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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落繁花—藍雪》第26章
Ailis 發表於 2012-6-21 14:06

第二十五章 郎昕翰

 我不是沒被人吻過。在以前的世界上大學的時候,也和看著順眼的男生嘗試過。但 ...

第二十六章 勾心鬥角

 郎昕翰開始策馬奔跑。他開始時,好像不大敢跑的太快。但他看我在他身後,一直沒有吭聲,就逐漸加快速度。

 說實話,我真是受不了這麼貼在別人身後騎馬,因為實在是太不舒服了。前面的馬鞍硌得我很疼,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坐在後面的緣故,覺得顛得特別厲害。

 騎過馬的人都知道,如果自己騎的話,除了雙腿能夾住馬身以外,你還可以有足夠的空間,調整自己的上半身,使身體的抖動符合馬跑動時的顛簸,這就是在馬真正跑起來以後,騎馬的人並不會覺得很抖的原因。

 可像現在這樣,我只能將自己的上半身,靠緊郎昕翰,為了保持平衡不掉下來,雙手又必須抓緊他的腰,然後根本不要提有什麼可以調整身體的地方了。這麼僵硬的騎馬,我還是第一次。跑了沒一會兒我只覺得自己的腰都快要顛散了!這時,我心裡開始稍微有些後悔,早知道這麼辛苦,還不如裝的柔弱一點。不過既然已經是如此,再讓我示弱,是絕對不可能。只好心裡盼著他早點到地方。想起以前在電視劇裡看到類似的雙人騎一馬的鏡頭,真是騙人不淺!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我是已經頭暈眼花。還好沒吃什麼東西,要不然肯定會吐出來,搞不好會直接吐到郎昕翰的身上。

 惡!怎麼會想到這個?現在真是開始想吐了!

 「到底,到了沒有?還有多遠?」咬著牙,我在他身後問出這麼一句。

 「別急,就快到了。」

 逐雲總算是緩下了腳步,慢慢的停了下來。等馬稍微一停穩,我沒理郎昕翰,就自己先跳了下了馬背,彎下身子,摀住胃部,不停的乾嘔。

 他趕緊下馬來到我身旁,拍著我的後背,焦急地說:「怎麼回事?要是難受,你該提前告訴我才是,我可以為你準備馬車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又吐了口口水,才轉過來,有氣無力的說:「民女醜態百出,還請王爺見諒。馬車是不用的,但下次你要帶我出來,還請您多預備一匹馬就行了。」

 本不想說這個刺激他,可我的胃翻騰地實在太厲害了。而我一向是以鐵胃而自豪的,什麼都能消化,很少鬧病。就因為他,現在吐的酸水都出來了!心裡實在有些憋氣,所以忍不住諷刺了一句。

 他停了拍我的手,看著我,臉色陰晴不定。看到他這種表情,我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糟了!光顧著嘴上痛快了。現在我的小命還攥在他的手裡,他想我死,還不跟掐死只臭蟲一樣?藍雪,你可真是笨的可以,才過兩天舒服日子就不知東南西北了!

 「嘿嘿,昕翰,這是什麼地方啊?」趕緊說句話轉移他的注意力,特地叫了他的名字,這樣效果應該會更好吧?果然,他聽了,臉色好了一些。還好我反應快。心裡的緊繃的那根弦總算是鬆了些。

 「一直讓你在帳中呆著,你肯定悶壞了,所以想帶你到這片我常來的地方來看看。」他看著我,語氣依然溫柔,只是還是能感覺到一點點的不自然。

 「哪裡哪裡,有你照顧,管吃管喝,這麼好的日子,我謝都來不及,怎麼會嫌悶!」笑,馬屁拚命奉上。

 他忽然笑了,剛剛的彆扭好像從未發生過。走過來拉住我的手:「我也是不得已。前些日子出了些事情,我怕你出危險,所以特地把你留在了大帳那裡。你,不怪我吧?」

 「怎麼會?!我知道你是對我好!就因為我的緣故,還善待我的姐妹,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你為我做的事情,我永遠會記在心上的!」我盯著他的眼睛,調整面部表情,用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真誠。

