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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神》第6章
Ailis 發表於 2012-5-23 14:14

第四章  

 「阿方,多吃一點。你如果早一點通知要回來,我就可以包粽子了。」袁母完全將範方當 ...

第五章

  天生一對?她跟範方是天生一對嗎?

  他們明明是姊弟……

  姊弟?她對他真的隻有姊弟之情嗎?

  「……袁沅?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蛤?什麼?」袁沅才跟範方說完話回到辦公室,滿腦子還在想他的話,就被劉玉萱的大嗓門給驚回神。

  「我在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大帥哥來學校?」劉玉萱越說越興奮。「我之前經過校長室時,剛好有碰到那個人,他長得又高又帥,一點都不像土土的鄉巴佬喔!猛一看,長得還有點像裴勇俊耶!」

  啊……完了!她壓根兒忘了劉玉萱對範方有「非分之想」,現在他又來「自投羅網」……

  這下子要怎麼讓範方避開女狼教師?

  「對不起厚,我們就是土土的鄉巴佬啦!」幾個已婚的歐吉桑發出不滿的抗議。「嗟,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土!」

  「你們說什麼?我哪裏土了?一群沒眼光的家夥!」劉玉萱吼完男同事後,再回過頭來麵對袁沅,臉上的表情燦如春花,大聲宣告道:「袁沅,我現在不需要你幫我介紹住你家的親戚了,我要那個大帥哥!」

  「蛤?」袁沅什麼話也不敢多說。

  總不能雞婆地告訴劉玉萱,那個「大帥哥」就是住在她家的「親戚」,而且已經跟她告白了吧?

  「我跟你說喔,我長這麼大,還沒看過這麼斯文俊秀的男人耶!」劉玉萱繼續大發「花癡功」。「他就像是古代的書生,全身上下充滿了書卷氣,看了就叫人覺得舒服啊!」

  莫名地,袁沅無法忍受別的女人談論範方,就算是朋友也不行,聽劉玉萱如此大方地談論著範方,好像把他當成私有財產般,她無法忍受。

  她不要別的女人隨意談論範方,好像握有對他的所有權一樣。

  她不要!

  範方隻能是她一個人的!

  驀地,她被自己的占有欲嚇到。她……她是不是對範方……對範方……

  「呃……我、我出去走——」她突然站起來,飽受驚嚇地疾步往外走,不料卻一頭撞上某道軟中帶硬的牆,鼻子首當其衝。「喔!好痛……」

  她的鼻子!

  袁沅捂著鼻子,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沅沅!」範方低頭扶住雙眼布滿淚水的袁沅,焦急地問:「受傷了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撞到鼻子就送醫院,也太誇張了吧?

  「但你哭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流淚,她是他見過最堅強的女生,一定是痛到受不了,否則她不會哭的。

  「哭?」她詫異地反駁。「我才不會哭咧!」

  「你看,你的眼淚……」他伸手溫柔地擦拭她臉上的淚水,讓她看手上的水痕。

  「那是撞到鼻子的自然反應啦,才不是哭咧!」她好氣又好笑地輕輕摸著撞痛的鼻子。「都是你啦!沒事站在這裏幹麼?害我撞到鼻子,痛死了!」

  「我……」

  「袁沅!」劉玉萱刻意放大音量,擠到他們兩人中間,裝模作樣地拉平身上的大花裙,臉上的笑容比裙子上的花還燦爛,用力拉住袁沅的手。「原來你認識這位先生啊,幫我介紹一下吧!」

  「……他叫範方。」袁沅不甘心地介紹他的名字,才說完,就被劉玉萱用力擠開。

  「範先生,你好,我是劉玉萱,是這所學校的國文老師。」劉玉萱的雙手自動自發地緊握住範方的右手猛搖。

  袁沅著火似的雙眼,怒瞪著劉玉萱的手,想像自己的眼光正把那雙手烤成香噴噴的豬蹄膀!

  她不要別的女人碰他!

  她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很沒道理,但她就是不要別的女人碰到範方,就連禮貌性的握手都不行,更何況是藉機毛手毛腳!

