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忍無可忍

　　次日溫柔跟溫大娘就鬧起了冷戰，畢竟前一日的爭吵，彼此都傷得很深，誰也不願意先軟下聲氣，露個笑臉，於是兩人就這樣繼續僵持下去了。

　　小環和溫剛初見她們這樣，夾在中間實在為難，後來無法，只好居中調停，在兩人之間傳話遞東西，日子倒也相安無事的一天天過下去。

　　只是溫剛近來實在有些煩惱，因那許秀才心裡存了淑女之思，對他這個未來的「妻弟」，簡直可說是關懷備至，不但額外為他開小灶講解詩文經義，就連他背錯了書，也僅溫言責備，並不打罵，甚至還常當著其他學生的面誇獎他聰敏。

　　這樣明顯的偏心，令溫剛有些坐立不安。孩童們的心思都是很單純的，不會假裝，見先生對溫剛偏袒，也不知是出於嫉妒還是羨慕，喜歡起鬨羞他，每每遇到許秀才不在，讓他們自個溫習的時候，溫剛就成了眾人嘲笑的對象，有時一言不合爭執起來，也有人會哄笑道：「怎麼，要去找你姊夫告狀嗎？」

　　這都是因有一回，許秀才私下向溫剛打聽他姊姊的事，無意間被兩個學生聽見了，於是傳得整個私塾都知道了。

　　溫剛總是惱得握緊拳頭發不出聲來，他自尊心強，知道自己能讀書不是件容易的事，因而格外努力，卻不願意別人對他的努力無視，只認為先生常誇讚他是為了討好他這個「妻弟」。有兩回他被嘲笑得惱極了，還跟人廝打起來，最後扯壞一件單衫，回家怕溫柔聽了煩心，不敢說，只扯謊說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跌破了臉，又被門上的釘子刮破了衣服，惹來溫大娘兩三天的不住嘮叨。

　　不提溫剛的小小煩惱，再說到溫柔這個月來生意極好，她心裡謀算著，再擺上半個月的攤，就能攢夠開店鋪的錢，只是要開什麼樣的鋪子，她還有些猶豫。若是要單賣甜點，這個做起來麻煩，還得找匠人砌個古老的烤爐，食材和模具一時半刻也難以準備得齊全。再說甜食也會令人發膩，長遠考量並不好賣，若是開個菜餚齊備的酒樓，她本錢又不足。想來想去，還是照舊賣些小吃吧，雖然勞苦些，但客源穩定，收益也不差，於是她找店面的時候，就有了方向，專往那種販賣小吃的街上尋去。

　　不過大小合適，價錢也合適的店面，卻不是那麼好找的，她也不著急，依舊擺攤，先賺錢再說。這一天，溫柔正在給食客端小籠湯包，卻見上次來訛詐錢財的那幾個閒漢，又晃了過來。

　　「他們又來了。」葉昱皺起眉頭，收碗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溫柔緊跟著皺眉，因為她聽見自己的荷包在尖叫。完了，這回又得破財消災了！真是恨死這些地痞了，但又拿他們沒有法子。

　　「喂，給我們各來一碗鴨血粉絲湯。」刀疤閒漢像熟客似的跟他們打著招呼，但嗓門奇大，已將一些反應靈敏的客人給嚇跑了。

　　「我們現在只賣桂花涼蝦和小籠湯包。」葉昱冷冷的道。

　　「喲！存心耍爺們開心哪？」刀疤閒漢見今日那青衫男子不在，放心的大力一拍桌子道：「每回來要什麼，你們就偏不賣什麼！」

　　這話說反了吧？該說他們不賣什麼，這群傢伙就偏要什麼！溫柔心裡著惱，但不得不拿出一百文錢，敷衍著請他們打酒喝。

　　「一百文錢，你打發要飯的？」其他閒漢跟著起鬨道：「數數咱們有幾個人！這一百文錢就夠買兩瓶酒，你讓咱們一人喝一口？」

　　「小攤晚上剛開張，還沒進帳，這些錢還是預備著找給客人的，真的沒有更多了。」溫柔無奈的解釋。

　　「沒錢？沒錢你擺什麼攤？！回家拿去啊！爺們在這等你。」刀疤閒漢拉過一張板凳，一屁股坐下，看他那樣子，不再多給點錢，壓根打發不走。

　　葉昱到底年輕氣盛，忍不住反駁道：「有錢咱們還擺攤幹嘛？」

　　「小兔崽子，毛還沒長齊，就學會頂嘴了？」刀疤閒漢微瞇起眼，問著身後眾閒漢道：「你們說怎麼整治他？」

　　「打他的嘴！看他下回還敢混說不！」

　　「不如叫他給咱們各磕三個響頭，認了罪，就饒他這一回。」

　　眾閒漢七嘴八舌的說著，溫柔氣得差點沒把牙給咬碎，但雙拳難敵四手，真要鬧起來，葉昱一個人根本打不過他們，到時搭上醫藥費是小事，萬一將人打殘了可怎麼辦？算了，就再忍一次，過上半個月，她就挪地方另開鋪子去。

　　眼見閒漢們已經在葉昱身上推搡著挑釁了，而葉昱的忍耐似乎也快到了極限，很想伸手拿起板凳就往他們頭上砸去。溫柔在旁瞟見那刀疤閒漢的手，有意無意的總是搭在腰間，心裡猜疑他衣裳下大概藏了匕首、腰刀之類的利器，更怕會傷及葉昱，只好將攤子上賣的幾壺酒取了出來，拿到那刀疤閒漢面前道：「真是沒有錢了，這幾瓶酒就當是我們孝敬，還請各位高抬貴手……」

　　她話未說完，燈光下，刀疤閒漢一眼瞥見她手背肌膚細膩瑩滑，驀地一把握住，搓揉了幾下，調笑道：「真看不出來，你的手倒比姑娘們還要細白些。怎麼樣，陪爺一晚上，今後爺罩著你這攤子？」

　　溫柔只覺得一隻汗濕的大手在她手上摸來摸去，噁心得差點吐出來，猛地將手一把抽了回來，藏到身後去，在衣裳上擦了又擦，邊往後退邊怒道：「請你自重！」

　　「呀，大哥，沒瞧出來你還有這嗜好。」

　　「大哥眼光不錯啊！這小子長得是不錯，比得上大戶人家養的那些孌童了，若是能睡上一夜，這滋味……嘿嘿……」

　　「男人有啥好？我還是更喜歡迎春院裡那些姑娘們……」

　　眾閒漢們跟著大聲嬉笑，一連串污言穢語直往溫柔和葉昱耳朵裡灌，溫柔再也忍不住，伸手抄起一只碗就用力往地上一砸，那瓷器碎裂的聲音將這些人嚇了一跳，令他們暫時住了口，抬頭就見溫柔又拿起剁肉的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撴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