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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同人之紅樓如夢》第77章
  第五回 歎慈母敗兒難思己 說詩書傳家自得意

  卻說那官差雞鳴時分簇擁而來拿了薛蟠出去,把薛姨媽等人唬得魂飛魄散不說,連榮寧二府裏都驚動了。薛姨媽此時又是急又是氣,又是臊又是哭,平時裏寶釵在身邊還能想出個主意來。此時身邊卻是一個人都無,只有薛蝌帶了人出去。

  偏夏金桂還夥同了丫頭寶蟾在房中砸鬧耍癡,又哭嚷道:“從前聘我時說的那般好聽,說什麼富貴人家,財勢滔天,便是打死個人也不成什麼的,生生誇得天花亂墜,把我騙進了門。到如今才知道不過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的貨!……若是大爺有個好歹,回不來了,留下我一個人了,看我怎麼同你們算賬!”

  又兼丫頭寶蟾在旁撒潑哭道:“奶奶好歹放心,咱們家不比這裏差,還能叫她小瞧了?便大爺真有個什麼,還能眼睜睜看著奶奶委屈不成?”一行勸一行又哭,可這名為勸慰安撫,實為火上澆油。

  主僕兩個一搭一唱,竟將薛姨媽生生氣厥過去。榮寧二府的人也都在外面,裏面的事實在不好插手,只幹看著罷了。旁邊伺候的婆子丫頭急得沒法,只得忙忙叫人送信去給王夫人。

  這一番鬧騰下來,到王夫人趕來之時已是卯時了。進了門,卻見薛姨媽正歪在床上垂淚,旁邊兩個丫頭正服侍她吃藥。王夫人忙上前喚了聲:“妹妹!”薛姨媽看見她進來,越發淚如泉湧,哭道:“姐姐啊!”

  老姐妹兩個痛哭了一回,方在眾人勸慰下收了淚。薛姨媽道:“姐姐身上不好,怎麼過來了?”王夫人一頓,道:“咱們姐妹兩個,哪里還說這個?再說,我聽了蟠兒的事,哪里還能坐得住的。你也別太擔心了。”

  王夫人又問道:“可打聽清楚了?這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薛姨媽搖頭歎道“這個孽障,整日裏在外面胡鬧,他老子去得早,他便是那脫了韁的馬,我又哪里拘得住他?這與人吵嘴打架是常有的事,我也常聽到些,只是並未出格,便也就睜隻眼閉只眼了。我方才已審了平時伺候蟠兒出門的人,這一回確也不知是為什麼。”

  王夫人心下歎一回,心道:都是慈母多敗兒,妹妹對蟠兒,可不就是這樣的麼?若說沒出格的事,那香菱的事算什麼?如此比較起來,寶玉雖胡鬧,卻比蟠兒好多了。心中如此想著,臉上卻不露出,只做沉痛狀,說道:“哎喲,這可怎麼好?咱們知道了什麼事,才好對症下藥不是,這樣子沒頭沒腦的,便是有勁也沒地方使啊!“

  薛姨媽也歎道:“姐姐說的極是,便是這樣懸著心,我才更擔心些呢。”她就薛蟠一個兒子,寶釵雖好,終究是女兒,以後要嫁到別人家裏去的。俗話說養兒防老,雖說薛蟠混賬了些,可到底是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哪里能不心疼。若是薛蟠有個三長兩短,可叫她日後怎麼過活?

  思及此,心下一傷,便又忍不住掉了幾滴眼淚,王夫人又勸慰了一番,又見周圍不過就同喜同貴並幾個丫頭婆子伺候著,便蹙了眉問道:“你們大奶奶怎麼不見,太太身上不好,她這個當媳婦的,竟不過來伺候的?”薛姨媽搖頭歎道:“姐姐快休說這話,我好歹才安靜些呢,我可不指望她。”王夫人奇道:“這又怎麼了?”薛姨媽歎道:“姐姐不知道,嗐,我也不怕姐姐笑話了——從蟠兒走了起,她摔瓶砸碗地鬧騰,把她屋裏的東西能砸的不能砸的都砸了,才剛丫頭去瞧了,那屋子竟沒一處可下腳的地方……”

  話還未說完,卻見同貴急忙忙得走來道:“了不得了不得,大奶奶收拾了東西要往娘家去了。”王夫人一怔,也怒道:“這是怎麼說的,蟠兒還沒個信,婆婆又病著,她鬧過也就算了,還想這時候回娘家?我活到這個歲數,可沒見過這樣的媳婦兒!”

