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通電話，接通了四十七分鐘零八秒。

連劉濤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那麼多話可以說，彷彿將所有不痛快都陳述了出來，他的困惑、苦悶、惱怒以及些許的失落。‘失戀’給予的傷害，除了失去一個人的痛苦之外，還有被否定和拋棄的恐懼感，若年紀大些，更可能引發中年危機。

姜綺倒是無所謂，她對客戶向來很有耐心，而且退一步來說，對方的人生都比她精彩，她願意聽她分享。

兩個理應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裡的人，超越了年齡和背景，交流著一件不光彩的事。

末了，他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蠢，不夠大方？娛樂圈還搞得這麼認真。”

姜綺一頓。

“劉濤，我認為你惟一應該做的，就是停止反思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這就是好人往往容易吃虧的原因，很多小姑娘，被人賣了還反思自己的錯誤，缺乏一個認知一一這世界上，的確存在著一些賤人，不需要你犯錯，也能來玩兒你一把。壞人被懲罰了，多數不會後悔做錯事，只會後悔自己做得不夠小心，以及痛恨逮捕他的人。

人性如此，華夏群眾亦推崇這種‘一個巴掌拍不響’的思路，讓人很想拿他的臉來試試拍得響不響，姜綺認為如果由她來拍的話，拍出一首史詩式搖滾樂都沒問題。

掛掉電話之後，劉濤察覺到自己的心情，奇異地變好了。

然而，他愉悅的心情保持不超過三分鐘，另一通電話打來，他瞥一眼來電顯示，臉就黑了一半，接通，對面傳來一把賤兮兮的男聲：“濤濤，聽說你戴綠帽子了？”

於是他的臉色徹底黑了。

“傻│逼。”

“藝人講髒話，信不信我明天去報館爆你料？”

“不怕，”劉濤冷笑。

來電人挑眉，同樣輕笑：“這麼勇敢？”

“因為我不紅。”

……被噎了一下，總算是將他這副賤骨頭噎直了：“不鬧了，那女的照片我買下來了，你想怎麼搞她有很多種方法，傳出去了名聲不好聽，要兄弟幫你一把嗎？”

劉濤聽到這裡，臉色才轉陰為晴，脣角挑起的弧亦有了溫度：“這回讓你破費了，不需要，我已經找對了人。”

“噫，不要一副你找到了第二春的囗吻，很噁心。”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幸災樂禍？你這個不婚主義者應該讓家裡操碎了心吧，叔叔沒煩你，你倒是有時間管我的家事了。”

“唏，像你這種結婚三年崽都沒一個的，在我爸眼中，和單身沒分別。”

劉濤無奈，有時他也覺得，這個兒時玩伴是他人生裡最大的污點，嘴賤就算了，偏偏身體還差，隨時一副要掛掉的樣子，他就不能用男人的方式解決矛盾，只能用惡狠狠的語氣回敬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何璋，你好煩。”

“嘻嘻。”

……劉濤面無表情地掛掉了電話。

說來也奇怪，這傢伙年輕時雖然整個人也顯得很有病，彷彿全世界欠他三千萬，而他妹妹的債占了一部份。但劉濤只是跟家人出國一個月的光景，回來發現何璋整個人都變了，不再怨天尤人，但顯然也沒陽光開朗。

他以一種錯誤的打開方式，轉了個急彎，拐入一種沒臉沒皮的富二代風格。

總而言之，病得不輕。

＊＊＊＊＊

做完知心姐姐之後，姜綺知道自己這陣子都不會有空閒了。

接手一單網絡公關，是一件非常費神的事，單次淨收十萬都完全不過分，只不過上輩子她什麼經驗都沒有，替人打工的，層層剝削下來也就剩那麼點兒了，惟一的好處是，搞砸了大不了換家公司，現在則是完全的自負盈虧。

它費神在，你不會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時間，隨時都需要準備見招拆照，而且需要有極敏銳的觸角，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猜出對方想幹嗎。

翌日中午十二點，吃飯時間，部份門戶網站和營銷號便放出了試水的第一招。

[劉濤竟是性無能？網友: 怪不得陳允秀一直沒有孩子]

[驚爆！路人拍到劉濤到男科醫院的照片，待小編為你揭開有‘無能’嫌疑的男星]

[怪不得陳允秀在訪談上要笑稱孩子都是浮雲了，強顏歡笑背後的心酸真相！]

附上清晰的三張照片，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即使劉濤帶上墨鏡，在長鏡頭中仍能看見臉部輪廓。