 打從住到那大帳去以後,我就一直不知道碧玉和春杏的消息,趁此機會,即說了好話,還能旁敲側擊一下她們的情況。

 他的眼睛閃了閃,然後露出一個包容的笑:「不用跟我耍小心眼兒。我郎昕翰一向一言九鼎。要是你不放心,想知道你朋友的消息,就儘管去看她們好了,這營裡現在沒人敢攔你。」

 我尷尬的笑笑。果然沒那麼好混,被他看出意圖來了。不過也沒關係,畢竟我是擔心我的姐妹,這他一向都是知道的。

 「現在好點沒有?」他關切地看著我。

 「好多啦,好多啦!你別擔心。」我一臉輕鬆愉快。

 「那好,來看看風景吧。」說著,他拉著我往前走。

 這時我才轉過臉來看看周圍。他帶我來的地方,應該是一個很大的山谷,但兩邊的山坡,走勢很緩。山坡上零星的有一些樹,遠出隱約還能看到有人在牧羊。腳下都是草地,草長的很密,但並不太高,剛剛沒過腳踝。草叢中還間或點綴著些野花,搖曳生姿。現在正是傍晚,如火的夕陽掛在半空中,把這片山谷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偶有冽冽的風吹過,撫過山谷,這片無盡的,鑲著金邊兒的草綠色,隨著風微微搖晃,彷彿是一片巨大的草綠色地毯。

 那風也掠過我的臉頰,又把我的衣袖和袍擺都調皮的掀了起來。並不涼,只從心裡覺得爽快。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著泥土、青草和陽光的芳香。

 「這地方真美!」這句話確實是由衷的讚嘆。真沒想到,在這戰火頻頻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麼一片人間仙境。

 「我帶兵來到邊境的時候,有一次心情煩躁,便信馬由韁的走,偶然發現了這裡。這可全是逐雲的功勞。」他邊說,邊笑著拍了拍馬頭。逐雲彷彿聽的懂他的似的,親暱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不知為什麼,現在看到他看著愛馬的笑容,才覺得,是發自內心的。

 「我很喜歡這裡。後來,我就經常到這兒來,獨自一個人,想想事情,看看風景。」

 他轉過頭,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帶別人來這裡。也許也是最後一次。」

 說不心動是假的。聽到他最後那句話,我的心確有一瞬間跳漏了一拍。

 真是的,男人長的帥,是不能隨便放電的,免疫力差點兒的,絕對陣亡沒商量!

 迅速調整了一下心情,我自然地笑道:「昕翰,你何必出此言。如此美景,沒有人陪你欣賞,那真是太可惜了。所以,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以後一定會有很多人來陪你看風景的!」

 他聽了我裝傻的話,沒說什麼,只是又向前走了幾步,便席地而坐。我見了,也不好再站著,拉拉披風,也在離他不遠處並排坐下。

 「你爹,很寵你是不是?」他悠閒地開口,裝似不經意的問。

 我腦子裡的警鐘立時大響,他終於要問些實質問題了。

 「我爹是比較喜歡我這個女兒,恐怕是因為我娘早逝的原因吧。」我笑著答道。

 「我的母妃,也很早就去了。」他眼睛看著遠方,淡淡的說。

 我一愣。本來是打起精神準備應戰的,可現在他好像突然訴說起傷心往事起來。

 「你父親,不疼你嗎?」那就順著他說,看他想幹什麼。

 「我父王,是前朝先帝的親兄弟。可是先帝早逝,又無所出,所以太后過繼了我的大哥做養子。也就是現在的遼順帝。」哦,原來他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

