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大火
陸嘯昆看出他有所想,就問說:「你在想什麼?」
宋安非抬頭看向他,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他很少看到的笑意,說道:「我在想能不能借這個機會,為民除害,端了這個土匪窩。」
春兒一愣:「你有什麼主意?」
「你剛才不是說,臥虎山這次死傷有可能過半麼?那你覺得,王家的兵力,聯合官府的兵力,能不能打得過臥虎山一半的土匪?」
春兒說:「別說一半的土匪,就是王虎在世時候,王家如果和官府心意一致,想要打壓臥虎山也不是難事,只是原來王家和官府各有心思,況且那縣太爺又是個肚子裡有主意的,不肯全力相幫,所以才會讓臥虎山逍遙在外。如今山下的人如果一條心,要攻下臥虎山,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何文才要放了我們,派我去說服王家退兵了。他不是想和王家修好,而是他知道如今的臥虎山,根本就不是王家的對手。他跟王青兩虎相鬥,縱然贏了,想必也是兩敗俱傷,剩下的一半人馬,恐怕也是傷殘纍纍。
陸嘯昆看著他,說:「若真能除掉臥虎山的這群人,那可真是為民除害。只是……」他英武漆黑的眉毛微微一皺,說道:「只是這為民除害的好名聲,白白便宜了王家。」
春兒聽了訕訕的,說道:「陸大哥說的是,看你這裝扮,想必是何文才給你準備的衣服,要你以男兒裝示人,他的心思,我一猜就猜到了。既然你已經要以真面目示人,如果能把這功勞攬了,對你將來,或許也有好處。」
她跟了宋安非這麼久,對宋安非早就有了情誼,只是這情誼在之前尚不能和王家的恩德相比,她這也是為自己的將來考慮。可是如今她跟著宋安非上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知不覺中,其實已經將身家性命都堵上了,如今他們又經歷了一場生死,她眼看著宋安非寧肯自己死也要救她,說不感動是假的。她為王家效忠,為的是一個利字,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宋安非對她怎麼樣,王家對她怎麼樣,她不是拎不清的人。
宋安非注意已定,就是擔心陸嘯昆和春兒不能全身而退。他乘著一輛馬車到了臥虎山的入口,一開門,就看見外頭黑壓壓的一群人。
看來是有備而來,這更好。
「我們臥虎山為表誠意,送王少爺出來了。」
這話一出,外頭的人紛紛議論:「哪裡的王少爺?王家的小少爺,不是在外求學麼?」
「這被臥虎山押扣的,不是王小姐麼,怎麼成了王少爺?」
「我們大當家雖然身體抱恙,但是眼力卻還是有的。王家小姐不知道為什麼不肯前來,這也倒罷了,居然還送了一個冒牌貨,讓王少爺假扮了王小姐來見我們大當家。大當家明察秋毫,但思慮再三,不予怪罪,所以這就送玩少爺下山。」
一會王少爺一會冒牌貨,顯然沒把宋安非看在眼裡。外頭的人更是議論紛紛,但是王家的那幾個得力的族人,在上山之前便已經被張桂芳告知了實情,也沒有多說什麼。他們一時無法決斷。因為張桂芳讓他們上山,為的可並不是救宋安非。
張桂芳這樣的聰明人,做事自然要滴水不漏。她當初並不知道王虎病情如何,會不會認出來,讓宋安非代替王玉燕上山,其實有相當的風險。結果無非有兩個,第一是宋安非安然無恙,王虎已經病重,沒人看出不妥來,他們上山,那理由就是擔心女兒的安危,畢竟王家小姐去的是土匪窩!
