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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歡我》第66章
補番外

第67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一章

  元宵節假期結束後,學生們迎來了高二學年的下學期。

  開學第一天上午八點, 全校師生在學校禮堂門口集合準備參加開學典禮。

  休閒愜意的假期剛剛結束, 學生們多少都有點打不起精神來,有些在放假時玩得昏天黑地的學生甚至連作息時間都還沒調整過來, 昨晚打遊戲到深夜的王卓沒了骨頭一樣倚著何昊閉眼假寐,何昊好脾氣地站定了由著他靠, 一隻手還環在王卓腰間幫他維持平衡。

  林飛然脊背挺直地站在稀鬆的隊列中,目光越過前面幾個萎靡不振的腦袋, 落到站在排頭的顧凱風身上, 顧凱風放假之後一直穿常服,今天看他穿回學校制服, 林飛然竟還有點兒新鮮的感覺,顧凱風的學校制服應該是找裁縫改過的,剪裁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的身體線條,端平的肩,勁瘦的腰,長而直的雙腿,制服的深色立領與黑髮之間露出一小截白白的後頸……林飛然欲罷不能地盯著顧凱風好看的背影,喉嚨一陣陣地發乾。

  他們兩個都半個多月沒有一起過夜了,一想著今天晚上回了寢室就可以和顧凱風一起做點兒臉紅心跳的事情, 林飛然的目光就愈發灼熱起來了。

  甚至還有點兒痴漢!

  站在顧凱風旁邊的女生回過頭,似是漫無目的地朝後方環視了一圈, 隨即輕輕碰了碰顧凱風,顧凱風雙手插在口袋裡, 帶著點兒漫不經心的神氣歪著頭聽那個女生說話,女生表情很興奮,嘴脣動得飛快,顧凱風聽著,眉眼漸漸好看地彎了起來,林飛然正看得心猿意馬,顧凱風卻是猛地一回頭,眼睛正正對上林飛然饑渴得想要把顧凱風剝光一般的目光!

  “……”林飛然驚得一顫,尷尬地輕咳一聲,一秒鐘切換成矜持冷艷的樣子。

  顧凱風眉毛一挑,露出一個曖昧又溫柔的微笑,女生們則齊刷刷地回頭看向林飛然,林飛然一臉無辜地睜大眼睛,虛偽地和她們一起扭頭朝後面張望起來。

  顧凱風忍不住想笑,女生們則用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熱情地注視著林飛然:“……”

  校草夫人!錯不了!

  集合完畢,學生們有秩序地進入禮堂坐好,各位校領導和學生代表依次開始講話,講話內容冗長又無聊,林飛然聽了一會兒,便向鄭老師請假去了洗手間。

  他在洗手間解決完問題,站在鏡子前洗手,一抬頭,冷不丁看見上學期藝術節時在後台鏡子裡嚇過自己的那個漂亮女鬼。

  漂亮女鬼也低著頭假裝洗手,洗著洗著,她忽然一抬頭望向林飛然,隨即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一副被嚇到了的樣子。

  林飛然:“……”

  這麼久沒見戲還是那麼多!

  “我又沒怕你。”林飛然脣角一翹。

  漂亮女鬼泄了氣,眯起眼睛,腮幫子鼓了起來,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你得觀察人物的變化,”林飛然眼珠一轉,半開玩笑地給女鬼講起戲了,“比如我現在,就是已經從膽小鬼成長起來了,變成了一個特別特別硬漢,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女鬼語重心長道:“你別亂給自己加戲。”

  林飛然正想說話,顧凱風忽然從門外轉了進來,林飛然一看見他,眼睛就是一亮,亮得像是眼底盛著一汪水。

  “怎麼了寶貝兒,對著鏡子發呆?”顧凱風柔聲問。

  林飛然瞥了眼鏡子,道:“鏡子裡有個……”

  這時,鏡中女鬼的蒼白面容忽然泛起潮紅,她捏著兩個拳頭抵在自己下巴處,扭來扭去地犯花痴,打斷了林飛然的話,語氣嬌俏道:“嚶嚶嚶,我老公好帥啊,簡直受不了!”

  林飛然眼睛朝鏡子裡一瞪,憤怒道:“那是我老公!”

  “對啊。”女鬼斂起花痴的表情,理所當然道,“我就學你呢。”

  林飛然嘴角一抽:“……我才沒像你那樣好嗎?”

  顧凱風看見林飛然的第一眼就知道鏡子裡八成有鬼了,他開啟了陰陽眼朝鏡中望去,此時女鬼正捂著臉羞澀地轉來轉去,埋怨道:“我老公怎麼還不抱抱我,我都想死他了,死鬼,討厭。”

  顧凱風:“……”

  林飛然表情複雜地看著女鬼,喊:“卡,卡卡卡!”

  女鬼嘿地一笑:“我剛才演得像嗎?”

  林飛然冷酷道:“你去領盒飯吧,明天不用來了。”

  顧凱風已經看明白了,低低地一笑:“她演你呢?”

  “像我嗎!”林飛然跳腳咆哮。

  “人家才沒那樣呢,明明特別硬漢!”女鬼也在鏡子裡叉著腰跳腳,“哼噠。”

  顧凱風一手勾住林飛然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一手衝鏡子裡的女鬼豎起大拇指,稱讚道:“真像。”

  女鬼滿意道:“就是就是,我們老戲骨,不僅僅會模仿人物的外在表現,還擅長揣摩人物的內心世界,這樣詮釋出來的人物才活。”

  顧凱風:“揣摩得沒毛病。”

  一人一鬼就這樣達成了共識!

  女鬼盯著顧凱風看了片刻,忽然淫笑著搓了搓手,伸出一點點舌尖舔了下嘴脣,色眯眯地看著林飛然道:“可愛,想日。”

  林飛然:“……”

  女鬼指指顧凱風:“這回演的是你。”

  顧凱風:“……”

  “你不是去廁所嗎,快去。”林飛然不好意思地推了顧凱風一把。

  “我不去。”顧凱風笑笑,“我就是找你來了,我們去走廊裡待會兒,等典禮快完事了再回去。”

  這時女鬼也從鏡子裡鑽了出來,她身上披著一件古舊的戲服,眉眼艷麗精緻,除去面色慘白嘴脣鮮紅的強烈對比多少會令人有些不適之外,其實真的可以算是個美人。

  林飛然謹慎地打量著她,和顧凱風一起往空無一人的走廊走去,女鬼跟在他們二人身後。

  兩人一鬼在黑幽幽的走廊站定了,林飛然開口問:“你以前是……戲曲演員?”

  女鬼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搖,道:“不是。”

  林飛然:“那是?”

  女鬼沒有正面回答,那兩片嫣紅的脣彎起一個傲氣的弧度,她眸光晶亮,帶著掩飾不住的自豪道:“我的主人可是著名的京劇大師,說出來你們肯定認識。”

  “哪位?”顧凱風問。

  女鬼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道:“我主人叫沈鳳升。”

  “真的啊?”林飛然緩緩睜大眼睛,略激動道,“我聽說過,的確特別有名。”

  顧凱風思索了片刻,問:“耳熟,反串旦角那位?”

  “對。”林飛然一點頭,“我也不太了解,只是聽過名字,看過照片。”

  沈鳳升是出生於民國時期的一位知名京劇表演藝術家,是一個反串旦角的男人,據說年少時姿容絕世,雌雄莫辨,林飛然之前碰巧看過一張沈鳳升青年時的照片,的確是一位難得的美男子,且氣質清雅,美而不妖,像一支凌寒的梅花。

  “你叫他主人,”林飛然斟酌了一下用詞,猶豫道,“那麼你應該是他的……”

  丫鬟?

  女鬼在林飛然面前輕盈地轉了一圈,隨著她這一轉,她身上戲服的下擺輕柔地飄飛起來,轉完這一圈,女鬼活潑地張開雙臂向林飛然展示自己身上的這套戲服,道:“我就是他最常穿的這套戲服。”

  林飛然:“……”

  顧凱風驚奇道:“你不是鬼?”

  “當然不是,”女鬼尖俏的下巴微微一揚,傲然道,“我的主人天賦異稟,靈氣充盈,我長年累月被他穿在身上,沾染了不少他的靈氣,漸漸就有了自己的意識……你們可以認為我是戲服成精。”

  林飛然恍然道:“怪不得……”

  怪不得這麼愛演!

  這兩人鬼見多了,對所謂成精這件事的接受度也很高,他們對視了一眼,林飛然扭頭看看女鬼,狡黠地眯起眼睛一笑道:“戲服成精,簡稱戲精?”

  網絡流行詞,女鬼又不能上網,所以不明白具體意思,不過看林飛然的表情也猜出七八分了。女鬼秀氣的眉擰了擰,眼珠精明地一轉,和林飛然交換了一個狡猾的微笑,道:“戲精?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林飛然忍笑道:“就這麼叫你了,戲精姐姐。”

  戲精正要表示抗議,顧凱風忽然打岔道:“你說你是沾染你主人的靈氣,才有了意識的,那你主人經常用的其它的東西,也都成精了嗎?”

  林飛然不禁想象了一下沈鳳升常用的物品競相成精的場景,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戲精似乎猜到了林飛然腦補的場景,也跟著抿嘴一笑,道:“當然不可能,主人身邊的東西全都成精不是亂了套了嗎?”頓了頓,戲精神色驕傲地解釋道,“在所有的戲服中,主人最喜歡的就是我,主人對我的這份喜愛之情,才是我最後能凝聚出自我意識的關鍵,其他的東西就算離主人再近、被主人用得再多也是沒用的,主人心裡又不喜歡它們。”

  “你有什麼心願想要我們幫你完成嗎?”林飛然習慣性地問道。

  “心願倒是有。”戲精好玩兒地打量了他們一圈,問,“問這個幹嘛,非親非故的,你們願意幫忙?”

  顧凱風一下下輕輕拍著林飛然的背,誇耀道:“對啊,我們然然學雷鋒,獻愛心,助鬼為樂,做了好事不留名……”

  林飛然面皮一陣發燙:“不是,我沒有……”

第68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二章

  林飛然嚴肅制止了顧凱風這種誇大事實真相,閉眼胡吹, 盲目歌頌的行為, 對戲精道:“只要是能力範圍內的事,我都可以試試幫忙的。”

  他倒不是什麼“聖父”, 只是這些鬼魂精怪沒有實體,往往還會被執念束縛著不能自由行動, 而且運氣不好的話,過個幾十上百年都未必有人能看見他們, 如果真的有什麼重要的心願未了卻束手無策, 想想就覺得挺慘的,所以只要不是太難辦的事, 林飛然都樂意幫他們一把。

  “我的心願嘛,”戲精將一根細白的手指搭在自己嘴脣上,眼睛機靈地轉了一圈,道,“我的本體就是一件戲服,你們去把我的本體拿出來洗乾淨,把破掉的地方縫補縫補,再讓我舒舒服服地曬曬太陽。”

  “呃……”林飛然沒想到戲精的心願這麼簡單樸實,怔了片刻後忙一口答應下來了, “好,沒問題。”

  戲精幽怨道:“我的本體被放在後台倉庫道具箱的最下面, 在那裡被其它的破爛衣服壓了好幾年,天天也見不到太陽, 都待得發霉了。”

  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發霉,不是比喻!

  “禮堂倉庫的鑰匙,”顧凱風思索著,“好像是在體育老師手裡,我和他要一下應該能借我。”

  “好啊好啊,快把我弄出來。”戲精樂得直拍手。

  林飛然好奇道:“你是沈鳳升先生生前最喜歡的戲服,怎麼會在我們學校禮堂的倉庫裡?”

  林飛然記得自己前些年和父母一起去A市旅遊時曾經在旅遊攻略上看過沈鳳升舊居的簡介,不過他們對京劇都不太感冒,加上A市是旅遊城市,景點多得玩不過來,所以也就沒去看。不過想來沈鳳升這個級別的藝術家,生前用過的物品應該都會被妥善保存起來才對。

  “我是主人過世後被賊偷去的。”戲精眉毛一揚,忿忿道,“我被轉賣過好幾手,最後買下我的那戶財主被人抄家,我就跟著一堆其它的衣服一起被人撿走了,前些年又淪落到舊貨市場,被你們學校的采購員花五十塊錢買了去,五十塊!買我!嗨呀好氣,我做工這麼好,看起來像是隻值五十的樣子嗎?”

  林飛然和戲精同仇敵愾:“就是就是,五十塊簡直……”

  戲精氣鼓鼓道:“好歹再加五十啊,這群笨蛋怎麼就沒一個識貨的?”

  林飛然:“……”

  林飛然笨拙地安慰道:“你別生氣,是他們沒眼光。”

  林飛然和長輩說話時嘴倒是挺甜,但不太會哄女孩子。

  畢竟他平時都是被哄的那個!

  這時,禮堂中響起了一片稀稀落落的掌聲,應該是學生代表講話結束了,顧凱風低頭看了眼表,道:“差不多了寶貝兒,該回去了。”

  林飛然點點頭,對戲精道:“你等等,我們晚一點來帶你走。”

  中午午休,林飛然自己坐在禮堂門口的台階上玩手機。

  不遠處傳來腳步聲,林飛然一抬頭看見顧凱風正朝自己走來,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另一隻手的食指上套著一個鑰匙圈,見林飛然望向自己,顧凱風帶著點故意耍帥的嫌疑用手指把那個鑰匙圈瀟灑地轉了兩圈旋即握住,道:“我說我東西落倉庫裡了老師不信,磨了半天才給我。”

  “走吧。”林飛然從台階上站起身,顧凱風見左右無人,便伸手在林飛然被制服褲子包裹著的挺翹屁股上重重揉了一把。

  林飛然脣畔掛著一抹難掩的笑意,道:“別鬧。”

  “幫你拍拍土。”顧凱風臭不要臉地倒打一耙,壓低聲音道,“然然這半個月憋壞了吧,胡思亂想的。”

  就是憋壞了啊!林飛然矜持地輕哼一聲,朝倉庫的方向走去。

  禮堂舞台後的倉庫裡堆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道具、條幅、樂器、演出服,角落中還擺著上學期林飛然在藝術節表演節目時彈過的那台老鋼琴,林飛然記得這鋼琴上也附著一個年輕男人的鬼魂,那男人死狀恐怖凄慘,給林飛然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之前因為害怕林飛然一直沒來找過他。

  林飛然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台鋼琴,打算等戲服精的事情解決之後和顧凱風一起來問問鋼琴上的男鬼。

  沒錯,慫噠噠的林小粘糕這回有了顧凱風撐腰,變得天不怕地不怕了!

  地上裝東西的道具箱有好幾個,顧凱風開啟了陰陽眼。

  戲精正站在其中一個道具箱上,急切衝兩人招手道:“就是這個箱子,快,姐姐都要悶死了。”

  顧凱風走過去,箱蓋一掀起來便是一陣撲鼻的霉味,顧凱風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表情略嫌棄地伸手摸到箱子底,扯住壓在最下面的衣服角,往上一拉。

  “哎呦你輕點兒!”戲精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手腕,嗔怪道,“胳膊都讓你拽折了。”

  林飛然定睛一看,顧凱風手裡抓著的正好是戲服的袖口。

  “知道了——”顧凱風拖著長聲漫不經心地應著,林飛然把事先準備好的塑料袋撐開,顧凱風便把戲服裝了進去。

  戲精不悅道:“你把我這麼團吧團吧塞塑料袋裡了?”

  顧凱風對林飛然之外的人耐心都有限,聞言眉毛一挑,問:“不然?”

  戲精渾身冒粉紅泡泡,興致勃勃道:“不然……你們抱我回去好不好?就那種公主抱,我還沒被人那麼抱過呢。”

  顧凱風和林飛然各自想象了一下自己抱著戲服走在路上的場景,都覺得看上去非常有病,於是異口同聲地拒絕了:“不好。”

  戲精一臉不高興!

  “給你擦擦手,箱子上全是灰。”林飛然說著,拉過顧凱風的手,用濕巾一根根擦過顧凱風修長的手指。他低垂著眼簾,濃秀睫毛微微顫動,顫得顧凱風心癢難耐,一低頭便吻了下去。林飛然一邊熱情地伸出紅軟的舌尖回應著,一邊還沒停了給顧凱風擦手,顧凱風親著親著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專心點。”顧凱風含糊地說著,一把搶過林飛然手裡那團髒兮兮的濕巾往旁邊一丟,隨即牢牢扣住林飛然的腰加深了這個吻。

  “哇,你們無視我的存在真的好嗎?”猝不及防地被糊了一臉狗糧的戲精小姐姐不幹了,歡快地招呼起方圓五十米的鬼,“小夥伴們,小夥伴們!快來看帥哥搞給啊!”

  “夠了……”林飛然意識到有鬼在旁邊圍觀,臉蛋唰地紅透了,扭動著想掙開,顧凱風卻把他摟得更緊並且關掉了陰陽眼,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飛然喘著粗氣推拒著顧凱風道:“周圍肯定很多鬼,不要了……”

  顧凱風漂亮的黑眼睛一彎,含笑道:“多就多唄,刺激。”

  林飛然:“……”

  兩人在倉庫裡膩歪了一下,便拎著戲服回教室上課了,晚自習結束後,他們把戲服帶回了寢室。

  作為戲服幻化出的精怪,戲精是跟著戲服走的,戲服在哪,戲精就可以在以戲服為中心的一定範圍內自由行動。

  回到寢室,林飛然把戲服從塑料袋中拿出來抖開,小心翼翼地徵詢戲精的意見道:“機洗可以嗎?”

  戲精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尖聲道:“當然不可以!我會暈死的!你被人丟在洗衣機裡轉來轉去試試看?”

  林飛然擺擺手:“我就問問,那我給你手洗。”

  戲精羞澀地一捂臉:“你對人家溫柔一點,輕輕地搓,不許用搓衣板,人家皮膚很嬌嫩的。”

  林飛然:“……”

  顧凱風伸手去拿那件戲服,道:“我去洗。”

  “不行,我給她洗,你……”林飛然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捧著戲服一側身子,顧凱風的手抓了個空。

  這戲精是個女孩子,雖然說她本質上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但一碰到這件戲服就像碰到戲精的身體了一樣,所以林飛然不大樂意讓顧凱風碰這件戲服。

  “怎麼還勤快上了?”顧凱風好笑,“平時連內褲都讓我給你洗。”

  “哪有!”林飛然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在吃一件衣服的醋,“十條我頂多也就讓你洗……八條。”

  顧凱風發出一聲慢悠悠的鼻音:“嗯?”

  生活不能自理的林小少爺臉紅道:“九條九條行了吧!”

  幾乎是全包了的顧凱風勉強點頭:“行吧。”頓了頓,顧凱風又補了句,“沒事兒,反正我也愛給你洗,對我來說是福利。”

  林飛然:“……”

  被秀到生無可戀的戲精幽怨道:“我要用溫水洗的,要和你們體溫差不多的溫水。”

  “知道了。”林飛然應著,把戲服往肩上一搭,提起熱水壺走到水房,把盆中水兌到溫熱,然後把戲服的袖口在水中浸了一下,徵詢道,“這個溫度可以嗎?”

  戲精用手感受了一下,道:“再熱一點兒。”

  林飛然聽話地又加了少許熱水進去。

  “行了。”戲精道。

  林飛然將戲服整件浸泡在溫水中,隨即擰開洗衣液瓶口,正要往裡倒時,戲精湊過去道:“等等,這洗衣液什麼味兒的?”

  林飛然一陣頭疼:“薰衣草的。”

  戲精要求道:“讓我聞聞。”

  林飛然將水淋淋的戲服從盆中拎起來,將領口貼近洗衣液瓶口,道:“能聞到嗎?”

  “能。”戲精皺了皺鼻子,“這也太香了,你放少一點兒,我走清純路線的,不想香得那麼妖艷。”

  林飛然:“……”

第69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三章

  林飛然少倒了一點洗衣液進去, 動作笨拙而謹慎地搓洗起戲服來, 生怕自己的碰觸會讓戲精感覺不適。

  戲精愜意地半眯著眼睛,指揮道:“噯, 對了, 肩膀搓重一點, 胳膊搓輕一點,哈哈哈哈別碰我脖子我有癢癢肉!”

  林飛然:“……”

  你只是一件衣服好嗎, 連肉都沒有, 哪來的癢癢肉!

  林飛然抿了抿嘴脣,忍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吐槽。

  這時, 戲精忽然用雙臂一捂心口, 淚光漣漣, 模仿著影視劇裡的常見橋段,演技浮誇道:“我……我好髒……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我了,我要把自己衝乾淨……”

  林飛然一陣頭暈。

  戲精盡情地演了一會兒,唰地換上一副正經臉, 道:“好了, 給姐姐換盆水。”

  林飛然換了幾次水,把戲服投洗得乾乾淨淨, 隨即將濕噠噠的戲服拎起來,小心地折了兩折, 問:“要擰嗎?”

  “你輕輕地擰, 擰得差不多就行了,然後讓我自然乾。”戲精道。

  林飛然點頭, 兩手握住戲服左右兩邊,手勁兒放得很輕,緩緩地一擰……

  隨著林飛然擰戲服的動作,戲精整個身子忽然像麻花一樣扭了過去,邊扭邊撕心裂肺地慘叫道:“啊啊啊啊啊老娘腰斷了!腰斷了!”

  林飛然嚇得一哆嗦,急忙停手,眼睛瞪得溜圓:“你沒事吧?”

  戲精咻地回覆原狀,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我沒事,看你嚇得那個小樣兒哈哈哈……”

  “你別總逗我行不行。”林飛然一臉無奈地盯著戲精,試圖用譴責的目光刺痛戲精的良心!

  然而戲精並沒有良心,尖聲大笑道:“你太可愛了哈哈哈,怪不得那個小帥哥為你神魂顛倒的。”

  一提到顧凱風,林飛然的少年心馬上噗通噗通地跳起來,他舔了舔嘴脣,輕聲道:“你覺得他為我……咳,神魂顛倒了?”

  “是啊。”戲精有趣兒地欣賞著林飛然明知故問的表情,道,“就他看你的那個眼神,噫——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時,顧凱風嘴角噙笑,抱著懷走進水房:“在這說我什麼呢?”

  “沒說你。”林飛然帶著滿臉掩飾不住的春心盪漾,捧著戲服一溜煙跑進寢室,把戲服晾了起來。

  一件古舊的女式戲服高高掛在男生寢室的晾衣架上,這一幕怎麼看都有些詭異,不過這兩人早已習慣了,沒當回事,戲精跟進寢室,指揮道:“幫我輕輕抻一抻,乾了別出褶子。”

  可以說是非常不好伺候了!

  林飛然聽話地過去把戲服抻了抻,問:“還有什麼吩咐?”

  “沒了。”戲精一攤手,“現在就等著晾乾咯。”

  林飛然一點頭:“好。”

  戲精對著寢室鏡子照了會兒,問:“我現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林飛然從回了寢室開始心思就沒放在她身上,這會兒仔細打量了戲精片刻,才發現那件戲服洗乾淨後,戲精的模樣好像也產生了變化,這變化是比較細微的,一定要說的話,大概就是臉上沒那麼死氣沉沉了,皮膚更水靈了些,嘴脣鮮紅的色澤淡了些,身上那件之前看上去有些髒兮兮的戲服也變乾淨了……現在的戲精打眼一看幾乎和活人沒什麼區別。

  林飛然笑笑:“是變好看了。”

  想來應該是戲服被洗乾淨了的緣故。

  顧凱風趁他們剛才不在時換上了睡衣,現在正在被窩裡玩手機——林飛然不讓他碰戲服,他想幫忙也沒辦法幫。林飛然回頭瞟了顧凱風一眼,顧凱風睡衣上面兩個扣都沒系,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總之林飛然能輕鬆地看見他的鎖骨和兩塊胸肌間誘人的凹陷。林飛然收回視線,不自在地咽了口唾沫,對戲精謹慎地措辭道:“那姐姐你要不要……出去轉轉?”

  戲精盯著林飛然看了片刻,忽然雙手一捂臉,一邊扭來扭去一邊捏著嗓子嬌滴滴地埋怨道:“哎呀這個女人好討厭喔,人家寒假都憋成和尚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和老公親熱親熱了,她還在這裡當電燈泡!”

  顧凱風垂著眼簾看著手機,哧地一聲笑了出來。

  內心戲被演繹得淋漓盡致的林飛然徒勞地否認道:“不是,你誤會了……”

  “姐姐這就出去轉轉,明天早晨再回來,你們加油。”戲精非常識時務地提著裙子穿過窗戶,像片葉子一樣從五樓慢悠悠地飄了下去,落在寢室樓下的花壇裡。

  戲精一走,林飛然就一陣小旋風似的衝到櫃子前翻出睡衣,快快地換上了,然後一躍跳上了顧凱風的床,進了被窩哼哼唧唧地往顧凱風懷裡一鑽,盯著顧凱風的手機屏幕,一臉虛偽的好奇道:“這個是什麼遊戲?好像挺好玩兒的。”

  顧凱風把手機丟開,翻身將林飛然緊緊壓在身下,發出一聲性感的低笑,用舌尖撥了撥林飛然軟嘟嘟的耳垂,道:“我看你挺好玩兒的。”

  林飛然一臉無辜的神情望著顧凱風,眼睛濕漉漉的,眼尾泛起淡淡的桃色,看起來乖巧又軟糯。緊接著,林飛然就頂著這樣的一張臉,悄咪咪地把一隻手順著顧凱風的睡衣下擺摸了進去,指尖撫過顧凱風線條乾淨的鎖骨,手掌則色氣地抓握起彈性與韌度恰到好處的胸肌,用掌心的嫩肉磨蹭著顧凱風敏感的部位。

  顧凱風腦袋裡被熱血衝得轟隆一聲巨響,紅著眼罵了句:“……操。”

  “咳。”林飛然半個月沒和顧凱風好好親近了,一時間色迷心竅,腦袋一熱就幹出了平時肯定不好意思乾的事,他眨了眨眼睛,冷靜甩鍋給自己的手,“哎我這手怎麼不聽使喚了?”

  顧凱風直起身子脫了睡衣狠狠往地上一摔,餓狼似的壓住林飛然,啞聲道:“巧了,你老公渾身上下都不聽使喚了。”

  林飛然望著伏在自己腿間的顧凱風,目光從他光裸的背部掃過。隨即林飛然難耐地咬著嘴脣,伸出一隻腳,用腳趾頭夾住顧凱風脫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腳腕一翹,便把那件外套勾了過來。

  “怎麼?”顧凱風察覺到林飛然的小動作,揚手接過制服外套。

  林飛然面頰紅得很可愛,用撒嬌的語氣道:“你穿上。”

  顧凱風聽話地穿上了制服外套,眉梢一揚:“老公穿這個好看?”

  “好看……”早晨開學典禮時的幻想成真了,林飛然激動難捺,十指緊抓床單,纖細的腰朝上方一挺,從喉間溢出一聲媚人的呻吟,“唔……”

  “看一眼就受不了了?”顧凱風從床頭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嘴脣貼在林飛然耳邊喚道,“然然。”

  林飛然饕足得連眼皮都懶得抬:“嗯——?”