  她有股衝動想要砍斷那雙毛毛手,如果劉玉萱再不放開,她一定會把它砍下來當下酒菜。

  「你好。」範方冷淡地點個頭後,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走向袁沅。「你坐哪裏?」

  袁沅方才嫉妒的反應全都被他看在眼裏,他很滿意,但聰明的不動聲色。

  「那裏。」袁沅噘著嘴指著自己的座位,眼睛一直盯著他剛才被握住的手,恨不得馬上用衣服替他擦去別的女人留下的痕跡。

  「那好……」他硬是牽著像要落地生根的袁沅,走到他欽點的座位,也是她旁邊的空位。「我就坐這兒。」

  「你為什麼要坐這裏?你隻是兼課,又不需要辦公桌。」見他沒理會劉玉萱的頻頻示好,還選擇了自己旁邊的座位,她不禁暗爽在心中,還差點不小心露出得意的笑。

  雖然還沒明白自己的確切心意,但並不表示她願意將他讓給其他女人。

  「兼課的老師好可憐喔,一點身分地位都沒有,就連一張小小的辦公桌都是奢求……」他聲音可憐地低喃,表情更是十足的委屈。

  「你……」他這是幹麼?在唱哪出戲呀?

  「範先生,你當然可以有辦公桌啊!」劉玉萱鍥而不舍地再度積極出手。「我旁邊也有空位,歡迎你來跟我做鄰居!」

  「謝謝,我還是比較喜歡坐在沅沅旁邊。」他表情冷漠,沒什麼喜怒,但當他一麵對袁沅時,臉上的神情立刻又變得好溫柔。

  「你……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劉玉萱就算是個花癡,也還不至於看不出他們之間的交情不尋常。

  「我們是『青梅竹馬』。」範方用了一個非常曖昧的名詞,形容自己和袁沅的關係。

  「青梅竹馬?等等……」劉玉萱後知後覺地想到一件事,若有所悟地瞪著袁沅,眯著眼,有些咬牙切齒地問:「他不會就是你所說的那個『親戚』吧?」

  青梅竹馬跟親戚?差太多了吧!

  「呃……」袁沅第一次答不出話來,因為她不喜歡說謊,但她之前為了不想將範方介紹給劉玉萱,竟然對劉玉萱說了謊,如今還要再說謊來圓謊嗎?

  「青梅竹馬不也是一種親戚嗎?」範方淡淡地插話,挺身為袁沅解圍。「而且,我從小幾乎就是在她家長大的,說我是她的親戚也不為過。」

  「那你們的青梅竹馬……是有感情的那種,還是沒感情的?」劉玉萱決定問個清楚,免得白費苦心,還被當成笑話。

  「當然是沒——」

  袁沅才剛開口,就被範方以更大的聲量截斷話。

  「『有』感情的那一種,而且我們的情感濃厚。」範方一臉自然地說著聳動的大八卦,聽得劉玉萱滿是羨慕,旁觀的其他老師臉紅心跳,袁沅則是差點口吐白沫。

  「你在亂說什麼?」袁沅急得跳腳。「我跟你什麼時候情感濃厚啦?」

  這個人真的是「範方」嗎?還是被邪魔入侵?詭異得很恐怖耶!

  「打從我們認識以來,你對我就比親人還親,我也將你當成自己的家人,我們之間無話不說,就算時間都無法斷絕我們之間的情誼,難道不是嗎?」他滿臉受傷的神情,讓人看了不忍。

  「是……是沒錯啦,但是……」她不得不同意他的說法,但又覺得他的遣辭用字很有陰謀的味道,她好像一步步被引到他設好的陷阱似的。

  「既然這樣……」他露出一臉陰陰的笑。「你還認為我們的感情不夠濃厚嗎?」

  他就不信她對他隻是純粹的朋友之情,剛才當劉玉萱跟他握手時,他不僅聞到醋味,還有看見她殺人的目光呢!