這第二,就是王虎病的並不嚴重,一眼就識破了王家的這種李代桃僵的伎倆。那王家人上山,不是為了要救宋安非的姓名,而是為了搶先一步:臥虎山如果知道了這個秘密,必然大怒,土匪襲擊他們王家,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既然這樣,不如他們搶先一步,聯合官府一同上山剿匪,拚個魚死網破,勝過坐以待斃。
劉能站在宋安非身邊,靠近他耳朵,說道:「王少爺,可別忘了我們何大當家的吩咐。」
宋安非默然不語,走了出去,外有立即有人迎了上來,他卻都不認得,倒是子啊後面人群裡,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王通。
「你沒事吧?」王通一副緊張萬分地樣子。他知道了王家小姐上山的消息之後,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去的肯定是宋安非,而不是王玉燕,所以聽說了王家和官府聯合上山,他想也不想就加入了。他是個男人,多一個人上山,王家自然也不會拒絕。
「我沒事。」
「你看你臉色多憔悴,」不光是臉色蒼白,眼圈烏黑,就是那嘴唇,都沒有血色。
宋安非說:「這些人我都不認識,我有話要對王家人說,他們中間我要找哪一個?」
王通就指了指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他是王玉燕的堂叔。」
宋安非片刻不敢耽誤,立即就過去何文才的意思說了,他也想過春兒的建議,大可以振臂一呼,慷慨陳詞一番,這樣即便他不曾出力,但眾人面前出了一個風頭,便足以讓當地留下他的名字,而不再是默默無聞的王傢俬生子,眾人多少會算他一點功勞。但他思考了一下沒有說臥虎山已經傷亡慘重的事情,因為他不知道在王氏宗族眼裡面,他的重量有多少,如今陸嘯昆和春兒還在何文才手裡面,萬一這些人聽說了臥虎山如今已經外強中乾了的消息,罔顧陸嘯昆和春兒的性命和他的掩面,直接就攻進臥虎山,那可就完了。他得等著一個時機,等陸嘯昆和春兒出來。
王家的人聯合官府上山,無非是怕臥虎山知道了李代桃僵的事情後惱羞成怒,但是如今看,臥虎山已經知道了宋安非的真實身份,卻按捺不提,好好地將他送了出來,又對王家說了這麼多示好的話,他們倒也沒必要與臥虎山硬碰硬。
一場一觸即發的大戰轉瞬消失於無形,一眾人有些人很懊惱,有些人很欣喜,各懷心思往山下走,等到了山下,宋安非沒有再往前,而是停了下來,等待著陸嘯昆和春兒。
他們曾有盟約,只要等他們下了山,何文才就會派人送陸嘯昆和春兒出來。
遙遙地看見一輛馬車在風雪中而來,宋安非籲了一口氣,對身邊的王通說:「你會騎馬麼?
王通愣了一下,說:「不是十分熟練。」
「麻煩你騎馬載我一程,去攔住王家的人,我告訴他們一個消息。」
王通看他神色時從未見過的堅毅,那眼神似乎還帶著一點詭異的興奮,也不敢遲疑,下車借了一匹馬,眾人不解,看到白馬上兩個青年男子,一個俊美修長,一個單薄清秀,踏著白雪,往前奔去。
「此話當真?」
「我從臥虎山出來,親眼看到的消息,不會有假。」
「我就知道,這臥虎山向來殺人不眨眼,尤其是那個王虎,吃人都不會吐骨頭,他要是知道王家騙了他,怎麼可能不發怒,反而將人好好地送出來!原來他已經死了,山中是何文才當家。」
「咱們可以一試啊,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王家的那個堂叔看著他,目光狐疑不定。他對宋安非瞭解不同,隻言片語,全部出自張桂芳,自然印象算不上好。但他作為聰慧之人,自然也不會輕信張桂芳的一面之詞:「這確實是難得的機會,為民除害,我等義不容辭。只是,」他盯著宋安非,問說:「你怎麼證明你的話可信?萬一你這話是假的,這數百人的性命,可就不保。」
「因為我是一個私生子,」宋安非看著他,那一身清俊打扮,眉目愈發顯得清明:「你該知道,一個私生子,最渴望的是什麼。對王家有一份不利的事情,於我都是避之不及。」
沒錯,一個私生子最渴望的,就是能夠認祖歸宗,得到家族的承認,宋安非千里迢迢來到關中,為的無非就是這個,他肯代替王玉燕上山,忍辱負重,為的無非也是這個,如果他恨王家,大可不必為王家做事,至少目前看,他對於王家的渴望,已經寫在了他的臉上。這種情況下做出對王家不利的事情,無異於自斷後路,何況,他還在他們手裡。
陸嘯昆和春兒終於趕上了他們,宋安非上了他們的馬車,衝著他們微微一笑。緊接著就聽見外頭馬蹄陣陣,人馬忽然調了方向,他們的馬車停在了原地,宋安非籲了一口氣。
他們這才算真的活下來了,他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來了。
大雪紛飛,這個臥虎山都籠罩在白雪皚皚當中,從他們這個位置看過去,四周視野遼闊,遠處群山起伏,這樣的冰雪天地,宋安非還是頭一回看到。他心中忽然覺得冷,看見臥虎山突然冒出了火光,在那風雪之中,那景象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瑰麗,他回過頭來,看向車裡的陸嘯昆,陸嘯昆在他眼裡看見了熊熊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