 只聽他又說:「我的母妃雖然早逝,但父王身邊的孩子很多,並不缺我一個。而且我們北遼,一向崇尚的是實力。如果你不強,就沒人會理你。」

 這有什麼,哪個皇家不是這個樣子?這些所謂的上層人物,有多少骯髒的勾心鬥角,我就算是沒吃過豬肉,也總見過豬跑。這時,又萬分慶倖自己閒書看的夠多,知道什麼都不會大驚小怪的。

 他這番哀傷的表白,聽了是讓人有些難過,不過也就如此而已。成王敗寇,生在帝王家是免不了的。我會佩服那些勇敢面對的人,也不會瞧不起懦弱躲避的人。各自有各自的選擇,只要無愧自心就好。心態很放鬆,反正,再怎麼樣,這些都跟我無關!

 「所以,你有那樣好父親,我很羨慕。」恩?真的這麼抒情?

 我看看他,笑了笑:「其實,你也可以不這麼想啊?你想,雖然你也許得到的關愛少了一些,可是你的父親給了你優渥的生活,尊貴的地位。這些都是我們這些貧民百姓一輩子求都求不來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現在大權在握,不像我,被滿門抄家滅族。」

 他聽了我的話,有些吃驚,又有些奇怪的看著我:「你,你說起這件事情,難道不傷心,不難過,不氣憤?你難道不恨那些害你失去家的人?」

 「有用嗎?」我看著他,「這些情緒我當然也有,可是我現在連自身都難保,說那些有什麼用?除了讓自己整天憤恨憂鬱以外,還能有什麼好處?做人,是應該時刻向前看的。」

 他凝視了好一陣子,才說:「如果現在你已經生命無憂,你又有能力,那麼,你想報仇嗎?」這次,我是真的有些呆住了,看著他,喃喃地說:「我,我沒想過....」

 我確實沒想過。報仇,好像離我好遙遠的事情。我一直在生存線上掙扎,腦子里根本就沒有這兩個字的地方。而且,報仇,我究竟有沒有仇可報,我都不知道。也許藍家是有很多秘密,但也並不證明爹他就沒有謀反。況且,這件事情,我除了知道一個結果以外,其他的都一無所知,那我還有什麼仇可報?

 忽然間心裡鬱悶起來。從沒有像現在一樣討厭自己的無知。隨手拔了一把草,用兩隻手搓來搓去。一時間,我們兩人都有些沈默。抬眼看看他,現在他沒有看我,只是雙眼注視遠方。

 我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心情也緩緩平靜了下來。我才沒那麼容易讓他煽風點火!郎昕翰想幹什麼?惹的我心情這麼不好,對他有什麼好處?想激起我對天啟皇朝的反感?那他這番心機可白廢了。在我眼裡,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祖國或民族,也就無所謂熱愛或憎恨。我是一個外來的靈魂,北遼也好,天啟也罷,對我來說沒什麼分別。重要的是,我在乎的人,在哪個國家;或者是,傷害我的人,在那個陣營。

 不過....等等!如果郎昕翰的目的,真的是引出我的仇恨情緒,那麼我現在不是應該做做樣子,讓他覺得他成功了?一定要順著他的心意,這樣我爭取到的活命時間就能更長,說不準哪天就能找到辦法逃離這裡!對,就這麼辦!

 想到這裡,我忽的站了起來。

 他也趕忙起身:「雪兒?怎麼了?」

 「沒什麼,這草地很潮,我不想再坐了。」我把聲音壓的悶悶的,顯得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的臉色看起來很擔憂,看著我說:「雪兒,要是剛才我又說了什麼讓你不高興....」

 「沒有,你很好。只是我的心情突然有些不好了。」我嘆口氣打斷了他。

 「那,好吧,我們回去吧。」他聽了,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攬著我往逐雲那裡走。

 我用上牙咬緊下唇,微低頭,顯出一副恨恨不平的樣子。他套韁繩的時候,我偷眼瞟了一下,他的嘴邊,好像帶了一點點得意的笑容,非常微乎其微,可肯定是不由自主得流露出來的。