  她如果不誠實麵對自己的感情,就無法名正言順地扞衛自己的愛情,那麼這一類沒必要的醋,她肯定會吃不完。

  「……蛤?」是這樣嗎?他剛剛說的全都沒錯,但最後的結論好像怪怪的耶……

  他們之前的感情好,但,那是朋友之情,並不是愛情啊!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完全被他誤導,掉入他設下的陷阱了。

  人家說無奸不成商,範方果然是奸商哪!

  「你為什麼要說那些曖昧不明的話,存心誤導那些老師?」兩人並肩走回家的時候,袁沅還是心有不甘地抱怨。「明天一定又會被亂傳一通了。」

  對於兩人之間的感情轉變,她其實已經在慢慢慢慢地調整心態了,但她現在還沒完全調整過來,他偏偏又來參一腳,分明想讓情況亂上加亂嘛!

  「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他的表情超級無辜。

  「你的用字很曖昧好不好?」

  「沒辦法,我的中文造詣不高嘛!」聳聳肩。

  「才怪!」騙誰呀,在她這個文學白癡麵前說自己造詣不高,是想羞辱她嗎?「我以前的作文還是你幫我寫的耶!」

  「哈哈~~」他想起以前的事,臉上笑容不斷。「我記得你有一次拿我的作文去抄,題目好像是『我』,結果被老師抓包。」

  「我那時笨到一字不漏地照抄,連你的名字都沒改,不被抓包也難。」想到過去做過的傻事,她也忍不住覺得好笑。

  「哈哈~~」想起稍早那些同事瞠目結舌的反應,他就想笑。「這裏的人真的很淳樸,三言兩語就可以把他們嚇到目瞪口呆。」

  原來整人這麼好玩,他以前錯過太多有趣的事了,趁著這段期間,正好可以補足以往缺乏的經曆。

  「你還笑!」她沒好氣地彎起手指敲他腦袋。「因為你,我今天被劉玉萱盤問了一個下午,到現在耳朵還轟隆隆地響耶!」

  範方一整個下午都在忙著安裝新電腦,沒再進辦公室,劉玉萱抓緊機會,一整個下午都在逼問她跟「大帥哥」的交往過程,差點把她給搞瘋。

  他們根本還沒正式交往好嗎?

  但不管她澄清幾百遍,同樣的話說到快爛掉了,劉玉萱還是一口咬定他們有奸情!

  天啊!趕快劈下一道雷,隻要能還她片刻安寧,看是要劈昏她或是劉玉萱都可以啦!

  「好可憐喔。」嘴上這麼說,他臉上的表情卻好樂。「要不要我給你秀秀?」

  「不用!」她已將他列為「危險動物」,生人勿近。「隻要在我還沒承認你以前,不要再說那些有的沒的,讓傳言滿天飛,我的日子就能恢複平靜了。」

  「誰教你的腦袋比石頭還硬,我隻好試試各種破解辦法嘍!」不是他不願意配合,隻能怪她死鴨子嘴硬,明明對他不是沒感情,偏又不肯承認,才會讓他們在原地踏步,製造出一個又一個的小風暴。

  「蛤?可惡!」意思就是說……她的太平日子無望嘍?

  她停下腳步,單手插腰,右手用力拍打著他的胸數落。「你時間到了就拍拍屁股離開,我還要繼續待在這裏麵對他們耶,你就不能多為我想想嗎?」

  他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我以心發誓,我是很認真地提出跟你交往的要求,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

  「沅沅,不可以欺負人喔!」一個騎著腳踏車經過的歐吉桑,看到兩人的姿勢,誤以為袁沅要打人,連忙大聲製止。

  「我哪有!」身為被緊抓住手的苦主,袁沅除了委屈,還是委屈,咬牙切齒地下令。「你快放手啦!」

  不能因為她經常抓著人打,就認定每次都是她惹是生非吧?

  她明明是受害者……起碼這次是啊!

