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夜：向前邁進的一步－A little step－０７＊

朝著聲音方向望去，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演奏這小提琴的人是達克。他就在聚光燈之下站著，彷彿是舞台上的音樂家，正對著無形的觀眾演奏著那動人的旋律。

小提琴的音樂讓我一時忘記了時間的流逝，那旋律時而悲傷，時而柔情，偶爾也會讓我熱血沸騰，或是感動莫名。雖然我對樂器沒什麼研究，但即使是身為門外漢的我，也能知道達克的演奏技巧有多高超。

不過達克居然會拉小提琴啊？而且還拉的超好……這水準去當音樂家都行了吧？除了舞刀弄槍之外，真沒想到達克還有這樣的才藝。

他毫無間斷的演奏了十分鐘左右，那宛如天籟般的旋律，彷彿使我置身於夢境之中。直到他放開琴弦的那瞬間，我才有如大夢初醒般的回過神，意識到自己不是在這偷聽音樂的時候了。

我正要站起身去向他打招呼，但卻發現達克似乎又打算做什麼……考慮到這或許會是個難得的機會，我決定還是再稍微等一下。

他把小提琴收回去之後，從口袋拿出了那副黑色的皮手套，然後抓起一條黑布，再拿起那把長刀走到旁邊的大樹下。

他將那黑色的布條矇住自己的眼睛，接著轉過身，一動也不動的站著。感覺就像是在等待舞臺上即將要開幕的表演，我屏氣凝神，深怕自己看漏了接下來的事情。

但達克卻只是呆站在那邊，至少站了將近三分鐘左右。正當我開始感到有點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總算是有動作了。

達克朝著旁邊的大樹輕輕打了一拳，讓樹上的落葉樣隨著震動而落。緊接著一陣刀光劍影，所有飄下的樹葉，竟然在瞬間被他全部切成兩半。

他並非是一刀切一片葉子，而是在那剎那看穿落葉的順序，運用最少的揮刀次數，進行最大數量的斬擊。

看到這種登峰造極的刀術之後，我也只能呆若木雞的愣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居然有人能矇著眼斬落葉？若不是自己親驗看到，不然還真是難以置信。

達克恢復了原來的站姿，同時將手裡的刀重新納入刀鞘。他拿下矇眼的布條，再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在確認自己身體狀況。

他稍微嘆了一口氣，表情看起來好像有些無奈，接著他很自然的轉過身向右走了回去。到目前為止還沒什麼異狀，但才走了三步，他突然往反方跳了開來，瞬間衝到了我的視界之外。

因為他速度實在太快，等我想到要去轉頭追他的身影時，他已經消失在我眼前了。

「唉？……咦咦？他人呢！？」

這怎麼可能……才不過一瞬間而已，我居然就看漏了？他跑哪去了？

「……原來是妳啊。」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達克的聲音居然從我背後傳來，害我嚇得連滾帶爬地衝出草叢。

但他也沒做什麼，只是嘆了口氣再跟我說：

「不要偷偷摸摸的接近我，況且妳又是吸血鬼，這樣會讓我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敵人。」

我慢慢站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的解釋道：

「我……我一開始也不是有意想偷看的啦，話說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現我的啊？」

「一開始就發現了……」

「既然發現了就早點說啊！」我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勒……真是太丟臉啦，像是個笨蛋似的。

他邊說邊走回去，一邊問道：

「說起來……特地上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被他這麼提起，我連忙掏出做好的便當：

「也沒什麼啦……只是想說你應該沒吃飯，現在應該餓了吧？來。」

聽我這樣講，達克先是一愣，然後立刻轉身走回來接過我手上的便當：

「謝了……」

接過便當之後，他就拿到一旁的公園椅上吃了起來，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就像是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似的。

本來想就這麼離去的，但難得有這個機會，還是稍微和他聊聊天好了。我坐在他身旁，順勢問道：

「我有點意外耶，還以為你只知道戰鬥的方法而已，沒想到你還會拉小提琴啊？」

他邊吃邊回答我：

「以前因緣際會有稍微學過點……還不是很純熟，只是興趣的程度而已。」

「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只有稍微學過點而已了吧……」我小聲吐槽著。

他吞下嘴裡的東西之後，反問我：

「那妳睡了一個月，身體有感覺好些了嗎？」

「有好很多囉，只是……為何要讓我們睡那麼久呢？有什麼原因嗎？」

他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

「嗯……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為妳們前陣子受過太多次傷了，即使表面上的傷勢恢復，體內的魔力也不安定。如果想讓身體恢復的徹底一些，在棺材裡好好休息一次是必要的。」

「表面上的？那實際上呢？」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我：

「實際上是想節省血包的開銷。妳們吸血鬼在棺材裡休息的時候，會進入類似假死的狀態，也不會有吸血衝動。可以的話……本來想再讓妳們睡久一點的……」

「喂喂……！」

聽達克這樣講，原本感激他關心我們的想法立刻煙消雲散，現在冒出的是想踹他一腳的念頭。只是輸血包的錢也是他在付的，所以我也可以理解他希望能省點錢的想法。

但只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結果害我們少了整整一個月的寶貴時間，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我看以後除非必要，不然還是別睡棺材好了……睡得太過舒服也是個問題，我可不希望哪天從棺材裡一醒來，已經是幾百年之後了。

