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送別劉嫂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四個月就過去了，溫家的炸臭豆腐攤兒，在城內也算小有名氣，有些手頭有點閒錢的人家，甚至一天不吃兩塊炸臭豆腐，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生意好了，從食客那裡零星聽來的八卦消息也多了，這個原本形象模糊的古代世界，在溫柔的腦子裡，漸漸由那些傳聞給建構出具體的輪廓，讓她多少瞭解這裡的政治情況、民情風俗，略略能融入這個世界裡，不再像剛穿越來時那樣惶恐迷惑。

　　她擺攤做生意的這段時間，也沒忘了常去看望劉嫂，給她帶點更換的衣裳和吃食，每次去，多少都要給獄卒塞上一二兩銀子，零零碎碎加起來，花出去近三十兩銀子，比擺攤掙來的錢還要多得多。不過心疼也好，無奈也罷，這些錢卻沒法省，否則劉嫂在獄內只怕熬不到今時今日。

　　好在新官走馬上任一個多月了，劉嫂的案子正在審。此時溫柔已打消去賄賂縣官的念頭，因為照那些獄卒要錢的貪婪程度來看，沒上千兩銀子，打動不了那縣官的心，難怪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清官尚且如此，何況貪官？她現在只盼著這新官上任點上三把清廉的火，畢竟劉嫂只是殺人未遂，希望不要判她死罪。

　　溫柔的希望最後算是實現了，新官上任果然放了三把火，細審了數天案子，似乎也沒有收受趙府錢財的跡象，只是結果比直接判劉嫂死罪也好不到哪裡去，劉嫂被判笞杖八十，流徙邊域五年。

　　笞杖八十！雖然那些衙役手裡有輕重，不至於把需要流徙的犯人打死，可是八十杖下來，估計劉嫂大半條命也沒了，而且這不像死罪，還要報上去複審，打完後休養數日，就押著犯人上路了，等走到目的地，大概命也沒了，還不如伸頭一刀來得痛快呢！

　　幸好當天案子審完天色已晚，杖刑被押後到第二天執行，給了溫柔緩衝的時間，讓她還有機會去賄賂那些專管執杖的衙役，花出去十兩白花花的銀子，買到了一個保證，那兩個衙役滿口應承，執杖時只打得肉響，絕不傷及劉嫂筋骨。

　　執杖刑時，小環鬧著要去看劉嫂，被溫柔執意拒絕了，這天她甚至不出攤，讓溫大娘和溫剛嚴密看守小環，連她上茅房也要跟著，就怕她跑到衙門去，萬一讓人認出來，無異自投羅網。她自己則準備了銀子，要給一路押解劉嫂去流徙邊地的官差，還做了許多吃食，好讓劉嫂帶在路上當乾糧，連同一些換洗衣裳和棒瘡藥放在一起，打成一個大大的包袱，挎著來到衙門。

　　送行那天，溫柔暗地裡又塞了十兩銀子給劉嫂，不過生怕這些錢她根本留不住，會被官差訛詐走，又悄悄將當初那副銅鐲子和簪子塞給她，告訴她那銅皮下面包的是銀，無論是到了流徙邊地打點當地的官差，還是留著到刑期結束，變賣了當盤纏回來都好。

　　事情到了這份上，已經不是溫柔可以左右的，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劉嫂被流放出去，倒是劉嫂在獄裡蹲了這幾個月，看破了生死，反倒比她淡定，甚至安慰她說，流放也不錯，她是個婦道人家，不會被發配去幹什麼重活，最多做點縫紉織染的活兒或是下廚，總比待在大牢裡不死不活的強。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環，不斷的求著溫柔，一定要照看好她。

　　溫柔心裡萬般感慨，劉嫂對小環是當真看得比她自己的性命重多了，有這樣的娘疼著，小環還是幸福的吧。只是眼前這個頭髮蓬亂、披枷帶鎖的含淚婦人，叫她看著心酸，以前，劉嫂是多好強多爽利的一個人哪，竟淪落到現在被當眾打板子，還苦苦求人的地步。

　　「放心吧！小環我一定會照看好的。」除了安慰人心的承諾，溫柔也已經哽咽難言了。

　　「快走快走，已經耽擱不少時辰了！」押解的官差等得很不耐煩，連聲催促起來。

　　「妳回去吧。」劉嫂狠下心，轉過頭去。

　　「再說一句話，馬上就好。」溫柔勉強向那官差陪了個笑臉，湊到劉嫂耳旁輕聲道：「妳走後，我會帶著小環上京城去等妳回來，千萬記得去那裡找我們，我只會廚藝，多半還是幹些跟吃食有關的營生，應該不難找。」

　　京城？劉嫂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心裡明白，搬離這座城，對小環來說可以藏得更安全些，不用成天擔心會被人認出來。

　　「走了走了！」官差看了看天色，推扯著劉嫂就走。

　　溫柔站在那裡，默默的望著劉嫂遠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見，才悵然轉身，往家裡走去。

　　到家後看見小環，她眼睛都哭腫了，怔怔的坐在一條板凳上，呆望著牆角，聽見溫柔進屋，木然轉過頭來，問道：「我娘……她……走了？」

　　「走了。」溫柔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擁住小環，「別多想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總比判死罪強。」

　　「五年哪！」小環淚忍不住又落了下來，低頭抽泣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過這五年，我們母女倆還有沒有相見的日子……」

　　溫柔憐憫的撫了撫她的髮，安慰道：「會有相見之日的！但這五年裡，妳可要乖乖聽話，別成天想著傷心事兒，不然妳娘這罪可就白受了。」

　　小環默默流著淚，點了點頭。

　　「好了，振作起來！」溫柔用輕快的語調鼓舞的道，只是這話也不知是對小環說的，還是對她自己說的，接著，她又向屋外的溫大娘和溫剛喊道：「娘、弟弟，收拾一下，咱們要搬家了。」

　　「啥？又搬？！」溫大娘丟下手裡的針線活，衝進來就連聲抱怨道：「我這輩子遭了啥孽喲，怎麼一天安生日子都過不得？好好的為啥又要搬？」

　　溫剛倒是無比歡喜，興奮的問道：「姊，咱們要搬到哪去？」

　　溫柔看了看仍在抱怨的溫大娘，向溫剛微微一笑道：「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