  加害者範方則是一臉無辜地聳聳肩,但手勁不減。

  「阮等喝你的喜酒,等就久啊!」另外一對開著農用小貨車的老夫婦,幹脆停在他們旁邊,缺了幾顆牙的老爺爺一臉曖昧地笑著。

  「阿水伯,恁麥黑白講啦!」

  「沅沅,來一下。」老婆婆伸手招呼,湊在她耳朵旁,大聲地說著耳語。「這個查埔緣投捏,要抓厚屌喔!」

  「阿水嬸,你是在說啥啦!」碰到這些看著她長大的左右鄰居,袁沅實在很無力。

  「免拍謝啦!哈哈……加油喔!」老夫婦來匆匆,去也匆匆,又駕著小貨車噗噗地離開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以為我們是、是……」一對?

  「因為我們有夫妻臉呀!」他聰明地解讀她不好意思說出口的話。

  「屁啦!」她沒好氣的「出口成髒」。「我們兩個一點都不像好嗎?」

  他們兩人集結了女大男小、雅痞跟鄉巴佬、粗魯的野丫頭和成功的商人等超級怪異的組合,哪裏有夫妻臉呀?

  「你為什麼這麼排斥我?」隻對她露出笑容的臉,瞬間多了幾抹受傷的神色。「你討厭我嗎?」

  「我沒有討厭你!」她怎麼會討厭他呢?他可以說是世界上她最親近,也最喜歡的人耶!

  「那你為什麼一直拒絕我,一點機會也不給我?」

  「我……我……」她腦裏閃過好幾個無法接受他的原因,但最後、也是最鮮明的理由隻有一個——

  她配不上他。

  以前沒太過注意自己跟他的差異,過了這些年,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如南北極,差很大啊!

  姑且不論越來越懸殊的貧富差距,就連外貌氣質都越差越遠——他是人人豔羨的金童,而她隻是一個土土的鄉下老師。

  打從國一開始,他就展現出超齡的成熟穩重,更別說現在的他不僅溫柔多金、長得帥,個性又沉穩,簡直就是個標準的好男人啊!

  這樣的好男人說要追求她,她應該趕緊抱住他的大腿,馬上拖他進禮堂,不應該猶豫旁徨才對,偏偏她就是說不出一個「好」字!

  她不是不喜歡他,事實上,她早就對他存著不該有的情愫,要不然,她不會動不動就拿他當標竿,拿別的男人跟他比,甚至看不上任何一個男人。

  問題是……

  她怎麼配得上他?

  現在,她總算厘清自己的心思了,但心情卻更加沮喪。

  她配不上他啊!

  「給我一個理由。」他看起來溫溫的,沒什麼脾氣,但其實他的脾氣拗得很,要不然絕對無法克服萬難,創建出「遊戲王國」。

  「我……」她幽幽地說出揪痛心頭的主因。「配不上你。」

  她知道若不說出原因,他絕不會善罷幹休,他的牛脾氣一發作起來,比她還難搞。

  「配不上我?」他眉頭皺成一團,詫異地重複她的話,確定自己沒聽錯後,難得地發出吼聲。「你在說什麼鬼話啊!你哪點配不上我?」

  說這句話的人,應該是他吧!

  「本來就是!」既然說出口了,她幹脆一吐為快。「我長得沒你好看、沒你聰明、沒你有錢,條件差你多多啊!」

  「你比我善良、比我爽朗、比我有人緣。」她是照亮他心靈的陽光。「你讓人覺得溫暖。」

  當年他是那個醉鬼的兒子,隻有她不嫌棄地守護他,不但給他吃的,甚至還出錢「包養」他,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大都要歸功於她。

  縱然如此,他很清楚自己對她並不是「報恩」這種心態,而是真心地喜愛她——男人對女人的喜愛。

  「這也算?」她隻是比較會哈拉而已好嗎?

  「怎麼不算?」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你輕而易舉就能跟陌生人打成一片,那可是我怎麼學都學不會的特殊能力。」

  「我太平凡——」她才開口,他立即堅決地打斷她的話。

  「在我眼中,你一點也不平凡。」他認真地又補上一句。「你是最特別的,沒有人比得上你。」

  她是最特別的?

  沒人比得上她?

  真的假的?

