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商量贖身　　

　　溫大娘被她嚇了一跳，睜大眼怔怔地看著她。溫柔苦笑一下，不得不安撫地道：「娘，這事我主意已定，妳就別再多管了。」

　　「唉——」溫大娘長嘆了一口氣，低下頭去，輕聲道：「如果娘有些本事，也不想看妳這樣苦挨日子，既然妳打定主意要贖身，那就贖吧……只是娘先前說的也是實話，妳若是不聽，將來吃了苦頭……」

　　估摸著蔡婆子快回來了，見她還要繼續嘮叨下去，溫柔只得果斷地打斷她道：「將來若有什麼苦頭吃，我絕怨不到娘身上。妳放心吧！只是現下還有一件事，不得不麻煩娘去辦一下。」

　　「什麼事？」

　　「贖身的事。」她想了想道：「明兒個妳把這五兩銀子給我帶回來時，讓人通傳一聲，去給夫人請個安吧。」

　　聽見要見趙府夫人，溫大娘又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半晌才道：「我這個樣子，夫人能見我嗎？見了她，我要說什麼呀？」

　　「說妳要給我贖身。問她需要多少贖身銀子。」這事溫柔想了一夜了，忖度著眼下這十兩銀子不夠贖身用，因此才拿了一半出來先解決溫家母子的衣食問題。

　　「可是……可是……」溫大娘可是了半天，最後說道：「咱們的家底，趙府夫人清楚得很，若是有錢，也不至於賣女兒，她怎會相信我有銀子能給妳贖身？別到時賴妳偷了府裡的什麼東西才好，贖身不成，倒挨一頓打。」這也是她先前一直擔心的，女兒忽然拿出這麼多銀子來，別是偷的吧？

　　「我沒偷沒搶，他們沒憑沒據，怎麼會賴我偷了府裡的東西？」溫柔沉吟了一會，「這樣吧，妳就說我從小和一戶人家定了娃娃親，後來那人家遭了事兒搬走了，多年來一直沒有音信，妳本當這門親事斷了，誰想到那家兒子前幾日忽然來了，打扮得衣帽光鮮，好不體面，想是家裡發了財，還帶了聘禮來同妳商定吉日，要迎我過門，聽說我被賣在趙府裡當丫鬟，便自願貼補點銀子，替我贖身。」

　　這一套話，聽得溫大娘一愣一愣的，目光裡流露出欽佩之意，但嘴裡卻連話兒都說不出來。溫柔看她那吃驚模樣，也覺好笑，總算以前那些古典名著、話本小說之類的雜書沒白看，編個故事還有模有樣的！唉，她也不願意說謊哪，只是迫於無奈罷了。「娘，妳都記下了嗎？」她輕推溫大娘問道。

　　「記、記下了……」溫大娘將手在衣襬上摩挲兩下，咋舌道：「柔兒啊，妳說我心裡怎麼就這麼慌呢？趕明兒不會說錯話露了餡吧？要是夫人再問我別的事兒，我說不出來怎麼辦哪？」

　　「不怕，娘，妳回去再仔細琢磨琢磨，把夫人可能問妳的話兒都想一回，扯兩個謊就圓過去了，若是有想不明白的，妳明兒先來見我時，問我就成了。」市井小民的智慧並不低，如花的娘好歹活了這麼一把年紀，聽聞見識過的事不算少了，隨便扯一件出來都能自圓其說，最關鍵的問題是，她天性軟弱又沒見過大世面，容易怯場，因此想了想，溫柔又安慰她道：「妳明兒個同夫人說話時，別想著她身分有多尊貴，只當是跟左鄰右舍在話家常，放輕鬆一點就行了。」

　　「欸，那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溫大娘惶惶然地應道，有點神思不寧。

　　先前溫柔多少還怕溫大娘貪了自己的贖身銀子，因此她提到錢擱在家裡的打算時，溫柔曾動了怒，有些疾言厲色，此時再看她，見她也不是不想為女兒的將來考慮，只是世俗的觀念讓她更看重兒子。走到眼下這一步了，她應該不會昧了自己的贖身銀子，溫柔心裡一鬆，氣也消了，對她又溫和起來。還能怎麼怪她呢？只能嘆息家裡窮，要是有錢，又怎麼會賣女養兒？多半也是將如花當寶貝一樣養吧，就像蘇氏對三小姐那樣。

　　兩人在這屋裡四目相對，各懷心思，忽然聽見門外有人敲門，溫柔知道是蔡婆子回來了，連忙過去開門，見她買了四色點心回來，忙著要裝碟，便笑道：「不用麻煩婆婆了，我娘說要走哪。」說著，她接過四色點心，取了兩樣遞給蔡婆子道：「這些點心留著婆婆配茶喝吧。」剩下的，她遞給溫大娘，「娘，這些替我帶給弟弟，讓他安心養病。」

　　「欸——」溫大娘連忙接過，心緒煩亂的她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便對蔡婆子隨意閒話了兩句，便告辭去了。

　　溫柔陪著蔡婆子吃了一盞茶，也起身離開，一路上細想自己對如花的娘說的那些話，沒找出什麼漏洞來，心便放下了一半，另一半懸著的心，是擔心趙府要太多贖身銀子，那她一時半刻還真沒處湊去，再說，也不知道如花的娘明天能不能順利完成自己託付的事……也罷，船到橋頭自然直，明天的事明天再擔心好了，現在想太多也沒有用，還不如去找劉嫂商量一下，什麼時候可以再去賣一次食單，估計就攢夠贖身的銀子了吧。

　　心裡想著事，她的步伐就慢，走了半天，還沒到三小姐的院子，這時剛好走到一條岔路，前面的那條正是通往老爺外書房的，心裡覺得厭惡，不禁加快了步子，她可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遇到那個險些糟蹋了如花的糟老頭兒。

　　誰知她這邊剛轉過岔路沒多遠，忽然聽到一陣抽泣的哭聲，還沒回頭看，就見一個身影越過她疾奔過去，還險些將她撞跌一跤。

　　溫柔趕緊扶住路旁的花樹，站穩身子後，向前一張望，頓時嚇了一跳，那個嬌小的身影，不是小環會是誰？

　　「小環——」見小環這麼氣急敗壞的模樣，溫柔猜想一定是出了事，一急，早將趙府下人不得高聲喧嘩的規矩給忘得一乾二淨，提著嗓子就喊她的名字，可是小環卻像沒聽見一般，理都不理，捂著臉，邊哭邊往大廚房那邊跑去，片刻就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