  薛姨媽掙扎著坐起,怒道:“讓她去!她既要這會子回去,這日後回來便也沒那麼容易!做人媳婦的,一沒娘家來接,二沒婆家准許,竟就想獨身回娘家,你讓她去打聽打聽去,可有這個禮沒有?蟠兒還沒死呢!”說完這話,直氣得臉上都白了,王夫人忙扶了她躺好。同貴戰戰兢兢地去了,不一會兒便回來道:“門房上沒車,大奶奶罵了一回,就回去了。”薛姨媽冷笑一聲,道:“罷了。”

  正說著,卻聽外面傳了話進來,說是薛蝌回來了。薛姨媽急得從床上坐起,道:“快快,快請二爺進來。”

  外面婆子聽了,忙去請了薛蝌進來,早有婆子開了收在一旁的十六扇的紫檀木雕花白玉繡茱萸折疊屏風,王夫人看了也不由拿眼覷了這物什一回。一時薛蝌進來請了安,便將所探聽到得消息一一回明瞭。

  原來此番並不是為甚大事,不過是見小事而已。原來那薛蟠前兒和人吃酒,吃醉了後便將一位同行的公子給打了,偏那公子也是個不省事的,如何肯依,仗著家中有些家底,兼老父在朝中領著一職,便叫人寫了狀子告到了官府,說薛蟠仗勢欺人,聚眾鬥毆。管這宗的是應天府,偏那知府新上任,有些想“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意思,便叫人來拿了薛蟠去。

  薛姨媽等聽了這話才略略松了一口氣,王夫人也道:“那賈雨村升了職,補了別處的缺去了,倒給咱們多出不少的事來。若是他還在任上,哪里能讓蟠兒出這樣的事?”

  薛姨媽道:“姐姐說的是。”

  薛蝌又道:“雖說如此,只是那邊還要打點一番才是,也省得哥哥在裏面不舒坦。”薛姨媽道:“很是,既如此,你封兩千銀子去,將那邊上下都打點通了,別叫你哥哥受苦。”薛蝌答應了去了。

  一時王夫人又說道:“家裏既出了這樣的事,也該把寶丫頭接回來才是。”薛姨媽沉吟了一回,歎道:“姐姐不知道,蟠兒胡鬧,也只寶丫頭能安慰我些。算起來這幾年為著蟠兒的事,寶丫頭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此番好容易出去玩一會子,而且是到那北靜王府去的,姐妹幾個親親熱熱的。況如今北靜王府懷著身孕,只怕更忌諱著這些,咱們一去,若以為咱們是故意給人家沒臉,反倒不美。而且現在蟠兒的事已清楚了,不過這麼著罷了,左不過三五日就出來了——他也該得些教訓,日後也好長進些。我就想著不用告訴寶丫頭,且讓她在那邊樂呵幾日。說不定等她回來了,蟠兒也放出來了,指不定比她還早一步呢。這樣也省得她操心。姐姐,你不知道我多心疼寶丫頭,這孩子生就是個操心的命,又貼心又懂事……”

  王夫人一頓,而後方笑道:“寶丫頭的好,我盡知道的,你沒見我比疼寶玉還疼她呢?既妹妹都放心了,也就不必派人告訴她就是了。我也是怕妹妹你一人在家,也沒個貼心的人商量伺候。”

  薛姨媽笑道:“不是還有姐姐麼。再不然還有蝌兒呢!”王夫人“哎”了一聲,姐妹兩個說了一回話,便有榮府的人來尋王夫人的。王夫人又囑咐了薛姨媽好生安養之類的話,便告辭去了。