  看他深情又認真的眼神,她覺得心魂似乎慢慢被吸走了。

  糟糕,她快要把持不住了啦~~

  「袁沅,我看範方對你是認真的,你為什麼老是愛理不睬的?當心他被別的女人搶走,到時候,你就欲哭無淚嘍!」下課時間回到辦公室,看到袁沅一臉茫然地坐著,劉玉萱想了一下後,還是開口問道。

  幾天前,看清範方的注意力和心思都放在袁沅身上後,劉玉萱也不再浪費時間在不可能的男人身上了。

  既然她得不到範方,當然得要袁沅好好把握嘍!

  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我……我……唉……」幾次開口想說,最後還是化成一聲無奈的歎息。

  她不是不要他,而是要不起啊!

  想起兩人之間的天差地別,她哪敢妄想?

  這幾天的朝夕相處,她再怎麼遲鈍也察覺得出自己的心在軟化,對他的情感正在轉化,她必須老實承認,自己對他確實有男女之情。

  但是,她總覺得範方並不是真的愛上她,他會要求跟她交往,全是因為過去,更明確的說法是——為了報恩。

  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來他會對自己心動的原因。

  她長得不漂亮,頂多隻能說是五官分明。

  她個性粗野,該有的女性溫柔,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

  她頭腦不好,「百萬小學堂」裏的題目,無法答對超過三題。

  她單純到近乎蠢的地步,隻能在鄉下管管比她還蠢的小孩。

  唯一稱得上的優點——如果能稱之為優點的話——大概隻有體力過人吧!

  所以,她實在想不懂他怎麼會看上這樣的她?

  除了報恩,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

  就算他說了她一堆不是優點的優點,她心裏頭還是覺得不踏實。

  總歸一句話,她對自己沒信心。

  「你向來有話直說,什麼時候變得吞吞吐吐了?這樣一點都不像你。」看到有人「暴殄天物」,劉玉萱覺得不吐不快。「難得村裏出現一個好男人,而且還眼睛糊到蛤仔肉地煞到你,你竟然還拿翹,到底是想怎樣?」

  「我才不是拿翹咧,我隻是、隻是……唉……」再度附上一聲無奈的歎息,這幾天,她歎息的次數比過去二十幾年加總起來的還要多。

  唉……

  「有話就直說,不要在那邊婆婆媽媽的,讓人看了討厭。」得了便宜還賣乖,呿!

  「……我配不上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出卡在心頭好幾天的鬱悶。

  「你是配不上他啊!」劉玉萱完全同意。

  「喂喂喂!」哇哩咧!「大姊,你會不會太老實了?居然連聲安慰都不給!」

  「難道你要我說謊騙你?說你美若天仙、溫柔似水、精明幹練?」劉玉萱一副「讓我死了吧」的表情。

  每聽到一句反諷的形容詞,袁沅的臉皮就皺一下,到最後,蜜糖色的臉已經皺成一團包子了。

  「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成為你形容的那種人,存心捉弄我是不是?」這麼誇張的形容詞,她想都不敢想,更別說是套用在自己身上了。

  「知道就好。」劉玉萱一臉「還好你有自知之明」的表情。「不管你是怎麼樣的人,隻要他不嫌棄就好,你是在擔心什麼?」

  「他又不是真的喜歡我。」一定是報恩心態作祟。

  「他的眼睛和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這樣還叫做不喜歡?」連一丁點兒注意力都分不到的劉玉萱,毫不掩飾心中的惱火。「小姐,你也要求太多了吧!」

  「他隻是在報恩。」

  「報什麼恩?」

  「我跟他認識十幾年了,我跟他是不撞不相識……」袁沅大略說明她跟範方相識的過往。「所以我才說他是在報恩。」

  「範方以前有跟你做過任何承諾嗎?」劉玉萱問了一個重點。

  「沒呀,我一直拿他當弟弟看,他也沒對我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她才不習慣啊!