我繼續問他：

「既然這樣，那突然提早把我們挖起來做什麼呢？出了什麼事情嗎？」

達克尷尬的抓抓頭，並把頭撇到一旁：

「原因之一……是因為根本沒省到什麼錢，我沒想到得面臨天天外出吃飯的窘境……所以相比之下，還是讓妳們來煮菜還比較好，而且妳們還會每天幫忙打掃家裡。」

「啊，果然是因為蘇菲雅的殺人料理嗎？」我好像懂了。

「嗯……我總算是體會到妳們的可貴之處了……」

看達克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我內心卻是一整個得意。因為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們已經深受達克的認同了。現在沒有我們的話，他反而還會很傷腦筋呢。

不過這也要歸功於蘇菲雅的殺人料理吧？看來那噁心到死的難吃料理也有它的用處在。

他把吃完的餐盒收好放在一旁，然後繼續說道：

「然後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獵人協會的會長有點事情想找妳們，所以近期內會讓妳們去和他見個面。」

「咦咦！？獵人協會的會長？找我們做什麼啊！？我們可是吸血鬼耶，去見那種傢伙，就算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吧？」

「我也不知道是要找妳們做什麼……不過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反正到時候我也會陪著妳們去的。」

「這樣啊……好吧，那就先這樣囉。」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到達克會跟著去，就感覺放心不少。

看看時候不早了，我便站起身，打算下去了。

「那達克你還打算繼續待在這裡嗎？」

「嗯……我要稍微再練練，畢竟這陣子身體都沒什麼動。」

語畢，達克也站了起來，並將便當盒還我。

說起來，這好像是少數我和達克單獨相處的時候喔？平時都有其他人在身旁，所以我一直找不到好時機提起這件事。

現在難得有這機會，我便鼓起了勇氣，認真的和他商量：

「達克……」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能不能……請你教我戰鬥的方法？」

他立刻回過頭，背對著我嘆了口氣：

「妳上次問過了吧？我也回答了。如果繼續追求力量，妳的日常將會消失。妳真正想要的東西並非是力量，而是安穩的生活吧？」

「是沒錯啦……但我也想了很久，一直在想說到底是要繼續這樣維持下去好呢，還是要去試著改變這一切……即使這麼做，有可能會讓我失去以往所累積起來的日常。」

我抬起頭，看著他繼續說：

「但是……我不想再對自己這麼失望了！比起失去一切再來懊悔，我寧可賭上自己的性命，靠自己的力量來挽回！所以我……想學習戰鬥的方法！我需要變得比現在更強，哪怕只有一招一式也好，也希望你能夠教我！」

「………………」

但是達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盯著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我沒有被他那冷峻的眼神打回去，而是抬起頭，認真的盯著他看，衷心希望他能夠答應。畢竟現在的要求，是我最真摯的心情。

數秒之後，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原本還以為他會立刻回絕，但他卻問了我一個問題：

「既然如此，那妳想變強的原因是什麼？妳又想拿這個力量做什麼？」

我毫不猶豫的回答他：

「每次遇到危機的時候，我總是只能在一旁束手無策的等死。自從村莊被屠村，進入這個裏世界之後，我徹底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太過弱小，是一種罪過。」

「………………」

「我只希望能夠在關鍵的時候，靠自己的力量來保護魯娜……守護我周遭的人，為了這個目的，我需要變強。」

他反問我：

「如果只是這樣，那靠妳自己吸血鬼的力量就行了吧？學人類的武技來變強做什麼？」

「因為我要的不是那種致人於死地的力量，而是阻止他人加害，並保護自己的能力……為了達到這目的，我需要的是像你這種能夠和敵人對抗的技術，而不是殺死敵人的力量。」

我說完之後，達克閉上眼回過頭，對我這答案似乎有點不太滿意：

「哼……那妳是否又知道我的古流劍技，全是以『殺死對手』為前提而開發的招式嗎？如果讓我教妳，妳就等於在要求我教妳殺人的技術。」

如果是以前，我想我應該會被他這句話嚇到而打退堂鼓，但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有任何迷惘。

「不，我不這麼認為呢。戰鬥技術是不是用來殺人的，全取決於使用者的意志吧？上次和那些神父戰鬥的時候，你不也沒殺死對方嗎？和我戰鬥的時候，你也不是沒殺了我嗎？」

「………………」達克沒有反駁。

「在經歷過數次戰鬥之後，我明白如果不讓自己擁有絕對的強，那麼既保護不了自己，甚至還會波及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半調子的力量才是最危險的東西……所以我不希望再讓自己後悔了，與其永遠都是這樣半調子，我希望能確實地去變強！拜託你，教我戰鬥的方法吧！」

達克閉上眼睛，又小小了一口氣：

「好吧……我知道妳的決心是認真的了……既然妳那麼想學，要教妳也不是不行。」

「真的嗎！？」我喜出望外的看著他。

「但是……必須先經過一個測試，如果妳能通過，我就傳授妳戰鬥的方法。再怎麼說，也要看看妳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吧？」

「測……測試？怎樣的測試？」

他將東西收一收，然後轉身朝著出口離去。

「待會妳就知道了，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拿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