  顧凱風含笑道:“我發現你還挺色的。”

  “我沒有!”林飛然臉一紅,裹著棉被一骨碌,把自己包成了一個小棉花團。

  顧凱風把這個小團子整個攬進懷裡,貼著蹭了蹭。

  夜還很長。

  戲服晾了一宿,乾了。

  戲精美滋滋地看著自己香噴噴的本體,半是開心半是挑剔道:“這個領口,袖口,都沒洗乾淨呢。”

  林飛然幽怨道:“差不多就行了,我長這麼大一共也沒洗過幾次這麼大件的衣服。”

  戲精嘖嘖道:“真是個小少爺。”

  禮堂的倉庫不見陽光,又髒兮兮的全是灰,戲精不願意回去,林飛然就乾脆讓她暫住在寢室了,不過他們說好了,林飛然和顧凱風在寢室的時候戲精要迴避,他們不在時戲精才能待在這裡。

  戲精答應了這個要求,於是早晨上課之前林飛然按戲精的要求把那件古舊的戲服搭在自己的靠背椅上,擺成了一個人形,打眼看上去就像是有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一樣。

  戲精心滿意足:“哎呀,這麼坐著可真舒服。”

  就是視覺效果非常的驚悚……

第70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四章

  就這樣, 戲精在508寢室暫住下來了。

  每天早晨臨去上課前, 林飛然都要把戲服專門放置好,有時是放在自己的轉椅上讓它舒舒服服地癱坐著, 有時候是攤平在床上讓它睡大覺, 陽光好時則把戲服掛在窗邊的晾衣架上, 把窗戶開一條小縫,讓戲服吹著風曬太陽。

  特別的愜意!

  只是可憐了宿管大爺, 某天來查寢時被像個人一樣睡在床上的古舊戲服嚇了一大跳, 於是這天晚上放學回來,顧凱風一推門就看見了放在寢室桌上的扣分條, 條上是宿管大爺力透紙背的一行大字——“惡作劇驚嚇宿舍管理員, 扣兩分!”

  後面還加了個嘆號, 可見是非常的生氣了!

  還好沒把戲服給沒收了。

  “又給我們扣分了啊?”林飛然臉蛋皺成一個小苦瓜,往顧凱風背上粘乎乎地一趴,下巴搭在顧凱風肩膀上蹭了蹭,計算道, “我算算這學期一共扣多少了……熱得快沒收扣兩分, 髒亂差扣一分, 熄燈後大聲喧嘩扣一分,這回又扣兩分,都扣了六分了!”

  然而這個學期才過去了一個月而已,後面還有大半個學期等著扣分呢。

  “完了。”林飛然怨念深重道,“肯定要被罰掃走廊了。”

  林小少爺平時連寢室那麼點兒面積都懶得掃,更何況是掃寢室樓的走廊, 那簡直和要命差不多。

  顧凱風捏捏他的臉,好笑道:“要罰也是整個寢室一起罰,到時候我自己掃去。”

  “我也不想讓你掃啊。”林飛然小聲嘟囔道。

  “那我和大爺求個情。”顧凱風拿起桌上的扣分條,兩人一起去一樓找宿管大爺。

  宿管大爺一看見顧凱風就來氣,顧凱風厚著臉皮和大爺磨了會兒,然而大爺的態度很堅決:“不故意放的?不可能!”

  顧凱風一臉無辜:“真不故意的,而且寢室規章制度裡也沒有‘床上不能放舊衣服’這個說法啊。”

  大爺:“不故意的那你們還給它蓋被!”

  林飛然默默一窘:“……”

  顧凱風差點兒笑出聲。

  蓋被是戲服精的要求,雖然林飛然覺得一件戲服不應該會怕冷,但戲服精強烈要求像人那樣蓋被。

  大爺忿忿道:“而且床頭還擺個手機,在那放《四郎探母》!”

  林飛然慫慫地縮了縮脖子:“……”

  顧凱風噗嗤一聲樂出來了。

  床頭那個手機是林飛然的,因為戲精之前說想聽戲,林飛然就從家裡找出來個淘汰的舊手機,下了個APP,裡面下載了不少京劇唱段,專門給戲精聽戲用,去上課之前林飛然就幫戲精把播放列表最上面那首點開,從頭到尾放一遍。

  像人一樣蓋著被躺在床上的古舊戲服+不知從哪傳來的唱戲聲……

  場面可以說是十分驚悚了!

  大爺揮揮手,不耐煩道:“回去回去,不用說了,這兩分你們寢扣定了。”

  兩人回了寢室關上門,林飛然冷靜甩鍋給顧凱風:“反正都怪你。”

  “是,都怪我。”顧凱風一側嘴角痞氣地翹著,抬手刮了下林飛然的鼻尖道,“怪我沒把你的熱得快藏好,怪我沒把你踢進床底下的襪子掃出來,怪我那天熄燈之後把你伺候得太舒服害你叫出聲……”

  林飛然急忙打斷:“喂!”

  顧凱風含笑道:“哪句說錯了?那天晚上你可真……”

  林飛然仰起臉,勾住顧凱風的脖子,閉起眼睛主動含住顧凱風的脣瓣。

  片刻後,林飛然退開一些,正氣凜然道:“我這可不是親你,我是為了堵住你的嘴,省得你胡說八道。”

  顧凱風用拇指摩挲著自己的嘴脣,眉毛一挑,復讀機一樣道:“那天晚上你可真……”

  顯然是非常希望再被堵一次!

  林飛然也十分配合地再次湊了上去。

  五分鐘後,顧凱風坐在床上摟著林飛然,兩個人互相考單詞。

  “考你個難的。”顧凱風翻動著生詞本,道,“經濟的,節約的。”

  林飛然眨眨眼,遲疑道:“是……E開頭的我記得,等等我想一下……”

  他還在努力回憶後面的拼寫,顧凱風卻已經喪心病狂地開始了倒計時!

  “3、2、1……時間到。”顧凱風獲勝一樣高聲讀出那個單詞,“是economical。”

  林飛然一拍額頭:“對對對,我就想說這個!”

  “晚了。”顧凱風趁機索要福利,“一共十個字母,親十下。”

  林飛然輕輕吻上顧凱風的臉。

  寢室裡的氣氛甜膩到喪心病狂,偶爾有兩三隻過路的游魂,也都是捂著眼睛撇著嘴,急匆匆地從他們身邊掠過,或穿墻走進隔壁寢室,或直接跳樓,寢室裡彌漫著一股生人勿近死人也勿近的強烈排外氣息,可以說是一種新型的驅鬼方式了!

  明天要考的單詞都背完了,接下來的重頭戲是數理化三科的作業,兩個人暫時解除膩歪狀態,在學習桌前並排坐好,不知道已經在一旁等了多久的戲精如釋重負地飄了出來,語氣哀怨道:“不容易不容易,總算是親完了。”

  “你……”林飛然臉一紅。

  戲精關切地詢問林飛然:“嘴都親酸了吧?”

  “反正我是親酸了。”顧凱風厚著臉皮咂咂嘴,問,“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和然然在寢室的時候你迴避。”

  戲精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我總在這裡待著也不是個事兒,今天是不是還害你們扣分了?”

  林飛然無奈道:“你又不喜歡進衣櫃,沒辦法。”

  “我是不喜歡。”戲精的模樣略可憐,“誰願意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裡,我的本體之前在道具箱裡待了那麼久,都給我弄出幽閉恐懼症了。”

  一件衣服,居然得了幽閉恐懼症!

  真是非常神奇!

  顧凱風笑笑:“那你怎麼打算的?想換個地方待?”

  “我今天就是想和你們說這件事。”戲精小心翼翼地湊近他們,道,“我總在附近轉悠,你們平時親熱也束手束腳的對不對?所以我想,既然你們都把我從倉庫裡救出來了,又給我洗得這麼幹淨,還給我住處……那你們能不能幹脆好人做到底,送鬼送到西,再幫我一個忙?”

  “說說吧。”顧凱風耿直道,“好幫就幫,不好幫就算了。”

  “就是……”戲精臉上浮現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你們能不能把我的本體送回我主人的故居?”說到這裡,戲精眼底掠過一抹黯淡,“其實那裡才是我的家。”

  她是被人從家裡偷走的,在外面顛沛流離了這麼多年,總算看到了回家的希望,眼底滿是憧憬和嚮往的光,像個小孩子一樣緊張又期待地凝視著林飛然。

  “沈鳳升故居就在A市,”林飛然與她對視了片刻,一扭頭,眼睛亮亮地望著顧凱風道,“高鐵四個小時車程,一天就夠來回,五一放假三天,去的話還能在那好好玩玩。正好你沒去過,我給你當導遊,那邊好吃好玩兒的可多了。”

  “你同意了!”戲精樂得蹦高拍手,瘋狂讚美林飛然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好啊?長得又好看,又這麼可愛,這麼善良……”戲精機靈地觀察著林飛然的表情,一擊命中紅心道,“怪不得這個小帥哥喜歡你喜歡得不行不行的,如果我不是已經有主人了,說不定連我都要喜歡上你的。”

  林飛然被誇得飄飄然,美滋滋地別過頭笑,顧凱風假裝嚴肅地清了清嗓子道:“你高興得是不是太早了,我還沒說同意去呢。”

  “還用你同意?”戲精嘁了一聲,朝著林飛然一努嘴,“這麼多天姐姐早就看出來了,他讓你幹嘛你就得幹嘛,你和他說過一個不字兒嗎?”

  顧凱風脣角一揚,並沒有反駁。

  林飛然聽了這話胸腔甜得快要爆炸,在心裡瘋狂給戲精打call,幾乎恨不得連夜把戲精送回老家!

第71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五章

  五一學校有三天的假期, 林飛然早早就買好了車票, 在放假第一天早晨和顧凱風一起坐上了前往A市的高鐵。

  兩人上了車,剛安置好行李, 林飛然便從書包裡抽出數學卷子和演算紙, 招呼顧凱風道:“來, 比賽做題了。”

  “好——”顧凱風一臉寵溺地收起剛剛掏出來的IPAD,也翻出自己那份數學卷, 懶洋洋地放下小桌板, 道,“做完這套陪我玩遊戲。”

  “行。”林飛然一點頭, 低頭掃了眼手錶, 一邊在第一道選擇題的空白處寫下一個大大的C, 一邊厚著臉皮飛快道,“八點五十二計時開始,後做完的是豬。”

  顧凱風抻長脖子瞟了一眼林飛然的卷子,在自己的第一道選擇題上也答了一個C。

  林飛然佯怒道:“你抄我。”

  “誰讓我臉皮厚呢。”顧凱風右手飛快演算著第二道, 左手則慢悠悠地摩挲著自己的臉, 道, “讓你親出繭子了都。”

  林飛然:“……”

  這臉皮可以說是真的厚了。

  林飛然又做了兩道,低頭看了眼腿上的書包,把書包拉鏈又拉大了一些,給那件號稱有幽閉恐懼症的戲服透氣。

  戲精今天一路跟在他們後面,可能是因為終於能回家太開心了,戲精興奮得要命, 一直喋喋不休地和林飛然講話,林飛然為了不被路人以為自己精神病,一路上都沒怎麼搭她的話茬兒,現在又開始悶頭寫作業,戲精滿腔激動無處宣泄,只好自己和自己玩,在高鐵上一人分飾十幾角,自導自演了一出中國版《東方快車謀殺案》。

  戲精:“我死了我死了!”

  戲精:“那個列車員很可疑。”

  戲精:“根據我的推理,凶手就是……”

  顧凱風冷靜地切斷了共陰的連接,在下面用腳踝勾住林飛然的小腿,兩個人的陰陽眼消失了,世界立刻安靜下來,戲精唯二的兩個觀眾也看不見她了。

  有點兒慘!

  一小時二十分鐘後,林飛然做完了數學卷,撂下筆的一瞬間他迅速往顧凱風的方向看過去,顧凱風正在做最後一道大題。

  “我贏了,後做完的是豬。”林飛然抬手捻了捻顧凱風的耳朵,壞笑道,“豬耳朵。”

  “哼哼。”顧凱風十分配合地學了兩聲豬叫,撈過林飛然作怪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按住,問,“主人打算什麼時候吃我?”

  林飛然威嚴道:“至少也要留你到過年。”

  “別啊主人,”顧凱風按著林飛然的手,引他順著自己大腿一路往上摸,怕前後座的人聽見,刻意壓低聲音道,“我現在正是好吃的時候,陽光帥氣,精力充沛,手感口感俱佳……”

  林飛然喉結上下滾動了片刻,湊過去貼在顧凱風耳朵上,帶著一絲笨拙和生澀,小聲地說了句葷話:“今天晚上我……非把你吃乾抹淨不可。”

  說完,顧凱風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林飛然就自己先飛快縮了回去,抄起書包擋在自己和顧凱風中間,一低頭躲在書包後,臊得耳朵通紅。

  顧凱風被他逗得不行,那一縷旖旎的心思消散無蹤,像哄小孩兒一樣開口喚道:“然然……”

  “別說話!”林飛然面紅耳赤地用書包糊顧凱風的臉。

  “不說不說。”顧凱風笑笑,低頭梳理了一下剛剛被打斷的解題思路,運筆如飛,把最後一道大題做完了。

  林飛然拎起顧凱風的書包,從裡面翻出IPAD,問:“想玩什麼?有緩存好的電影嗎?”

  “沒有。”顧凱風接過IPAD在上面劃了兩下,道,“玩這個,雙人遊戲。”

  林飛然一看,是一個英文小遊戲。

  “你是黃色,我是白色。”顧凱風聲音溫柔地講著規則,“規則很簡單,只要把方塊拖進對應顏色的虛線區域,堅持一定的秒數就可以,虛線區域會動。”

  “太簡單了吧,這有什麼遊戲性嗎?”林飛然嗤之以鼻,“能不能來點兒高難度的,讓然哥給你展示一下什麼叫做風騷的操作。”

  顧凱風低低地笑了幾聲,一字一頓意味深長道:“風騷的操作你已經向我展示過很多次了。”

  林飛然:“……”

  這個人怎麼一秒鐘正經都沒有的!?

  “先玩會兒這個。”顧凱風霸道地點開遊戲。

  屏幕上出現了一些黃色和白色的小方塊,以及一些對應的虛線區域,林飛然用兩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兩個黃色方塊,把它們兩個朝虛線區域拖去,顧凱風也按住自己的兩個白色方塊拖動起來……兩個人的手指在拖動的過程中時不時地摩擦、貼合在一起,他們平時雖然不少親熱,但這種手指甫一接觸便分開的若即若離感竟格外地撩人心火。林飛然玩了一會兒,低垂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坐姿也漸漸開始不自然起來,兩人的手指碰著碰著,顧凱風忽然輕笑一聲,林飛然心猿意馬地抬眼朝他看過去,兩人灼熱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顧凱風一把握住林飛然那隻漂亮的手,狠狠揉捏搓弄了幾下還不解恨,咬牙道:“我想親你。”

  林飛然也正心潮澎湃著,積極提議道:“去廁所?”

  “不了吧。”顧凱風脣角一翹,“太難聞,等回酒店的。”

  把小粘糕都熏臭了還怎麼吃!

  林飛然關了這個很能搞事的遊戲,點開一個自己擅長的動作遊戲玩了起來,顧凱風在一旁邊看邊浮誇地讚美:“這套連招連得漂亮!然然太厲害了,臥槽這操作,你可以去當遊戲主播了。”

  “我就是玩得多,孰能生巧。”林飛然小尾巴翹到飛起,虛偽地謙虛了一下。

  顧凱風忍笑幾乎忍出內傷。

  火車到了站,顧凱風重新打開了陰陽眼,被無視了一路的戲精興致不減,仍然活蹦亂跳,見他們兩個又能看見自己了,忙催促道:“現在才下午一點多,我們今天就去吧?那邊肯定還沒關門呢。”

  “肯定是今天去,”林飛然指指自己和顧凱風的行李箱,“但是得先去酒店放趟行李。”

  戲精嘀嘀咕咕的不太情願,但畢竟本體在林飛然書包裡,拗不過,只好跟著去了酒店。兩人安頓好行李後連飯都沒吃一口,便打車去了沈鳳升故居,車上林飛然從書包裡掏出一盒餅幹一瓶牛奶,和顧凱風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光了,林飛然貪饞地舔舔嘴脣,對顧凱風道:“A市有一家巨好吃的私房菜,都是當地特色,上次我和我爸媽一起去吃的,我們先餓一餓,等把戲……”林飛然瞟了眼司機,道,“把她的事辦完了我帶你好好吃一頓去。”

  “好啊,我不餓。”顧凱風語氣溫和地用指尖抹去林飛然嘴角的餅乾屑,又舔了下自己的指尖。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沈鳳升故居門口。

  來故居參觀的遊客很少,門口幾乎看不到什麼人,林飛然抱著書包下車去售票處買了票,正要進,路上一直嚷嚷著“快點快點”的戲精忽然發出一聲尖叫道:“等等!”

  林飛然停下:“怎麼了?”

  “我緊張。”戲精在故居門口來回踱著步子,一會兒撥弄頭髮一會兒捂心口的,原本沒什麼血色的面頰暈出兩團淡淡的粉,看上去活像個就要見到夢中情人的小女孩,和她平時的風格相差巨大。

  林飛然有點兒想笑,故居門口幾乎沒有過路人,他便放心地和戲精說起話來:“你怎麼了?一點兒都不像你了。”

  “我……我……”戲精潑辣地叉起腰,精緻的眉毛斜斜一挑,臉卻仍是粉紅的,“你懂什麼呀,我這是在表現我這個人物近鄉情怯的內心情感!”

  “那你表現完了嗎?”林飛然問。

  “沒、沒呢。”戲精慫慫地後退一步,“我再表現表現。”

  林飛然不禁油然而生一種慫慫相惜之感。

  “哎你說我主人去投胎了嗎?”戲精問林飛然。

  “不知道。”林飛然老實答,“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什麼執念。”

  “執念麼……”戲精偏著頭想了想,“我主人事業有成,壽終正寢,一生不曾娶妻生子,而且他這輩子,除了戲什麼都不想,大概是沒什麼執念的吧。”

  “那大概已經往生了吧。”林飛然輕聲道。

  戲精抿了抿嘴脣,無所謂中藏著一絲掩不住的落寞:“一定是了,那我就……不怕了,我們走吧。”

  林飛然帶著戲服走進沈鳳升故居。

第72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六章

  戲精在門口踟躕了片刻, 一咬牙一跺腳, 跟著林飛然進去了。

  戲精眼睛四下張望著,緊緊地跟著林飛然, 臉上的表情走馬燈一樣飛快地切換著, 期待、羞澀、失落、釋然……她一方面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見正等著自己回家的主人, 另一方面又在告誡自己不要懷抱期望,主人無牽無掛, 一定早就輪迴了,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流落在外這麼多年, 能回家就要知足了。

  “哎你說, ”戲精用力甩了下頭,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扯著林飛然說話,“主人他是不是也有可能還沒轉世?”

  “肯定也有可能。”林飛然認真道,“鬼也不一定是必須要有執念才不轉世的, 有的鬼沒什麼特殊原因, 就是單純地不願意轉世, 他們覺得就這樣在人間當個鬼挺好,這種鬼我也見過不少。”

  戲精撫了下心口,激烈附和道:“就是就是,幹嘛非得轉世。”

  顧凱風似笑非笑地看看她:“你主人現在說不定就在哪唱戲呢,你不是說他這輩子除了戲什麼都不想嗎?說不定他生前沒唱夠,舍不得轉世。”

  戲精飛快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頓了頓, 戲精又道,“你們不知道,我和人死了變成的鬼不一樣,我是精怪,有那麼一點兒小法力,如果主人的魂還在的話,我能給他個大驚喜……”

  林飛然好奇:“什麼驚喜?”

  戲精俏皮地一笑:“不告訴你。”

  林飛然知道她這麼多話只是為了分散內心的不安,也不追問,只是東一句西一句地陪她聊著,到處連參觀帶找沈鳳升。

  來這邊之前林飛然和這邊文物保護研究處的工作人員通過電話,林飛然委婉地表示自己家中有一件疑似沈鳳升當年失竊的戲服,想要帶過來鑒定,如果是真的就物歸原主,雖然林飛然知道這件戲服百分之百是真的,不過該走的流程肯定是要走的。

  故居分為前院後院,前院有四間陳列室,其中一間被專門用來展出沈鳳升生前穿過的戲服以及用過的道具,陳列室中,戲服們被固定在玻璃展櫃後的墻面上,沈鳳升生前靈氣充盈,在開著陰陽眼的狀態下,林飛然眼中的這些戲服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些雲霧樣的淡白氣流縈繞著,林飛然轉向戲精,問:“那些白色的就是靈氣?”

  “對。”戲精斜睨著陳列室中的戲服們,傲氣地一揚下巴,“光沾染了主人的靈氣有什麼用,主人心裡沒那麼喜歡它們,缺了這份喜愛之情,它們再過幾百年也成不了精。”

  語畢,戲精叉著腰在陳列室中昂首闊步地走了一圈,神情十分冷艷,看起來非常像一位在後宮巡視的皇后!

  戲精:“哼,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妖精。”

  林飛然:“……”

  你自己才是小妖精好嗎!

  兩人帶著戲精在前院轉了一圈,戲精一邊四處看,一邊滔滔不絕地向他們講述著故居從前的樣子。

  講著講著,戲精單薄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喪氣地小聲嘟囔道:“主人還真不在了……”

  “還有後院呢,”林飛然安慰著戲精,一邊朝後院的方向走,一邊照著門票上的介紹念道,“後院有起居室、書房、臥室還有花園,沈老先生如果沒去輪迴,在這些地方待著的可能性更大,就算這裡沒有,他生前常去的劇院什麼的,也有可能啊……”

  林飛然低頭看著門票,一隻腳剛剛踏上通往後院的台階,便聽見一聲悠長婉揚的調子從遠處裊裊地傳來,林飛然身旁的戲精像個猝不及防地遭遇了偶像的少女,面色潮紅,眸光晶亮,蹦跳著尖叫起來:“是主人!是主人的聲音!”

  林飛然還沒來得及反應,戲精已一陣風似的循著歌聲的方向飄了過去,林飛然和顧凱風拔腿追上,越過那道院門的一瞬,天空似乎猛地變了個顏色,耀目的火紅如同一道鋪天蓋地的巨網沉沉地壓下來——那是栽了滿院,正值花期的鳳凰木,大朵大朵的紅花恣意綻放著,遮天蔽日。

  林飛然想起之前戲精和自己說過的,可能是因為名中帶一個“鳳”字,所以沈鳳升對鳳凰木這種植物情有獨鐘,居所的小花園中只有一種樹,就是鳳凰木。

  “真漂亮……”林飛然正望著眼前的美景發怔,小指頭卻忽然被顧凱風輕輕勾了一下,顧凱風指向一株鳳凰木道:“然然快看。”

  林飛然朝顧凱風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株鳳凰木下,一個頎長縹緲的身影正緩緩轉過來。

  沈鳳升是壽終正寢的,過世時他年紀已經很大,只是保養得當,加上氣質清雅,所以仍能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俊美,那滿頭白髮在紅花映襯下愈發潔淨若雪。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落在足不沾地地飄向他的戲服精身上。

  “主人!你知道我是誰嗎?”戲服精在距離沈鳳升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了,帶著哭腔問。

  沈鳳升負手而立,他的五官緩緩舒展開,眼角泛起笑紋,遙遙的,林飛然只模糊地聽見他說了一句:“知道。”

  後院靜寂了一瞬,沈鳳升帶著淡然的篤定與欣喜道:“你回來了。”

  語畢,他對她張開了雙臂。

  戲服精哽咽著,朝沈鳳升撲了過去。

  然而,她並不是以一個女人的形態接近沈鳳升的。

  隨著戲服精和沈鳳升的距離拉進,她那露在戲服外的頭頸、手足,都在飛快地變淡消失,她身上穿著的那件戲服,也迅速地癟了下去——那件戲服中的身體消失了,戲服精變成了一件真正的戲服。

  戲服朝沈鳳升飄過去,那空盪蕩的水袖與裙擺無風自動,最終輕盈地落在沈鳳升身上。

  就像一個遲來了幾十年的擁抱。

  而就在戲服落在沈鳳升身上的一剎那,沈鳳升雙目緊閉,整個人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後仰過去,林飛然瞪大了眼睛,幾乎要以為沈鳳升的身體馬上就要一折兩半,然而林飛然的擔心很快就被驚訝取代了。

  ——沈鳳升的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年輕了起來,滿頭銀發頃刻間化為青絲,面容上的皺紋不復存在,那件戲服不知何時已經穿在了他的身上,而此時的他看起來居然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

  少年的沈鳳升重新站直了身體,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流轉,顧盼神飛。

  他開口,靈秀悠婉的一聲唱調響起。

  他的眼睛沒有看向林飛然和顧凱風,他似乎根本就沒有留意到周圍還有這兩個人的存在,他只是縱情地唱著,自顧自地唱著,也許是唱給自己,也許是唱給他身上的戲服。那圓潤綿長的聲音如同精細的銀線,徐徐纏繞在鳳凰木的枝頭,又飄飄悠地墜下……天地間仿佛只餘下這一件事,只餘下這一個人與這一件戲服。

  再也沒有其他了。

  沈鳳升不知唱了多久,他似乎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畢竟鬼魂是不會累的。林飛然和顧凱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聽了好一會兒,直站得腿都酸了,林飛然動了動腿,踉蹌了一下,被顧凱風順勢勾著腰攬進懷裡。

  “太美了。”顧凱風感慨道,“這趟真是值了。”

  林飛然眼睛亮亮的:“我都舍不得走了,我們在這聽到關門吧。”

  顧凱風笑了:“好啊。”說著,牽著林飛然走到沈鳳升正對面的一株鳳凰木下,用衣袖為林飛然拂去灰塵與落花,道,“然然坐著聽。”

第73章 【番外之戲精篇】第七章

  兩人坐在樹下的長椅上聽戲, 故居中遊客很少, 林飛然大著膽子把頭枕在顧凱風肩膀上,顧凱風也用手臂環著他的腰, 偶爾路過三兩個遊客, 朝鳳凰木下兩個安閒地依偎在一起的俊美少年拋來零星探詢的目光, 林飛然略顯不安地動了動,顧凱風卻按住他的頭, 道:“靠著, 沒事兒。”

  林飛然脣角愜意地翹起,像只午睡的貓。

  顧凱風手中捏著一朵枝頭墜下的鳳凰花, 道:“鳳凰木的花語是離別和思念。”

  林飛然一臉敬佩地看看他:“那還挺應景的。”

  又懂星座又懂花語的, 不愧是天生彎, 和外面那些不解風情的直男一點兒也不一樣!

  兩個人又在樹下聽了很久,不過沒有真的聽到景點關門,因為他們還有任務——要把戲服精的本體,也就是那件戲服歸還給故居紀念館, 順利歸還之後戲服精的本體保存在這裡, 戲服精就可以天天陪伴著沈鳳升了。

  本來還想著和戲服精告個別的, 但是看起來沈鳳升似乎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身上的戲服也沒有變回人形的意思,林飛然便拍拍顧凱風,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兩人找到了故居紀念館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林飛然向他們說明了情況, 因為之前在電話中溝通過所以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林飛然按照流程填寫了一些材料和文件,將那件戲服交給對方,工作人員表示會盡量進行鑒定,在確認捐贈物品確為沈鳳升遺物後會通知林飛然並頒發捐贈榮譽證書。

  兩人走出故居時,沈鳳升仍不知疲倦地唱著,夕照下的鳳凰木絢麗得不可思議,宛如神靈失手潑灑在人間的顏料。

  “呼……”林飛然舒了口氣,伸長雙臂抻了個懶腰,感嘆道,“又解決了一件事。”

  “然然真厲害。”顧凱風日常吹捧道,“自學成才陰陽師。”

  林飛然謙虛了一下:“別,離陰陽師還是有一點差距的。”

  顧凱風偏過頭偷笑。

  林飛然揉揉肚子,饞貓似的舔了下嘴脣道:“走,帶你去吃那家私房菜,他傢什麼菜都好吃,我多點幾道,你可得多吃點兒啊。”

  “好。”顧凱風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我感覺我能吃兩碗飯。”

  林飛然立刻道:“我能吃三碗!”

  就是各方面都不服輸!