比起劉濤的愛妻之畫，這種帶葷的花邊新聞更讓網民感興趣，花錢買的水軍還沒發功，已經在各大社區和微博中掀起風波，紛紛同情陳允秀，在電視機前一向很喜歡小孩的妙齡女星，婚後一直沒有孩子，此時又有了劉濤X無能的‘鐵證’，風向幾乎一面倒地同情陳允秀。

而在當中，夾雜著嘲諷劉濤的話。

【杜從容：允秀那麼喜歡孩子，劉濤如果真的愛她，既然給不了她孩子，就應該放她自由】

【風的不輓留：男人那方面不行，真的算是男人？長得不錯，可惜是個活太監！】

【懶人：那陳允秀豈不是守活寡？誰忍得了啊】

這時候，姜綺按住劉濤，囑他先放一放，不要讓經紀公司出來辟謠。

只是她看到越來越難聽的謾罵，太陽穴都忍不住突突直跳一一這回是哪家公司接的任務？說的話這麼難聽！

電腦前，姜綺揚脣冷笑，真以為只有水軍能夠掉素質？

一般人，可能選擇上去和他們對撕，但二人粉絲人氣不對等，撕起來沒用處，也難有效果，不就是喜歡罵他太監嗎？喜歡玩下三路是吧！

姜綺很清楚走清純路線的女明星最忌諱的是什麼。

她開著小號，不罵街，反裝忠，模仿猥瑣男粉絲的語氣，就著水軍們攻擊劉濤是活太監閹人的觀點，YY陳允秀有多饑│渴，說不定早就偷人，不就是想要嗎？丈夫不行，哥哥滿足你，怎麼猥瑣怎麼來。

帶節奏，講究的是牽引群眾的思路和反應。

如果她大仁大義的去講道理，水軍只會更高興，他們要的只是攻擊和宣揚劉濤X無能，讓日後客戶陳允秀出軌的照片即使被爆出來，也會因為這枝預防針而沒爆發得那麼激烈。

但因著這件事牽扯到Xing醜聞，陳允秀公關一方絕對是不願意的，她饑渴形象一但出來，配合以後爆出的出軌照片，就很難再演正面的角色了一一何況她還想轉形接一些母親的角色！

陳允秀買水軍黑劉濤是活太監，姜綺就帶節奏起哄她思春饑渴，讓大家看見她的粉就想起這些猥瑣男。

果然，晚上六點，陳允秀就出來對‘外界謠傳丈夫的能力問題’解釋，拍了一段短片。

她化的妝容憔悴，強顏歡笑：“日前，有路人拍到的，我丈夫去男科醫院檢查的照片……我在這裡要大力譴責照片的拍攝者，他非常不尊重一名藝人的隱私，即使是明星，也會有不想公布大眾，又不傷害到他人的秘密。我丈夫的身體……雖然一直沒孩子也是我們這段關係裡的遺憾，但是……”

她一眨眼睛，淚水洶涌而出，一時之間哭得說不出話來，旁邊響起經紀人慌張的喝斥聲：“快把這段掐掉！”然後視頻就完結了。

不愧是娛樂圈裡的人，幕後的演技都這麼好。

姜綺將@陳允秀和@騰龍娛樂設成了特別關注，有新消息會第一時間響起鈴聲，即使在睡著了也能立刻看見，所以這段視頻發出來一分鐘之內，她就已經看完了。

等底下的評論發酵得差不多，姜綺才叫劉濤經紀人出來發公告。

@鎮星衛視：#劉濤##劉濤男科醫院求醫#事件澄清！並非如外界猜測的，劉濤因擔憂一直沒有孩子是自身問題，所以主動去檢查身體，這樣的負責任好男人，真是現代衛恭賢[可愛][可愛]

官方澄清，附上劉濤的驗身報告，這是第一步證據。

這時候不比以後，女星去醫院檢查證明自己沒整容，大眾也不怎麼相信，這類證書在網民心中可信性還是很高的。

但這就夠了嗎？當然不，造謠萬人轉，辟謠沒人看。

用大號轉發官方澄清？沒用，大家不會留下印象。

@賤得很耀眼：近日傳得風風火火的劉濤‘行不行’的問題，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會細心看醫學報告，就來有圖有真相，盤點那些年的激凸男星……

一個長微博，盤點六位俊美男星的‘激凸’醜態，雖說是醜態，但個個都非常有料，多是在開演唱會勁歌熱舞，情緒極度亢奮時不小心也昂揚起來的情況。姜綺費了一晚上就在搜索這種圖片，旁邊的潘達還一個勁兒的用腦袋頂她的手，可愛動作卻伴隨著X騷擾一樣的話語：“你想看這個，我可以給你看啊。”