 直到我又騎上了馬背,坐在他身後,我才把把愁眉苦臉的表情收起來。討厭!咬的我嘴唇都疼了。

 嘿嘿,郎昕翰,你想耍我?本小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咱們哪,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接下來的十多天裡,他一直是在我住的帳子裡辦公。我幫他磨墨,然後就看看書,睡睡覺。偶爾和他出去騎馬欣賞風景——當然,自那次以後,他就讓我單獨騎馬了。他對我的馬術熟練很驚訝,我就用「父親非常寵我,什麼都願意教給我。」來解釋。他聽了,好像也就信了,臉上還帶了點恍然的樣子。

 開始時,他還只是跟我吃一頓中飯而已,後來,就乾脆一天三頓都和我一起用,到最後,除了我們兩個沒睡在一起以外,一天裡的其他所有時間,我們幾乎都在一起。

 他對我真是非常的關心。飯菜都是我喜歡的口味,吃飯的時候總是幫我夾菜,還經常溫柔的注視著我。

 我有午睡的習慣,他發現後,每到那個時候,就肯定不會有人來打饒。我睡著的時候,還幫我蓋被子——其實那幾次都是在裝睡,所以知道是他。

 另外,平心而論,他是個很幽默風趣的人,總是帶著讓人看了很舒服的懶散笑容,嘴上用平淡的口氣說幾件讓你發笑的小事。

 不過,這麼長時間來,只要是和他的公事有關的任何事情,他用的都是遼語。當然,我也不會傻的去問他這些,不過冷眼旁觀而已。他信不過我,我又何曾相信過他?所以,大家很公平。

 有時候也會想,他這麼做,換成是任何一個女人,恐怕都會招架不住了。多麼經典的情節:遇難的小姐,敵國的王爺,共鋪一段愛恨纏綿的戀曲。

 可是,我早已經過了那幻想的年紀,唯一明白的就是:這個世界上絕沒有免費的午餐。

 仔細的觀察,細心的琢磨,他那些偶爾露出的蛛絲馬跡,表情神態,還是騙不了我,所以,他對我所有的付出,肯定是有所圖謀!

 我雖然決定了步步為營,跟他若即若離的這樣保持著關係,看他下面要做什麼,再做對策。可卻免不了碧玉和春杏的擔心時候,她們見到的時候,對此事都非常擔憂。

 「現在全軍都知道,甯王新近極其寵倖一個女人。雪兒,就是你吧?」碧玉皺緊眉頭問我。

 「讓我想想,恩,現在在他身旁的,好像也就是我一個是女的。」我裝做絞盡腦汁的樣子。

 「不許說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碧玉生氣的打斷我。

 「沒事的。就算他沒按好心,可我也不笨哪?放心吧,我能應付。」我拍著她的肩膀。

 「雪兒,聽說,那個甯王特別喜歡你,是不是真的?」春杏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噗嗤」一笑:「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看到的,聽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嗎?」春杏聽了迷惑的眨眨眼。

 「雪兒,說句話,你別生氣。」碧玉臉色鄭重的說。

 「儘管講,咱們姐妹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如果,如果那個甯王是對你是真心的,那你不如就....」

 「碧玉,以後不要再講這種話了。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他畢竟是北遼的一個王爺。而我們卻永遠是天啟人哪。」我一臉的正色。

 唉,對著她裝出這個樣子,真是很累。可我沒辦法詳細跟她解釋我跟郎昕翰之間的微妙,而且在這裡跟她講也不好。雖然我特地把她們從帳里拉到了外面,但還是謹慎些的好。所以,只好用這種國家民族的大帽子來封她的嘴。果然,她聽了便悶悶的,不再說話。看了她那樣子,我也有些不忍。不過以後總會有機會告訴她,那些什麼國仇家恨,對我來說都是狗屁。