  「那還有什麼問題?」劉玉萱一臉受不了地反問。「他如果要報恩,給你一筆錢就好了,反正你們之間又沒有什麼約定,他沒必要賠上自己的終身幸福吧?既然他會在功成名就之後來找你,一定就是對你有情,跟報恩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好嗎?」

  早知道袁沅是標準的傻大姊,但她對於感情的領悟力未免也太遲鈍了。

  該說她傻人有傻福,撈到一個好男人,還是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鮮花指的當然是範方。

  「可是……」

  「我認識範方雖然沒幾天,但我看得出來他是一個防衛心很重的人,這樣的人是不會以真麵目對待人的。」劉玉萱不理袁沅軟弱的抗議,緊接著說:「但是,他卻對你卸下心防,隻對你一個人露出無防備的笑容,這就是他的真心。你隻要比較一下他對其他人和對你之間的差別待遇,就可以知道我說的對不對了。」

  他對她露出毫無防備的真誠笑容,那就是他的真心……

  真的是這樣嗎?

  她知道他是屬於非常慢熟的人,除了個性沉默寡言外,小時候的遭遇也是讓他不輕易交心的主要原因。

  若要說他對她的態度特別不同是因為他喜歡她,她倒不這麼認為,應該說是他對她特別信任比較貼切。

  這麼說起來,她對他來說的確是特別的嘍!

  也許就是一連串的特別,才會讓他對她產生感情吧?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袁沅的腳自動地走到體育教室,腦袋瓜一直在想著範方。

  他以前從沒有任何追她的動作,所以她才會被他突然示愛的舉動嚇到啊!

  可惡,如果他以前就釋放出一些喜歡她的訊息,她現在就不會這麼手足無措,拿不定主意了。

  說來說去,都是範方的錯啦!

  沒事丟一個炸彈給她,炸得她灰頭土臉的,也炸去她的平靜生活,害她陷入煩惱。嘖,明知道她腦袋瓜不好,膽子也小,還這樣陷害她。

  不過,如果劉玉萱的分析是正確的,那麼……

  範方是真心喜歡她才會追求她的,跟報恩一點關係都沒有!

  想到這兒,她的心情頓時開心得想飛!

  她一直沒將範方當成男人看待,不代表他不是男人。

  光看劉玉萱猴急的反應,就可以知道範方有多讓人垂涎了。

  這樣優秀的男人竟然會喜歡她,嘿嘿……這就表示說,她的條件不算太差嘍!

  阿方不是說了嗎?在他眼中,她是不平凡的、是特別的。

  看樣子,阿方真的肖想她很久嘍!

  「嘿嘿……嘿嘿……」心情真好!袁沅的視線對著不知名的地方,發出可怕的傻笑聲。

  幾群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兀自對著空氣發呆的老師身上。

  「老師是怎麼啦?」一直對著牆壁傻笑,非常恐怖溜~~

  「是不是被鬼附身啊?」雖然她本來就有點呆呆傻傻的,但起碼沒像今天這樣,很詭異耶!

  「要不要叫醒她啊?」

  「老師?老師?」一個膽子比較大的男同學,小心翼翼地走到她旁邊,伸手拍拍她的肩。

  袁沅的意識還沒回來,但身體已先一步做出反應,提腿就是一踢,男同學險險逃過,但她的腳就沒那麼好運了,狠狠踢上牆壁,這下子,她的意識完全清醒!

  「喔!痛~~」她抱著踢痛的右腳,單腳在原地跳呀跳。

  痛死人了啦!

  「老師,你怎麼啦?」幾乎全部的學生都圍過來看她跳「獨腳舞」。

  「我……沒事。」她強忍著痛,靠著牆,咬著牙放下右腳,全身的重量都靠左腳支撐。「我隻是想試試牆壁夠不夠厚實,現在我很確定它沒有偷工減料。」

  發呆踢傷腳的糗事,她哪敢在學生麵前張揚啊?

  「喔……」

  還好鄉下學生都很單純、很好騙……不,是很好說服。

  「你們各自練習上星期教的動作。」她強作無事狀地發號施令,繼續忍著右腳踝傳來的陣陣抽痛,並試著讓右腳著地,但略一施力,尖銳的痛就讓她忍不住齜牙咧嘴。

  完了,可能傷到骨頭!