  林飛然之前來過A市,這兩天挑著自己覺得最好玩的幾個地方帶顧凱風玩了一圈,兩個小孩白天盡情吃吃吃玩玩玩買買買,晚上回了酒店便比著賽寫作業。最後一天假期傍晚他們坐高鐵返回,成功在學校關門前拖著行李箱回了寢室,把在A市買的特產分發給關係好的幾個同學,旅程完美結束。

  在那之後的一周,一份來自A市的快遞寄到了顧凱風家,裡面是沈鳳升故居紀念館頒發的捐贈榮譽證書。證書小小的一本,大紅色的封皮,顧凱風在玄關拆開快遞用兩根手指把證書夾了出來,看了眼站在旁邊興致勃勃的林飛然,調笑道:“榮譽證書怎麼長這樣,看著像結婚證似的。”

  林飛然往顧凱風身上一貼:“像嗎?”

  “像啊。”顧凱風翻開證書,一本正經地念道,“……結婚申請符合《婚姻法》規定,予以登記,特發此證,持證人,林飛然……”

  林飛然眼角眉梢盈滿了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道:“念得像真的似的。”

  顧凱風敏銳地觀察到了林飛然的這一絲情緒,按住林飛然的後頸,低頭與他額頭相抵,正色道:“然然,以後我們真的會有。”

  林飛然漂亮的黑眼睛眨了眨:“嗯。”

  顧凱風用鼻尖蹭蹭他的鼻尖:“等大學畢業了我們就出國結婚去,你喜歡什麼樣的婚禮,中式的西式的?不然我們旅行結婚?”

  “結婚的事還早著呢,現在不用考慮……”林飛然嘴角忍不住地上揚,幾秒鐘後他小聲說道,“不然就西式的吧,我們可以一起穿禮服,款式我都看好好幾種了,你穿肯定特別帥。”林飛然說著,眼睛無辜地一眨,臉紅道,“我、我就是偶爾閒著沒事兒看過幾次……”

  “行了,”顧凱風眼中光芒熾烈,“知道你迫不及待想嫁我了。”

  林飛然:“不是……”

  顧凱風一把扛起他,柔聲道:“回我臥室慢慢解釋。”

  屋子裡似乎燃起了一小簇一小簇的火,室內的空氣都被兩人攪得熱了起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滿院的鳳凰木也如火焰般盛放著,樹冠搖碎在風中,飛紅漫天。

第74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一章

  立夏來臨後,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

  晚自習前的大課間, 林飛然和顧凱風在教學樓頂天台上看日落,天台地面還殘存著被炙烤過的溫熱, 但夜風已染上了幾分沁涼。林飛然愜意地吸著冰沙, 歪頭枕著顧凱風的肩膀, 五月初他們都換上了夏季校服,清爽的白色半袖襯衫搭配深色領帶與長褲, 兩人露在外面的小臂挨在一起, 微微發熱。

  樓側掠去幾隻飛鳥,紛亂的啾鳴反而讓天台顯得更安靜, 一陣晚風吹過, 兩人胸前的領帶被吹得以同一個角度斜斜飛起。

  “要喝你的。”林飛然把手裡喝了一半的冰沙塞給顧凱風, 又拿過他手裡的冰咖啡,啊嗚一口含住吸管。

  談戀愛的好處之一——吃東西的時候可以嘗兩個味道!

  這是解決了戲服精事件的半個月後,前兩天期中考試放榜了,林飛然和顧凱風的年級名次比起之前都有小幅的進步, 而且開學摸底考月考和期中考試兩人的名次都是緊緊咬在一起的, 有時候林飛然高几名, 有時候顧凱風高几名,但都挨得很近,用王卓的話說就是“看成績單就知道有基情”。知道自己考得不錯,比起上次還有點兒小進步,於是林飛然這兩天就有些松懈,又有心思琢磨其它的事了。

  “凱風, ”林飛然半眯著眼望著遠方的暮色,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懶貓一樣用臉蛋蹭蹭顧凱風的肩問,“上次禮堂倉庫的鑰匙你是不是自己配了一把?”

  “配了,怎麼?”顧凱風手一翻,變出一串鑰匙,裡面有寢室鑰匙,家鑰匙,還有上次禮堂倉庫的鑰匙。

  林飛然咬了咬吸管,直起身道:“我們晚上放學去看看?那間倉庫角落的鋼琴上面有一個鬼,你看見過嗎?”

  顧凱風晃晃手裡的冰沙:“看見過,好像挺慘。”

  林飛然心有餘悸地點頭:“我上學期在藝術節上彈琴的時候就看見他了,但是太嚇人了,就一直沒敢和他說話……正好這不期中也考完了麼,我想去看看他。”

  那血肉模糊的雙手和被染紅的鋼琴鍵帶給林飛然的衝擊巨大,況且他自己也喜歡彈鋼琴,所以比起其他的鬼,他對鋼琴鬼的凄慘境況更多了一分感同身受,只是之前處理戲服精的事加上學業繁重,沒那麼多精力,但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

  “你是上學期藝術節的時候看見他的?”顧凱風在腦內還原了當時的場景,語調慢悠悠地問,“在台上彈琴的時候看見的?”

  “對啊,”林飛然想起那時自己慫噠噠的樣兒就想笑,“我彈到最後一分鐘的時候看見他的,嚇得我腿都軟了……”

  顧凱風涼絲絲地打斷道:“怪不得一下台就衝過來抱我。”

  林飛然:“……”

  我男朋友又要翻舊賬!

  顧凱風一臉哀怨:“給我激動的,報幕的時候差點說錯話,下來還抱著你轉了三圈,要不是周圍全是同學看著我當時都能親你。”

  林飛然:“……”

  顧凱風扳過林飛然的臉,不依不饒道:“你當時是不是覺得我特有病?”

  林飛然耿直道:“嗯。”

  顧凱風好氣又好笑:“你還挺誠實。”

  也不說哄哄老公!

  林飛然露出個好看的笑容,乖巧地湊過去親了親顧凱風的嘴脣,聲調軟得像一陣輕柔的風:“但我當時也心跳加速了。”

  顧凱風伸手按住林飛然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記憶中,那個在舞台中央穿著禮服彈奏鋼琴的小王子此時此刻正在自己的懷中,真實溫暖。

  晚自習結束後,兩人真的偷偷去了禮堂倉庫。

  上次他們來還是為了找戲服,這期間倉庫一副根本沒人來過的樣子,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空氣中滿是陰涼潮濕的氣味,顧凱風開啟了陰陽眼,兩人朝墻角的鋼琴望去。

  那個男鬼果然還在。

  他大半個身體都隱沒在鋼琴中,只從頂蓋中探出一個頭和兩條胳膊,他的頭以一個很彆扭的角度低垂著,面部被半長的黑髮遮掩著看不見長相,但從袖口伸出來的一小截手腕纖細白淨,他身上穿著彈奏鋼琴的演出服,身材看起來是瘦而利落的,雖然看不見臉,但整體上仍然給人一種清俊秀致的感覺。

  當然,還有恐怖……

  粘稠的血液順著男鬼腫脹潰爛、骨節寸寸斷裂的十指流淌而下,滴滴答答地在地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虛幻的黑色血花,他手上的血似乎永遠也不會滴完,他就這樣安靜地趴伏在鋼琴上,在林飛然做心理建設的過程中,他像一具死屍般紋絲不動。

  林飛然做好了心理建設,拉著顧凱風的手走近了些,禮貌地問男鬼道:“你好,能聽見嗎?”

  男鬼的身子微微動了動,卻沒抬頭。

  林飛然繼續道:“我們有陰陽眼,能看到你,你有什麼沒完成的執念嗎?也許我們能幫到你。”

  在聽到“執念”兩個字時,男鬼緩緩抬起了頭,雖然林飛然早有準備,但看清了男鬼的臉時心裡還是咯登了一聲,牽著顧凱風的手握得更緊了——那男鬼應該是上吊死的,他的臉已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樣子,而活像一個被吹大了的氣球,面皮腫脹絳紫,一條長舌軟塌塌地耷拉在脣邊,雙眼暴凸。雖然男鬼的那雙眼睛渾濁如魚目,但林飛然還是感覺他正在看著自己。

  顧凱風深深吸了口氣平復情緒,隨即把林飛然攬進懷裡,低聲安撫道:“不怕。”

  男鬼似乎被顧凱風與林飛然之間親密的舉動刺激到了,身體戰慄起來,整個鬼篩糠一般發抖,那雙原本便已嚴重凸出的眼睛似乎凸得更嚴重了,好像下一秒就會從眼眶中衝出去一樣,他從喉嚨中發出呼哧呼哧的氣喘,看上去情緒非常激動。

  林飛然略尷尬地朝旁邊邁開一步,脫離了顧凱風的懷抱。

  他們兩個分開後,男鬼果然平復了些許。

  顧凱風一臉無辜地看看林飛然。

  林飛然:“……”

  好像不能給這個鬼喂狗糧!

  “你有什麼心願嗎?”林飛然重複問道。

  男鬼垂下頭,用暴凸的眼睛盯視著自己放在鋼琴鍵上的手指,雖然從那張腫脹如氣球的臉上很難看出什麼表情,但林飛然覺得他應該是在惋惜自己那雙再也不能彈琴的手。

  可是男鬼仍然沒有回答林飛然的問題,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片刻,從喉間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紀……軒……紀軒……”

  接下來,無論林飛然再對他說什麼,男鬼都只是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他和怨念消除前的老校長情況很相似,都是死狀極度凄慘,而且似乎由於極大的怨念纏身導致神志不清,整個鬼魂都被禁錮在他們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對外界雖有感知但無法順暢地交流。

  “好像是個人名?”顧凱風琢磨道,“我聽著像紀軒。”

  “我聽也像。”林飛然點頭,“但是光知道個名字也沒用……”

  “也不一定就沒用,紀這個姓少見,如果把範圍鎖定在市內的話重名的肯定沒幾個。”顧凱風摸摸下巴,隨口說道,“對了,我記得濱河路那邊有一個紀氏公館,那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顧凱風說出“紀氏公館”四個字的一瞬間,男鬼猛地直起了腰,半身陷在鋼琴中,直勾勾地盯著顧凱風。

  “這哥們兒有反應。”顧凱風重複道,“紀氏公館。”

  男鬼激動非常,甚至還朝顧凱風伸出了雙手,似乎想撲過來抓他,林飛然急忙拽著顧凱風後退了兩步,男鬼從嗓子眼裡發出吼吼的怪叫,倒是沒真的撲過去。

  “還真有關係,”顧凱風笑笑,“這不是巧了嗎?”

  林飛然努力從腦海中搜索關於這個“紀氏公館”的信息:“我好像聽過……”

  “你肯定聽過。”顧凱風篤定道,“傳說中的本市十大鬧鬼地點,那地方就是一個,我上小學的時候還和幾個同學去探險來著,但是連個屁都沒探著。”

  顧凱風這麼一提醒林飛然就想起來了,那個紀氏公館早已荒廢很多年了,是一座陰森破敗的老洋房,一直有些鬧鬼的傳聞,不過以前林飛然對這些事情怕得要死,沒怎麼關注過,所以印象並不深刻。

  “你還去過……”林飛然一臉佩服。

  “對啊,我們那時候不懂事,一幫熊孩子,打破窗戶鑽進去的。”顧凱風回憶道,“裡面就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舊傢具,扔大街上可能都沒人撿,地下室有架特別破的鋼琴,氣氛有點兒陰森,但其實什麼都沒有,也不嚇人。”

  林飛然附和道:“你肯定不覺得害怕了。”

  就顧凱風這一身能亮瞎鬼眼的陽氣,鬼不怕他就不錯了好嗎!

  兩個人在一邊研究著那個紀氏公館,說著說著,林飛然忽然覺得余光中的景象不太對,轉眼望去,便發現鋼琴上死狀凄慘的男鬼已經不在鋼琴上趴著了——他站在距離鋼琴幾步遠的地方,完全恢復了生前正常的模樣,那是一個十分俊俏清秀的年輕人,脊背挺得筆直,脣角噙著文雅溫柔的笑,他抬起一隻手伸向面前的空氣,手掌虛虛地握住一個什麼東西向下一壓,又往後一拉,看起來像是在給什麼人開門。

  林飛然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和老校長一樣,這個怨念深重的男鬼也會在每天的同一個時間重演自己死亡的場景……

第75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二章

  男鬼面前那扇虛幻的門開了, 他像是被衝進來的人撞到了, 踉蹌著退了兩步,神色驚惶道:“你們是什麼人……”

  話音未落, 他已被打翻在地, 他起初大聲呼救試圖反抗, 但對方似乎人多勢眾,他毫無還手之力。那挺拔清瘦的身體蝦一樣蜷縮著, 徒勞地護住腹部, 那顯然是仔細漿洗熨燙過的衣服沾了灰,被人毆打時他還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 似乎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

  挨了一頓狠揍之後, 男鬼開始劇烈地咳血, 他一邊咳著一邊被身邊看不見的打手粗暴地翻轉過來,看樣子是被強行按著趴跪在地上,有人扳直了他的手指,他愣怔了片刻, 幽黑的眼底忽然溢滿了恐懼。

  “求求你們!”男鬼掙扎大吼, “別動我的手……啊!”

  話還沒說完, 就變成了一聲凄絕的慘叫,他左手的五根手指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砸扁了,然而他只呼痛了一聲便生生忍住,急急地哀求著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求你們給我留一隻手……”

  對面的人似乎說了句什麼,男鬼血淚滿面地辯白道:“我沒有勾引紀大少爺!求你!”

  “……”林飛然嘴脣微微顫抖,垂下眼簾不忍心再看了, 挪開視線的一瞬間,他的耳邊再次響起一聲慘叫,不用想也知道又發生了什麼。

  “都是過去的事,這些只是回放。”顧凱風低聲安撫道,伸手環過林飛然,把他摟進懷裡扣緊。

  男鬼的手被打手們廢掉後,這一幕場景重演便結束了。

  時間似乎又過去了好幾天,男鬼身上的衣服換過了,手上的傷看起來也簡單地處理過,他神色木訥地坐在鋼琴前,被打手揍得青紫腫脹的臉看起來就像一張凹凸不平的面具。他在鋼琴前呆坐了片刻,用傷手笨拙地從上衣前口袋中抽出一張薄薄的東西,展開看了一眼,愣怔了一瞬,便咧開嘴無聲地哭了起來。他邊哭,邊顫抖著兩隻傷手在鋼琴上費力地彈出幾個不連貫的音符,這幾個難聽的音符似乎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男鬼被它們刺激著,忽然喪失了理智,他目光癲狂,咆哮著用拳頭狠砸琴鍵,本來就沒有愈合的傷手頓時皮開肉綻,血花四濺……

  男鬼就這樣歇斯底裡地鬧了一會兒,然後猛地起身一把揮去了譜架上的樂譜,彎腰搬起琴凳向旁邊走開幾步,隨即他帶著滿面木然的絕望踏上琴凳,將什麼東西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清瘦的身體像掛鐘的鐘擺般飄搖擺蕩……

  這兩幕死亡回放結束後,男鬼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大半個身體隱沒在鋼琴中,血肉模糊的手徒勞地搭在他生前最愛的黑白鍵上,一動也不動了。

  到後來林飛然幾乎都有些不忍心看,他面色微微泛白,強做鎮定道:“你都看見了?”

  “嗯。”顧凱風點頭,把林飛然拉開一些,走到那個男鬼聽不到的地方低聲分析道,“看這意思好像他和那大少爺是一對,大少爺家裡派人把他手廢了,然後他在鋼琴前面好像打開個什麼東西……”

  林飛然腦中瞬間閃過電視劇裡的虐心狗血情節,小聲和顧凱風咬耳朵:“不會是……結婚請柬吧?”

  被家裡人反對所以娶了門當戶對的妻子,被廢去雙手走投無路的鋼琴師失去了最後的希望,在絕望中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樣的猜測似乎完全對應得上。

  顧凱風:“我看也像。”

  林飛然攥緊拳頭,為男鬼打抱不平道:“那人怎麼這樣啊!”

  顧凱風看看那個男鬼:“如果真是,那這個大少爺可真夠畜生的,我當年怎麼沒多砸他家幾扇窗戶。”

  林飛然:“……”

  “你還有機會。”林飛然沉默了片刻道,“我覺得我們不然這週末去一趟紀氏公館,說不定能找到什麼能讓他消除執念的辦法。”

  目前來看,這個男鬼最大的執念應該是鋼琴,因為他死後連魂魄都是附在這台鋼琴上的,而其次應該就是背叛了他的同性戀人,那位紀大少爺。林飛然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個男鬼在目前的狀況下恢復彈鋼琴的能力,所以也就只能從紀軒身上入手了。這鬼的經歷簡直悲慘得不行,如果不是林飛然對這種場面已經練出一定的抵抗力了,現在八成又要哭成狗,所以林飛然想幫幫他,就算不能往生,至少也要幫他放下一些怨念,不至於天天重演如此絕望的死亡場景。

  “行,我們這周日白天去。”顧凱風答應下來,抬手揉揉林飛然的頭髮,“都快九點了,今天先回寢室吧。”

  兩人肩並肩走在通往寢室的林蔭小路上,夏日植物生長繁茂,呼吸間都滿是青草與綠葉清新的氣息,林飛然做了個深呼吸,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看上去蔫蔫的。

  “怎麼了寶貝兒?”顧凱風見前後左右無人,撈住林飛然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聲音很溫柔,“剛才你看見的都是過去的事了,再說我們這不也是決定要幫他了嗎,別弄得自己心情不好。”

  林飛然點頭,聽話地應了一聲。

  顧凱風含笑道:“乖。”

  兩人又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見林飛然仍有些提不起精神的樣子,顧凱風忽然用十足幽怨的語氣喚了聲:“然然。”

  林飛然眨眨眼睛:“嗯?”

  顧凱風佯做委屈狀:“我發現你現在真是一點兒都不粘我了。”

  林飛然的注意力被這句話吸引走了,反駁道:“我現在天天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和你在一起,明明很粘你。”

  顧凱風嘖了一聲,道:“以前見了鬼就往老公身上撲,上廁所都要老公陪著,一會兒就貼過來摸摸我蹭蹭我,恨不得長我身上似的,天天追著我撒嬌,現在可好了,翅膀硬了……”

  都不主動投懷送抱了!

  “我翅膀沒硬,那我還像以前一樣粘你……”林飛然軟綿綿地撒著嬌,抱住顧凱風的一條手臂在懷裡蹭了蹭,見顧凱風還是假裝臭著臉,便繞到顧凱風身後像只樹袋熊一樣膩在他背上,小聲道,“老公背我。”

  顧凱風嗤地一聲樂了,一躬身,把林飛然背在背上,朝寢室的方向走去。

  “親親老公。”

  “……”

  “左耳朵親完,右耳朵。”

  “……”

  “臉也要。”

  “……”

  “脖子。”

  “……”

第76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三章

  這周日上午, 林飛然和顧凱風按計劃去了紀氏公館。

  紀氏公館在濱河路上, 是沿河而建的一座老式洋房,朱紅與青灰的磚石經受多年風雨洗禮已然斑駁褪色, 門廊與窗沿的雕花也早已模糊不清, 背陽面恣意蔓生的喜陰植物如同暗暗蠶食著房屋的怪物, 小院前的兩扇大鐵門扭曲地歪斜著,起不到任何屏障的作用, 整座洋房雖沐浴在陽光下, 卻仍然散髮著一種寒涼陰森的氣息,那磚縫瓦隙中似乎都在隱隱約約地向外透著黑氣, 但是定睛一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兩人此時都是開啟著陰陽眼的狀態, 林飛然拽拽顧凱風, 問:“你覺不覺得整座房子好像都在冒陰氣。”

  “覺得,不是錯覺。”顧凱風肯定道。

  能被傳說成本市十大鬧鬼地的地方,裡面肯定不簡單,林飛然站在院門口看了會兒, 從書包裡翻出一個裝得滿滿的小塑料袋。

  顯然是有備而來!

  顧凱風探頭一看:“大米?”

  “是糯米。”林飛然解開袋口抓了一小把糯米攥在手裡, 一本正經道, “我爺爺的記事本上寫的,糯米有一些淨化負面能量的效用,可以辟邪,雖然效果和正經的驅鬼法術比不了,但好在方便,遇到厲鬼的話朝他撒過去能擋一擋。”說著, 林飛然把塑料袋朝顧凱風的方向遞了遞,“你也抓一把防身,萬一里面的鬼不友好呢。”

  “你撒這個就行了。”顧凱風彎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肌肉,“哥用物理攻擊。”

  根據爺爺記事本上的記載,真正的厲鬼由於能量異常強烈,所以是可以與物質世界互相產生少許影響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怨恨極重的厲鬼能傷害到沒有陰陽眼的普通人。

  “好。”林飛然無比自然地把自己的書包背回顧凱風肩上。

  林大少爺的小書童!

  顧凱風看看林飛然一手攥著糯米一手拎著糯米袋子,還一臉嚴肅的小模樣,靜了片刻,不知是被戳中了哪根神經,忽然嗤地笑了起來,而且還越笑越厲害,連肩膀都在抖。

  林飛然眯起眼睛盯他:“喂。”

  顧凱風笑得更歡了。

  “你笑什麼啊。”林飛然臉被笑得微微泛紅,兩隻手都被占著,乾脆一頭撞進顧凱風懷裡,用腦袋用力頂著他胸口蹭了兩下以示不滿。

  “我笑你,”顧凱風吸了口氣,平靜下來,脣角愉悅地翹著,“用糯米當武器,真不愧是小粘糕。”

  製作粘糕的原材料不就是糯米麼,可以說是非常應景了。

  林飛然:“……什麼亂七八糟的。”

  顧凱風被自己腦內的幻想萌得心底一片酥軟,捧著林飛然的臉狠狠親了幾口還不夠,目光灼熱宛如變態道:“你說,‘我是小粘糕’。”

  “有沒有點正事兒。”林飛然一陣蛋疼,“我們先進去,出來再說。”

  “不說不進。”顧凱風冷酷道。

  林飛然糾結了片刻,只好攥著一把糯米子彈羞恥地小聲重複道:“我是小粘糕。”

  顧凱風險些被萌硬了,定了定神,心滿意足道:“乖,我們走。”

  兩人從大門歪斜的縫隙中鑽了進去,洋房的正門仍然是鎖著的,顧凱風帶林飛然轉了一圈,找到自己當年和小夥伴們砸壞的窗戶。這麼多年過去了這扇窗仍是壞的,邊邊角角生滿了幽綠的青苔,林飛然跟著顧凱風,靈巧地翻了進去,落地時腳下糟爛的地板發出了難以承受的吱呀聲。

  這裡是一間客廳,房間正中有一張髒兮兮的舊沙發,不知是不是兩人進屋的聲音驚動了遊蕩在這裡的主人,一個女鬼提線木偶般飄飄悠悠地穿墻而過,帶著滿臉失魂落魄的神情跌坐在沙發上,她看上去大約有四五十歲,如果拋開那一臉慘白的死相單說五官的話,她年輕時應該是一個美人,她穿著一件猩紅的絲綢睡裙,似乎根本沒看見林飛然和顧凱風,也是一副怨念深重、神志不清的樣子,嘴裡含糊地反覆念叨著:“我們堂堂紀家,怎麼可能讓個男人過門……傷風敗俗……我們的臉要往哪擱……”

  翻來覆去就是這麼幾句車軒轆話來回說,看起來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這個鬼顯然溝通不能,顧凱風走在前面,一手向後伸著牽住林飛然,踏著不斷吱呀作響的地板走向下一個房間……

  這洋房的一樓是餐廳客廳洗衣房和傭人房,二樓是主人的臥室與書房之類,兩人將這些房間挨個進了一遍,看見了大約十來個鬼,什麼樣的都有,書房裡的那個看起來像是這家的老爺,其他房間裡分布著幾個穿著短卦布鞋剃著平頭的家丁……他們看上去都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但皆是一副怨念深重的樣子,帶著一臉茫然的怨念徘徊在生前經常活動的地方,嘴裡反覆地念叨著自己的幾句話,溝通不能,一個個活像遊戲裡的NPC。

  “去地下室看看吧?”林飛然道,他記得顧凱風說過地下室有一台鋼琴。

  “走。”顧凱風點點頭。

  他剛一轉身,兩人腳下的方向便傳來幾聲模糊的鋼琴響,在這琴聲響起的一瞬間,剛剛還平靜地徘徊在林飛然身邊的一個家丁鬼忽然嗷地尖叫了一聲,隨即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壞了一樣,踉蹌著連退了幾步,畏畏縮縮地蜷在墻角,渾身顫抖著雙手抱頭,嘶聲道:“別、別殺我!我只是拿錢辦事!冤有頭債有主,你找老爺夫人去!”

  林飛然和顧凱風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一同往地下室走去,那鋼琴聲還在響著,依稀是一段成形的旋律,但彈琴的人手法似乎相當生澀笨拙,反覆地錯音重彈,把好好的一段旋律彈得七零八落。林飛然聽得心頭一陣焦躁,一口悶氣吊在嗓子眼裡,都恨不得衝過去替他彈一遍。

  兩人走下樓梯,聽聲音,眼前一小段廊道的轉角後應該就是那台鋼琴了,顧凱風壓低聲音道:“寶貝兒,彈琴這個搞不好就是紀軒,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林飛然咽了咽口水,抓緊了手裡的糯米,嚴肅道:“做好了,他要是想害人,我就朝他灑糯米,然後你馬上關掉陰氣連接。”

  關掉共陰的連接後顧凱風就會瞬間變回陽氣體質,以他的陽氣強盛程度,就算是厲鬼大約也不敢碰他。

  “好。”顧凱風應了。

  兩人一起邁過廊道盡頭的轉角,林飛然抬眼朝琴聲來源望去,觸目是一片不詳的紫黑,墻壁上、地面上、那台鋼琴上……到處都是乾涸發黑的血,不知道是視覺衝擊太強烈而產生的錯覺,還是厲鬼能量強烈所致,林飛然感覺自己真的能聞到一股甜膩與惡臭混合的腥氣。琴凳上坐著一個男人,從林飛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背影,這人可能是個學鋼琴沒多久的新手,他上半身微微向前傾著,費力地辨認著眼前的樂譜,他的手指按在五線譜上一條線一條線地數著,而那隻手是完好無缺的。

  他數出了正確的音符,低頭笨拙地敲幾個音,然後又抬頭看譜。

  林飛然輕輕咳了一聲,試探地叫道:“紀軒?”

  男人的背影微微一顫。

  他的頭飛快朝林飛然擰了過去,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身體卻紋絲未動。

  林飛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驚得一哆嗦,慫噠噠地往顧凱風身上一粘。

  琴凳上坐著的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大約二十出頭,兩枚黑得駭人的眼睛嵌在那張石膏一樣冷硬慘白的臉上,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袍馬褂,似乎是幾十年前新郎穿的喜服,只是那前胸金絲繡刺的圖樣大部分都被污血掩蓋了。

  林飛然驚駭之中還沒忘了小聲給顧凱風科普:“爺爺的記事本上記了,在晚上11點到1點之間穿著一身大紅色流血而死的人,化成的厲鬼會比一般的厲鬼還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  腦補了一塊紅豆餡小粘糕,全副武裝,凶巴巴地提著一把機關槍,超硬漢地背著一排糯米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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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說粘糕和年糕其實大家隨便叫~查了X度百科~說兩個詞是通用的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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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鬼紀大少爺其實不是個渣渣……

第77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四章

  地下室中靜寂了一瞬, 靜得仿佛時間停滯, 紀軒先是盯著林飛然看了會兒,隨即將那死水般烏沉的眼珠緩緩一轉, 把視線落在顧凱風身上。他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把他們從頭到腳掃視了個遍, 然後又板著一張冷硬的石膏臉, 從另一邊把頭擰了回去。

  這脖子可以說是非常靈活了……

  見對方沒有暴起攻擊的意思,林飛然還有點兒小失望似的, 他放下了一直攥著糯米準備扔擲的手, 對顧凱風道:“他好像不會亂害人。”

  顧凱風同意道:“他剛才盯著我們看那麼久,估計是認人呢。”

  林飛然底氣足了, 又叫了聲:“紀軒?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紀軒沒回頭, 也沒回話, 只是敲琴鍵的力度更大了,好像是不耐煩聽林飛然說話。林飛然看看紀軒面前的鋼琴,發現紀軒居然真的可以撳動琴鍵,這一幕如果落在沒有陰陽眼的普通人眼中, 那可不就是鋼琴鍵自己在動麼, 也怪不得紀氏公館會成為本市的十大鬧鬼地之一, 真是一點兒也不冤。

  林飛然又喚了幾聲,紀軒仍然不聞不問,只是專注但磕磕絆絆地反覆練著那首曲子,那大紅色的背影透著一股執拗的氣息。

  這位紀大少爺的執念,該不會是這首曲子吧……林飛然一邊猜測,一邊牽著顧凱風大著膽子朝紀軒走近了幾步, 探頭去看譜架上的樂譜。

  那是一份手寫的樂譜,很有些年頭了,紙張看起來潮濕發軟,邊緣泛起脆弱的暗黃,給人一種一觸即碎的錯覺,樂譜的正上方寫著五個端麗俊逸的鋼筆字——給紀軒的詩。

  那鋼筆字也在時光的衝刷中褪了色。

  “這是……”林飛然怔了怔道,“那位鋼琴師給他作的曲?”

