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夜:撕裂回憶的真相-02*
「……啊勒?」
魯娜緩緩低下頭,看了看那貫穿自己胸口的短刀,再一臉茫然的轉頭看著我。
她沒有說話,但眼神就像是在向我求助,彷彿在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那氣氛就像是在開玩笑似的,我甚至還搞不太清楚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她。
看魯娜那表情,好像也不覺得痛,甚至連自己是否被刺了都不太確定。
魯娜的背後也沒有人,刀子就像是突然出現在她身上似的……不過就算沒看到人,現在的我應該也可以感覺的到氣息才對……可是我卻什麼也感受不到。
在我們嚇呆的當下,魯娜的鮮血也如泉湧般的在灑落地面。那聲音就像是生命的倒數計時,正在宣告她死亡的時間。
魯娜想試著去壓住傷口,但無奈於傷口剛好是左胸,也就是心臟處……她怎麼樣壓也無法止住失血。
「……姊……血止不住……嗚咳!!」
原本魯娜想試著說些什麼,但話還說不到一句,嘴裡就咳出了一大口血。接著身體就像是斷線的木偶,全身無力的摔倒在地上。
紅色的液體在地面慢慢擴散開來,她身體已經一動也不動了……
魯娜倒地的同時,也讓我的恐懼感飆升至了頂點。
「魯……魯娜啊啊啊啊啊!!!!」我的聲音幾乎崩潰。
本以為自己會瘋掉的,但結果並沒有,因為……我還來不及發瘋。
迫使自己回過神來的,是那把從視線死角猛力刺過來的物體。我眼角餘光的殘像捕捉到了那快速移動的東西,雖然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身體就下意識的先行避了開來。
但畢竟是反射性動作,以至銳物還是削過了我的臉頰……那椎心的刺痛,使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敵人!』當下只有想到這兩個字。
但現在想想,用『敵人』來形容應該不太正確,而是冷血的『殺人狂』才對。解釋無用,溝通不能,沒有什麼理由,對方說什麼就是想殺我。
他手上拿著把血淋淋的長劍,穿著灰色黑色的長袍,身上全都是血跡,就像是活生生從恐怖片裡面跳出來的殺人魔,要說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不過我無法看清楚他的長相,因為連身帽遮住了頭部,只能從身高來推測年紀,大概……是個成年人吧?
可是……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直到剛剛為止,他都躲在哪啊?他到底是人是鬼?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就像是真正的幽靈一樣。
那殺人狂連多餘的思考時間都不留給我,一擊之後又再度舉劍向我猛砍,雖然想再度避開,但對方的攻擊太快,幾乎每下都砍傷我。
『恐懼』這東西深深的纏繞在我手腳上,一想到下個死的就是自己,更是讓我害怕的渾身發抖。別說是抵抗了,光只是讓劍擦過我的身體就盡了全力。
但在這生死關頭,某人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卻開始在我腦中迴響……
『這就是這世界的真理,話是由最後站著的那人在講的。只要沒有令人信服的力量,就無法讓事實成為真相。』
咦……?是誰……?誰跟我說過這句話的……
腦中逐漸浮現出的,是茱莉雅那寬大又可靠背影……那種自信與從容,是我一直嚮往的存在。
茱莉雅的強大,能夠讓人打從心底去依靠著她,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人不是我,而是茱莉雅的話,應該就能輕鬆擊敗眼前的敵人了吧……?
我……是不是也能夠成為像茱莉雅那樣可靠又厲害的姊姊呢?
『當對方主動來找碴的時候,讓自己成為最後站著的人,就是首要目的。』
茱莉雅的一言一詞在我腦海中迴響,她所說過的話語,逐漸開始讓我冷靜了下來……
取代而之的,是那源源不絕的怒火。
我絕對饒不了他,竟敢……竟敢這樣對付魯娜!!
不過我也沒有被憤怒給沖昏頭,因為我很清楚自己的勝算不大,要打贏他很困難,所以得另外想個法子……
「魯娜!撐著點,別給我死啊!!」
魯娜沒有回應我,但她身體似乎還在微微顫抖,看起來依然留有一口氣尚存。
如果魯娜是人類的話,應該會當場死亡吧……像我們在古里蘭德那次,被刺個幾劍就死了。
但現在的魯娜可是吸血鬼,應該不會那麼容易死去,畢竟自己也有親身體驗過……所以我相信這種程度的攻擊,應該還殺不死她。
但就算是吸血鬼,這種傷也無疑是致命的。我必須盡早打倒眼前這傢伙,然後立刻替魯娜治療。
我邊閃邊退,試著將讓他遠離趴在客廳的魯娜,並將他引誘至餐廳。那傢伙拿著的劍雖然可怕,但基本上都只是在亂揮,並沒有所謂的『招式』可言。
但我沒有立刻被他切成碎片,大概是因為我有著吸血鬼的動態視力,和超越人類的體能吧?我無法想像還是人類的自己能和他纏鬥這麼久。
不過光是逃也不是辦法,我順手抓起一張椅子,直接朝那殺人狂扔過去,看看對方的反應。
對方『啪喀』的一擊,就把整張椅子給切成了碎塊,雖然椅子是木製的,但一擊就砍成了碎片……這力道會不會也太可怕了?