  難道……她要一路單腳跳回家?

  不要吧?

  這就是分心的下場,真的很慘哪!

  「我背你回家。」

  瞪著範方半蹲在麵前的寬厚背部,坐在辦公桌前的袁沅,眼珠差點沒掉出來。

  他要背她?

  有沒有搞錯啊?

  他是比她高沒錯,但絕對不屬於魁梧的壯丁,而她又不輕,他……背得動她嗎?她背他還差不多吧?

  「袁沅,他愛背,你就讓他背背看嘛!」幾個個頭比較矮小的男同事存心看笑話。

  「我還可以走。」她的右腳踝纏繞著彈性繃帶,不大能用力,隻能靠左腳跳呀跳的,但總比壓垮他,讓他成為笑柄好吧?

  「我蹲得很酸呢。」寬厚的背動也不動的。

  「我……」

  「袁沅,上去啊!」劉玉萱看不下去這種拖拖拉拉的戲碼,用力推了重心不穩的袁沅一把,正好讓她趴上等候已久的寬背。

  範方雙手勾住她的長腿,輕鬆地站起來,緩步走出辦公室,走進豔豔陽光中,踏上兩旁都是金黃稻穗的農用道路。

  她不敢親密地靠在他身上,於是硬挺著背,與他保持距離。

  記憶中,隻有在非常小的時候,老爸曾這樣背過她,等她開始練空手道,成為村中的「霸王」後,就隻有她照顧別人的分了。

  被人嗬護的感覺,好不習慣,但……又出奇的好。

  「靠在我背上,你這樣直挺挺的,我不好背。」走在烈日下,背上又馱著不輕的負擔,但他甘之如飴,心甘情願承受這甜蜜的負荷。

  打從她離開村莊上台北念書後,兩人就聚少離多,雖然情誼仍然存在,但多多少少有些生疏。

  更何況,他一回來就丟出要追求她的炸彈,炸得她手足無措,難怪她會逃給他追。

  說到底,是他太急切,嚇到她了。

  難得老天賜下這個機會,他們現在不但獨處,而且她行動不便,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兩人總算可以好好把一切說清楚。

  「……」她慢慢俯下身,雙手擋在胸前跟他的背中間,避免過度接觸。她的胸部不算雄偉,但還是有起伏,碰到還是會很尷尬。

  他的步伐沉穩,就像他的人,原以為自己的重量會壓得他寸步難行呢,看來,她的記憶需要再更新了。

  她的記憶和印象還停留在以前,但,他畢竟已不是十年前的他了。

  「什麼時候受的傷?」他的聲音透過寬厚的背,震動她的耳膜,勾起心潮陣陣漣漪,她不自覺地放軟硬邦邦的身子。

  「第二堂課的時候。」臉貼在他的背上,聞著陌生又帶了點汗味的清爽氣味,並不難聞。

  「你自己包紮的?」

  「嗯,我想傷得不是很嚴重,下班後再去找人推拿就好。」練空手道多年,大大小小的傷不斷,她早就練就一手基本包紮的好功夫了。

  「就算是不嚴重的傷,難道不會痛嗎?」若不是忙到一個段落,到辦公室找她一起吃午飯,看到她腳踝上裹著的繃帶,他還不知道她受傷了。「為什麼不立刻叫我送你去治療?」

  「我……」

  「你根本沒有想到要找我,對不對?」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受傷。「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隻要有事,第一個想的就是找他商量,兩人就像連體嬰一樣親近。

  不像現在,明明住在她家,感覺卻是隔了千裏遠。

  他不相信她對他沒有感情,隻是,幾年的分隔並不是一段小距離。

  該怎麼樣才能讓她明白自己的真心?如何才能解除她全部的心結呢?他突然毫無頭緒了。

  「這幾年,我早就習慣獨自處理自己的問題。」她的聲音帶著埋怨和不滿。

  這是不得不養成的習慣哪!若凡事都要靠他,她早就完蛋了。

  想當初她上台北的第一年,碰到任何新奇、好玩的,或是有什麼煩惱,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可是,他遠在台中,家裏又沒有電話,無法及時分享她的心情,所以她隻好藉著書信傳達。從一天一封,到一星期一封,最後一個月一封、半年一封,然後就……沒下文了。