  “那就難怪了。”顧凱風目露憐憫地望著正笨拙而執著地敲擊著琴鍵的紀軒,道,“我看他這樣也不像個渣男啊,難道是被家裡人逼婚了?自殺的?”

  那也太慘了吧……林飛然心裡一陣發酸,他研究了一下紀軒面前的曲譜,感覺還挺好上手的,於是斟酌了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對紀軒道:“這首曲子我會彈,我……彈給你聽?”

  這句話成功戳中了紀軒的神經,他又是身體紋絲不動地一扭頭,死氣沉沉地與林飛然對視,幾秒鐘後,紀軒用帶著幾分命令意味的腔調緩緩吐出三個字:“給我彈。”

  一聽就知道生前肯定是一位非常標準的霸道大少!

  顧凱風:“……”

  算了算了,不和死人計較。

  林飛然客氣道:“那您給我讓個地方?”

  紀軒僵硬地從琴凳上站起身,立到一旁,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林飛然看到了他的脖子,紀軒的脖子上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刀傷,傷口翻卷著露出內裡黑色腐敗的血肉,看起來像是自刎而死的。林飛然心中駭然,慌忙垂下眼簾,紀軒坐過的琴凳上滿是粘稠發黑的血,而無論紀軒本人還是他沾染在其他物品上的血,都由於能量強烈的緣故而顯得真實無比。林飛然略彆扭地坐在紀軒坐過的琴凳上,忍不住擔心自己等會兒起來會沾一屁股血。

  那豈不是非常像屁股開花!

  這首《給紀軒的詩》彈奏難度並不高,林飛然第一遍就捋得挺順利,雖然難免也有錯音和看譜的停頓,但比起紀軒的彈奏來說簡直就是行雲流水了。顧凱風警惕地站在林飛然身後,目不轉睛地盯著紀軒,怕這首曲子會刺激得他突然發狂,然而,和顧凱風的擔心正相反的是,紀軒不僅沒有發狂,而且整個鬼的神情都隨著林飛然的彈奏漸漸變得柔和了些許。

  林飛然把這首曲子從頭到尾彈了一遍,曲譜翻到最後一頁時,林飛然看到了右下角的署名——何景雲。

  想來八成就是那個附在鋼琴上的男鬼的名字了。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林飛然抬眼觀察紀軒神色,見他臉上似乎多少有些活氣兒了,正想發問,紀軒卻像是不滿於琴聲的停頓,微微擰起眉頭,威嚴命令林飛然道:“繼續。”

  顧凱風冷冰冰地盯了紀軒一眼。

  紀軒說話的聲音粗糲沙啞,很是難聽,不過畢竟喉嚨被割開了,怕是有些漏風,所以還是可以理解的。林飛然應了聲好,把樂譜翻回第一頁,重新彈了起來。因為已經熟悉過一遍了,所以林飛然這次彈得順手了些,錯音和停頓都減少了,而紀軒那可怖的神情也在月光般柔美神秘的旋律中慢慢改變著,那空洞的黑色瞳仁中倒映出了一個端坐在琴凳上,脊背挺直,眸光清亮的年輕男人……

  ——我叫何景雲,你的鋼琴家教,你可以叫我何老師。

  他一本正經地板著臉,在傭人面前做戲,好像真是第一天認識紀軒似的。

  ——你比我小三歲呢,小老師。

  紀軒脣角戲謔地揚起,趁沒人看過來時,悄悄衝那人最敏感的耳垂吹了口氣兒。

  ——給你作了首曲子,放這了,等你再練個十年八年的也就能彈了。

  他晃了晃手裡薄薄一摞樂譜,若無其事地往鋼琴上一放便轉身要走,仿佛作曲一事只是順手而為,不值一提。

  ——想往哪跑?現在就彈給我聽。

  紀軒好氣又好笑地扯住他的衣袖,上前一步將那個耳朵紅得仿佛在滴血的人緊緊摟進懷裡。

  ——你……要做什麼?

  他坐在鋼琴凳上,神色侷促不安,被迫朝紀軒伸出了一隻手。

  ——戴上這個,你這輩子就是本少爺的人了……我就不問你願不願意了,反正你必須得願意。

  紀軒變戲法兒似的從指縫中翻出一枚戒指,怕那人跑了似的,急急忙忙地按著他的手,將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我如果說不願意呢?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掩不住的幸福光華漣漣地從眼底溢出。

  ——那本少爺就哭給你看,鬧給你看,上吊給你看。

  紀軒假裝凶巴巴地說著,抬手去拭那人泛紅的眼角……

  第二遍彈完了,林飛然沒有停手,直接翻回第一頁,彈起了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生前諸多記憶,甜美、凄酸、心動、絕望……在那熟悉又陌生的旋律中紛紛化作了一場鵝毛大雪,翻飛涌動,鋪天蓋地,潔淨雪白的一片一片,將紅衣的厲鬼溫柔包裹於其中,又散化進他的心底。

  不知道彈了多少遍,直到顧凱風的手指點在肩膀上,林飛然才從那樂譜的旋律中回過神來。

  循著顧凱風的視線,林飛然抬眼朝紀軒望去。

  那兩隻古井般的眼中溢出了晶亮的淚水,紀軒木頭般杵在鋼琴旁,呆呆怔怔地用兩隻手胡亂拭過自己的臉,然而那眼淚卻越擦越多,無論怎麼樣也擦不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QAQ……

  順說,碼這個番外時一直在聽《皈依》……

  特別喜歡“佛說五蘊六毒是妄,將因果都念做業障”這句……QAQ

第78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五章

  紀軒的瞳仁本是極黑的, 黑得像是被顏料漆過一樣死氣沉沉, 然而,那不斷從他眼眶中涌出的淚水仿佛能將那些黑色化開一般, 他流的眼淚越多, 眼神便越清明, 被令人懷念的旋律喚醒的記憶一點一滴衝刷著紀軒那被怨恨禁錮的,血色的靈魂。

  他從渾渾噩噩的無盡痛苦中倏地抽離了出來, 掩埋在混沌中的前塵往事跨越幾十年滾滾的時光洪流, 遙遙朝他奔襲而來。

  “景雲……景雲?”紀軒如夢初醒,搖搖晃晃地朝林飛然邁了一步。

  護妻狂魔顧凱風立刻一側身, 擋在紀軒和林飛然中間。

  “我不是, ”林飛然有點兒慫地用雙手把住顧凱風的腰, 然後把臉從顧凱風身後探出去,讓紀軒看清楚自己的長相。

  果然,當目光落在林飛然臉上時,紀軒流露出了濃濃的失望之情。

  林飛然見狀忙道:“你現在能聽懂我說話了嗎?我們帶你去找何景雲好嗎?”

  紀軒先是僵硬地一點頭表示自己能聽懂, 聽見後一句時, 他露出了一個無論怎麼看都頗為可怖的笑容, 嘶聲道:“帶我去……景雲在哪?你們是誰?”

  執念似乎已經消弭了一部分,但顯然還是不夠,紀軒只是恢復了神志,但脖子上的傷和臉上明顯的死人相都沒有多少變化。

  “我們有陰陽眼,偶然看見過何景雲,他也在找你, ”林飛然簡短地解釋道,“他附身在一台鋼琴上不能動,地方離這裡不太遠,但是……你能走出這座房子嗎?”

  紀軒困惑反問:“帶我去……我為什麼不能走出這座房子?”

  他在恢復神志之後還沒有嘗試過走出房子,自然也不知道地縛靈會被執念禁錮這種事。

  “那就跟我來吧,我們先出去。”林飛然道。

  他覺得紀軒八成能走得出去,按照目前已知的這些線索,林飛然猜測公館裡其他鬼的死很有可能和紀軒有關,戀人被折辱而死,自己又被家人逼婚,紀軒自殺時的情緒該有多麼悲憤絕望不用想也知道。但紀軒自殺時應該不會知道人死後會變成鬼,自然也不知道何景雲的鬼魂會一直徘徊在人間,那麼紀軒當時最深重的執念,大約不是思念,而應該是仇恨吧……這幾十年中紀軒應該是被仇恨的執念禁錮在紀氏公館的,而當他放下仇恨後,餘下的執念應該就全是何景雲了。

  林飛然起身走在前面,顧凱風緊隨其後,紀軒則跟在最後面,聽見要去找何景雲後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這件事占滿了,沒有多問一句廢話。林飛然心情迫切步子邁得很快,紀軒急急地跟著,時不時抬手扶一下自己的腦袋。

  畢竟脖子好像不怎麼牢靠了……

  兩人一鬼從地下室上到了一樓,可能是因為忌憚紀軒,地下整整一層中除了紀軒一隻鬼也沒有。一樓傭人房門口遊蕩著一個家丁鬼,一見了紀軒便像活人見了鬼一樣尖叫著屁滾尿流地爬到墻角,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大少爺我錯了!我錯了!別害我啊大少爺!”那家丁狠狠磕了幾個頭,又直起腰拼命抽自己的耳光,抽得那慘白的臉孔上泛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邊打邊恐懼地哭嚎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這個被厲鬼害死的鬼顯然也被恐懼和橫死的怨念禁錮在過去的記憶中,還以為自己是活人。

  “我要你給景雲償命……”紀軒眼底赤紅一片,眼底清明漸漸退去,徑直朝那家丁走去,單手一把捏住家丁的脖子,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隨即,紀軒捏著家丁脖子的五指緩緩收緊,竟活活把不斷掙扎著踢腿的家丁鬼又掐死了一次,家丁鬼抽搐著從紀軒的手中滑了下去,死了片刻後又“活”了過來,看見紀軒,於是復又演起了片刻前的那一幕……

  周而復始。

  見紀軒還想再把那鬼掐死一次,林飛然遲疑了一下,小聲提醒道:“……他已經是鬼了。”

  紀軒怔了一下,清明神色恢復,緩緩點頭重複道:“的確是鬼了。”

  “他們都是你殺的?”顧凱風問。

  “是我殺的。”紀軒再次重複道,他像是不認識了一樣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道,“除了我父母……他們是抑鬱而終。”

  唯一的兒子在新婚前夜用那麼慘烈的方式自盡,宅中下人一個接一個被厲鬼害死,宅子終日鬼氣森森,地下室中總有隱隱約約的鋼琴聲……想不抑鬱的確很難。

  在這個陰森恐怖的場景前,林飛然竟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前段時間網上很火的一個段子。

  ——鬼其實是不會害人的,因為被鬼害死的人也會變成鬼,到時候兩個鬼見面了豈不是會非常尷尬!

  然而紀大少爺看起來完全沒有尷尬,不僅不尷尬,還霸氣十足地把已經死了的鬼又掐死了一遍……

  出了紀氏公館,顧凱風事先叫好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顧凱風先是拉開後車門讓林飛然坐進去,然後拉開前車門讓紀軒坐進副駕駛,最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和林飛然一起坐後面。

  司機大叔覺得顧凱風打開前車門等一會兒又關上然後跑到後面去坐的舉動略有病,渾然不知自己身邊已經坐了一個厲鬼……

  真的是非常可憐了!

  車子駛向學校,學校平時是封閉式管理的,對學生外出限制得非常嚴格,但因為周日也有學生住校,為了方便這些學生外出采購生活必需品,所以學校大門在周日是全天開放的。林飛然和顧凱風帶著一個厲鬼在門衛大爺的注視中大搖大擺走進大門,直奔禮堂倉庫。

  顧凱風掏出鑰匙開門,林飛然搔搔鼻尖,委婉地問紀軒道:“你知道何景雲是怎麼去世的嗎?”

  “知道。”紀軒聲調凄涼,“他被打手廢了雙手……又收到了我家人寄去的結婚請柬,自縊而死……我去他的墳前祭拜過他……”頓了頓,紀軒咬著牙,聲音嘶啞道,“我當時被禁足,父親把我鎖在地下室裡,叫打手看著我……我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惡毒到這種地步……”

  果然沒有猜錯,林飛然想著,心裡又是為他們可惜,又多多少少地舒了口氣。

  至少,紀軒沒有真的辜負那個等在門裡面的人。

  “做好準備了嗎?”顧凱風問著,將倉庫門拉開一條窄窄的縫,提醒道,“他現在的樣子有點不太好看,你……”

  然而紀軒已穿門而入。

  鬼並不需要開門啊!

  作者有話要說:  比鬼更可怕的是……

  每天只有七個點……

  最近身體狀態還是有些差勁,雖然目前癥狀並沒有十分嚴重,但是檢查結果出來之前心情還是非常焦慮煩躁,碼字效率大減,等這段熬過去了我一定多更一些!至少也要重振兩位數的雄風!_(:?」∠)_

第79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六章

  紀軒穿墻而入, 兩人急忙跟了進去, 何景雲仍然姿態怪異地趴伏在墻角的鋼琴上,一動不動, 而紀軒最先看到的便是琴鍵上刺目的血與何景雲腫脹潰爛的十指。

  紀軒盯著何景雲的手, 雙目驟然赤紅, 他張了張嘴脣,似乎是想呼喚何景雲的名字, 但從他的喉中溢出的卻是一聲困獸般凄厲喑啞的嘶吼。背對著林飛然, 紀軒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許是目不忍視, 許是在擦淚, 緊接著, 他跌跌撞撞地朝何景雲走去,無聲地跪倒在何景雲面前。

  “紀……軒……”何景雲垂著頭,沉浸在自己的記憶中,卻仍在呢喃著那個名字。

  紀軒泣不成聲, 雙手顫抖著緩緩朝何景雲伸過去, 觸摸火炭一般輕輕碰了一下何景雲的手, 又飛快分離,仿佛擔心自己會碰痛何景雲。

  “你……你該有多疼……”紀軒哽咽得幾乎話都說不清楚,哭得像個小孩子,他知道何景雲生前最喜歡的就是這雙手,不只因為手是他賴以生存的重要工具,也是因為何景雲的手生得好看, 紀軒從來沒見過美得那麼恰到好處的手。

  那是曾經被紀軒精心呵護過的一雙手,上面說不定還擦著紀軒上次出國時專門買來的護手油,說不定何景雲的口袋裡還揣著紀軒送給他的那副小羊皮手套,紀軒還記得有一次天冷,自己臨睡前親自溫了一大盆牛奶給何景雲泡手,結果被何景雲罵浪費,紀軒笑著由他罵,扭頭又跑去問自己相熟的醫生有沒有什麼適合在冬季保養手的草藥……就是自己這樣寶貝,這樣珍惜的一雙手,卻被一群下作惡毒的人當成垃圾一樣碾弄得骨節寸斷,血肉模糊。

  “他們怎麼敢……”紀軒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語著,眼神霎時又變得凶煞狠厲,瞳仁中仿佛蘊著一根根淬毒的針。

  林飛然嚇了一跳,還以為紀軒又要黑化了,然而就在這時,何景雲緩緩抬起了頭,那死魚般鼓凸渾濁的眼定定地望住紀軒,他張了張嘴巴,伸著舌頭形象全無地重複道:“紀軒……”

  不明真相的何景雲還停留在紀軒背叛了自己的認知中,又怨恨,又委屈。

  “景雲,你怎麼……”紀軒不可置信地看著何景雲充血腫脹、完全看不出往日模樣的臉,雖然知道何景雲是上吊死的,死相必然不會好看,但親眼看見自己的戀人一副如此猙獰慘烈的模樣,任誰也不能平靜得了。但紀軒咽下了剩下的話,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將何景雲緊緊摟進懷裡,用嘶啞的聲音焦急道:“景雲,我沒有背叛你,我一直被父親禁足,請柬不是我發給你的,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們以為你不在了我就會‘清醒過來’……”紀軒說著,用自己的臉抵住何景雲的肩,看起來好像是在用何景雲的衣服擦眼淚,片刻前有些躁動的何景雲在聽見這番話後復又平靜了下來,紀軒慘笑著繼續道,“但你死得那麼慘,我怎麼能苟活於世。我恨他們,我假裝順從他們,然後在新婚前夜自刎了,我只能做你何景雲一個人的新郎,我穿著大喜的衣服來找你了。”

  何景雲死魚般的眼中滲出了淚水,順著那腫脹充血的面頰流淌而下,那場景無論怎麼看都沒有任何美感,只有詭異和滿滿的違和,然而紀軒抱著他的姿勢就像環抱著全世界的珍寶。

  “我自己也沒想到,我死後居然成了一個厲鬼……那些折辱你的人,”紀軒語聲森寒,一字字幽幽道,“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都害死了,我折磨他們,看他們被我嚇得屁滾尿流的樣子,等嚇夠了,就捏著他們的脖子,把他們慢慢地掐死,也許是我的怨恨太強,我能碰到他們的身子……景雲,你看看我。”

  紀軒說著,稍稍往後退開一些,何景雲聽話地用那雙渾濁的眼望著他,紀軒昂起頭,扯開自己喜服的領口,將橫貫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傷展示給何景雲看。

  “景雲……我沒騙你。”紀軒含淚道,“這是我自己割的。”

  “嗚……”何景雲靜默了一瞬,猛地爆出一聲怪異的嚎哭。

  兩個鬼重新抱在一起,分不清哭聲究竟是誰發出來的,林飛然牽著顧凱風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發現那兩個鬼越是哭,他們的模樣就越趨向於正常,尤其是之前已經恢復了一小部分的紀軒,他的樣子現在看起來已經非常像活人了。

  “讓我看看你的手。”紀軒輕輕推開何景雲,淚流滿面地單膝跪在何景雲面前,用全部的溫柔和謹慎執起何景雲的雙手,從左手的小指開始,一根根地吻了過去。

  他的神情虔誠又深情,而何景雲被他吻過的手指,也一根根地變回了原本的、未受傷時的樣子,那皮開肉綻的手指重新變得白皙修長,玉石般精緻潔淨。何景雲的面容也和手指一樣在慢慢發生著改變,手指每恢復一根,何景雲的臉也隨之變得好看一些,當十根手指都恢復原狀時,何景雲也變回了那副俊秀清雅的樣子,漿洗熨燙的衣衫筆挺乾淨,不染分毫塵土。

  何景雲從鋼琴中走了出來,他比紀軒矮了大半頭,他微微仰起臉望向紀軒,帶著一點嗔怪的意味輕聲道:“你來晚了。”

  仿佛這只是生前一次再尋常不過的約會。

  “我來晚了。”紀軒目不轉睛地回望著變回了原樣的何景雲,苦澀道,“來晚了幾十年。”

  何景雲的脣角揚了起來,好像有一個輕快的音符停駐在他脣畔的陰影中,那笑容明朗如少年,已經找不到絲毫的怨憤了。

  “沒關係。”何景雲含笑道,“紀大少爺赴約總是遲到,我已經習慣了。”

  紀軒咬了咬嘴脣,再一次把何景雲緊緊抱住了,兩隻鬼在這間陰暗潮濕的倉庫中,在一堆雜七雜八落了灰的道具中擁抱在一起,但林飛然覺得自己眼中的這一幕沒有任何違和感,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外面的一切根本都不重要。

  因為同樣是鬼魂的緣故,他們兩個之間互相觸摸沒有任何問題,他們可以像人類一樣碰觸到對方的“實體”,林飛然看了片刻,覺得暫時應該沒什麼需要自己插手的,便輕輕扯了扯顧凱風的袖口牽著他走出倉庫,想讓這兩個好不容易重逢的鬼過一下二人世界,好好地說會兒話。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虐的地方終於寫完了!!!!

  虐太難寫了!

  以後再也不寫了QAQ!

第80章 【番外之鋼琴師篇】第七章

  兩人在倉庫門外等, 顧凱風手插在口袋裡倚著窗邊站著, 神情像是在思索些什麼,窗外透進的光線映得他的臉半明半暗, 有種和平時不一樣的帥氣。

  幾步外的林飛然看看他, 蹭過去往他身上一粘, 問:“在想什麼?”

  顧凱風摟過林飛然,把鼻尖貼在林飛然雪白的襯衫領子上狠狠吸了口氣, 才低聲道:“突然想起來那天在你家, 我跪鋼琴前面給你剪指甲。”

  林飛然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剛才紀軒也是單膝跪在鋼琴前親何景雲的手指,這兩幕之間有些相似。

  “我們前幾輩子, ”林飛然垂眸道, “會不會也這麼慘?”

  “不會。”顧凱風捏捏林飛然的臉蛋, 半開玩笑道,“我如果被關起來了,拿嘴啃也要啃出條路去找你。”見林飛然被逗笑了,顧凱風又張開嘴凶巴巴地碰了碰上下牙, 以示自己牙口特別好, 顧凱瘋人設不崩!

  “我每次一想到上幾輩子我們都沒在一起, 就覺得這輩子更要拼命珍惜你,使勁兒粘著你才行。”林飛然像樹袋熊一樣用雙臂環住顧凱風的上身,也不管天有多熱,施展出粘糕大法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粘了上去,小聲道,“不許動, 讓我抱一會兒。”

  “不行,必須動。”顧凱風含笑道,兩條大長腿向前蹭了蹭,和林飛然的腿貼在一起,隨即一手鉗著林飛然的腰,一手捏著他下巴親了下去,情難自已地細細啃咬著林飛然的脣瓣,兩個人膩歪得幾乎快要化在一起了。

  這時,林飛然身後傳來一聲輕咳,林飛然一扭頭,看見紀軒和何景雲兩個鬼手牽手站在自己身後,似乎有話想對他說。

  人家兩個生離死別幾十年,居然都沒這兩個天天見面的粘糊!

  林飛然臉一紅,深刻地覺得自己應該反省一下!

  何景雲露出一個春風拂面般的溫潤微笑,消弭了怨恨的這兩個鬼顏值都相當在線,尤其是何景雲,他五官單拿出來雖然不像紀軒那樣精緻,但擺在一起就特別順眼,越看越耐看,再有氣質加成,更是令人挪不開視線。

  “我們是來道謝的。”何景雲開口,聲音柔和,無端地令人想起一泓滑過瓷器的溫水,“我與二位素不相識,但二位卻如此盡心盡力地為了我們的事情奔走,這份恩德我們會永遠銘記在心,今後但凡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何景雲說到這裡,尷尬地頓了頓,自己也覺得好笑。

  畢竟他們現在已經只是兩個鬼魂了,恐怕根本沒什麼能回報人家的。

  “沒關係沒關係!”林飛然看出何景雲的尷尬來,忙擺擺手打斷何景雲,“你們和好了就行了,別的都無所謂。”

  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帶著許是這個年紀的人特有的純真與熱情,何景雲感激地笑了笑,拉著紀軒給兩人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謝。”

  林飛然被他們謝得一陣不好意思,臉都紅了起來,顧凱風見狀好笑地岔開話題問:“你們以後打算怎麼辦,去輪迴還是就這麼待著?”

  “不去輪迴。”紀軒與何景雲相扣的五指緊了緊道,“我們錯過了這麼多年,我想把這些時間補回來。”

  要在人間做一對遊蕩的鬼夫夫!

  顧凱風意料之中地點點頭,林飛然在一旁腦洞大開,滔滔不絕地提議道:“你們其實可以去環游世界,火車汽車飛機輪船隨便坐,酒店隨便住,景點隨便去,還可以去電影院免費看電影,去劇院免費聽音樂會……”

  而且鬼不會累,可以自由自在盡情玩,走哪都可以用飄的,還能在天上飛……林飛然的腦洞開著開著,幾乎都有點兒羡慕鬼了!

  就是不能吃東西這一點太不好,尤其是對於中國鬼來說,品嘗不到中華美食簡直殘酷,這麼兩相抵消一下,做鬼也就沒那麼好了。

  顧凱風問:“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吃的玩的用的,給你們燒點兒。”

  何景雲忙客氣道:“沒有什麼,已經麻煩二位太多了……”

  “唔——”林飛然托著下巴將穿著喜服的紀軒打量了一番,突發奇想提議道,“對了!你們想不想補辦一次婚禮?”

  只有紀軒一個人穿著喜服,好像另一位不想嫁似的,這感覺略尷尬啊……

  聽了這個提議,兩個鬼的眼睛同時都是一亮,於是不等他們回答,林飛然便歡快地一拍手道:“就這麼定了。”

  林飛然網購了一些布置新房用的小東西,還給何景雲買了一套中式新郎禮服,禮服款式是何景雲和紀軒挑的,幾天過後,東西陸續郵到了,林飛然把包裹拆開物品統統收在寢室。周六晚上一放學,林飛然和顧凱風就回了寢室,用那些裝飾新房用的東西把寢室布置了一番,墻上貼了紅雙喜,學習桌上擺了兩根紅蠟燭,上鋪的床上用品統一換成了喜慶的大紅色,林飛然還在床上撒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顧凱風一看,樂了:“寶貝兒,撒這個幹什麼。”

  林飛然搔搔鼻尖:“這樣不是氣氛好麼……”

  雖然不能生個鬼寶寶出來,但是這樣婚禮看著更像那麼回事兒啊!

  “是挺好的。”顧凱風目不轉睛地盯著跪在紅色床單上撒蓮子的林飛然,低聲道,“然然,我發現紅色襯得你特別白。”

  林飛然略驕傲:“我皮膚本來就白。”頓了頓,又得意洋洋地自誇了一句,“像牛奶似的。”

  顧凱風咽了下口水,聲音發啞:“今天回家我就把我臥室的床單換成紅的。”

  林飛然明知故問:“幹什麼?”

  顧凱風舔舔嘴脣:“你不是全身都像牛奶一樣白麼,老公好好檢查檢查。”

  “我沒說全身……”林飛然先是抗議,但是想想那一幕又挺刺激,於是心癢難耐道,“算了,我說了。”

  就是非常想被檢查!

  新房布置好了,林飛然又祭出香爐和線香,按照爺爺傳下的方法將何景雲的喜服供奉給他。

  這個環節就沒顧凱風什麼事了,顧凱風跨坐在椅子上,雙臂交疊放在椅背上,下巴枕著胳膊,看著一臉專注的林飛然,含笑道:“小神棍。”

  林飛然衝他吐了一下舌頭,隨即威嚴道:“別打擾我,我這兒得專心。”

  顧凱風騎著椅子朝林飛然蹭過去:“專心什麼?”

  林飛然實話實說:“專心想著何景雲啊,這樣才能把東西給到他。”

  顧凱風不滿地嘖了一聲:“瞎想什麼呢?不許想別人,想我。”

  林飛然臉上的表情略複雜。

  顧凱風伸手揉他的頭髮:“逗你玩呢,專心想吧。”

  林飛然攥住那隻手,用力捏了一下,聲音輕輕軟軟的:“我平時都只想你,除了睡覺和做題的時候全在想你。”

  “我也是,我連做題都想。”顧凱風耍起貧嘴道,“光滑平面上有小粘糕A和小粘糕B,小粘糕A與地面之間的動摩擦因數為μ……”

  可以說是非常沉迷吸糕了。

  林飛然笑出一口小白牙。

  “而且我睡覺都想,”顧凱風俯身親他額頭,“我做夢夢你……”

  見他還有話沒說完,林飛然搶先識破套路道:“春夢是吧?”

