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更進一步
正在他心猿意馬地時候,忽然聽見猛地一下聲響,緊接著就是錘頭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他趕緊回過頭來,就看見陸嘯昆握緊了自己的手指頭,眉頭緊緊皺著。
他一下子站了起來:「你怎麼了?」
「爹!」壯壯提上褲子就跑了過來,一直跑到陸嘯昆跟前。陸嘯昆皺著眉頭,說:「沒事,砸到手了。」
「我看看。」宋安非說著就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頭掰開,結果就看見陸嘯昆左手大拇指,半個指甲蓋都被砸破了,鮮血流的捂著的手心裡都是。
十指連心,看著就觸目驚心。
宋安非趕緊撈住他的手:「你坐下,我給你包紮一下。」
「沒事,沒事。」陸嘯昆說著還去蹭那指甲上的鮮血,看的宋安非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你別碰了,你都不疼麼?」
他把陸嘯昆按坐到椅子上,對壯壯說:「你看著你爹,不准他亂動,我去找東西包紮一下。家裡有碘酒麼?」
陸嘯昆搖頭,說:「你別忙活了,按一會都止住血就好了。」
「半個指甲都沒了,還說不要緊,我看疼死你算了。」
沒找到碘酒,就用清水沖了一下。陸嘯昆也不知道是真不疼,還是強撐,總之只是眉頭皺了皺,其他的一點反應都沒有,倒是他看在眼裡,覺得好像砸傷的是自己的手指頭,看到就覺得觸目驚心。
他用剪刀剪了一條布,給他包紮上,他包紮的功夫不好,包完後的手指頭笨拙又難看。血還沒有完全止住,布條不一會就被鮮血染紅了。宋安非驚魂未定,說:「怎麼這麼不小心。」
陸嘯昆嘴巴抿著,臉上是似笑非笑的神色,卻沒有回答。
木工活他從小做,並不是難事,之所以會不小心砸到手指頭,那是有原因的。
因為他一不小心,看到了那一幕。
他看到了宋安非包著毛巾,偷偷放到了鼻息之間,似乎在聞他留下的味道。
那動作要說不惹人遐想,那是不可能的。他心裡一跳,手上就一個不留神,砸到了左手的大拇指上。
肉體的疼痛讓他短暫忘卻了心裡的波動,但是如今包紮好了,他看著宋安非擔心的神色,心裡頭的那點遐想,又上來了。
宋安非這種反應,他似曾相識。
陸嘯昆以克妻命聞名鄉裡,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怕被他剋死。
但這並不代表,沒有女人喜歡他。
正相反,憑藉著魁梧的身材,挺拔的身高,冷峻硬朗的臉龐,渾身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再加上他傳聞中那巨大的物件和持久的能力,勾的多少女人心猿意馬,想要勾搭他。
她們怕死,不敢嫁給他,可是外形這樣出色的男人,又帶著那麼一點禁慾氣息,她們又心癢難耐,想要撩撥他。
勾引過陸嘯昆的女人,不止一個,宋安非這樣的反應,他曾在很多女人身上見過。當然了,這些女人裡頭,有真心要和他勾搭的,也有只是開玩笑的,他之所以單身一個人,從來沒和別的女人苟且過,並不是因為他不想女人。
恰恰相反,他一個正當壯年的漢子,有時候難免孤獨寂寞,想要紓解,他又向來自製,不願意自己伸手解決,所以身體裡早就憋著一股勁,憋了好多年。
但陸嘯昆這人古板就古板在這裡,他骨子裡又傳統的很,打心眼裡看不上這些給他拋媚眼的女人。他不喜歡騷氣的女人,他喜歡三從四德,從一而終的女人。
因為這個原因,他就一直是個實實在在的單身漢。
這世道就是這樣,他越是這樣克制正經,越是有女人喜歡他,漸漸的除了那些羨慕他男人氣概的女人之外,還有一兩個就真心愛上了他。她們的反應,就跟宋安非剛才那樣一樣。倒不是說其他女人也會這樣偷偷聞什麼,只是那感覺很熟悉,陸嘯昆一看,就想到了一些女人。
難道王玉燕對自己,也有了感覺?