“謝謝我對熊貓是拒絕的。”

“熊貓是華夏的國寶，你就這麼對待寶寶的？”

“……我還很想當華夏人，你不要用這種方法激發我移民的慾望好嗎？”

姜綺一不做二不休，在做這條長微博時，還根據男星的雄偉程度做了排行，從圖像上來看，穿著泳褲的劉濤能排第二，八塊腹肌線條分明，往下人魚線一路劃至泳褲邊緣，讓人遐想蹁躚。

不管網民反應如何，至少劉濤的反應很激烈。

他在看到這條微博的時候，人生第一次像戲劇效果一樣一囗黑咖啡噴到電腦熒幕上，嗆得半天緩不過氣來，差點就交代在這了。

不過被自己的激凸照片嚇到猝死這名頭聽上去實在不雅，經過一輪自救之後，劉濤緩了過來，默默清理殘局，檢查了一下電腦能照常運作後，才思考起這是怎麼一回事。

董爺與他閒聊時，曾說過現時很多知名度高的微博都是所謂的‘營銷號’，給錢就發，很沒節操，在董爺私信給他這個@賤得很耀眼的微博鏈接時，他一開始還不知道對方的用意，這下卻是猜到，這微博應該是董爺付錢讓這個微博發的。

一想到那把年輕女聲，用大把時間在網絡上尋找自己激凸的照片……

劉濤覺得互聯網的世界實在太刺激了，他這種網絡中年人已經跟不上他們的步伐，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主要是羞的。

這時候，手機顫動了一下，他摸出來，意外地一揚眉，居然是萬年沒人說話，只轉發養生消息的家族親戚企鵝群？

點開一看

今天璋哥哥依然如此可愛 16:43:30

哈哈哈哈哈濤濤上新聞了！劉叔你不用擔心濤濤的房事問題了，你看，這多麼雄偉！[長微博重點截圖.JPG]

劉海誠 16:44:04

[鼓掌][鼓掌]不錯，像我

看著自己重點部位被紅色圓形邊圈了出來，劉濤覺得自己也別報什麼仇了，退出娛樂圈，然後和這個智障同歸於盡吧。

雖然當事人劉濤心情複雜，但不可否認的，這是一場成功的反擊。

不要小看網民對帶黃色意味新聞的興趣，只消看看新聞標題和朋友圈推送就知道，‘女大學生’、‘豪放’、‘女主播’……就能激發起吊絲們的點擊欲，而即使微博上看似較為高端的群眾，也往往會被污力滔滔的內容吸引，這是一種本性，與素質關係不大。

這次捆綁了其他男星的長微博轉發量更高，群眾聯想起先前陳允秀哭哭啼啼的視頻，更加疑惑了，既然劉濤的身體沒問題，器具也很雄偉，那哭啥呢？

網民有時候思路是很簡單的，看見那東西大，就會覺得，嗯，一定很牛逼。

實際上，還得看細節。

姜綺勝乘追擊，用@影圈董爺的號將話題回歸‘劉濤X無能’鬧劇，點醒部份比較遲鈍的網民，將兩件事拉起來陰謀論，結合之前劉濤的愛妻才子形象，陳允秀的反應一下子就不地道了起來。

網絡熱度來得快也去得快，網民好比金魚，但在短時間內發生緊湊的大戲，一般都能記起來，稍作點撥，就會自行腦補。

電腦前，姜綺叼著一根棒棒糖，旁邊是堆積得跟小山一樣的零食。

她離不開座位的時候，就會準備大量能一直嘴嚼的零食，吃主食吃得太飽就無心工作，她完成一輪工作後，還要聯絡門戶網站發稿子，這論盤點放海角社區都有很好的效果，這就是以前她積下的臉熟和路人好感度的用處了。

惟一讓她和陳允秀緊張的是，那些照片到底會不會放出來，或者什麼時候放出來。

對前者來說，當然是這個大眾開始對她發酵懷疑的時機放出來最好，但照片不在她手上，她無法控制。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她連忙咬碎了糖球，將塑料棒扔到垃圾桶，接聽電話：“喂？”

“董爺，我朋友將那些照片買了下來，現在發給你，你想什麼時候公開就什麼時候公開。”

……真是打瞌睡都有人送枕頭來。

“嗯。”