  顧凱風:“你怎麼知道?”

  林飛然小聲說:“我也做。”

  顧凱風狼血沸騰,起身把林飛然拉進懷裡結結實實地揉搓了一通才放開。

  香燃盡時,何景雲的喜服終於送到了他手上。

  “我們的寢室給你們當新房,裡面都布置好了,上鋪平時沒人睡,你們晚上可以睡。”林飛然道,“我們明天放假,今天回家住,我們的寢室裡沒有常駐鬼,所以你們,可以隨意哈……”

  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並不會受到其他鬼的打擾!

  紀軒了然,悠悠地嗯了一聲。

  何景雲聽了紀軒那聲磁性的嗯,臉立時紅到耳根。

  也是萬萬沒想到,死了居然還能啪啪啪!

  “我們只借這一晚,”紀軒聲音溫柔,“成了親之後,我就帶紀夫人去周遊世界。”

  何景雲找了個沒鬼的地方換上喜服,與紀軒相對而望,溫雅的眉眼都被映得隱隱泛起了一層暖色。

  紀軒朝何景雲伸出手,何景雲也朝他伸出手,兩隻看似虛幻的手在空氣中緊緊交握在一起。

  仿佛再也不會分開了。

  他們肩並肩穿墻走入林飛然幫忙布置的新房,林飛然鎖好了寢室的門,隱隱聽見新房裡紀軒悠長的聲音傳來——

  “一拜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終於寫完了QAQ

  太虐了太虐了太虐了……

  下篇寫副CP!何昊X王甜甜!我要撒糖撒糖撒糖!!!(癲狂狀

  老規矩,下篇就後天見吧……

  明天我要在微博上更個小短篇,咦嘻嘻嘻嘻~

第81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一章

  帶著盛夏氣息的流風透過紗窗吹進寢室, 剛剛衝過涼的皮膚上還殘存著微潤的濕意, 清風拂過,令人清爽無比。王卓站在窗前涼快了一下, 還嫌不夠, 把上衣一脫甩在椅背上, 光著膀子張開雙臂迎風而立。

  彎著腰收拾洗漱用具的何昊一直起身子就看見王卓精細的小身板站在窗前,還傻了吧唧地衝對面不知為什麼嗚嗷亂叫的寢室樓招手, 高聲應和道:“高三的學長們!你們好!”

  何昊抿了抿嘴脣, 走過去面無表情地把窗簾拉上了。

  白色窗簾被風鼓動著飄飛起來,仍是遮不住什麼, 然而王卓不明所以, 還樂呵呵地一邊脫著睡褲一邊對何昊道:“這小風兒真涼快, 你熱不熱啊這天還穿長褲,反人類吧?”

  何昊的目光從王卓瘦得沒有半點兒贅肉的腰掃到下面那條紫色內褲,王卓本來就長得白,被這種新鮮的顏色一襯, 顯得皮膚更白。

  王卓有七條內褲, 赤橙黃綠青藍紫, 一周一天一個色……生活就是特別有規律。

  何昊非常用力地盯了王卓一眼,然後猝不及防地一伸手,幫王卓把脫到一半的睡褲提上了!

  王卓愣了一下:“……臥槽你嚇死我了。”

  何昊:“怎麼嚇死你了?”

  王卓拍胸口:“我還以為你要猴子偷桃!”

  何昊:“……”

  現在偷還來得及嗎?

  “脫那麼幹淨也不怕著涼,”何昊把光著膀子的王卓拖離窗口,往學習桌前一按道,“寫作業了, 你還差兩科沒寫完呢。”

  王卓翻開練習冊,在學習桌前懶洋洋地抻了個懶腰,腦袋往何昊肩膀上一搭,道:“這小風兒都把我吹困了,無心向學。”

  何昊也翻開自己的練習冊,心想我他媽才無心向學呢。

  王卓直起身子做了兩道題,又咻地往何昊那邊一湊,上半身往何昊身上懶洋洋地一粘,道:“日天,我想吃雪糕。”

  何昊睫毛幾不可見地輕輕顫了顫:“白天都吃好幾根了,一下課就吃,肚子還要不要了?”

  王卓嘿地一笑,毫無心理負擔地撒嬌道:“親愛的。”

  王卓五官長得也不錯,就是那面相一看就挺皮,不笑還好,一笑起來更顯得吊兒郎當,一肚子壞水兒似的。

  何昊不說話也不動,仿佛還要聽更多。

  王卓抬手勾住何昊的脖子,惡劣地衝他耳朵吹了口氣,用能嗲死人的嬌俏嗓音道:“昊昊,寶貝兒,小心肝,下樓幫我買三根雪糕,草莓味和提拉米蘇味都行,我還差兩科作業呢,你就差一科,幫我跑個腿晚上我給你捶背捏肩。”

  何昊脣角翹了翹,起身道:“一根,多了肚子疼。”

  王卓:“三根,親愛的。”

  何昊:“兩根,親愛的。”

  王卓衝他拋了個飛吻:“三根,親愛的麼麼噠。”

  何昊沉默了片刻:“……鬧肚子我可不伺候你。”

  說完,下樓翻墻去給王卓買雪糕了。

  王卓美滋滋地轉回去做題,覺得自己可真是特別會討價還價,口才槓槓的!

  五分鐘後,何昊上來了,丟給王卓三個雪糕,見王卓正專心致志地奮筆疾書,便又拿起一根拆了包裝,往王卓脣邊一湊,用那咖啡色的雪糕碰了碰王卓的嘴脣。王卓脣瓣薄,脣形也屬於比較有稜角的那種,看上去有種冷硬的感覺,但是被東西一碰就暴露出了花瓣一般綿軟的屬性……

  王卓一張嘴,想要吃送到嘴邊的雪糕,何昊卻中了邪似的把手往後一縮,然後又用那雪糕戳了下王卓的嘴脣。

  王卓:“……”

  何昊:“……”

  王卓樂了:“撩閑是不?”

  何昊吐了口氣:“不是。”說完,把雪糕往王卓手裡一塞,低頭做題。

  王卓左手拿著雪糕一根接一根地吃,右手快樂地寫著作業。

  十點多的時候,王卓作業寫完了,而這時何昊已經躺在床上用電子閱讀器看小說了。

  王卓把作業本一合,活潑地跳到何昊床上,岔開雙腿往何昊身上一騎。

  何昊不自在地縮了一下:“你幹什麼?”

  王卓露出個招牌壞笑:“給你捶背捏肩啊,皇上。”

  “好,來吧。”何昊急急忙忙地翻了過去,變躺為趴,似乎是想要掩飾什麼!

  王卓一屁股騎在何昊屁股上,雙手捏住何昊肩膀,像模像樣地給他捏了起來,捏完又捶背,這麼鼓搗了一會兒,王卓伸長脖子去看何昊手上的閱讀器,問:“看什麼小說呢,好玩嗎?”

  何昊其實已經好一會兒沒翻頁了,他舔了舔嘴脣道:“挺好,恐怖的。”

  王卓來勁兒了:“我就愛看恐怖,講什麼的?”

  何昊:“筆仙。”

  王卓:“那沒意思,講筆仙的太多了。”

  何昊退回到這部小說的詳情界面,看看小說簡介中的“溫柔忠犬攻X逗比缺心眼受”一行字,心思略一活絡,便向王卓賣起了安利道:“但是這篇寫得好,而且筆仙就是一引子,後面講的都是別的鬼。”見王卓好像有興趣的樣子,何昊便把劇情梗概簡單給王卓講了講。

  “聽著挺有意思。”王卓在何昊背上拍了兩巴掌,道,“按摩完了……這本你什麼時候看完借我。”

  何昊答應得痛快:“好。”

  王卓從何昊身上翻下來,屁股往床裡挪了挪,後背貼著墻玩手機,玩了一會兒王卓冷不丁問:“哎,你玩過筆仙嗎?”

  何昊其實是玩過,不過王卓這麼一問,他就搖頭:“沒玩過,你想玩?”

  說著,目光不經意似的掃過王卓白白瘦瘦的手,那手稍稍一用力,手背上就會顯出幾條細骨頭的稜來,很漂亮。

  “那試試?我還真沒玩過。”王卓眼睛炯炯有神,像個小孩兒似的。

  何昊莞爾:“好啊。”

  說完,何昊翻出白紙和筆,在學習桌前給玩筆仙做準備,先是在紙上寫下唐宋元明清幾個大字,又分別寫下是否、男女、阿拉伯數字和26個英文字母……一看就很熟練!

  王卓耿直問:“你玩過啊?”

  何昊噎了一下:“沒有……這不是剛才看小說裡寫的麼。”

  王卓接受了這個解釋。

  紙寫好了,兩個人雙手交握攥著一根筆,俱是一臉興奮,只不過興奮的點可能不太一樣。

  王卓念念有詞地請筆仙,何昊心不在焉,全心全意地感受著自己和王卓肌膚相貼的部位,他不怎麼信這些東西,他覺得兩個人玩筆仙的時候筆之所以會“自己動”,應該是因為兩個人的力量有差異,而筆其實是力氣比較大的那個人在不經意的狀態下帶動的……

  何昊正想著,他們手中的筆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附在筆上的是什麼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王卓的性格有關係的一種鬼2333

  能猜到,算我輸!

第82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二章

  王卓一感覺到筆動就嗨起來了, 語速飛快道:“不是我動的, 我手特放鬆,你也沒使勁吧?”

  何昊眉梢挑了挑:“沒使勁。”

  那隻筆又動了起來, 在紙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斜線。

  “臥槽, 真不是你?”王卓確認。

  “真不是。”何昊誠懇道。

  而且現在他仍然覺得眼前的現象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

  王卓眼睛在紙上快快地來回掃了一圈, 一激動反倒想不出來要問什麼了,憋了一會兒憋出來句:“筆仙您來了?”

  然而那支筆只是毫無章法地在紙上畫來畫去, 從左劃到右, 又從右劃到左,並沒有像小說和電影裡一樣會在紙上寫字或是有意識地停在哪些字上。

  “問點兒別的試試?”王卓見這筆仙不搭理自己, 便徵求何昊的意見。

  何昊壓根兒就不信, 隨口答:“好啊, 你問。”

  王卓一臉虔誠道:“筆仙啊筆仙……何昊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

  那隻筆繼續在紙上亂七八糟地瞎畫,何昊溫和地笑了下:“這個我幫筆仙答了,黑色。”

  王卓一臉無趣道:“我知道,你換衣服的時候我看見了。”

  何昊:“……”

  王卓用另一隻手撓撓頭, 瞟了何昊一眼, 露出個賊笑, 問:“筆仙啊筆仙,何昊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聽了這個問題,那支一直在沒頭沒腦亂動的筆便像是突然開竅了一樣,咻地滑到了“是”這個字上。

  王卓嗷嗷怪叫起來:“哎呦哎呦,日天你可以的,隱藏得還挺深, 你喜歡誰啊?”

  何昊臉上掛著一抹說是高深莫測也不為過的微笑,道:“你問筆仙好了。”

  指完了“是”字後,那支筆又開始在紙上亂畫了。

  王卓笑嘻嘻地問:“筆仙啊筆仙,何昊喜歡誰?”

  那支亂畫的筆突然再次開竅,飛快滑到W上,然後又滑到A上,當它即將向N滑時,寢室門忽然被敲響了……

  “進!”王卓道。

  門開了,林飛然端著一個臉盆站在門口,看見坐在桌前玩筆仙的兩人時,林飛然的表情先是產生了一瞬間的凝固,隨即才道:“你們還有熱水嗎借我點兒。”

  王卓衝桌角一努嘴:“綠壺裡有,自己倒。”

  林飛然遲疑了一下,眼睛盯著他們兩人手中的筆:“你們玩筆仙呢?”

  “對啊,我正問問題呢,他還真會答。”王卓興高采烈道。

  林飛然望著那支筆上方的虛空,嘴角隱隱抽搐了一下,反問道:“……他會答?你確定?”

  王卓:“會啊。”

  林飛然驚訝:“不能吧,你問什麼了?”

  王卓:“我問他何昊暗戀誰,正給我指呢,指了個王字,哈哈。”

  林飛然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輕輕笑了一下,看了何昊一眼,轉頭去倒熱水,何昊對上林飛然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不自在地咳了聲,面皮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王完事兒呢?”王卓催促筆仙,“下一個什麼字?”

  兩人手中的筆又開始在紙上亂畫起來,何昊念了幾句送筆仙的話,隨即丟下筆道:“不問了,他就知道在紙上亂畫,想知道以後我自己告訴你。”

  林飛然擰緊暖壺蓋,又迅速瞟了一眼那隻筆,然後才端著盆離開。

  見林飛然走了,王卓又纏了何昊一會兒,何昊不說,王卓打趣道:“不會是我吧?我就知道你愛我。”

  何昊好脾氣地笑著,抬手捏了把王卓的臉,語氣輕快道:“對啊就是你,我都愛死你了。”

  王卓嘖了一聲:“別扯淡,快說快說,連我你都瞞著,是兄弟不?”

  何昊:“不是。”

  王卓:“……”

  何昊看了眼表,岔開話題催促:“睡覺去,馬上熄燈了,別明天早晨又起不來床。”

  每天早晨把睡如死豬的王卓從被窩裡拽起來想盡辦法弄精神已經是何昊的日常任務之一了。

  王卓猴子似的躥上上鋪,剛消停三秒鐘不到,又蝙蝠似的從上面倒垂下半個身子,提醒何昊道:“你可欠我個秘密啊,我記著呢。”

  何昊笑笑,張了張嘴脣想說點什麼,燈突然熄了。

  第二天早晨,王卓果然又賴床了。

  何昊天生覺就比正常人少一些,所以有早起的習慣。早晨五點半,何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換好了衣服,見王卓睡得死沉死沉的便沒捨得叫他,自己下樓去食堂買了兩份早餐帶回寢室,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才起身湊到王卓耳邊,聲音溫柔地喚道:“醒醒,起床了。”

  王卓當機立斷地把腦袋往被窩裡一縮,不聽!

  何昊輕輕推了王卓一把:“要遲到了。”

  王卓不動如山。

  何昊走到床尾,用指甲輕輕撓了撓王卓的腳心,王卓從被子裡發出兩聲悶笑,嗖地把腳也縮回被窩了,整個人隱蔽在被窩中,可以說是完全找不到了。

  “給你買早飯了,快下來吃。”何昊耐心好,性格溫和,再著急的時候對王卓也凶不起來,見王卓又耍賴,何昊只好使出必殺技,捏住王卓的被角往上用力一掀……

  被子下面只穿了一條內褲的王卓被迫暴露在空氣中。

  一柱擎天!

  何昊喉結上下滾動,他舔了舔嘴脣,面色如常地催促道:“快起來。”

  “我難受。”王卓光著身子在床上蜷成一團,嗓音微微沙啞,帶著鼻音撒嬌道,“你幫我擦臉唄。”

  “怎麼了,感冒了?”何昊伸手去探王卓的額頭,燙的。

  王卓哼哼唧唧地用腦門兒蹭何昊微涼的手掌。

  “好像燒挺厲害,我先給你找藥吃。”何昊說著轉身去翻抽屜。

  “嘶——”王卓捂著肚子,表情痛苦,“肚子也疼,想去廁所。”

  “快去,穿上點兒。”何昊頭也不抬地把王卓的睡衣睡褲丟到上鋪,顯然是平時伺候王卓伺候得很有經驗了。

  王卓吭嘰道:“難受,不愛動彈。”

  何昊:“……”

  何昊發自肺腑地詢問道:“那我給你弄個便盆去?”

  王卓哧地一聲樂出來了,穿上睡褲晃晃悠悠地從上鋪爬下來,捂著肚子哎哎呦呦地叫著推門去了廁所。

  幾分鐘後,王卓一臉憔悴地回來,往自己的椅子上一癱。

  “肯定是腸胃感冒,昨天雪糕吃多了。”何昊一攤手,手心裡有藥片有膠囊,王卓看也不看一眼,抓過來就往嘴裡一塞,順著水咽了。

  何昊趁機教育道:“以後還吃不吃那麼多雪糕了?”

  王卓馬上服軟,攔腰抱住何昊,把臉貼在何昊小腹上蹭蹭,道:“不吃了,我已經快死了。”

  何昊忍不住笑了,揉揉王卓的頭髮:“這麼難受今天別去上課了,我幫你請假,吃點兒東西上去接著睡吧。”

  王卓拿起豆漿喝了一口,道:“寶寶爬不動上鋪了。”

  何昊抖開自己剛疊好的被子,溫和道:“那就睡下鋪吧。”

  王卓:“寶寶的手機在上面。”

  何昊伸長手臂把王卓的手機夠了下來,然後將學習桌拖到床邊,把各種王卓可能會用到的小東西堆在桌子上,做完這些,何昊才放心道:“那我去上課了,晚上回來借你看筆記。”

  “去吧。”王卓揮揮手,“中午……”

  何昊都不用他提醒,無比自覺道:“中午我回來給寶寶送飯。”

  王卓虛弱地衝他拋了個飛吻:“愛你,麼麼噠。”

  何昊熟練地抓住這個飛吻往自己臉上一按,用玩笑的語氣道:“我也愛你。”

第83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三章

  王卓像個大號嬰兒一樣癱在何昊的床上, 伸手從何昊拖過來的學習桌上拿何昊買來的早餐懶洋洋地吃, 吃完從何昊枕頭下面摸出個電子閱讀器,一打開正好是何昊昨天看的那部恐怖小說, 王卓給這頁加了個書籤就翻回第一頁開始看了起來。

  他平時比較貪玩, 性格又像猴子似的坐不住, 所以雖然頭腦不算笨但成績不怎麼樣,一直在班級中下游徘徊, 偶爾發揮失常還能衝擊一下倒數前十, 如果不是何昊總不辭辛苦地盯著他,王卓現在還不知道要墮落成什麼鬼樣。

  王卓看小說快, 一口氣看了十幾章, 但女主角遲遲不出場, 就男主和男配倆人在那眉來眼去,講鬼的部分也不嚇人,王卓越看越覺得無聊,加上生病身體的確睏倦, 於是他打了個哈欠把閱讀器往旁邊一放, 倒頭睡起了回籠覺。

  想想此時此刻同學們都已經開始在教室上老鄭的課了, 王卓頓時就睡得更愜意了!

  五分鐘後,半夢半醒的王卓略焦躁地拽了拽被子,把原本只蓋到胸口的被子扯到下巴處,被下的身體也跟著瑟瑟地蜷了起來。

  ——他突然覺得很冷。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絲絲縷縷的陰冷,如果仔細感覺的話, 會發現那並不是一種因為發熱或是外界溫度低而導致的整體上的冷,而更像是有一隻低溫的小活物,它鑽到哪裡哪裡就冷,它纏在王卓的小腿上,王卓的小腿就冷,它貼在王卓的肚子上,王卓的肚子就冰涼一片,它粘在王卓的後背上……

  “嘶——”王卓打了個激靈,硬是被凍醒了。

  他伸手朝自己的後背拍了一下,意料之中的,他什麼都沒拍著,但手掌啪地落在後背上的一瞬間王卓隱約聽見了一聲嬰兒的哭叫,那哭聲細弱又縹緲,聽音量仿佛是從墻的另一邊傳來的,可是……

  高中男生寢室哪來的嬰兒!?

  王卓猛地驚醒過來,心底驟然一片冰冷,他其實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什麼恐怖電影恐怖小說都嚇不到他,甚至昨天玩筆仙都沒嚇到他,作為一個無所畏懼的唯物主義者王卓從來不閒著沒事兒自己嚇自己,他只是真真切切地感覺周圍彌漫著一股異樣又陰郁的氣息。

  寢室安靜了幾秒鐘,王卓又伸手朝自己後背抓去——他感覺背部很不舒服,有一種細密的麻癢,就像是汗毛根根立起來摩擦著衣服帶來的那種感覺,然而問題是他並沒有穿上衣。

  王卓的手抓向後背的一瞬間,那聲嬰兒的哭叫再次響了起來。這次那聲音更清晰了些,就好像隔絕著它的那堵無形的墻變薄了一樣,王卓被這一聲哭弄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粗聲罵了句操,一擰身就想下地跑出寢室。但不知道是不是發燒加拉肚子的緣故,王卓一踏在地面上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就像麵條一樣軟,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剛站起來便又重重跌了回去,把床板壓得吱呀作響,而與此同時,那個詭異的嬰兒聲音又響了起來:“咯咯……咯咯咯……”

  這次它在笑。

  是那種小孩子式的,又亮又清脆的笑,好像王卓突然跌坐帶來的速度和落差感讓它覺得很有趣。

  它是有趣了,王卓可是徹底嚇瘋了,因為這聲音比起剛才又近了一些,王卓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來,然而就在屁股剛剛抬離床板的一瞬間,一個稚嫩的童音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爸爸。”

  聽起來就像是一歲左右的小嬰兒在牙牙學語,而這一次,這個聲音幾乎是貼著王卓的耳朵響起來的……

  可以說是近在咫尺了!

  而且那種陰冷刺骨的感覺再次毫無預兆地朝王卓襲來,無所畏懼的唯物主義者王卓嚇得兩眼一翻,乾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

  這是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最後十分鐘,上的是林飛然最不喜歡的語文,林飛然一臉認真地牢牢盯著黑板,腦袋裡卻在天馬行空地瞎想。令人倦懶的夏風倏地鼓起白色窗簾,窗簾將林飛然的視線與眼前的一切都隔絕了幾秒鐘,當窗簾再次落下時,林飛然發現教室前的講台上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半透明的王卓。

  準確地說,那是王卓的魂魄。

  他只穿著一條松松垮垮的睡褲,頂著一頭鳥窩似的亂發,看起來是剛剛睡醒的樣子,他的眼神沒有焦距,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怎麼會……”林飛然面色蒼白。

  王卓死了?他不是發燒請假了嗎?這麼一上午就燒死了!?

  林飛然心臟劇顫,猛地站了起來,因為站得太急大腿撞了一下桌膛,桌椅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全班都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老師我去一下洗手間!”林飛然推了顧凱風一把,顧凱風忙起身讓路,林飛然一陣風似的飛衝出去。

  “馬上就放學了去什麼洗手間!”語文老師怒道。

  可林飛然充耳不聞,路過講台時他用那隻被澄觀法師畫過符的手一把抓住了王卓魂魄的手腕,將王卓拖出了教室,王卓的魂魄被林飛然拽得整個人斜斜飛起,像個沒重量的氣球一樣整個人橫著飄在林飛然身後。

  語文老師張嘴正想罵,顧凱風忽然來了句:“老師我也去。”

  說完就緊隨林飛然出了教室,他陰陽眼沒開,不知道林飛然這一出是怎麼回事,不過他知道林飛然肯定是看見什麼了。

  語文老師的怒吼和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安靜的走廊,不知道哪個男生嘟囔了一句“餓成這樣啊”,同學們便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呼……呼……”林飛然幾乎是玩命地朝寢室樓的方向跑著,他在爺爺的記事本上看過一次關於爺爺救人的記載——據說新死之人中有很小的一部分其實是可以救回來的,就比如說猝死的,這種人的魂魄雖然離體了,但如果趁屍體冷透之前把魂魄塞回去再馬上實施搶救,就還有可能活。

  顧凱風在後面窮追不捨:“然然你怎麼了!”

  “等下和你說!”林飛然頭也不回地飛跑著。

  說來也奇怪,林飛然平時碰到魂魄的時候都會被魂魄的陰氣凍得骨頭髮痛,就算是被澄觀畫過印記的手也一樣,他之前也試過,和被畫印記之前唯一的區別只是能確實地摸到鬼,但該冷還是會冷。可此時此刻他牢牢抓住王卓手腕的那隻手卻完全不覺得涼,王卓的魂魄除了沒有重量之外完全就像活人一樣,摸起來是暖暖的,林飛然甚至能感覺到從王卓手腕處傳遞過來的脈搏……

  作者有話要說:  王卓沒死哈哈哈

  被招來筆上的,是一個嬰靈……

  為什麼說和王卓有關係呢……

  因為王卓在何昊面前就是個巨嬰啊233333

第84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四章

  王卓寢室沒鎖門, 林飛然推門而入。

  寢室窗子敞著, 開門的一瞬間一陣積蓄已久般的穿堂風猛地吹過,把王卓的魂吹得橫飛起來, 獵獵鼓動, 從頭到腳漾著波紋……

  非常的像一面旗幟!

  這一點也和林飛然平時見的鬼不一樣, 在林飛然過往的經驗中,厲鬼之外的普通鬼魂和物質世界是不會發生任何聯繫的, 就算十二級颱風也不能吹動鬼魂的一根頭髮絲才對。

  王卓的身體倒在床上, 林飛然喘著粗氣湊過去看,卻發現王卓還活著, 他身體的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 氣息深沉綿長, 好像睡得還挺香似的。

  這時顧凱風已經開了陰陽眼,兩個人不約而同地看看王卓的魂,又看看王卓活得好好的身體,然後又默契地對望了一眼。

  “你以為他死了?”顧凱風問。

  從教學樓的方向傳來了縹緲的下課鈴聲。

  “……對啊。”林飛然直發懵, “怎麼回事, 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魂兒怎麼跑出來了?”

  顧凱風踢踢王卓魂魄的小腿,粗聲粗氣道:“問你呢。”

  王卓的魂魄木呆呆地直視前方,神情就好像一個空洞的人偶,一陣風吹過,王卓又像旗子一樣呈波浪式抖了起來,視覺效果鬼畜又搞笑。

  林飛然輕咳了一聲掩飾笑意, 隨即道:“反正我先把他塞回去吧。”說完,林飛然抬起握著王卓手腕的胳膊,把王卓的魂舉高,然後往下一拍,硬生生地拍進了王卓的身體……

  可就在王卓的魂魄進入身體的一瞬間,王卓的身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離得太近的緣故,林飛然覺得王卓的瞳仁今天看起來異常的黑,幾乎是一瞬間,那雙眼中便蓄滿了淚水,眼周白皙的皮膚也迅速染上了一層淡紅。似乎遭到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一樣,王卓嘴角一撇,突然哇地一聲暴哭起來!

  “怎、怎麼了?”林飛然被王卓這一下給哭傻了,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嗚哇——”王卓的臉哭得皺成一團,五官都快擠到一起去了,面部漲得通紅,鼻涕眼淚雙管齊下他也不擦,實力演繹什麼叫做“哭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

  “你先別哭、別哭……”林飛然急忙用面巾紙幫王卓擦眼淚,但剛擦了一下,王卓就氣呼呼地一扭頭躲開,而且頓時就哭得更厲害了,那單薄的胸口哭得一鼓一鼓的,非常的撕心裂肺!

  林飛然弱弱地安慰道:“那我不給你擦了,你別哭。”

  “你怎麼回事,小卓子?”顧凱風眉頭緊鎖,雙手鉗住王卓的肩膀前後搖了搖,結果王卓像小姑娘賭氣一樣奮力一扭,掙開了顧凱風的手。

  510寢室被王卓魔音穿腦式的嚎哭聲占領了,林飛然和顧凱風站在床邊面面相覷。

  就在他們不知所措的時候,寢室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了,何昊神色惶急:“誰哭呢?王卓?”

  林飛然高舉雙手以示清白:“我們什麼都沒乾。”

  而此時的王卓,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就要哭抽了。

  “王卓你怎麼了?”何昊鐵青著臉大步走過去,挨著王卓坐下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卓攬進懷裡抱緊了,任由王卓把眼淚鼻涕往自己身上抹,一邊用手掌捋著王卓瘦削的背,一邊急切地問,“寶寶哪不舒服?還是被人欺負了?”