要是就這樣正面和他對抗,絕對必輸無疑,因為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戰鬥,就算躲的過去,我也不知道如何反擊。
趁對方劈開椅子的空檔,我立刻翻身跳過餐桌,試著拉開距離。他原本也想這樣跳過來,我看他一站上桌,便趁機把手伸到桌下,把那張十人坐的大理石餐桌整個往他身上掀……
大理石餐桌非常沉重,少說也有幾百公斤來著,我能把這樣重的東西給掀翻,全靠著吸血鬼那亂七八糟的力量加持。
原本以為這招能夠讓他大吃一驚,但對方又只是『啪嚓』的一劍,就將整張餐桌俐落的劈成了兩半……喂喂……這不是開玩笑吧?這餐桌是大理石做的耶!!力氣再大也要有個限度吧?
連餐桌都還沒落地,他就這樣從切開的部份穿了過來,並舉劍往我胸口橫劈。
我雖然想避開,但身體的動作不好,無法完全閃避……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手邊碰到了個摸起來挺堅硬的物體。
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抓起那東西後,對準他揮劍的軌道,用蠻力硬是擋下對方的一擊,並順著那力道,使勁往旁邊跳開。
然後我才趁隙看了手中那得來不易的武器一眼。
「……十字架?」
看到手中的武器是個裝飾用的十字架時,真的有種很想哭的感覺……如果長一點的話或許還可以拿來當棍子擋,可是偏偏又太短,也沒什麼殺傷力,連用來當鈍器都不夠格。
更慘的是,擋住對方那擊之後,十字架就整個彎掉了,要是再來一次,大概就擋不住了吧?
但現在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好,有個十字架總比空手強……所以我也不隨便將它丟掉。
我實在很想對他大喊『等一下!至少給我把像樣點的武器再繼續吧?』但他會等才怪……我毫無招架之地,但卻出乎意料的難纏,這已經讓對方完全失去耐性了。
他的攻擊模式更加暴躁,所有一舉一動就像是在對我說:『差距這麼大,別再掙扎了,趕快死一死,老子要收工啦!』。
我和魯娜的出現,對他而言只是多了兩個要收拾的小蟲,他完全沒有殺死我們的理由,只是順便一起收拾掉而已。
都打到這個地步了,就算是賭一口氣也要活下來,我哪能就這樣莫名奇妙的死在這?是人類也就罷了,但現在的我可是吸血鬼,勝算應該不完全是零吧?
「啊……?糟糕!」本想再往後退,但身體卻撞到了牆壁。
不知不覺,竟然被逼進了角落。畢竟我不熟悉這裡的環境,加上四周家具已經東倒西歪,實際上根本是寸步難行,光是不讓自己絆倒就費盡了心神。
對方見機不可失,更是一劍朝我頭上砍過來。而我則將一直保留到最後的十字架朝他臉上甩過去……雖然只是個沒什麼用的十字架,但往臉上丟的話,多少也能牽制對方一瞬間吧?
不出我所料,他手中的攻擊稍微慢了一步,為的就是閃避我扔出去的十字架。而我則在那剎那抓起放在角落的巨大花瓶,一股腦的往他身上砸下去!!
花瓶看起來非常漂亮,似乎是相當昂貴的骨董,價值恐怕無法估計。
但眼下這節骨眼誰還管那些?現在只要是能夠讓我舉起來的東西,我就會將它們一視同仁的當成武器用,就算是黃金條我也會拿來當鈍器丟。
多虧了吸血鬼化的身體,這種花瓶拿起來跟紙做的沒兩樣,他大概沒料到我竟然舉的動那種東西,整個人就這樣被我丟出去的花瓶砸個正著。伴隨花瓶那響亮的破碎聲,他手中的劍也被我打落在地上。
能夠打飛他的武器在我的預料之外,但這也給了我一個絕妙的機會,只要他為了撿武器而將視線離開我,我就能夠趁機進行反擊,而為了預防他回去撿武器,我正打算衝向前踢開他的劍。
但是……我錯了。
他做出了我預料之外的行為,對方不打算撿起劍,也沒有將視線離開我,而是突然從腰際抽出另一把短刀,直接朝我猛刺過來……
現在……露出破綻的人反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