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暗中窺探
溫柔將手裡的書擱在桌上,邁步往外走去,穿過竹林後,來到池邊的涼亭,不過她沒有往涼亭裡頭去,而是走到一塊假山石後,這才停下腳步道:「在這歇一會吧。」
裁雲見她背靠著假山石坐了下來,不禁皺眉道:「夫人,這石頭上涼,咱們還是去涼亭裡歇腳吧?」
「不用,這裡離水近,再說涼亭上風也太大。」溫柔隨手從地上折了一支小草,在手裡掐玩著。其實她壓根不是想來散心的,而是知道最近溫剛和小環總在這涼亭上學琴,因此過來想偷聽壁角,瞧瞧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幸好這裡有座假山石可以遮擋,她才能藏住身影。
裁雲沒再多說什麼,陪著坐了下來,看地上的螞蟻爬來爬去,還尋了根樹枝堵截牠們的去路。溫柔看了暗暗好笑,卻也有些愣神,想起小時候自己也總愛蹲在地上看螞蟻搬食,只是那樣無憂無慮的日子,早已遠去了。
等得一會,時近申時,遠處有人聲隱隱傳來,裁雲轉過身,朝假山石上的縫隙瞄了一眼,笑道:「是溫少爺和小環姑娘來了,咱們出去聽他們彈琴吧。」
溫柔連忙拉住她道:「悄聲,別讓他們知道我們躲在這裡。」
「為什麼?」裁雲年紀小,只有十一歲,性格很是直爽,此刻眨著眼好奇的問道。
望著那純潔清澈的眼神,溫柔還真不好拿男女授受不親這種藉口來回答,想了想後輕聲道:「我在跟小環打賭呢,要是被她找到,我晚上就得被罰做宵夜。」
「啊——」裁雲點頭,小聲道:「我明白了。」
很窘的感覺啊,如此哄騙一個小丫鬟,看來她還真有當狼外婆的潛力。不過溫柔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涼亭上那五個人吸引住了,她從縫隙裡偷看到小環坐在溫剛旁邊,香蘭和采芹很殷勤的倒茶擺糕點,而正中坐的那個人,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身穿洗得發白的竹布長衫,應該就是那個琴師吧?長相清秀,當然容貌是絕對比不上陸策和沈夢安的,但他整個人從內至外透出一股溫潤的氣質,令人看著覺得心裡很平和。
難怪香蘭和采芹最近都有點芳心暗動,畢竟以她們的丫鬟身分,想要嫁個家貧的書生,還是有可能的。想到這裡,溫柔忍不住嘆氣,那她和陸策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分明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的兩個人嘛,偏被那皇帝老兒一句話定了終身,也不管當事人心裡願意不願意。
那邊涼亭上開始講琴了,一堆指法的運用、曲子的意境,聽得裁雲昏昏欲睡,最後還是轉過身去玩她的螞蟻了。其實別說她,就連溫柔也聽得如墜雲霧之中,心裡更是同情小環,居然能忍受這麼多日,不過總的說起來,裴景軒的聲音還蠻好聽的,很悅耳的中音,像他的人一樣溫潤平和,只是聽久了,實在有點催眠的效果。
就在溫柔差點忍不住也想轉身去看裁雲玩螞蟻時,裴景軒終於講完了,拿了兩本翻抄好的琴譜給小環和溫剛,讓他們試彈一下,他自己則站起身,端著杯子喝茶,眺望遠處的園景。
溫剛先起手彈,叮叮咚咚的琴音雖然有些生澀,但以初學者來說,已算難能可貴了,溫柔這幾日老是瞧見他住的小樓裡燈光亮到幾近天明,還能聽見隱約的琴音,想來每天夜裡他都在苦練呢!