  場面看起來迷之充滿了父愛……

  奇怪的是,何昊一開口,王卓哭聲的分貝就降了下去,不僅不嚎了,還委屈地吭嘰了幾聲,何昊見有效果,便繼續輕聲軟語地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噢,我在呢。”

  王卓用哭得像花貓一樣的臉蹭蹭何昊的肩膀,動了動嘴脣,忽然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句:“爸爸。”

  何昊:“……”

  我莫不是想父子play想出幻覺了?

  林飛然和顧凱風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何昊警惕地捕捉到了屋子裡迷一般的氣氛,忙道:“你們別瞎想。”說完,何昊溫和地拍拍王卓的背,“叫我什麼呢,燒糊塗了?下午帶你去醫務室,剛才怎麼哭那麼委屈?”

  王卓枕著何昊的肩,一臉安全感爆棚的表情咂了咂嘴,復又奶聲奶氣地叫道:“爸爸。”

  何昊:“……”

  何昊板著王卓的肩把他朝遠離自己的方向推開一些,疑惑地打量著他。

  剛才王卓那極具穿透力的哭聲把在場另外三人的智商都給哭飛了,現在冷靜下來,三人都發現王卓臉上的表情不是很正常。那張天生自帶幾分吊兒郎當感覺的臉,現在寫滿了天真無邪,那雙平日裡總是盈著點壞笑的眼睛,此時此刻無辜地大張著,依賴又乖巧地望著何昊,嘴角柔軟地翹起著,看起來非常像個小天使!

  顧凱風一陣頭暈:“你能不能別做這個表情。”

  王卓眨巴眨巴自己黑葡萄一樣的眼睛,一撇嘴,奶聲奶氣道:“肚肚餓。”

  ……

  何昊艱難地動了動嘴脣:“你……”

  林飛然用陰陽眼死死盯著王卓,似乎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但王卓身上什麼都沒有。

  “……對了。”林飛然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何昊道,“你先別急,別告訴別人,等我們一下馬上回來。”

  說完,林飛然牽著顧凱風走出510寢又關上門,和顧凱風咬耳朵:“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顧凱風好奇,“我看他變得像嬰兒似的。”

  “昨天晚上我去他們寢室,看見他們在玩筆仙……”林飛然把昨晚看見的事給顧凱風講了一遍。

  昨晚看見他們玩筆仙時林飛然之所以會那麼驚奇,就是因為他看見被請到筆上的居然是一個小嬰兒的鬼,那嬰靈抓著筆,流著口水在紙上亂畫,王卓還說筆仙回答自己了,林飛然當時就明白了其實答題的人是何昊……

  別看何昊長得一副人畜無害溫文爾雅的樣子,其實花花腸子還是很多的!

  筆仙嚴格來講其實算是一種招魂的小法術了,林飛然在爺爺的記事本上看過,不過這個小法術並不危險,只要不是太倒霉碰巧請到厲鬼就沒什麼關係,而那嬰靈看起來的確不像個厲鬼,所以林飛然昨晚就沒阻止他們,哪能想到今天會出這事。

  “我感覺王卓好像是被嬰靈附身了。”林飛然道。

  作者有話要說:  何昊:別叫爸爸,太刺激。:)

第85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五章

  附身是一個小概率事件, 現實中很少會發生。

  首先, 鬼和被附身的人八字要相近或相合,其次, 被附身的人要碰巧處於生病、受傷、精神狀態嚴重低迷等負面狀態中, 第三, 被附身的人要提供給鬼一個契機,比如說吃了給鬼的貢品啊、明確表示過要為鬼完成心願啊, 或是進行過筆仙之類的小法術……最後, 鬼與被附身之人的性情要有一些相通之處,一個性格陰郁的鬼就很難附身在一個開朗熱情的人身上, 要符合以上四點簡直難如登天, 所以附身在現實中非常少見。

  王卓天天總是自稱寶寶寶寶的, 結果今天真被寶寶給附身了。

  林飛然簡明扼要地給顧凱風科普了一下爺爺記事本上的附身小常識,最後道:“我估計剛才我們看見的那個王卓的魂,可能是被嬰靈附身的時候讓那小東西給擠出去了。”

  “那現在王卓身體裡,”顧凱風問, “裝著兩個魂?”

  林飛然:“應該是了……”

  他把王卓的魂塞回去時, 並沒看見王卓體內有嬰靈飄出來。

  “嬰靈進去的時候, 王卓的魂被擠出來了,但是王卓的魂進去時,嬰靈沒被擠出來。”顧凱風困惑道,“這什麼原理?”

  半吊子小神棍摸摸下巴,努力解釋道:“我覺得可能因為王卓完全沒有防備,而嬰靈附身是有目的也有防備的, 所以王卓的魂回去時嬰靈會拼命賴在裡面不走。”

  “那咱爺爺有沒有什麼法術能把那小崽子攆走?”顧凱風問。

  “這種法術……本子上沒有記。”林飛然遲疑著搖搖頭,“可能是因為附身這種事太少見了,爺爺也只是在本上記過一次他村裡人被黃鼠狼附身的事,但那件事解決不是靠法術。”

  顧凱風好奇問:“那靠什麼?”

  林飛然脣角微微翹起道:“黃鼠狼愛吃雞,我爺爺就給他出了個主意,讓那人連吃了七天七夜的雞,黃鼠狼執念消散,就從那人身上脫離出去了。所以我覺得,王卓這件事搞不好也得這麼辦。”

  他們說到這,王卓又在寢室裡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兩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怎麼和何昊暗示這件事,便推門進去了。

  林飛然:“……”

  我仿佛看到了不得了的一幕。

  床上,王卓只穿著一條睡褲側坐在何昊大腿上,雙手勾著何昊的脖子,鼻尖哭得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著轉,睫毛濕漉漉的,扁著嘴奶聲奶氣道:“餓,嗚……”

  何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用語言描述,一手兜著王卓的膝蓋,一手環著王卓的後背,順著王卓像哄小孩一樣動作僵硬地搖晃著他,一看見林飛然他們回來了就像看見救星一樣,急不可待地問:“怎麼回事?”

  林飛然和普通人說起這些事時有限制,拐彎抹角道:“我以前看過一篇小說,講的是一個嬰靈附身在一個成年人身上,感覺和王卓現在的情況挺像的。”

  “附身?”何昊眉毛擰起,神色凝重。

  他本來是不信這些的,不過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卻讓他不得不信。

  除了這個,的確也沒什麼能解釋王卓此時此刻的行為了。

  “那篇小說裡講的,”林飛然編造了一本小說出來,“嬰靈很少會傷人,他們只是想好好感受一下自己沒來得及感受的世界而已,心裡沒有什麼惡念,如果想解除附身的狀態就要滿足嬰靈的願望。”頓了頓,林飛然強調道,“咳,都是小說裡寫的,不過我覺得有點道理,不是有傳言說我們學校以前是墳場嗎,下面埋了幾個嬰兒什麼的也很有可能,而且你們昨天晚上還玩筆仙了……”

  “早知道就不陪他玩那些亂七八糟的。”何昊崩潰地揉了揉眉心,把大寶寶從腿上拿下來往床上一放,起身在王卓瞬間變得更加撕心裂肺的嚎哭聲中大著嗓門道,“我先下去給他買點牛奶。”

  至少要先讓他把哭聲停下來,不然等一會兒宿管大爺都要被他哭上來了。

  何昊下樓買牛奶了。

  王寶寶的監護人一走,顧凱風便凶相畢露,臉一沉,低聲喝止王卓道:“別他媽哭了!”

  王卓嚇了一跳,眨巴眨巴淚眼,瑟瑟發抖地看著這個可怕的大哥哥,眼見就是又要爆發的節奏。

  顧凱風眼睛一瞪,凶惡道:“再哭揍你。”

  王卓沉默了片刻,吸足了一口氣,哭得氣吞日月!

  顧凱風臉更黑:“你還來勁了?”

  林飛然:“……”

  還好顧凱風並不會有孩子!這教育方式簡直太粗暴了!

  “然然,這事不對啊。”顧凱風按捺住想揍人的衝動,看著手腳並用在地上爬來爬去的王卓,“王卓的魂不是也在他體內嗎?怎麼占主導地位的好像是那個小崽子?”

  林飛然撥開王卓企圖去摸電源的手,溫和道:“不能碰,危險。”

  王卓聽話地縮回手,林飛然猜測道:“會不會是因為嬰靈現在有需求我們沒滿足,執念太強大所以王卓的魂鬥不過它?你看它剛才因為肚子餓哭得那麼厲害,吃不到想吃的東西肯定不會罷休。”

  “有可能。”顧凱風信服地點點頭。

  這時,王卓又爬到學習桌前,抬頭夠下一本何昊的參考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開,刺啦一下就撕了兩頁下來,隨即破涕為笑,發出咯咯咯的天真笑聲。

  “不能撕!”林飛然去搶那本書,王卓哇地就又哭了。

  拎著牛奶推門而入的何昊正巧看見了這一幕,頭疼道:“給他撕吧,我再買一本。”

  林飛然:“……”

  還好何昊八成也不會有孩子了,這教育方式也太溺愛了……

  有爸爸撐腰的王寶寶心滿意足地坐在地上撕起了書,何昊把牛奶袋子剪開了個口,把口塞到王卓嘴裡,道:“喝吧。”

  王卓雖然被嬰靈附身,但身體沒變,還是十七歲大小夥子的食量,何昊買的五袋牛奶被他一掃而空。

  “飽了嗎?”何昊問。

  王卓愉快地打了個奶嗝,饕足地彎起眼睛,望著何昊甜甜地叫了聲:“爸爸。”

  何昊:“……”

  話音落定的下一秒,王卓的表情就變了。

  他雖然睜著眼睛,但神態就仿佛是剛剛從睡夢中驚醒一樣,那天真無邪的表情眨眼間煙消雲散。

  “臥槽,日天,我剛才做夢了!”王卓狠狠眨了眨眼睛,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臉,眼珠瞪得溜圓,驚魂未定地飛快四下環視了一圈,“我……”

  他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眼前一片狼藉的寢室,不遠處面帶關切的三人以及飽漲的腹部,這些都和片刻前的“夢境”完美地重疊了。

  何昊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還記得剛才的事嗎?”

  王卓不知是想起什麼了,老臉一紅,粗聲粗氣地應了聲:“啊。”

  何昊見他臉紅,也被帶得面頰微紅,低聲道:“剛才的事不是做夢。”

  王卓嚇得又打了個奶嗝:“嗝,怎麼回事?我真哭著要奶喝了?不是吧?”

  “是。”何昊沉痛道,“告訴你你別害怕……你好像是被一個小孩兒附身了。”

  王卓輕聲罵了一句,猛地一扭頭看自己的後背。

  “怎麼了?”林飛然敏銳地察覺到他這個舉動。

  王卓就把自己睡得半夢半醒時發生的怪事給他們說了,結合他遇到的怪事,嬰靈附身這一結論基本就坐實了。

  “臥槽了,那小鬼走沒走,不能還趴在我後背上吧?”王卓心有餘悸,一會兒就不放心地扭頭看一眼,“它附我身上幹嘛,就為了喝口奶啊?這也忒沒追求了。”

  “……”林飛然欲言又止,一是不好說,二是怕嚇著王卓。

  如果嬰靈已經離開的話,一直開著陰陽眼的林飛然肯定能看得到嬰靈從王卓身上逸出的一幕,但是他沒看到,這也就意味著嬰靈還在王卓體內,應該只是第一個小願望滿足了所以暫時蟄伏而已,至於什麼時候會再出來很難說。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顧凱風提醒道,“人家費這麼大勁好不容易附個身,肯定沒那麼容易打發走,你自己小心點兒。”

  王卓臉色非常難看,猴子似的一會兒抓一下自己的背,似乎是不想給小鬼容身之處。

  眼看下午第一節 課就要上課了,林飛然又叮囑了王卓和何昊一番,說如果嬰靈再有什麼要求的話最好第一時間滿足它,執念消散嬰靈也就會離體了。

  “都是小說裡寫的。”林飛然再三強調道。

  非常的欲蓋彌彰!

  林飛然和顧凱風離開後,寢室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何昊與王卓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是立時別開視線。

  何昊抿了抿嘴脣,問:“發燒肚子痛都見好嗎?”

  “好多了。”王卓簡短地答道。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何昊把王卓抱在腿上搖著哄的一幕,何昊面上不動聲色,但那眼角眉梢怎麼看都隱約泛著絲不懷好意的笑,把王卓恨得直磨牙。寢室裡靜了一會兒,何昊道:“週末我們去找個懂的問問。”

  “上哪找去?”王卓眯著眼觀察何昊的表情。

  何昊一本正經:“我記得靈雲山上有座廟,我奶奶今年還去上過香,反正這就是離我們最近的了,試試吧。”

  “看看再說吧,說不定那小鬼已經走了呢。”王卓躺在床上用頭枕著手,貌似根本不在意地說著,然而一對上何昊曖昧的視線,王卓腦海里某根繃緊的弦還是啪地一聲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雙向暗戀……

  只不過一個明白自己的感情,一個不太明白23333

第86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六章

  王卓語氣不善:“你笑什麼呢?”

  何昊容色平靜, 目光溫潤, 淡定反問:“我哪笑了?”

  說著,指了指自己毫無弧度的嘴角。

  王卓氣結, 把臉湊過去, 像只凶巴巴的幼獸一樣盯視著何昊的臉, 嚴格地審視了幾秒後,王卓忿忿指出:“你眼睛在笑。”

  何昊這回是真的輕輕笑了一下, 他稍微把王卓推開些, 低聲道:“你這話說得像調情似的。”

  王卓別過頭:“我呸——!”

  “不就叫了我兩聲爸爸嗎。”何昊溫和地開解道,“以前什麼沒叫過。”

  一直以來王卓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 很有可能只是單純的嘴賤, 總之他閒著沒事就撩何昊, 動不動就寶貝親愛的小心肝,還美其名曰直男不心虛。而何昊不僅從來不反抗,還特別順著王卓,兩個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這樣gaygay的相處模式。

  王卓仍是一臉彆扭, 何昊好脾氣地把嘴脣貼近王卓的耳朵, 用氣聲道:“你如果覺得吃虧了我叫回來就是。”

  王卓:“……”

  何昊拋棄尊嚴道:“爸爸。”

  父子年下無誤。

  是已經過了變聲期的男聲, 語調中帶著幾分成年男性的厚重沉穩,音色則是標準的低音炮,這麼一聲突然在王卓耳邊響起,王卓控制不住地打了個激靈,半邊身子倏地一麻,眨眼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並不是因為厭惡,而是一種正面但模糊的情緒。

  “臥槽,喊什麼呢!”王卓搓著耳朵一縮脖子,急急地往床裡躥了躥,好像怕何昊怎麼著他似的。

  何昊笑:“讓你占便宜還不高興啊,爸爸。”

  “別鬧!”王卓瞪他。

  他一向都是鬧別人的那個,竟然也有吼別人別鬧的一天,真是世事難測!

  “都怪這小兔崽子。”王卓反手在自己後背上打了一下,渾然不知小鬼已經鑽進了他的身體裡,目前正酣睡在大約十二指腸的位置上!

  何昊伸手摸摸王卓的額頭,確認他差不多退燒了之後,便翻出除退燒藥之外和早晨一模一樣的藥投喂王卓,道:“再吃一輪藥鞏固鞏固,下午你怎麼辦,我請個假回來陪你吧?”

  “下午我去上課。”王卓道。

  就算膽子再大今天他也不敢一個人待在寢室了,不過燒也退了,肚子也不疼了,沒必要耽誤何昊上課。

  何昊點點頭,簡單收拾了一下被王寶寶弄得一片狼藉的寢室,然後兩個人一起去上課了。

  整整一下午和一個晚自習過去了,王卓表現得十分正常,還在何昊的督促下利用自習時間抄了何昊上午四門課的筆記,完全看不出半絲被附身的跡象,好像中午那場鬧劇只是開玩笑的一樣。

  見王卓連續三節課表現得一切正常,何昊稍稍放下些心了。

  “抄怎麼樣了?”第三節 課下課,何昊嚴肅地檢查王卓的筆記。

  “抄完了,一字不差。”王卓飛快道。

  “光照抄不行,得過腦子。”何昊老媽子一樣嘮叨著,“你這字兒寫的真是……”

  王卓一聽風向不對,立馬拖戰友出來擋槍:“林飛然那破字兒比我難看多了,顧凱風還昧著良心誇,還親他作業本呢,嘖嘖嘖。”

  怕不是個瞎的!

  何昊低低地笑了兩聲,從善如流,拿起王卓的筆記親了一下:“那我也親。”

  王卓不甘示弱,也翻開何昊的筆記親了一下。

  路過時目睹並耳聞了一切的林飛然:“……”

  不然你們就直接互相親真人吧,放開那兩個無辜的筆記本好嗎?

  晚自習上完,王卓和何昊像對小夫夫一樣相攜去學校裡的便利店買了些晚上做作業時吃的零食,為了保險起見,何昊又買了五袋牛奶。

  畢竟便利店九點就關門,萬一王卓半夜再鬼上身哭著要喝夜奶呢,那可沒地方買了。

  一個要喝奶的鬼,聽起來真是一點兒都不嚇人……

  王卓看見那五袋牛奶,敏感道:“我肯定沒事兒了。”

  何昊語重心長:“別立flag。”

  王卓:“真的,我一下午加一晚上都這麼正常。”

  何昊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那我喝。”

  王卓:“……”

  兩人回寢室,吃著零食寫作業,寫到離熄燈半小時左右先後去洗漱,何昊在水房洗襪子磨蹭得久了些,結果還沒洗完就忽然聽見從寢室傳來的哭鬧聲。

  王卓扯著嗓子嚎:“嗚哇——!”

  他平時說話聲音一點也不尖,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嬰靈附身的特殊效果,一哭起來聲音的穿透力簡直可怕,水房裡其他的男生紛紛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去,何昊迅速用清水衝了衝手,邊把濕淋淋的手在褲子上抹邊往寢室跑。一推門,王卓像中午時一樣,在上鋪一把鼻涕一把淚,扒著上鋪的欄桿膽戰心驚地往下看,似乎是在怕高!

  “嗚……”王卓探頭朝下面看了一眼,便像小兔子似的縮了回去,含糊不清地擠出兩個字,“怕怕。”

  何昊一陣頭疼,忙去翻出晚上特意買的牛奶,朝王卓晃了晃問:“寶寶喝嗎?”

  王寶寶看了一眼那袋牛奶,表情很是煩躁地一扭頭,繼續咧著嘴嚎,似乎對牛奶不感興趣。

  想想也是,王卓因為中午沒正經吃東西,下午餓得不行,晚上去食堂一個人吃了兩份半的套餐,剛才又吃了一大堆零食,現在肚子不漲就不錯了。

  “不喝?”何昊反鎖好寢室門,放下牛奶爬到上鋪。

  王卓顯然已經是準備睡覺了,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內褲,何昊咽了口口水,似是有些激動地把王卓摟進懷裡,溫聲哄道:“怕高嗎?掉不下去,不怕不怕。”

  一碰觸到何昊的身體王卓就不哭了,他帶著滿臉淚痕勾住何昊的脖子,口齒不清道:“爸爸,抱。”

  何昊做了個深呼吸穩住,自己先坐好了,然後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不怎麼配合的王卓放在自己大腿上,他身上也只穿了一條睡覺穿的大短褲,兩個人身上加起來也沒有多少布料,還以一個如此曖昧的姿勢抱在一起,肌膚相貼的柔滑感和對方身體柔韌的觸感害得何昊腦子裡嗡嗡作響,眼看心態就要崩。

  然而這時,王卓的手忽然往下一滑,好玩兒似的攥住了一個目標非常明顯的東西,隨即帶著那種小孩子獨有的凶殘猛地一捏!

  小孩子式毫無保留的捏法。

  以及一個經常打籃球的十七歲大小夥子的手勁兒……

  何昊忍不住慘叫出聲:“啊!!!”

  王寶寶聽何昊叫得好玩兒,放聲大笑起來:“咯咯咯!”

第87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七章

  何昊掰開王卓的手, 捂住自己慘遭襲擊的那啥, 疼得昏迷了三秒鐘又疼精神了!

  在王卓詭異的咯咯笑聲中,何昊面色蒼白滿頭大汗地用後背抵著墻, 大口大口深呼吸忍受著劇烈的痛楚。

  這時, 王卓又伸手朝何昊的那啥探去。

  這如果放在平時那何昊肯定一百個樂意, 然而現在……

  何昊閃電般按住了王寶寶調皮的小手,氣若游絲地哄道:“寶寶乖……別碰……嘶……”

  這種時候居然還能好聲好氣地哄, 而不是狂抽一頓屁股, 可見是純純的真愛了。

  寶寶偷桃這項很有趣的娛樂被爸爸無理取鬧地禁止了,王寶寶不開心地撅起嘴。

  何昊緩了一會兒, 總算回過些神來, 他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把一臉不高興的王卓打量了一番。

  他覺得林飛然中午說的沒錯,嬰靈的目的是滿足自己的需求,中午王卓的身體喝飽了奶嬰靈便消失了,現在又哭著冒出來, 肯定是有其它的需求要滿足, 但會是什麼呢?

  把尿?何昊的視線朝王卓下三路飄去!

  問題是王卓洗漱時已經去過洗手間了, 他親眼看見的,應該不會是這個問題,何昊想著,心裡不禁還有點小失望。

  這時,何昊想起自己的小侄子,小孩兒每天中午午覺和晚上睡覺之前都是要大人哄或是陪玩玩到睡, 尤其是兩歲以下的嬰兒,據說很少能自己睡,在他們當地方言裡這種就叫“鬧覺”。

  “我哄你睡覺好不好?”何昊問。

  王卓像是聽懂了,眼睛愉悅地彎起來,笑出一口小白牙。

  何昊嚴厲地給王卓立規矩,指指自己下方道:“我抱你的時候,你不許捏這裡。”

  娃娃臉說變就變,王卓一秒鐘斂起笑容,嘴巴一扁,委屈地睜大眼睛和何昊賣萌。

  何昊為美色所迷,居然認真地思考了一秒鐘要不要順著他讓他再捏一次,然而某處殘存的痛感制止了這個荒唐的想法。

  在王卓面前,何昊難得硬氣了一次,強勢拒絕:“不行就是不行,懂了嗎?”

  王卓眼圈一紅,一個深呼吸運氣,眼看就要暴哭!

  “別哭別哭!”何昊見狀,忙把這個身高一米八一的大寶寶拎起來往自己大腿上一放,左右搖動用力悠了兩下,討好道,“我給寶寶唱歌好不好?”語畢,不等王卓開始表演,何昊就立刻開口唱了起來,“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爸爸的雙手,輕輕搖著你……”

  他聲音低沉,唱起這種慢而溫柔的歌來非常好聽,王卓看上去好像不那麼想哭了,天真無邪地眨巴著眼睛,用自己的大手一會兒捏捏何昊的鼻子,一會兒扯扯何昊的耳朵,一會兒又去叉何昊的眼睛,何昊邊唱邊把頭轉來轉去地躲,場面可以說是非常的有天倫之樂了。

  何昊唱了一會兒,王卓似有些睏倦,眼皮稍稍耷拉下來一些,目光一動不動地鎖定在何昊臉上——小孩子看人的時候大多是不閃不避的,他們不知道何謂尷尬,和人對視再久也不會產生彆扭感。反倒是何昊,被王卓這麼盯著看看到臉紅,視線飄忽不定,每次飄回王卓這裡,王卓都定定地望著自己,那雙屬於小孩子的眼睛看起來格外的清澈而執著。

  “咳……”幾次對視之後,何昊不躲了,紅著臉和王卓對視。

  他能看得出那雙眼睛後藏著的並不是王卓的靈魂,但這的的確確是王卓的眼睛,線條有些鋒銳的眉,眼框處不起眼的一顆棕色小痣,微微上斜的眼尾,令人自帶笑意的窄窄的臥蠶……和這雙屬於王卓的眼睛直白地對視著,何昊忍不住想起了很多事,並沒什麼十分值得一提的,無非就是一年半以來天天混在一起,上課下課吃飯打球時一些小小的細節而已。細節中有少年飛揚的制服衣襟,囂張頑劣的眼神,沒輕沒重的玩笑,朝夕相處的陪伴,與咫尺之遙的體溫……

  何昊回過神來,感覺自己的表情恐怕不是很對勁,怕王卓明天清醒後想起來彆扭,忙不迭垂下頭,嘴裡仍然不間斷地哼著歌。

  王卓的眼皮越來越沉重,他揉了一會兒眼睛,手垂下來時那雙眼已徹底閉上了,王卓胸口起伏,呼吸綿長均勻,沉沉地睡了過去。

  何昊把他放在床上,怕他半夜踹被於是隻用薄被蓋住肚子。

  睡夢中的王卓脣角翹著,模樣很好看。

  何昊轉身下床,然而腳剛踏上梯子就不動了,他盯著王卓的睡臉看了好一會兒,猶豫著往下爬了一格,隨即又發狠似的一咬牙往上爬了兩格,做賊一樣湊過去飛快親了一下王卓的額頭。偷完這個吻,何昊落荒而逃地從梯子上急急地跳了下去,又閃電般躥回自己的下鋪,慫的一比。

  何昊躺在下鋪裝死了幾秒鐘,聽上面完全沒動靜,這才松了口氣。

  這口氣松完,寢室也熄燈了。

  何昊沉浸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頭枕雙手,蹺著二郎腿盯著自己上方的床板。

  王卓被嬰靈上身了,寢室裡不幹淨,嬰靈鬧得很凶,而且誰知道那個小鬼現在在哪,是在王卓體內,還是趁著黑暗跑出來到處玩了……何昊腦中連續轉過幾個念頭,卻幾乎沒覺得害怕,他感覺自己和王卓對此事的態度都淡定得不像話,但他真的怕不起來,與其說怕不如說是擔心。而且他此時滿心裝著的都是今天自己抱著王卓哄的那幾幕,還有王卓的身體軟綿綿地和自己撒嬌的模樣,以及剛才偷來的吻。

  何昊在黑暗中輾轉反側,一邊規劃著後天周日帶王卓去寺廟的路線,一邊回味著那幾幕,他感覺從背部騰起一陣陣刺癢的燥熱,嬰靈帶來的詭異陰冷都被這些綺念驅散了。

  何昊伸腿踩了踩上面的床板,思維高度活躍。

  ……半夜應該不至於尿床吧?何昊想,尿穿床板可就熱鬧了。

  何昊未雨綢繆地把自己的枕頭往旁邊推了推,貼著涼絲絲的墻,側身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五點半,何昊準時被生物鐘喚醒,他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把手探進王卓的被子下面,在王卓身下摸了一把。

  被褥都是乾燥的,何昊把手抽出來,手掌假裝不經意地擦過王卓的大腿根。

  說來也怪,本來天天早晨睡如死豬經常需要何昊扳著肩膀搖醒的王卓居然被這輕輕的一下摸醒了。

  “你摸什麼呢?”王卓噌地坐了起來,發質堅硬的頭髮經過一夜的定型不屈不撓地根根豎立,視覺效果很搞笑。

  何昊明明心虛卻故作淡定道:“摸你尿沒尿床。”

  王卓狠狠揉了把臉,被何昊這麼一提醒,瞬間就想起昨天臨睡時的鬧劇,崩潰道:“臥槽……”

  何昊:“你還可以再懶會兒床,還不到六點。”

  王卓把著欄桿一探頭,驚慌失措地盯著何昊的那啥,臉蛋爆紅,結結巴巴地問:“你、你那沒事吧?”

  何昊抿了抿嘴脣:“……你說呢?”

  都是男的,想必非常能理解那種撕裂靈魂的痛!