 這一天,他照舊在我的帳裡吃晚飯。吃完之後,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和我說幾句話就離開,而是又坐回了桌前,繼續忙碌。看來他今天的事情很多。我也沒什麼事幹,拿著本書亂翻著,可心卻不在上面。

 「你為什麼喜歡看歷史和傳記類的書?想從中學到什麼?」他忽然抬起頭,開口問我。

 放下書,在躺椅上側過身子,我看看他:「什麼都不學。看書非要學點什麼才行嗎?我看這兩類書,是因為它們有故事,所以有意思。」

 他放下了筆,轉過身子,面對我坐著:「那你家裡有很多這樣的書了?」

 「是啊。爹的書房裡,有很多的。」

 「那你的字畫學的如何?」

 「字是學過的,但沒學過畫兒。」

 「為什麼不學?」他聽了,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應該學嗎?不喜歡,就不學了呀。」我奇怪的看著他。他怎麼會問到這個?

 「沒什麼,只是你爹的書房裡,掛了那麼多的畫兒。所以我想,他應該會教你些丹青之術。」

 他怎麼知道我爹的書房是什麼樣子?難道他去過?!而且,我一點都不記得他曾喜好畫畫兒!

 「你,去過我家?」我坐了起來。

 「我說過,和你父親藍仲文有過一面之緣。」他的表情沒變,只是目光,變的有些幽幽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會丹青。因為我從沒見過他畫什麼,他也沒教過我這個。」實在不知道他究竟什麼意思,只好說實話。目前還看不出這麼回答,會對我有什麼壞處。看他還說什麼。

 「那真是可惜了。令尊的畫藝,可是非同一般呢!」他一臉惋惜的說。

 「真的?」我擺出一臉的驚訝,「那你知道他曾畫過什麼?」隨口問道。

 「令尊的其他技法,都非常的嫺熟,但只有一項,我至今佩服不已。」

 「哦?那是什麼?」

 他的眼睛在我的臉上搜索:「畫地圖。」

 我愣住了。「地圖?」

 「對。令尊大人的記憶非常好,他可以將僅見過一次的所到之處,詳盡的畫出來。」

 聽了他的話,我剎那間有些神思恍惚,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出現的卻是五年前的那一個夜晚:我站在爹的書房裡,手裡拿起了一張地圖,沒看完就被他拿走了。還有,那個他身後的房間門口,透出的人影......

 「你?!」我失聲說了出來。

 「什麼?」他臉上有些茫然,然後又緊盯著我,「雪兒,你在想什麼?」

 不對!藍雪,鎮定!僅憑他的一句話,我現在還無法確定,那張看到的地圖,是否就有如此大的重要性,也無法確定,究竟那個人是不是他。可是,可是,難道藍家的秘密,就在這個什麼地圖上?

 腦子飛速的旋轉,可臉上依然帶著笑:「沒想什麼,只是在想,你怎麼會對我爹的事情知道的那麼詳細。這些事情,我這個做女兒的,都沒聽說過呢。」

 郎昕翰的嘴角緩緩的上仰。不知道是不是燭光的原因,他看著我的目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雪兒,你知道嗎?其實,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很特別。

 我想,我真的,很喜歡你。」

 天空灰濛濛的,鉛色的雲朵,大塊大塊的堆積在一起,讓人看了就覺得精神壓抑。冷風呼嘯而過,常常會竄入衣領,猝不及防地凍人一下。嚴柏濤緩步走出宣炴門時,整了整朝服,搓了搓手。

 「大人,把這個披上吧,是夫人派人送來的。今兒突然變天,冷的有些邪門兒。」包祿手腳俐落地抖開一件袍子,給他披在了肩上。

 「咳,是啊,這哪裡像是陽春三月啊。」嚴柏濤輕咳了一聲,抬頭看了看天。

 他覺得嗓子有點幹。早晨在大殿上,他與穆容成為了人丁稅的事情,唇槍舌劍了大半個時辰。之後又被皇上單獨留下聊了一會兒,雖然喝了一杯茶,可還是覺得喉嚨不大舒服。他心裡自嘲的想,看來是表演的太賣力了,下次得悠著點,畢竟也是把老骨頭了。