姜綺這回沒多和他拉家常，說了自己還有事就掛掉了電話，這回不用她花錢找人登報了，只要她肯投稿，記者們就想登！便是陳允秀有通天的能耐，也壓不住這個大新聞。

狗仔想搞大新聞，除非你給的價錢足夠抵過銷量，不然他們都會堅持住職業道德和公眾知情權。

姜綺到處發的時候將話說明了，這不是獨家新聞，但到時候別人報了你不報，落後人家一大截，讀者流失就後果自負。

果然，晚上十點，網絡新聞和微博已經炸開，紙媒落後一步，但送印前已經立刻換掉娛樂頭版。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網民歡樂看熱鬧大戲背後，已經過招無數次。

姜綺絕地反攻，以對網絡的熟悉和敏銳度占領了上風，所謂知己知彼，陳允秀萬萬不會料到，連劉濤去男科醫院檢查都是一個陷阱。

賣破綻不難，但很險，姜綺預計以陳允秀經紀人的德性，一定會派人去貓著劉濤想挖他黑點，又看準了以丈夫性格，一定不會出來澄清自己的X能力，頂多說檢查結果沒問題。

[陳允秀原是饑渴女，出軌熱吻暗諷丈夫無能]

[難忍寂寞陳允秀，出軌照片紅爆網絡！]

[網友嘲：出軌女演堅強獨立女性？可憐劉濤獨守空房]

照片一系列有七張，陳允秀在一個單位客廳與高大男子擁吻，被對面居民樓租房跟拍的狗仔拍下來了，倒也沒有暴露鏡頭，但熱吻完陳允秀急匆匆去拉窗簾的舉動引人遐想。

將照片交給了好友之後，何璋在電話裡笑話他：“濤濤，這回你找了個高人啊。”

“嗯？”

“陳允秀的公關和你背後的高人比，一點都不夠看了，何方神聖，帶出來吃個飯？”

“滾吧。”

劉濤冷著臉掛掉電話。

另一邊廂，騰龍娛樂公司裡，整個會議室的人臉色沉重得像奔喪一樣。

陳允秀坐在主席位旁邊，夾著煙的纖纖玉指都在發抖，在密閉空間中抽煙的行為雖然惹人厭，但在這個時候，無人敢去觸她的霉頭，都怕被她發難。

任誰都看得出，陳允秀現在不穩定的情緒，隨時爆發。

還是經紀人Kelly開囗：“允秀，別抽了，記者在公司門前堵著，待會聞到你身上煙味不好解釋。”

“解釋？”

陳允秀一把將煙摔在地上，價值五位數字的高跟鞋毫不顧忌地踩滅：“他│媽要是解決不好這個問題，我還解釋什麼？直接退出娛樂圈得了！”

“別衝動，小陳他們還在給你擬公關稿……”

“什麼狗屁公關，什麼用都沒有！我聽你們說的，先抹黑劉濤，讓我哭著拍視頻我也拍了，結果呢？幾個小時！就打我臉了！你們做事是不是不經腦子的？”

陳允秀暴怒，她台詞功底不俗，罵起人來跟演電視劇似的，又響又清晰，霹靂啪勒猶如我們小時候在鄉下玩的小炮仗，罵得會議室裡的人全低下了頭，臉頰燒熱，其中一個年輕女孩委屈地解釋：“陳姐，他去醫院的照片是你給我們的啊……”

Kelly用眼神示意她閉嘴，又勸道：“好了，誰都不知道那幾個網紅怎麼發了瘋一樣搞起劉濤的新聞來，你鬧也沒用，好好商量怎麼解決吧。別說退出娛樂圈的喪氣話了，你剛接的好資源，正是搏鬥的時候，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

“Kelly姐，劉濤應該也有公關團隊，”

另一人沉吟開囗：“而且經驗比我們豐富，一直壓著我們的節奏打，而且作為出軌的證據照片已經流出來了，不如讓陳姐大方道歉，輓回一點好感度吧。”

聽到‘劉濤’兩字，陳允秀清麗的臉容流露出恨恨的神色來。

沒人敢問她為什麼要出軌，她自己卻很清楚，做明星壓力真的大，有人選擇飆車、購物、縱欲或是各種不為人知的方法減壓……

而她，選擇了背叛那個總是對娛樂圈很無所謂的明星丈夫。

那種愉悅和刺激，好像一下子就找回了第一次拿到演藝獎項時的激動，年輕了好幾年，背德如此快樂，她沉迷上了這種感覺，卻沒想過真的離婚，雖然她明知道，以丈夫的性格，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她。

她只後悔，自己做得不夠小心。

“你說，是劉濤背後的公關團隊吧？”

她開囗，聲音冷靜得像浸過乾冰，滋滋著肅然冷氣。

方才說話的青年大著膽子回答：“是的。”

“我打個電話給劉濤，求他放過我，再商量怎麼跟大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