  王卓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當時有意識,但是我控制不了身體,就像看電影似的。”

  何昊擺擺手:“後天帶你去寺廟看看。”

  王卓麻利地爬下床,和何昊面對面站著,嘴賤道:“還疼不,我幫你揉揉?”

  何昊:“……”

第88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八章

  何昊的嘴脣抿成一條線, 欲言又止地看著王卓。

  這電光火石間, 何昊腦海中的讓他揉小人兒和不讓他揉小人兒已經大戰了三百回合!

  王卓帶著惡作劇成功的神色嘿地一樂,拍拍屁股打算去水房洗漱, 卻忽然聽見何昊語氣平靜道:“你揉啊。”

  ——這是大戰三百回合之後的結果。

  何昊還是憋不住了, 想試探著再進一步。

  王卓眨眨眼睛:“……啊?”

  何昊一本正經, 看起來完全沒在開玩笑的:“來。”

  王卓表情大大咧咧地朝何昊的那啥一伸手,心想何昊肯定要躲, 就像之前每次開玩笑不小心開過火時一樣, 結果何昊這次居然紋絲不動地屹立在原地!

  王卓的手在距離那啥也就不到半公分的時候停住了,一臉懵逼地問:“臥槽, 不躲?真讓我揉啊?”

  “你自己說的, 別慫。”何昊眼底泛起一絲促狹的笑。

  王卓的手僵在半空中。

  說時遲, 那時快,何昊往前邁了一小步,將王卓的手與自己的那啥之間不到半公分的距離縮沒了!

  片刻後,王卓乾笑了兩聲, 扯出個故作無所謂的痞笑道:“……呦, 挺精神啊, 沒捏壞。”

  何昊眼睛朝王卓睡褲瞟去,也跟著輕輕笑了一下:“你也挺精神。”

  大家早晨都是這樣的!

  王卓默默收回手,把滑到嘴邊的“那互幫互助一下啊”生生咽了回去,他之前跟何昊嘴賤習慣了,但這會兒有點不敢了,怕何昊真強行和他互幫互助。

  這小子不是也鬼上身了吧……王卓不安地想。

  何昊臉激動得有些發紅, 他舔了舔嘴脣,盯著王卓隱約泛紅的面頰,雖然不敢再幹別的,但也舍不得就這麼算了。王卓也在原地磨蹭著沒動,兩個人紅著臉對視了一眼,又默契地同時望向別處,寢室中涌動著一股曖昧莫名的氣息,只不過誰也不敢率先指明它。

  “……哈哈,我們倆在這傻站著幹什麼呢?”王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著撓撓鳥窩似的亂發,飛快轉身端起盆去水房洗漱。

  周六一整天過去了,王卓沒有再出現什麼異狀。周日一大早兩人就坐車前往靈雲山,這座山在當地算是一個比較出名的景點,遊客還不少。他們買了門票和上下山的纜車票,纜車停在距山頂還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兩人連跑帶走,二十分鐘不到就登了頂,而那座寺院就在山頂。

  王卓找了幾個和尚和居士模樣的人挨個問了一通,結果這幫人個個都是金牌銷售員,三句話不離買香,王卓最後被一位看似道行很深的老和尚說得買了香,與何昊一起在佛像前拜了幾拜,轉頭又去追問那老和尚,然而卻是一問三不知。

  王卓苦笑:“您別光阿彌陀佛啊,能不能給點兒實質性的建議?怎麼能把我身上的小鬼請走?”

  老和尚一臉慈祥道:“小施主確定不是壓力太大導致的幻覺嗎?”

  王卓擺手:“別,您別和我提科學成嗎,您是不是也不知道怎麼辦?”

  老和尚誠懇道:“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沒見過鬼,小施主怕是想多了。”

  王卓:“那你還讓我買那麼多香。”

  老和尚雙手合十,高深莫測道:“阿彌陀佛。”

  王卓:“……”

  何昊:“……”

  整座寺院裡沒一個靠譜的,和尚和居士們都特別能弘揚科學發展觀,一點兒都不迷信,兩人兜兜轉轉問了半天,硬是一點兒有用的東西也沒問到。

  何昊臉色難看得不行,鬱悶道:“白跑一趟,這幫人……”

  “算了算了。”王卓揮揮手,“本來也沒怎麼指望他們,而且昨天一天都沒事,說不定這回那小崽子真走了。”

  就這麼又給自己立了一個巨大的flag!

  他們早晨出來的早,而且上下山都是纜車,所以下山的時候也不過是剛過中午,他們在路邊找了家店吃飯,吃的是王卓最喜歡的麻辣香鍋。

  之前聽林飛然說嬰靈一般對活人沒有惡意,只是想多體驗一下這個世界。於是鍋子上來後,王卓回手拍拍自己的背,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哎那小屁孩兒,這叫麻辣香鍋,特別好吃爸爸喜歡,現在讓你體驗一下,保證香得你靈魂出竅,阿彌陀佛。”

  何昊注視了片刻王卓那副嬉皮笑臉沒正經的模樣,幫他掰開筷子擰開飲料,溫和道:“快吃。”

  王卓夾了一口吃進嘴裡,美滋滋地嚼了嚼咽下,問:“怎麼樣小屁孩兒,好吃吧?出竅沒?沒出快出。”

  何昊笑著搖了搖頭。

  他就喜歡王卓這副耍貧嘴的小樣兒,每每看見都恨不得湊過去狠狠親上一口,把他那張不老實的嘴堵上。

  嬰靈一直沒出來,不知道是靈魂出竅了,還是對麻辣香鍋很滿意。

  王卓飽飽地吃了一頓,揉著肚子問:“下午去哪玩玩不?”

  何昊盯了他一眼:“回學校寫作業去,就知道玩。”

  王卓笑嘻嘻的:“沒啊,我不想玩,這個世界上只有學習和建設社會主義才能讓我快樂,我這不是惦記著讓那小屁孩兒多體驗體驗嗎。”

  “回去寫作業,寫完晚上陪你開黑,”何昊揉揉王卓的頭髮,“叫上凱風飛然他們。”

  “這還差不多。”王卓喜滋滋地搓手,“讓那小屁孩兒體驗一下什麼叫王者農藥……哎你說玩上這個他還不得上癮啊,以後他天天逼著我玩,你不讓我玩他就哭怎麼辦?”

  何昊:“……”

  王卓一臉正氣:“可不是我自己要玩的,都賴那小鬼。”

  嬰靈:“?”

  才被鬼上身這麼幾天,就學會朝鬼甩鍋了!

  何昊黑著臉道:“一個嬰兒上什麼癮,說好只有週末能玩,你乖乖的,別動歪腦筋了。”

  兩人悠閒地朝地鐵站走去。

  這一片屬於近些年來重點開發的旅遊區,除了有靈雲山這個風景區之外,不遠處還有一個大型遊樂場,走在路上能看見遊樂場的摩天輪。

  他們正走著,迎面來了一家三口,不知道是不是要帶孩子去遊樂場玩的,那孩子左手拿著草莓棉花糖,右手拿著凱蒂貓氣球,開開心心地抬頭和她爸媽說著話。

  王卓的腳步忽地一滯,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女孩看。

  不,確切地說,他是在看小女孩手裡的氣球和棉花糖……

  何昊留意到王卓明顯變得不正常的眼神,頭皮一緊,暗叫要完。

  果然,王卓的嘴巴慢慢地撇了下去,眼中漸漸泛起淚光,嗚咽著叫了一聲:“爸爸——”

  何昊:“……”

第89章【番外之王甜甜篇】第九章

  王卓喊爸爸的時候, 一家三口正和他們擦肩而過, 那夫妻倆略詫異地看了他們一眼,便急急別過頭去。

  小夫妻:“……”

  現在的學生可真是……

  王卓深吸一口氣, 準備哭個大的。

  “給你買!”何昊飛快道, “別哭。”

  王寶寶似乎理解了何爸爸的意思, 把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憋了回去,也算是很乖了。

  何昊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去問那對夫妻糖和氣球是哪買的, 於是他只好牽著王卓快步朝一家三口來的方向走去, 那小女孩手裡的棉花糖圓潤得像是沒被咬過的樣子,說明買東西的地方應該離得不遠。

  然而這時, 王卓突然慢吞吞地弓下身子, 四肢著地就要開爬。

  這顯然是因為王寶寶本寶還沒學會走路……

  何昊險些背過氣去, 忙在路人訝異的目光中把王卓強行扶起來,咬牙道:“站起來走路,站起來才給你買氣球和棉花糖。”

  王卓表情略害怕,又要往地上趴, 卻被何昊嚴肅地拒絕了, 王卓只好委委屈屈地用實際上一點也不小的小手手握住了何昊的手, 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

  何昊心情極度複雜:“……”

  牽手成就居然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達成了!

  王卓的手常年打籃球,手掌關節處覆著一層薄繭,摸起來有些粗糲,但那手背微微浮起的細骨和修長的手指卻是生得很秀氣的,何昊心臟劇跳,只敢規規矩矩地上攥緊那隻手, 強忍住揉捏摩挲的衝動,一邊是不適時的興奮激動一邊是心虛和不自在,整個人都快精分了。

  一對顏值還不錯的少年手牽手走在街上,其中一個睫毛濕漉漉的仿佛剛哭過,另一個步伐僵硬神色尷尬地紅著臉看向別處,過路的人全都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落在不知情的無辜群眾眼中,他們兩個看起來明顯就是一對同性情侶,而且還剛剛吵過架,其中一個被氣哭了,另一個想認錯又落不下臉,但又怕戀人氣跑了,只好伸手牽住他……就是這樣基本不會有錯!

  他們沒走出多遠,就看見路邊出現了幾個賣玩具和小吃的小推車,何昊在路人的注目禮下頂著一張大紅臉牽著王卓去買東西。

  “一個氣球,謝謝。”何昊遞給賣氣球的人一張鈔票,運足一口真氣扭頭問王卓,“要哪個?”

  王卓一眼就看到了凱蒂貓,剛指了一下,又遲疑著指向旁邊的海綿寶寶,陷入了糾結。

  何昊:“……我要兩個。”

  何昊一手幫王卓拿著兩個氫氣球,一手牽著王卓的手,王卓拿著棉花糖歡快地小口吃著,吃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指向不遠處轉動的摩天輪,強行奶聲奶氣道:“爸爸!”

  何昊憂鬱道:“……想坐那個了?”

  王卓含糊不清地喊道:“坐!”

  何昊扶額,知道滿足願望之前嬰靈是不會走的,看了眼手機覺得時間還算充裕,便無奈地牽著王卓去遊樂場,買了兩張成人票。

  何昊略犯愁地看著一天之內癟下去不少的錢包,再看看一臉呆萌的王卓,深深地感覺其中一張成人票買虧了……

  一進遊樂場,何昊就帶著王卓直奔摩天輪去了,在摩天輪這裡排隊的人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情侶,何昊緊緊牽著王卓的手,被周圍氣氛帶動得居然產生了一種戀愛的錯覺。

  然而這種錯覺只持續了五秒鐘不到,王寶寶就默默淌下一條口水。

  何昊嘴角抽搐,掏出面巾紙給王卓擦口水,隨即把那紙團攥在手裡。

  感受著那從掌心傳來的濕潤,何昊整個人的彆扭度都乘了一個平方,後背的皮膚熱得幾乎微微刺痛起來了。

  很快,輪到了他們,進艙室時王卓腳下踉蹌了一下,何昊忙拉了他一把,並趁機將兩人的手從簡單握住的狀態換成了十指交握的狀態,隨即何昊自欺欺人道:“咳……這樣扶得穩。”

  王寶寶呆萌地咧著嘴笑,興奮道:“坐!坐!”

  何昊拉他在座位上坐好,兩人肩並肩坐在一起,十指緊扣,王卓興高采烈地看著窗外,何昊卻忐忑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會兒蹺蹺二郎腿,一會兒又把腿伸得直直的探進對面的座位下,面頰一直有點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這輩子除了這次還會不會有機會這麼和他牽手了……占便宜占到心虛的何昊這麼安慰著自己,然後堅定地抿了抿嘴脣,手抓得更緊了。

  摩天輪啟動。

  遊樂場的景致盡收眼底,夏日柔亮清透的陽光穿過因常年風吹雨淋而顯得有些斑駁的艙門玻璃,在兩人腳下映出一方暖暖的淡黃色塊,不知道哪個小孩子沒抓牢的氣球飄飄悠悠地飛上來,路過距離摩天輪幾米遠的地方……摩天輪緩緩旋轉,攪動著這個午後如琥珀般凝練的時間。

  何昊安靜而珍惜地感受著眼下的一切,忽然,他意識到似乎有哪裡不對!

  ——本來從上了摩天輪開始王卓就沒住過嘴,一直興奮地大喊大叫著,指著窗外的景物拼命用含糊的單字發表他的見解,何昊嫌嬰靈聒噪,壓根兒就沒留意聽,只一心一意感受著王卓手部的觸感……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王卓突然不說話了。

  何昊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因為他也是剛剛意識到,然而他回憶了一下,隱約感覺艙室中的安靜已經持續一小段時間了。

  就好像王卓早已奪回了身體控制權一樣。

  何昊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他僵硬地稍稍轉過一點頭,斜眼瞟著王卓想看看他的表情,然而王卓仍保持著扭頭看窗外的姿勢,從何昊的角度望過去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而王卓像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

  現在這個是王卓本人嗎?何昊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因為緊張所以聲音顯得異常的大,王卓的身體好像被這一聲刺激得微微顫了顫,又好像沒有,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是兩人十指交握的手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也不知道是誰的汗。

  何昊又在心中天人交戰了三百場,然而還沒戰出個結果時間就到了,他們該出去了。

  這時,王卓終於動了起來。

  王卓先是浮誇地一激靈,隨即穩準狠地甩開何昊的手,扭頭瞪大眼睛看何昊,怔了片刻後如夢初醒般憤憤道:“那小屁孩兒又出來了臥槽,這回我們倆丟人可丟大發了!”

  何昊看著王卓和自己一樣紅成猴屁股的臉,正想拉回他的手說點什麼,王卓卻飛快地拉開艙門跳到地面上,何昊也飛快跟上,王卓揉了把自己通紅的臉,故作若無其事狀道:“來都來了,坐個過山車去唄?”

第90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十章

  看著眼前一臉羞澀又不肯承認的王卓, 何昊心念一動, 腦中一層縈繞已久的薄霧倏然被撥散了,他的心情一下子飛揚得不行, 像是乘著過山車迅猛無匹地衝向了軌道的最高點, 而且並沒有落下來。

  何昊激動得胸口不住飛速起伏著, 注視著王卓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王卓大約也意識到自己的演技爛爆了,抓耳撓腮窘迫得不敢直視何昊, 何昊見他彆扭成這樣, 便也沒再逼迫他,拼命壓抑住自己瀕臨爆裂的情緒, 扯出一個微笑道:“行啊, 玩一會兒再回學校吧。”

  “那玩到五點半, 回去不開黑了。”王卓一聽何昊這意思好像可以多玩一會兒,尷尬值立刻消減了不少,他急急地看了眼手錶,胸有成竹道, “我們六點半到學校, 回去馬上就寫作業, 寫到十二點怎麼也寫完了。”

  可能是因為心裡知道何昊是為自己好,王卓一直挺聽他的話,何昊如果堅定表示不能玩那麼晚,王卓肯定就會老老實實跟他回去。

  於是,何昊語氣縱容地應了聲:“行——”

  王卓就是這個貪玩的性子,不來就算了, 來都來了還不讓他玩個痛快,他肯定會非常不開心。

  王卓立刻脫韁野狗般朝排過山車的隊伍狂奔過去!

  四點半,兩人正好從海盜船上下來,不遠處就是遊樂園的主題餐廳,外面的廣告牌上正在推銷最新推出的情侶套餐,情侶兩個人去點的話可以享受半價優惠。

  兩人同時看到了那個粉嫩閃亮、少女心洋溢的廣告牌,王卓緊張地眨眨眼睛,遲疑著像是想說點兒什麼,何昊見狀,輕咳一聲搶先問:“肚子餓了嗎?”

  王卓中午吃了一份超大號的麻辣香鍋,現在並不餓,但還是違心答道:“餓死了,在這吃口吧?”

  何昊看穿了王卓的小心思,脣角溫和地翹起:“好啊。”

  頓了頓,何昊還是忍不住逗他:“餓得還挺快,中午吃那麼多。”

  王卓梗著脖子反駁:“這不玩一下午了麼,耗體力。”

  何昊暗自好笑,悠悠道:“隊基本都是我排的,你要麼在樹蔭下坐著,要麼在遊樂設施上坐著,怎麼耗體力了?”

  王卓翻了個白眼,粗聲道:“我喊餓的行不行,喊也耗體力啊!”

  何昊不知是想起什麼了,眉毛一揚,隨即自顧自地偏過臉壞笑起來,王卓警惕地繞過去觀察何昊的臉逼問他在笑什麼,何昊卻打死也不說,非常氣人!

  兩人進了餐廳點餐,前面有幾個人在排隊。

  王卓貌似專心地看著上方的點餐牌,問:“日天你想吃什麼?”

  何昊冷靜:“來個套餐?”

  王卓心機深沉道:“好啊,雙人套餐?”

  何昊點頭:“行。”

  王卓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浮誇地驚訝道:“臥槽,點情侶套餐可以打五折!這個合算啊。”

  何昊低笑附和道:“合算,就點這個吧,待會兒裝一下情侶。”

  王卓用平時油嘴滑舌開玩笑的語氣道:“裝什麼啊,本來就是。”

  何昊認真地一字字重複道:“對,本來就是。”

  兩人仿佛傻了一般默契地無視了“情侶套餐的原價就差不多是其他雙人套餐的兩倍,打了五折之後和其他雙人套餐差不多”這一事實……

  點餐時,服務生小妹按照流程確認道:“兩位是情侶嗎?”

  王卓何昊異口同聲道:“是。”

  服務生笑眯眯地給他們備餐。

  情侶套餐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只是餐具都很少女心,飯和煎蛋被製作成心形的形狀,連沙拉裡的胡蘿蔔片都是心形的,飲料盛在一個超大的杯子裡,杯中插著兩根松松地絞在一起的吸管,迷之令人聯想到交杯酒。

  王卓眼角眉梢都噙著笑,那整張臉都被喜氣映亮了幾分,何昊也一樣。王卓吃了幾口便含住自己那邊的吸管喝飲料,何昊便馬上湊過去和他一起喝,兩人的額頭自然地貼在了一起,鼻尖與鼻尖之間也只隔著短短幾釐米的距離,一個人抬眼看看另一個,又垂下眼簾……氣氛甜得人神共憤!

  這麼甜的結果就是哪個人也舍不得先離開這個杯子,為了演得像一點兒都小口慢慢喝著飲料,膩膩歪歪的一分鐘過去,飲料見底了,兩人仍不死心地額頭相抵一起吸著下面殘存的一點兒液體,弄得吸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兩人奮力吸了一會兒,何昊哧地笑出聲,道:“我再去買一杯。”

  王卓欲蓋彌彰道:“今天出汗出太多,渴死我了。”

  兩人吃完飯回學校,簡單衝了個涼,然後肩並肩坐在桌前寫作業。

  何昊攤開化學作業,王卓眼珠一轉,也跟著抽出化學作業,顯然是想偷偷抄幾道,何昊斜斜瞄了他一眼,便合上作業本,把化學換成了物理。

  王卓又想跟著他換成物理,何昊啪地一掌按住王卓的化學作業,威嚴道:“寫你的化學。”

  王卓:“……”

  何昊:“呵呵。”

  王卓幽怨:“日天,你不愛我了。”

  何昊:“就是愛你才管你,你先把會的做完,不會的先空著我統一給你講。”

  王卓被他突然變得溫柔的語調弄得一愣,耳朵有點兒發燙,乖乖低頭寫了起來。

  何昊學習好,十一點多就寫完了,寫完之後自己拿了本英語課外雜誌坐在王卓身邊看,學習桌上兩盞充電檯燈亮著,王卓叫苦連天地做著題,邊做邊打哈欠,困得直淌眼淚,現在本來就很晚了,而且白天玩了一整天,真的是很累了。

  “我去個廁所。”何昊把雜誌往桌上一放。

  何昊一出門,王卓就像被按了睡覺按鈕一樣,瞬間往桌上一倒,睡得不省人事。

  兩分鐘後何昊回來,王卓已經開始做夢了。

  何昊搖搖頭,不捨得叫醒他,便把王卓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自己的下鋪,像擺弄一個大娃娃一樣把他擺好,用被子蓋住肚子。做完這些,何昊像個慈父一樣坐在床邊靜靜欣賞了一會兒王卓的睡臉,隨即關了充電檯燈爬到上鋪去了。

  王卓的作業還差些沒做完,明天早點叫他起來抄吧……何昊想著,躺在王卓的床上,把臉埋進王卓的枕頭上蹭來蹭去,鼻翼翕動,嗅聞著上面屬於王卓的味道,好像這嫌不夠似的,何昊又把王卓的薄被揉進懷裡團成一團。

  過了一會兒,這張上下鋪的鐵床輕微而有規律地搖晃了起來。

第91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十一章

  周三下午, 體育課。

  幾個男生打了一節課的籃球, 下課鈴聲響起時,何昊自告奮勇去給大家買水。

  林飛然把手裡的籃球往顧凱風懷裡一拋, 甩了甩濕漉漉的額發, 大汗淋漓地走到球場邊往台階上一坐, 撩起球衣下擺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露出了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顧凱風見狀,迅疾無匹地把林飛然的球衣下擺扯了回去。

  生怕別人看, 非常小心眼兒!

  林飛然:“……”

  顧凱風遞過去一張面巾紙, 林飛然看也不看地一頭扎進他懷裡,撩起顧凱風的球衣下擺狂擦了一通。

  兩人這波恩愛秀得仿佛周圍都是死人。

  王卓扛住這波恩愛衝擊走過去, 嬉皮笑臉道:“嫂子你跟我過來一下唄, 問你點兒事。”

  林飛然二話不說便起身, 顧凱風拉住他手腕,警惕道:“問什麼不能當我面問。”

  顧凱風還記得上學期林飛然在藝術節上出過風頭後王卓幫外班一個女生要林飛然微信的事。

  特別記仇!

  “我不給嫂子介紹對象啊,”王卓一秒識破顧凱風的心思,“我是那麼缺德的人嗎, 還能幫別人挖你墻角?”

  顧凱風冷哼。

  王卓大聲道:“上次我不是不知道麼, 誰能想到你那時候就開始打嫂子的主意了。”

  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顧凱風擺手:“滾滾滾。”

  王卓就歡快地滾了, 林飛然跟在他後面,兩人走到顧凱風聽不見的地方,林飛然好奇道:“你要問我什麼?”

  王卓一反常態,扭扭捏捏道:“你猜。”

  林飛然:“……”

  林飛然眼睛一轉:“感情方面的?”

  王卓驚呼:“猜的這麼準!”

  林飛然:“我覺得你應該也沒什麼別的好問我……”

  王卓:“不愧是能把我們凱哥管得服服帖帖的人。”

  林飛然羞澀又得意地笑笑,小聲問:“你喜歡何昊啊?”

  王卓的反應就好像腳下有個地雷突然炸了似的,原地一蹦三尺高:“臥槽!”

  “喜歡就說啊, 我覺得他也喜歡你。”林飛然直白道。

  “不是不是,”王卓頂著一張猴屁股擺手擺到飛起,“我就想問一下,你是天生彎還是後來彎的?”

  林飛然思索了片刻道:“準確地說,應該是天生彎但我一直沒有意識到,後來才發現的。”

  “怎麼發現的,說說。”王卓一臉求知若渴。

  林飛然抓了把頭髮,含糊道:“都是男的不用我細說吧,就那回事兒。”

  王卓了然地點點頭:“哦哦,懂。”

  也就是說會對同性有那什麼的衝動,就是彎了。

  王卓眼睛有點兒發直,不知道是想起什麼了,總之漸漸的他連耳朵都紅起來了。

  “對了。”林飛然想起王卓被嬰靈附身的事,關切道,“你這幾天怎麼樣,那個附在你身上的小鬼又出來過嗎?”

  “上周日路過遊樂場的時候出來一次,這幾天都沒動靜了,我懷疑是走了。”王卓大大咧咧地擺擺手,非常樂觀。

  林飛然點頭:“那就最好了。”

  如果嬰靈還在王卓體內的話,他的確看不見,但林飛然覺得王卓這兩天的陽氣變強了,比上周剛被嬰靈附身的時候明顯強出很多,根據陽氣變化加上王卓表示這兩天都沒再出事來推斷,嬰靈很有可能已經走了。

  王卓又彆扭了一會兒,問:“你剛才為什麼說我喜歡何昊啊?”

  “不喜歡嗎?”林飛然微微睜大眼睛,似乎覺得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你們天天那樣開玩笑,我們路人看著就感覺你們是互相喜歡,藉著開玩笑試探對方……不是嗎?”

  王卓瞬間呆若木雞:“……”

  他和何昊開玩笑的時候其實主觀上還真沒想這麼多,可是被林飛然這麼一說,再回憶起來,王卓也不得不承認他每次跟何昊開出格的玩笑時心裡都會有些惴惴的,怕何昊嫌自己噁心,在觀察到何昊沒有反感表現甚至配合玩笑後,王卓便會松一口氣,然後下次再繼續。

  仔細想想,這行為其實挺精神病的,本來他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麼,但是……

  試探。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似的一下就把王卓劈精神了。

  這時何昊買水回來,他一手拿著三瓶各種口味的冰鎮飲料,正給一起打籃球的男生分。顧凱風挑了瓶不加糖的茶飲料,朝王卓林飛然這邊指了指,攔住何昊說了句什麼。

  何昊遠遠地朝他們看了一眼,就沒再走過去,而是一邊喝飲料一邊和顧凱風說起話,說著說著,顧凱風瞟了眼王卓,隨即笑著在何昊肩膀上輕輕捶了一拳,何昊也抬眼看看王卓,然後垂下頭跟著顧凱風一起笑了起來。

  王卓被他們兩個笑得直發毛,豎起耳朵想聽他們在說什麼。

  “想不想知道他們說什麼了?”林飛然好玩地看著王卓明明在意得不行卻強裝淡定的模樣。

  王卓掩飾地揉揉鼻子,粗聲應道:“啊。”

  “待會兒我去問。”林飛然拍著胸口包攬下來。

  王卓又纏著林飛然問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己是gay的心路歷程,然後渾身不自在地朝何昊走去,伸手問他要水。

  何昊手裡兩瓶飲料,一瓶是他喝過的,一瓶是新的。

  何昊把自己喝過的往王卓右手一塞。

  王卓:“……”

  然後,何昊擰開新的那瓶,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又往王卓左手一塞,道:“兩種口味,換著喝。”

  王卓嘴賤道:“日天你看你,非得跟我間接接吻。”

  何昊坦然道:“沒辦法,直接接吻你不是不讓麼。”

  王卓痞笑:“我敢讓,你敢上嗎?”

  何昊沉默了片刻,忽然往王卓那邊一湊,王卓喉結滾動,沒躲,但何昊抬眼看了一圈周圍的同學,硬生生停住了。

  這時上課預備鈴響了起來,擾亂了兩人間旖旎的氣氛。

  “上課去了。”何昊揉揉王卓的頭髮。

  王卓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笑了笑便往教室跑。

  平時玩笑開多了也有後遺症,就是無法分辨對方究竟哪句真哪句假。

  第四節課王卓一直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回頭朝最後一排的林飛然擠眉弄眼,如此暗示了幾次後,王卓終於收到了林飛然的微信。

  林飛然:“今天他們的對話如下——”

  顧凱風:小卓子找我媳婦兒去了,準備聯手對付你。

  何昊:對付我什麼?

  顧凱風:你當我們瞎啊。

  何昊:怎麼了?