 「左相大人,這就要回府啊?」嚴柏濤回頭一看,原來是禦史中承郭萬山。

 「這麼糟的天氣,除了回府,老夫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嚴柏濤笑了笑,他知道郭萬山是特地在等他,不過這沒必要挑明瞭說。

 「說實話,」郭萬山湊前了些,低聲說:「下官其實非常贊成左相大人的提議,只是您知道,三王的脾氣一向如此,下官人微言輕....」

 「郭大人,既然朝堂之上沒說什麼,那這私下裡也就不用多廢唇舌了吧?老夫很累了,現今已經散朝,那這公事也就休要再提。」嚴柏濤收了笑容,淡淡的看著郭萬山說。

 「哦,那是,那是。」郭萬山有些尷尬,但很快又堆起一臉的笑容:「看來左相大人,最近為國事操勞太多啊。您可是天啟的頂樑柱,要保重身體啊。下官斗膽,想作東,請大人晚上到梅妍樓喝杯水酒,舒緩一下筋骨,您看?」

 嚴柏濤本想立刻就拒絕他。郭萬山不過是個牆頭草,他不想耗費心神應付他。可眼角忽然瞟到遠處走來的穆容成,於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難得郭大人如此有心,那老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們晚上戌時梅妍樓見?」

 「兩位大人好興致,在這宣炴門的風口上閒聊?」

 清冷的聲音從空中飄來,讓郭萬山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趕緊轉身行禮:「下官見過三王爺。」而嚴柏濤只是板著臉,草草的拱了拱手。

 「不必多禮。本王剛從太后那裡過來,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二位。」

 「我與左相大人,也是恰好碰到,隨便說兩句而已。」郭萬山使勁陪著笑。

 「那你們慢慢談,本王先告辭了。」穆容成面無表情的衝他們點點頭,便側身從旁而過。

 「王爺慢走!」郭萬山彎著腰在他身後追了一句。

 「哼!」嚴柏濤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郭萬山聽見了,急忙回頭勸道:「左相大人不必掛懷,三王與您也是就事論事...」

 「好了,三王爺可是皇親國戚。我不過是運氣好些,蒙聖上青眼相待,得以為我朝盡忠,哪裡敢和他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就事論事!」嚴柏濤語帶譏諷,臉上也已經掛了些薄怒。

 「當然,當然不是,下官不是這個意思....」郭萬山額頭上已見了汗水。

 「好了!老夫真的要回去了。郭大人,我們晚上見吧!」嚴柏濤不耐的打斷了他,也不等他說話,就轉身上了轎。

 「大人您走好!」郭萬山低頭哈腰的,直到嚴柏濤的轎子遠去了,這才長出一口氣,撩起袖子擦了擦汗。

 他心裡暗罵:這兩個祖宗,真是誰也惹不起!他們是鬥的樂此不疲,可苦了我們這些小角色,被夾在中間當墊被,真是他媽的

 晚上,燈火初上。梅妍樓早已是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螢聲燕語,伴隨著男人們的挑笑聲,響徹大廳。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脂粉與酒的混合香味,形成一種獨特的氣味,聞了就讓人心跳加速,血脈奮張。郭萬山早早的就在樓上雅間定了位置,翹首以待。

 正在擔心嚴柏濤是否會爽約,只聽門外一陣尖細的笑聲,卻是那劉金花:「哎呦!這不是我們的左相大人嗎?您可真是讓我們梅妍樓蓬蓽生輝呀!您快請,郭大人早就在恭候您老啦!」郭萬山急忙起身打開門,果然,身著便服的嚴柏濤就站在門外。