  待回了榮府,便至賈母上房請安。因長日無聊,探春惜春又不在身邊,寶玉去了學裏,只有邢夫人尤氏李紈鳳姐在一旁伺候。

  賈母也聽說了薛蟠之事,便道:“薛姨太太可好?”王夫人忙道:“還好,只是她這也不過是老毛病了。吃了藥也好多了。過幾日蟠兒出來了,也就大好了。妹妹還叫我給老太太請安呢。”

  賈母點點頭,道:“罷了,難為她還想著。”半晌又道:“這也不是我說,薛姨太太和寶丫頭千好萬好,可怎麼這蟠兒就是這個模樣?我雖不管事了,可這一二年的功夫,卻也聽了多少他的事,竟沒一件好的。”

  王夫人一聽這話隱約是對薛家的教養不滿的意思,心下不由一急。正要說話,卻見邢夫人笑道:“一條藤上也能結出兩樣果來,這哪里能說的准呢?況薛家有的是錢,那是幾輩子也花不完,便是將天捅個窟窿,也能填補上,怕什麼?”

  賈母道:“這話不中聽,日後可不許再說這話。咱們家詩書傳家,幾代以來,也是最重教養的。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寶玉他爹當初可是那樣被他們老子教養過來的,珍兒也是。如今的小子們雖說不是很好,卻也不出大格。璉兒雖說偶爾胡鬧,於正事上卻是從不誤的。寶玉更不必說了,如今書讀的越發好了。這也是咱們家的規矩行的好。不然,便是寶玉這樣的好苗子也被生生教壞了。”眾人都低了頭答應著,邢夫人也聽著,卻是笑著看了眼王夫人。

  王夫人急得沒法,哪里顧得上她,悄悄使了個眼色給鳳姐,鳳姐見了,忙笑道:“老太太說的什麼話,薛大哥不過是性子急了些,再加上身邊伺候的人也沒個好的,被調唆壞了做了些糊塗事。等日後經歷些事,便明白了,也自會長進了。”

  王夫人也忙笑道:“鳳丫頭說的很是。”

  賈母便不語,又問王夫人:“那可叫了寶丫頭回來了麼?”王夫人便有些訕訕的,道:“還沒呢,姨太太的意思是暫不必告訴她去。”邢夫人便“哧”地一聲笑了,道:“薛姨太太總是這麼疼孩子——怪不得要留寶丫頭到現在呢。”眾人都只作沒聽見。

  過了半晌,方聽賈母問鳳姐:“北靜王府可有信說三丫頭和四丫頭什麼時候回來?”

  鳳姐忙道:“說是在那邊再住個一兩日,北靜王府的景致是出了名的好,若不是我脫不開身,便是做三妹妹和四妹妹的丫頭們跟去,也是願意的。”說的眾人都笑了。

  賈母笑駡道:“不爭氣的猴兒,就想著貪玩兒。”尤氏素與她取笑慣了的,便笑道:“老太太太太看重你,才把這管家的事兒交給你。只是不知道你是吃什麼長的,人家是經了事越發穩重,你怎麼越發滑頭起來?”一邊說,一邊笑,一邊歎。

  鳳姐兒笑道:“不是我誇嘴,這上下誰有我忙的,你那邊人口少,事兒自是少了不少,哪里有我這邊人多嘴雜的?至於我是吃什麼的,你且想想我每日是伺候誰吃飯,又是吃誰剩下的,便知道了。”

  眾人越發大笑起來。賈母也笑道:“說的可憐見的,我可聽出來了,這是鳳丫頭向我訴委屈討賞呢!”眾人也都笑道:“我們也聽出來了,老太太翻翻抽屜角兒,看有什麼黴疙瘩爛穀子的,拿出來賞了她吧!”鳳姐笑道:“只要是老太太賞的,我都愛呢。吃了老太太吃剩的,我便這樣聰明伶俐的,再得些老太太的屜角寶貝,我便能向老太太一般長壽了!”

  眾人越發笑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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