他就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事情,別的女人對他有這方面的想法,他都覺得那女人生性浮騷,不屑一顧,可是輪到新媳婦身上,他卻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反感。
明明要論名聲,新媳婦早就以行事不檢點聞名鄉裡,比哪個女人都不要不堪。
可能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女人,跟其它女人都不一樣,他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可是面前的這個王小姐,跟別人都不一樣,跟他想像中的王小姐也不一樣。她似乎身上有著無數的秘密,對他的態度也時好時壞,但是總是在不經意之間,讓他有一種感覺,覺得這個女人,可能有一顆很善良的純潔的心。
「不礙事,結了疤就好了。」
「指甲壞了,不知道多久才能長出來呢。」宋安非已經是滿頭大汗:「你別弄了,接下來這點活我來弄。」
「你哪兒會,我歇一會再弄,也快做好了。」
板凳做的非常簡單,不需要太複雜的工序。宋安非拾起地上的錘子,說:「我弄慢一點,你跟我說怎麼弄。」
陸嘯昆怕他砸到手,就在旁邊細心指導,不停地說:「小心,小心。」
宋安非沒怎麼累,他倒是擔心的滿頭大汗。
不過一個適合壯壯的小板凳,總算是做好了。宋安非把板凳放到桌子旁,對壯壯說:「你來試試看怎麼樣。」
壯壯坐上去,不高不低,剛剛好。
但是宋安非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糟了。」他扭頭看向陸嘯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板凳現在正合適他,等他長高一點,不還得重新做?」
陸嘯昆就說了一句讓他有些失落的話,他說:「等到他個頭長到坐不了這板凳,你估計也離開這裡了,也不用在家裡學習了。」
宋安非一愣,心想也是。到時候不知道他在哪裡呢。
這句話讓他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到哪裡去。他能不能回到王家,也是一個謎。他的未來充滿了未知,以前有母親在,他的家就在,如今他孤身一個人,如果現在讓他離開陸家,他竟然不知道要到哪裡去。
他並不想一個人過日子,他想身邊有個伴,也不用很好,不用很好看,也不用很會說話,不用很有錢,甚至不用對他特別好。
哪怕是像陸嘯昆這樣……
他翻來覆去,躺在床上睡不著。
為自己的未來深深擔憂,煩惱。扭過身,是貼著他睡的壯壯,再往後,就是一張成熟而硬朗的臉。
有那麼一剎那,他心想,如果他是個女人,嫁給陸嘯昆這樣的男人,哪怕沒什麼大本事,守著一個小孩子,住在這樣破舊的房子裡,也很好。可他連這樣的命都沒有。他生下來就帶著恥辱的標記,連獲得一個正當的身份都不能。
夜漸漸地深了,鄉下的夜晚,總是能聽到蟲鳴,窗口飄進來的,是淡淡薄薄的月光。他歎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宋安非覺得自己不對勁,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容易燥熱,心跳容易加速,貪戀一個人的味道。
可是這些他都怕陸嘯昆會看出來,所以一直都小心翼翼的。
這一天早晨,他老早就起來了,起來的時候,天才剛濛濛亮,他偷偷地下床,穿好衣服,就出了門。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身後卻突然傳來了陸嘯昆的聲音:「你這是去哪?」
他回過頭來,看見陸嘯昆打開房門,臉上還帶著睏意。
「我出去有點事,你接著睡吧,不用管我。」
「要出遠門麼,那你等我一會,我陪你一起。」
「壯壯一個人在家怎麼能放心,沒事,我自己去。」
「他經常自己一個人在家裡睡覺,沒事,丟不了。你等我一會,我回去穿個衣服。」
陸嘯昆說著轉身就進了屋裡,宋安非站在大門口,有點左右為難。
他並不想讓陸嘯昆知道他想要做的事,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陸嘯昆穿著衣服出來,說:「這早晨倒是涼快。」
確實涼快,這已經是秋天的早晨了,四野裡還帶著薄薄的霧氣。
「你不用陪我去的,大白天的,又不是晚上。」
「你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天色這麼早,路上連個行人都沒有。」陸嘯昆說著把大門關上,回頭問:「要去哪?」
「我先去一趟鎮上。」
「去鎮上?」陸嘯昆有些吃驚:「要買什麼東西麼。鎮上遠,要不要給你找輛車?」
「不用,步行就行。現在去哪裡找車,還得去村裡借,麻煩。」
「你要買什麼?」
「我想買點銀錢和香燭。」
陸嘯昆聽了很吃驚:「你要它做什麼?」
「我家有個親戚……從小照看我的一個老媽媽,她前幾天過世了,今兒是她頭七,我想給她燒點紙。」
「那不用去鎮上那麼遠,村口就有個雜貨店,有賣這些東西。我帶你過去。」
他跟著陸嘯昆往前走,路上涼氣很重,他穿的薄,有些冷。大清早連鳥叫都是清脆的,遠處的田野泛著更深的綠色,一個人都沒有。
「謝謝你。」宋安非說。
「嗯?」
「謝謝你陪我出來,不然我真的要跑到鎮上那麼遠。」
「怎麼不早跟我說一聲,我早就給你預備好。」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確定今天是不是她的頭七,我也只是推測。」
「你說的這個人,是當初臥虎山襲擊王家的時候死的麼?」
宋安非一愣,那一天,他去王家,正好碰見王老虎帶人攻打王家大院,他親眼看到了土匪的殘暴,也看到了王家對他的無情。
他也是在那個時候,失去了他的母親。
他點頭,說:「那天死了不少人。」
「怪不得你要抗匪,原來還有這樣的深仇大恨。」
「土匪無惡不作,官府又無能,只能靠自己報仇雪恨。」宋安非歎了口氣,說:「這些事,我希望你別告訴春兒。」
他扭過頭,看著陸嘯昆,陸嘯昆停下腳步來,看著他:「為什麼?」
「春兒不喜歡我這個媽媽,」他說:「太太也不喜歡,所以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在祭奠她。」
陸嘯昆估摸著這裡頭有他不知道的內情,就點點頭,說:「我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宋安非卻怕他多想,不得不編排了一套說辭:「我從小跟太太不親,跟照顧我的這個老媽媽親,她身世不好,是個很可憐的女人,年輕的時候愛上一個男人,可是那男人負心拋棄了她,她把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給了我一個母親所能給的一切。如今她突然故去,我希望能盡一點心,給她燒點紙,別讓她太辛苦。」
四野裡寂靜無聲,清晨的風冷而潮濕,帶著霧氣。陸嘯昆點頭,宋安非忽然有一種衝動,想要告訴他所有的真相。他微微張開嘴吧,抬頭看著陸嘯昆的眼睛。兩個人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