 「大人快請!」

 「對不住,讓郭大人久等了吧?」

 「哪裡哪裡!我也剛來,左相大人能到,就是給下官天大的面子啊!」郭萬山喜笑顏開地說。

 「兩位稍坐,我這就去叫香玲來陪兩位喝酒。」

 「等等!」郭萬山一皺眉,攔住要走的劉金花,「月蕭姑娘呢?不是說好了她來的嗎?!」

 「厄,這個,月蕭姑娘,今天身子有些微恙....」劉金花面有難色,嘴裡有些遲疑。

 「真沒想到今日如此有緣,又在這裡見到二位。」

 「連王爺這樣的千金之體,都喜歡逛煙花之地,我們這些做臣下的,又豈能免俗?」嚴柏濤不緊不慢地撂下一句。

 郭萬山的手心,立刻冒出了冷汗。這二位怎麼這麼冤家路窄?

 「下官見過三王....」

 「免了。大家都是便服在外,這些虛禮就省了吧。」穆容成清清淡淡的聲音,一如既往。

 「郭大人是在等月蕭姑娘麼?咋,本王今天也是來這兒想聽她一曲的。不如,我們一起坐等佳人,如何?」

 聽了穆容成涼如秋水的幾句話,郭萬山背上的汗都下來了。誰都知道,梅妍樓的月蕭姑娘人紅,架子大。每次只見一位客人,從不曾為誰破例。今兒一下子來了兩位泰山北斗的人物,到底見誰?這不就是逼得大家面上過不去嗎?

 怎麼辦?怎麼辦?偏偏這時嚴柏濤也冷笑了一下說:「郭大人,恐怕要麻煩你下去給我的下人包祿帶個話兒,就說老夫今日大概要晚些回去了。」穆容成聽了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抿了一口。

 「啊,好,好。」郭萬山忙不疊的答應著,同劉金花從房裡退出來。

 「還不趕緊去叫月蕭姑娘出來?!沒看見裡面那兩位的架勢?!」

 劉金花苦起了臉,低聲說:「我的好大人哪!今兒我們月蕭身子確實有些不爽,可因為三王爺要來,所以硬撐著起來。但現在....唉呦!這不是要我的老命!」

 郭萬山皺緊眉,心想,他反正是兩邊都顧不全,還不如趕緊出來。在那屋裡呆著,夾在兩人中間,他恐怕連屁都放不出來了。算啦,還是讓王月蕭去對付他們吧。

 這邊郭萬山急得腦子發暈,可樓上房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嚴柏濤聽見外面的腳步聲都走遠了,這才收了臉上的冷硬嘲諷,站了起來,變得滿面恭敬。

 穆容成卻依然是老樣子,只是拿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嚴柏濤:「上午去了那麼久,都說了些什麼?」

 「回王爺,也沒什麼,他只是和我說了些朝上的事情。不過另外卻有件新鮮事。」

 「哦?」

 「他提起了藍仲文的那個小女兒,還問我知不知道今年她多大了。」

 穆容成聽了,臉色沒變,只是手裡把玩兒著的酒杯停了停。

 「你怎麼說?」

 「自然是照直說。本來那個女孩兒年紀也太小了些,才剛十三歲,就算要選進宮,至少要兩年後了。」

 「他想讓她進宮?」

 「這個,他沒直說,只是隨口問了問。」

 穆容成不再說話,只是把酒杯放回了桌上,站起來,背著手走到窗前。

 嚴柏濤看了看燭光裡,穆容成被襯得有些朦朧背影,又說:「臣有件事情,想跟王爺聊聊。」

 「說。」穆容成沒有回頭。

 「臣在家時,閒來無事,重了些花草。其中有一茱牡丹,開的甚是美麗,真是豔壓群芳,讓老夫愛不釋手。」

 「那後來呢?」聽他停了停,穆容成問道。

 他知道嚴柏濤不會無緣無故的講起種花來,因為嚴柏濤根本沒有種花的那個心思和時間。

 「可惜啊,後來那朵花得了病,怎麼挑理都是不好,硬是日漸枯萎了。臣本是捨不得,想著,就算枯了,也先留著好了,說不定哪天能緩過來。可沒成想,這花的病居然傳染,弄的我那一院子的花草都打了蔫。不得以,只好把它連根拔了。」