裴景軒聽他彈,也不住點頭,不過最後還是點評了六個字道:「意境略有不足。」
輪到小環時,臉上明顯浮現為難之色,但終於還是伸手彈了,琴音沒有溫剛說的那樣可怕,只是亂糟糟的也聽不出什麼名堂來,小環彈著彈著,偷眼瞟見裴景軒的眉頭有些微蹙,立刻又彈錯一個音,滿臉沮喪。
有意思!溫柔關注的則是溫剛的臉色,他看見小環偷瞟裴景軒時,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動了一下,等到裴景軒站到小環手後,虛扶著她的手,講解幾個撫琴的手法後,溫剛的臉色簡直都快變黑了。
原來這小子是吃醋了啊!難怪急巴巴的跑來求她,讓小環別再繼續學琴,還找了個爛到極點的藉口,想必是不好意思表明自己對小環的好感,只好說討厭聽到她的琴聲。這一點倒有點像現代學校裡的小男生,總是愛欺負自己喜歡的女生一樣。
溫柔忍不住抿著嘴笑了,其實,她總覺得小環和溫剛之間,似乎有發展感情的可能性,何況兩人的身分也相配,又是長期相處過的,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只是,她多少還是有些顧忌,畢竟小環被破了身子,這點在古人看來,是極為嚴重的事情,溫剛雖受了她一段時間的薰陶,想法較為開朗一些,但她也沒把握他要是知道了那件事後,會有怎麼的反應。
如果他很在乎小環失貞的事,並因此而嫌棄小環,那就可以想見小環到時會受到多大的傷害。但要是將這事瞞著他,似乎也不太厚道,他有權自己選擇接受或不接受。
這事難辦啊!溫柔又躊躇嘆息起來,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才好。不過她想了一陣,又自嘲的笑了,覺得自己太過杞人憂天。這世上的事多半都是盡人事而聽天命,順其自然發展就好了,擔心也沒有用,至於要不要將失貞的事告訴溫剛,到時就由小環自個決定好了,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掌握,旁人也許可以給她一些建議,卻不能替她作出選擇。
窺探到了一點八卦,溫柔想回去了,不過琴課還未上完,她可不能立刻站起來大剌剌的走掉,只好繼續坐在那裡旁觀,見裴景軒一對小環說話,或是小環一望裴景軒,溫剛的臉就陰沉下來,但小環若是偶爾望他一眼,他又轉過臉去假裝沒有看到,一副賭氣的模樣,真是有夠孩子氣的。
看著看著,溫柔忽然又擔憂起來,對比了一下裴景軒與溫剛,覺得兩人半斤對八兩,容貌都屬於中上,但裴景軒明顯比較穩重溫和,渾身散發出的書香氣息要比溫剛這種毛頭小子濃得多,正是女人容易傾心的對象,看香蘭和采芹兩個丫鬟的目光總在他身上打轉就知道了,萬一小環要是喜歡上裴景軒,可怎麼辦啊?
這問題可真讓人頭痛!感情的事,最難過就是一頭熱,尤其是那種明知無望,還要如飛蛾撲火般投入進去的初戀,就像葉昱,令她覺得無奈又嘆息。而溫剛偏偏是個表面溫和但內心倔強的孩子,對感情應該也很執著,可以想見若是小環喜歡上裴景軒,他會消沉到何種地步。再說就算小環喜歡裴景軒,那裴景軒能接受小環的感情和她的過去嗎?若是不能,這種糾葛的感情就是一種悲劇了,實在不是她想看到的。
溫柔想著,眉頭又深擰起來,正在猶豫著改天要不要找小環探探口風,就聽見身旁的裁雲忽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涼亭上的人都一驚,轉頭往假山石這邊望過來,溫剛還出聲道:「誰在那裡?」
為啥偷窺的人都會在緊要關頭被人發現呢?溫柔無語問蒼天!盯著那個還在揉鼻子,一臉歉意望著她的裁雲,以無聲的口形道:妳自己惹的禍妳自己去解決。
好吧。裁雲也以口形回了她兩個字,然後無奈的站起身來,從假山後頭轉了出去,委屈的道:「溫少爺,是我在山石後頭看螞蟻,沒打擾到你們練琴吧?我……我這就走……」
說著,這小丫頭怕他們跑到假山石後頭查看,還當真跑了起來,一溜煙就沒了影子。溫柔只好獨自一人,繼續坐在那裡發愣想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