  不是她懶,就是他忙。她知道時間和距離正在侵蝕他們之間的親密聯係,但這是成長中不得不經曆的過程,她隻能忍受,學著習慣沒有他在身邊的日子。

  沒有他的日子,一晃眼就是十幾年,沒想到就在她不得不習慣以後,他又回來了,而且三言兩語就攪亂她的生活。

  她不甘哪!

  「當年先離開的是你。」他沒忘記當年是她選擇到台北念體專,留他一個人在台中。

  「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也會選擇到外麵去念大學,我不想被你拋在腦後,隻好選擇先一步離開。」除了想到台北見見世麵外,這是另一個她從來沒有說出口的離家主因。

  她當年可以選擇台中的學校就讀,但她很清楚以他的能耐,不會念台中的學校,他一定會到外地念書、發展,然後,一去不回頭。

  她不要成為被留下來的那一個。

  「你難道不知道,我如果不出去闖,這一生就完了。」在這裏,除了一棟破舊到無法住人的鐵皮屋外,他什麼都沒有。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沒有阻止過你。」她一直明白「出人頭地」是他的人生目標,也是肯定他自己的一種方式,所以她一直支持他去追求他的理想。

  「既然你了解我的人生目標,當我終於可以回來找你時,你為什麼不接受我?」難得兩人終於可以單獨談談,他當然要問出個所以然,不要繼續在原地打轉。

  「你為什麼現在才回來找我?」

  「我確定已經可以提供你富足的生活,所以才敢回來找你。」貧賤夫妻百世哀,這是他從父母身上看到的血淋淋實例。

  「出人頭地是你的人生目標,不是我的。」他把她說得像是一個嫌貧愛富的現實女人,讓她非常不爽。「我從沒說要找一個功成名就的對象。」

  如果他是因為這個理由,才一直在外頭打拚,那會讓她很想敲破他的頭。

  「我不想讓你過苦日子。」她沒過過那種沒錢吃飯的苦日子,不會知道那有多苦。

  「你太看不起我了,也瞧不起你自己。」她敲敲他的頭,聊表訓誡。「我自己有謀生能力,你也不是你那個酒鬼老爸,我們怎麼可能過苦日子?」

  就算他的用心是好的,但認識這麼多年了還不了解她,該打!

  我們?「你……」他沒聽錯她的意思吧?「你是說……你的意思是說……你願意接受我了?」

  「……對啦!」她臉紅紅的,不自在地應道。

  還好躲在他背後,否則不羞死人了。縱然如此,緊貼在他背上,也夠讓人尷尬了。

  「為什麼?」他整顆心漲滿喜悅,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想看她。

  「別看啦……」她害羞地用力扳正他的頭。「繼續走啊你!」

  「為什麼?」他繼續往前走,但固執地要一個答案。

  「當你一回來就說要追我時,我被嚇到了,因為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對象』看過,你對我來說就是阿方,不是任何一個男人。」倚在他背上,小聲地剖析自己的心情轉折。「在經過最初的震撼後,我慢慢思考自己對你的感情,然後才發覺,原來我不全然把你當弟弟看待。」

  她頓了幾秒才又繼續往下說:「可是想到你我現在的差距,我什麼癡心妄想都沒了,更何況,我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你到底看上我哪裏?還是說,你根本隻是念著舊情,想要報恩……別打岔,讓我一次說完。」拍拍他的肩,她又繼續說。「直到今天上午,劉玉萱老師的一席話終於點醒了我。我願意試試看。說得也是,我可是全國空手道冠軍耶,不能太小看自己!」末了,她不忘跩跩地替自己加上幾分,總不能差人太多嘛!

  這一刻,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隔閡,總算煙消雲散,兩人的心終於碰觸在一起,不再你跑我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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