 「這不是挺好,那院子裡其他的花應該沒事了吧。」穆容成轉過了身,坐回了凳子。

 「是好了。但後來臣發現,拔那花兒的時候,還有些根須沒弄乾淨,留在了地裡。臣本想,這花是極好的,現在拔了,已經不影響其他的花草,那這根須不如留著,保不準哪天就能再開出一朵一樣的牡丹來。可臣現在卻躊躇起來。」

 「怎麼講?」

 「臣的小舅子,前些天來了家裡。他是見過那牡丹有多美,所以知道我還有些根須留下,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想要了去。」

 「你不想給?」

 「是不想。」說到這裡,嚴柏濤看了看他。

 「那你什麼打算?」穆容成沒抬頭,只是把手裡的摺扇打開,又合上。

 「自然是不給。可一直這麼留著,就總會讓他惦記。所以臣想,不如就乾脆把那花根都鏟掉算了。」

 「你不是很喜歡那花兒?這麼著豈不是很可惜?」

 「是可惜。但臣想,這樣被人窺伺著,不如全毀了,斷了大家所有的念想兒。臣一向覺得,那麼漂亮的花,就算是爛了,也要它爛在自己手裡,斷沒有讓與外人的道理。再說,那花的毛病起得很古怪,就算留著那根,也難保將來長出的就不是個病秧子。」

 屋裡有一陣子靜默,只有穆容成開合摺扇的聲音。忽的,聲音斷了。

 穆容成把扇子放在了桌上,看著眼前的嚴柏濤:「你的花匠工夫怎麼樣?要不要我幫你物色一個。這根要是除不乾淨,總是個禍害。」

 「王爺放心,那不過是些殘根,並不難弄。臣的花匠也是老手了,沒什麼問題。」嚴柏濤臉上帶了笑說道。那笑容比剛才顯得舒心了很多。

 「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臣是欣慰,難得王爺也和臣的想法一樣。」

 穆容成沒說話,只是又站了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此時的他,腦海中劃過的,是藍雪的那張美麗的笑顏。

 突然覺得這屋裡呆的氣悶,他對嚴柏濤道:「既便如此,還是要囑咐你家花匠,不要鏟跟的時候,弄傷自己的手。」

 「王爺放心,臣曉得。」

 「月蕭啊!你總算是來了!」門外是遠遠的,是劉金花聒噪的聲音。不一會兒,門就開了。王月蕭輕移蓮步,走了進來。

 「嚴大人,本王還有些事情,先告辭了。」穆容成看著王月蕭,嘴裡卻對嚴柏濤說。

 「既然王爺不願和老夫同處一室,那老夫也不勉強了。慢走不送!」嚴柏濤又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硬梆梆地說。

 穆容成也沒理他,只對著滿面憂怨的王月蕭點點頭,便往外走,經過她身旁時,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以後再來看你。」隨後便閃身出去了,一直在門口把守的一名侍衛無聲的跟上。

 出了梅妍樓,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空中漆黑一片,連個星星都看不到。「這天,怎麼陰得如此厲害。」穆容成輕聲自語道。

 「是啊,應該是要下大暴雨了吧。王爺還是早些回去吧。」身後的常侍衛低聲說。

 穆容成漫聲應了一句,轉身上了馬。抓好韁繩,心裡卻想,這麼陰的天,倒像是去年臘月的那場大雪的前夜。

 雪,藍雪......

 他仰手就是一鞭,抽的狠了些,胯下的馬嘶叫一聲,撒開四蹄,飛奔而去。很快的,身影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一個月後,藍仲文上朝時被扣在了南書房,大內總管何鴻領兵在其家中被搜出了調兵用的虎符印信。

 藍家就此,踏上了家破人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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