  顧凱風:就王卓那樣兒的,你要不是喜歡他,能忍他這麼久嗎?還裝。

  何昊:嗯……喜歡。

  王卓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嗯……喜歡”幾個字,心如擂鼓。

  過了好一會兒,王卓才滿臉通紅地回覆林飛然:“等等!凱哥幾個意思,什麼叫‘就王卓那樣兒’的啊!?王卓奪好啊!”

  林飛然忍笑,回道:“就你這樣生活不能自理的啊,上次去H市旅遊你早晨賴床不起來,何昊又給你擦臉又喂你吃飯的,還有平時那些事我就不說了,給你留點兒面子,好吧?”

  王卓:“別人說我就算了,你說我生活不能自理,我不服!”

  明明凱嫂也很不能自理啊!

  這時,一個紙團從最後一排飛過來,精準地打在王卓頭上。

  王卓展開一看,是何昊寫的。

  “好好上自習,別玩手機。——爸爸”

  王卓:“……”

  媽的落款居然是爸爸!

第92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十二章

  王卓像只炸毛的幼獸一樣轉頭瞪何昊。

  何昊不知已經在那看他多久了, 頭微微昂著, 視線越過前座正正落在王卓臉上,看見王卓的面頰紅著, 再聯繫起剛才王卓和林飛然同時低頭擺弄手機的事, 何昊猜出了八九分, 眼睛彎了彎,漾出點兒縱容的笑來。

  他的樣貌並不是顧凱風那種站在人山人海中也能被一眼拎出來的俊美, 但是卻很耐看, 屬於越看越好看的類型,尤其是那雙眸色顯得比常人更深一些的眼睛, 笑起來時會令人感覺格外的溫柔。

  王卓被他笑得心神一蕩, 咻地轉回頭。

  他坐立不安, 心裡亂得像被颶風卷過,他焦躁地撓撓鼻尖,把何昊的紙條重新揉成一團攥在手裡。

  這時,王卓身邊的窗簾被風吹起來了, 熱辣辣的陽光尋隙而入曬在他身上, 盛夏午後炙燙的陽光像一簇火, 悄悄地點燃了什麼不可言說的東西,並讓那東西驀地燎遍了王卓全身,燒得他渾身上下的皮膚都刺癢起來了。

  “呼……”王卓重重出了口氣,下了決心似的飛快展開那個紙團,在下面填了行字——“我學不進去。”

  隨即,王卓把紙團拋回給何昊。

  很快, 紙團又飛回來,王卓展開一看——“寶寶怎麼了?”

  王卓身上更熱了,他緊張地咬了一會兒筆桿,才下戰書一樣硬著頭皮一氣呵成寫下一句話——“爸爸,我又鬼上身了,出去幫我驅個鬼唄。”

  其實他不是鬼上身,他是鬼迷心竅了。

  王卓把紙團拋了回去,因為太緊張了手抖,紙團偏出二里地去直直砸在林飛然臉上。

  王卓:“臥槽。”

  顧凱風:“……”

  林飛然默默把紙團丟給何昊:“……”

  仗著最後一節自習課老師不在教室,顧凱風趁機揉了把林飛然的臉,然後用那種雖低但全班都能聽見的聲音威脅道:“我告老師了啊,有人在教室處對象。”

  王卓紅著臉罵道:“賊喊捉賊啊,■。”

  同學們哈哈大笑起來。

  何昊坐直身子,看了眼教室後門上的小窗,確認老鄭沒有趴在後門監視,便起身朝教室外走去,路過倒數第三排的王卓時他用手指在王卓的桌角上敲了敲。

  王卓意會,一反平時皮猴子似的常態,小媳婦兒狀羞答答地跟了出去。

  同學們看到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出去,聯想到剛才顧凱風說的“有人在教室處對象”,立刻哎哎哦哦地起上哄了,王卓正好路過講台,嬉皮笑臉地一拍講台道:“好好學習!起什麼哄!”

  台下噓聲一片,王卓連蹦帶跳地出了教室,何昊正抱著懷站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便打趣道:“又鬼上身了?”

  王卓睜眼說瞎話:“對啊,快幫我實現願望,別逼我坐地上哭。”

  何昊低低一笑,道:“等著。”

  雖然距離下課只有十分鐘但他們這也屬於逃課,待在走廊上說話不安全,何昊握著王卓手腕帶他出了教學樓,兩人跑到樓後身站定了,何昊一回頭,牽著王卓的手沒有收回來,柔聲問:“有什麼願望?”

  王卓撒著鬼都不信的謊道:“我現在是王寶寶。”

  何昊配合地點頭:“嗯,王寶寶有什麼要求?”

  王卓豁出老臉不要,朝何昊伸出兩隻手臂,擺出一個要抱的姿態,學著小孩子的口吻道:“要抱抱。”

  何昊二話不說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他,手掌隔著薄薄一層白色校服襯衫摩挲著王卓精瘦的脊背,含笑問:“然後呢?”

  王卓還沒來得及說話,何昊便搶先道:“要親親嗎?”

  王卓沒說話,只是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了。

  何昊感受了一會兒王卓的心跳,退開一些,讓兩人之間空出一點距離,隨即輕聲道:“你不要我要。”

  話音未落,何昊像怕人跑了似的一手扳住王卓的下巴,偏頭,閉眼,吻了下去。

  脣瓣廝磨了片刻,王卓才後知後覺地稍微張開嘴,方便何昊的入侵,這麼做的同時他的眼睛還呆呆地睜著,不認識了一樣盯著咫尺之遙的何昊的臉。

  “寶寶閉眼睛。”何昊親了一會兒睜開眼,見王卓傻乎乎地看著自己,心裡一片柔軟,伸手去撫王卓的眼皮。

  王卓被他擺弄著閉上眼睛,舔了舔嘴脣道:“你嘴裡一股草莓味。”

  “嗯。”何昊的嘴脣與王卓的若即若離,說話時王卓能感覺到對方的動作,“我猜到會親你,出教室之前吃了口香糖。”

  王卓:“……”

  當了一年半的室友都沒看出來,這原來是個心機昊啊!

  何昊接下來的話更加坐實了心機昊這一稱號:“我記得你喜歡草莓味。”

  王卓服氣了:“這一路沒看你吐口香糖啊。”

  何昊:“我咽了。”

  王卓簡直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好。

  “那個,”王卓感覺到何昊的手臂鉗著自己的腰,於是也不甘示弱地反手勾住何昊,確認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何昊眉毛一挑:“你不是王寶寶嗎?”

  王卓噎住了:“……”

  何昊不再逗他,正色道:“我是喜歡你,喜歡很久了,你呢?”

  王卓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前幾天才發現的。”

  何昊好氣又好笑地捏他的臉:“笨蛋。”

  王卓緊張地搔搔鼻尖:“可能也挺久了吧,我就是沒自覺,前幾天讓你抱著哄我那兩次,我後來越想越……那個……就覺得挺奇怪的。”

  何昊追問:“越想越哪個?”

  王卓略抓狂:“就是一直忍不住想那幾幕,翻來覆去地想,然後就……”

  何昊:“就什麼?”

  王卓愈發抓狂:“就那什麼唄。”

  何昊:“就哪什麼?”

  王卓徹底抓狂:“何日天你是不是男的!用說這麼明白嗎!你沒硬過啊!?”

  何昊如願以償,爽的一比,腹黑地笑了笑,親親王卓的嘴角道:“想你的時候經常。”

  王卓目光閃爍,粗暴地轉移話題:“呃……那我們這就算是,談戀愛的關係了?”

  “對。”何昊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可能他本人都沒察覺到的獨占欲氣息,悠悠道,“我是你男朋友,你也是我男朋友。”

  王卓點頭:“互為男朋友。”

  王卓感嘆道:“我居然能有‘男’朋友,真驚喜,真刺激。”

  王卓捅捅何昊:“哎,那男朋友。”

  王卓:“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讓我叫一會兒,適應適應。”

  何昊偏過頭,狠狠堵住了王卓那張叭叭叭叭貧起來沒完的嘴。

  ——他已經想這麼幹想了很久了。

第93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十三章

  王卓摸摸自己被吮得格外紅的嘴脣, 忽然想起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便問:“那天晚上玩筆仙,在紙上選字母的不是那小鬼兒, 是你吧?”

  他之前一直沒想這件事, 今天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嬰靈哪會拼“王”字!

  何昊笑得很悶騷:“嗯。”

  王卓痛心疾首狀批判何昊:“哎你這個人, 看著挺正經的,怎麼滿肚子花花腸子啊。”

  何昊:“你不也是, 還問筆仙我喜歡誰。”

  “我可不一樣。”王卓下巴一揚, 大拇指指指自己,傲然道, “我表面也不正經, 表裡如一。”

  何昊忍不住又把他按到墻上親了一通, 王卓大大方方地讓他親,還伸手勾住何昊的脖子,非常的熱情奔放!

  下課鈴聲響起,晚自習前的大課間開始了。

  何昊微微喘著粗氣, 剛分開些, 就被王卓按了回去。

  何昊抬手撫過王卓的臉:“喜歡這樣?”

  王卓耿直道:“廢話, 誰不喜歡,再親五分鐘的。”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期間何昊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瞟著周圍,怕碰見過路的同學或者巡視的教導主任,然而一邊擔心著卻又一邊欲罷不能著,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甜得心臟都仿佛快要炸開了。

  王卓終於親夠了,大發慈悲地鬆開手,他們兩人才分開,在夏季白襯衫校服的襯托下,他們臉紅得更加明顯了。

  “緩緩再出去。”何昊把這會兒才想起來要去食堂搶飯的王卓一把拽回懷裡,給他正了正胸前的小領帶,壓低聲音道,“臉紅成這樣一看就知道沒幹好事。”

  “哪兒啊,我做劇烈運動了不行?”王卓脣角痞氣地翹了翹,意有所指地撩撥道。

  何昊笑笑:“以後的確是可以做了。”

  王卓很是囂張地一勾何昊下巴:“來啊,做!我們到時候誰上誰下,還是換著來?”

  “全聽你的。”何昊一想象那場面就燥熱得不行,把自己剛剛才重系好的領帶一把扯開攥在手裡,又解了兩顆扣子透風,露出削瘦好看的鎖骨。

  “哎嘿嘿嘿。”王卓搓著手,盯著何昊的鎖骨誇張地咂了咂嘴,“你等著,到時候看哥怎麼收拾你。”

  何昊溫和地嗯了一聲,抬手捏捏王卓的臉蛋。

  這天剩下的晚自習王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忍不住一會兒回頭看何昊一眼。

  男朋友!多新鮮哪!

  所以說談戀愛的確會比較影響學習的。

  何昊也一會兒抬頭看一眼看王卓,不過後面看前面比較自然,而王卓不斷回頭就引起了老師的注意。

  “王卓,”老師叫,“起立!”

  王卓正看得高興,被嚇了一跳,忙站了起來。

  老師指指門口:“拿書上門口站著看去。”

  王卓拿了本參考書,問:“老師,我去後面站著看行嗎?”

  老師怒:“一晚自習都在那回頭回個沒完,還要上後面站著看,後面有寶貝啊?”

  王卓不怕死地嬉笑道:“有啊,老師。”

  後面還真有個大寶貝。

  何昊目光微微一顫:“……”

  “還頂嘴?”老師氣得直樂,起身往教室門外走,“有什麼寶貝你出來上走廊給我講講。”

  王卓因為這個難管教的皮猴子性格,一直是各位老師辦公室的常客,他心大臉皮厚倒也不怕挨訓,在同學的竊笑聲中撓撓頭,拿了本書笑嘻嘻地出去了。

  過了兩分鐘老師自己回來了,王卓則在走廊站到放學。

  放學鈴一響何昊就跑出去了,問王卓:“說你什麼了,沒事吧?”

  王卓摸了把自己的臉,笑了笑,無所謂道:“我能有什麼事兒,我這臉皮用老鄭的話說就是切下來拌盤涼菜夠全國人民吃一年的。”

  何昊:“……”

  何昊把嘴湊到王卓耳邊,含笑道:“那怎麼跟我總臉紅呢。”

  號稱臉皮夠全國人民吃的王卓瞬間紅了臉,推開何昊裝模作樣道:“注意影響,同學們都看著呢。”

  正背著書包往外走的同學們:“……”

  “我得快點兒回寢室,”王卓說著往教室走,“先衝個澡去,然後還得寫檢討呢,三千字,必須真情實感不能從網上找,讓我明天中午交。”

  何昊抱著懷跟在後面,寬慰道:“不怕,我給你打草稿,你照著抄就行。”

  “必須你幫我,”王卓背起書包,露出個壞笑,“本來就賴你,要不是你,老師都沒打算讓我寫。”

  何昊怔了怔:“怎麼賴我了?”

  王卓吊兒郎當地手插口袋在前面走著:“老師一問我後面有什麼寶貝我就想起你了,一想起你我就忍不住想笑,笑場好幾次,老師就說我挨訓的態度不端正……”

  何昊無奈地打斷:“想我笑什麼,我長得搞笑?”

  “你要長得搞笑我能看上你嗎?”王卓耿直地說著,回身彈了何昊一個腦瓜崩,恨鐵不成鋼道,“那叫甜蜜的笑,好嗎?我談戀愛了心裡高興,你個二貨!”

  何昊搶過王卓彈自己腦門兒的手,趁周圍沒人看狠狠親了一口。

  兩人去寢室放下書包拿了東西就去洗澡。

  脫衣服的時候,這氣氛就略有些曖昧了……

  這就是同樣性別的兩個人剛剛開始談戀愛時的一個尷尬之處了,廁所澡堂換衣間什麼的,都是能一起進的。

  兩人都強行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先後把衣服脫了個精光。

  何昊比王卓高一公分,標準體型,看起來比精瘦的王卓結實一些,王卓眉毛一挑,在何昊胸口摸了一把,作死調戲道:“哎呦,身材還挺不錯的。”

  何昊好笑:“以前你也沒少看。”

  王卓繼續作死道:“以前我都是用純潔友愛的目光看你的,現在我用的是色情的目光。”

  何昊差點兒笑出聲,他定了定神,也開始打量王卓,王卓嘴上說自己色,但實際上倒是還好,何昊的目光才是真的赤裸得像在舔人似的,他看到哪,王卓就覺得自己身上哪兒發熱。

  何昊:“……”

  王卓:“……”

  十秒鐘後,王卓渾身嚴重不自在起來,面紅耳赤道:“行了行了,別幾把看了。”

  明明是先撩人的那個,結果卻反而被對方制住了,非常丟人!

  “這就不好意思了?”何昊眼睛微微彎起。

  “誰啊!”王卓梗著脖子不承認,拎著洗浴包一路飛奔進澡堂,特意挑了個左右兩邊都被占了的隔間鑽進去,為的就是怕何昊那個不要臉的故意進旁邊隔間視奸自己……

  然而,萬萬沒想到,幾秒種後,何昊居然一臉理所當然地擠進了王卓的隔間!

  王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槽?”

  何昊一本正經:“旁邊都有人占著了。”

  王卓:“那你不會另外找個?”

  何昊淡淡一笑:“全有人了。”

  “我呸,”王卓一陣來氣,“我剛才進來明明看見很多空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何昊按在墻上,堵住了嘴。

  仗著在左右隔間洗澡的都是矮子,除非踮腳抻脖子看否則看不見他們,何昊非常放肆,用身體抵住了不斷掙扎的王卓,並擰開了花灑,溫熱的水在兩人身體之間暖暖地流淌著,何昊將五指插進王卓被水浸濕的黑髮,按著他加深了這個吻。

  “……瘋了啊你。”親了一會兒,王卓怕人看見,把何昊一推。

  何昊氣血翻涌,啞聲道:“剛才誰先撩的?”

第94章 【番外之王甜甜篇】第十四章

  王卓眨巴眨巴眼睛, 不要臉道:“你先撩我的。”

  何昊眼睛一眯。

  剛才明明是王卓先上手摸他, 然後又先說話逗他的,這會兒居然想撩完就跑。

  王卓:“對, 你就這麼拿眼神撩我的。”

  何昊:“……”

  何昊四下看了一眼, 左右沒人看, 後面拉著浴簾也沒人能看見,便又壓了上去, 帶點懲罰意味地咬了一下王卓的嘴脣, 又頂了他一下,問:“等下我們兩個就這個狀態出去?你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彎的。”

  王卓伸手去捂住尷尬的部位:“不是, 等一下肯定就下去了。”

  何昊粗聲道:“想著你下不去。”

  “……那你想幹什麼啊?”王卓背後就是墻, 退無可退, 只好側步往墻角縮了縮,目光閃爍,很慫。

  是的,王寶寶只有嘴上撩得歡, 一到動真格的就秒慫!

  “你說呢?”何昊順手把他堵在墻角, 王卓被他這個動作弄得腿彎發軟, 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這樣一來就比何昊矮了些,何昊用自己的身體把他整個人遮住了。隨即何昊用兩條大腿抵住王卓不讓他跑,一隻手鉗住王卓的下巴親他,一隻手不安分地滑了下去。

  “能不能別鬧了,隔壁間有人呢!”王卓低吼抗議道。

  何昊:“他們矮, 看不見。”

  王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何昊聽到有人兩個字時好像變得更激動了,禁錮著自己的身體也愈發有力了。

  王卓用額頭抵著何昊的肩膀,咬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何日天這個傢伙終於暴露了他變態的本性!

  兩人都是第一次和人產生如此親密的接觸,情緒極度興奮,所以沒過多一會兒,水霧氤氳的浴室裡便泛起一股腥膻的味道,又很快在水流衝刷中淡了下去。

  洗完了一個不可描述的澡,兩人回寢室,路上王卓一直咬牙切齒地試圖踹何昊的屁股,何昊先是由他踹了兩腳,隨即便笑著躲了起來,大熱天的兩個人你追我趕地跑回去,澡差點兒都白洗了。

  回寢後何昊用最快的速度解決了自己的作業,然後就幫王卓寫檢討。

  “寫完了,照著抄一遍就行。”何昊把檢討草稿往王卓手邊一推。

  而王卓仍然在糾結作業。

  “啊啊啊……數學這幾道我都不會做啊……不做了!”王卓有氣無力地哀嚎著,把筆一摔蹭蹭蹭地爬到上鋪一臉堅定地躺下了,語氣心虛道,“我要睡覺了,晚安。”

  何昊冷笑一聲,拿著王卓的數學作業本和演算紙跟著爬了上去,道:“我給你講,有我看著你別想抄作業。”

  王卓抓狂,習慣性脫口而出道:“你是我爸啊?我爸都不這麼管我……”

  話音未落,兩人都愣了一下。

  何昊無比自然道:“對啊,我就是你爸爸,你自己叫過的。”

  王卓:“……”

  一世英名都毀那小鬼兒身上了。

  何昊把已經躺下的王卓強行撈起來,在上鋪狹窄的空間裡彆扭地摟進懷裡:“來,爸爸疼你。”

  王卓被他弄得沒辦法了,只好老老實實地聽他講題。

  聽了一會兒,王卓感嘆道:“不愧是男朋友親自給講題,這效果就是和別人講的不一樣。”

  何昊聞言頗有幾分得意:“是不是感覺思路清晰多了?”

  王卓沉痛道:“不是,這根本一個字兒也聽不進去啊,就顧著想你了!”

  何昊狼血沸騰,強行按捺下去,嚴肅道:“好好的,集中注意力。”

  王卓搖頭晃腦:“集中不了,滿腦子都在想‘何昊說話聲真磁性,真帶勁兒’。”

  何昊做了個深呼吸,嚇唬他道:“再這麼撩我,待會兒我要是沒忍住對你幹出來點兒什麼,你可別後悔。”

  “來啊寶貝兒,屋裡又沒外人。”王卓又上來得瑟勁兒了,把背心一脫衝何昊勾勾手,“這不比講題爽多了。”

  何昊:“……”

  才確立關係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浪成這樣以後日子可怎麼過。

  “咳。”何昊收回視線,換了張空白演算紙準備把剛才那道題重講一遍,拿筆桿輕輕敲了下王卓的腦袋道,“不想和我考一所大學了?難道要我和你向下看齊嗎?”

  “別!”王卓一聽這個就老實了,乖乖坐直正色道,“想和你一個大學。”

  何昊脣角翹了翹。

  王卓補充道:“還要一間寢室。”

  何昊溫和道:“嗯,分不到一間寢室就去外面租房子好了,一樣。”

  王卓一點頭,強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聽何昊講題。

  等何昊把王卓不會的那幾道講完了,寢室也正好熄燈了,何昊把作業本什麼的往自己下鋪一扔,然後無比自然地把還傻坐在床上的王卓按進懷裡,帶著他躺了下去。

  王卓驚了:“你和我睡一起啊?”

  何昊把手伸進他背心裡,理直氣壯:“嗯。”

  王卓彆扭:“別啊,太擠了。”

  何昊沉默了片刻,語氣溫柔道:“我想抱你睡一次。”

  “……行吧行吧,讓你睡。”王卓不掙扎了,還往裡蹭了蹭貼著墻。

  第二天早晨六點。

  王卓被寢室裡包子的香味饞醒了,饑腸轆轆地揉著肚子坐起來。

  “難得。”何昊正坐在學習桌邊寫著什麼東西,抬眼看了看王卓,“今天居然沒用我叫就起來了。”

  “香死我了。”王卓吸著鼻子爬下去,“豬肉餡牛肉餡?”

  “都有,”何昊幫王卓分別解開兩個袋子,“這個豬肉,那個牛肉。”

  王卓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問:“你寫什麼呢?”

  何昊正好寫完最後一個字,筆帽一扣,把面前的紙展示給王卓看:“我為你量身定制的學習計劃表。”

  王卓機械地咽下一口包子:“……啊?”

  何昊指著上面一本正經地念道:“期末考試之前,要在完成作業的基礎上做完以下習題集,英語,《世紀金榜》,化學,《步步高》,物理……”

  王卓哭喪著臉,卻也是沒拒絕:“那麼多嗎?”

  “不怕,我陪你做。”何昊眼底流瀉出溫柔的笑意,抬手把王卓本來已經很亂的頭髮揉得更亂了幾分,“說好的考一所大學,別慫啊,寶寶。”

  王卓左手豬肉包子右手牛肉包子埋頭狂吃,吃完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豆漿,然後一抹嘴,豪氣乾雲道:“誰慫了!我現在就背單詞給你看!”

  從這一天開始,510寢室每天早晨都會傳出琅琅的讀書聲。

第95章 【番外之高考篇】第一章

  轉眼間就是一年過去, 林飛然這一屆的高三生迎來了高考。

  高三這一年林飛然和顧凱風都是卯足了勁兒地學習, 二模和三模都雙雙超過了去年S大的錄取分數線,實力顯然不成問題了, 不過考場上能否發揮正常這種事誰也說不好, 而他們的目標是考進同一所大學, 所以林飛然決定在關鍵時刻稍微藉助一下陰陽眼的力量!

  考前一周准考證發了下來,兩人被分到同一個考點的不同考場, 於是高考前放假的第一天他們去踩點, 在學校附近逮住一隻看起來文質彬彬挺好說話的鬼。

  顧凱風把那鬼侃得昏頭轉向,林飛然又許諾可以幫鬼完成一些他們力所能及的願望,條件是讓鬼幫忙對答案,鬼暈乎乎地全答應了下來。

  林飛然不好意思道:“要選擇題和填空題, 大題傳結果就好。”

  鬼好不容易有個能實現願望的機會,拋棄節操問:“用不用看別人的?到時候你告訴我哪個是學霸,我去看。”

  顧凱風抱著懷,傲然道:“我們就是學霸。”

  鬼懷疑地斜睨著他們:“……”

  學霸還要作弊!?

  林飛然也擺手:“不要別人的答案, 那就太不公平了, 我只是想保證我們兩個的分數差不多, 因為我和他要考同一所大學,差得多就不行了。”

  雖然這麼幹多少有些不厚道,不過在“和男朋友考一所大學”和良心之間,他們都果斷選擇了男朋友……

  其實考試時讓鬼幫忙看答案這種事林飛然高二的時候就想到了,也和顧凱風討論過,不過經過了一番掙扎後他們都選擇像沒有這件事一樣好好學習。一是因為老校長嚴肅的凝視真的很可怕, 敢在他老人家眼皮底下用陰陽眼投機取巧,老校長怕是分分鐘就要黑化成厲鬼。二是作弊總也不能做一輩子,高中考試作弊,大學考試也作弊?沒有真才實學,進了社會又該怎麼作弊?最後總歸會害了自己,所以該學的還是要學。

  鬼應下了這樁差事,舔舔嘴脣,目露期待道:“我想吃全家桶。”

  “好,一會兒去買。”林飛然記下了,“還有嗎?”

  鬼想了想,又道:“再給燒一套《名偵探柯南》的漫畫。”

  “等下去書店買,”林飛然友情提示了一下,“不過柯南還沒完結。”

  鬼點點頭,鬼臉沉痛:“我就打發打發時間,結局等我投胎轉世下輩子看吧。”

  林飛然:“……”

  這位鬼先生可以說是很有覺悟了。

  鬼又提了幾個小要求,都很好辦到,林飛然一一記下,下午按照願望清單給鬼采購了一圈。

  三天假期結束,高考正式到來。

  第一科就是林飛然過去最怵的語文,不過高三一年他提高了不少,唯一還頭疼的就是那狗扒拉一樣的字。各自進考場前顧凱風拉過林飛然用力抱了一下,深情款款地注視著他,道:“然然。”

  林飛然還以為男朋友要說什麼感人的情話,小尾巴期待地搖了搖,眼睛亮亮的。

  然而顧凱風卻語重心長道:“作文慢慢寫,別心急,我到時候在草紙上簡單給你列個大綱,讓那鬼告訴你,你圍繞著大綱寫。”

  林飛然:“嗯,好。”

  顧凱風又一字一頓強調道:“橫,平,豎,直,寶貝兒。”

  林飛然幽怨地瞪著他:“……”

  如果人類能像貓一樣炸毛的話林飛然的頭髮已經立起來了。

  顧凱風笑著揉了一把林飛然的頭,溫柔道:“S大見。”

  林飛然重重一點頭:“一定的。”

  考場中,被買通的鬼飄在顧凱風身邊,眼睛看著顧凱風的卷子,嘴裡念著:“AACDA……”

  念完,鬼先生一路穿墻穿天花板飛進林飛然的考場,對林飛然道:“1至5他是AACDA。”

  有錢能使鬼推磨。

  林飛然對照自己答題卡一看,全一樣,便繼續專心寫作文,一筆一筆力透紙背,無比的橫平豎直。

  兩天緊張的考試很快結束了,在鬼先生的幫助下,林飛然知道自己和顧凱風考一所大學的事基本上是穩了,所以出考場時心情格外飛揚,他一陣風似的衝下樓,果然看見顧凱風正等在教學樓門口看著自己,熏染著草木香的暖風穿堂而過,將那個逆光的清俊身影吹得衣袂翻飛。

  顧凱風做了一個張開雙臂的姿勢,在人潮中格外顯眼,他的神情大方坦然。

  林飛然在樓梯口怔了一下,眼眶莫名發酸,胸腔中仿佛有什麼東西隨著顧凱風張開雙臂的動作一起打開了,讓他全身熱血翻涌,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飛奔過去,一頭撞進顧凱風懷裡,那衝力把顧凱風弄得退了一步。

  周圍的考生沒有太過留意他們,高考完多麼瘋狂的事情都有,一個擁抱不算什麼,於是他們便任性地抱了好一會兒。

  “好了寶貝兒,爸媽在外面等急了。”顧凱風大膽地在人潮中用嘴脣輕輕碰了碰林飛然的頭髮。

  “再抱十個數。”林飛然輕聲道。

  他覺得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顧凱風的感覺特別好。

  考場外,兩家家長都在等候,遠遠地看見兩個孩子肩並肩走出來,那一幕竟是意外的和諧,林媽媽和顧媽媽交換了一個友好且看穿一切的目光,各自笑著對自家孩子招起手來。因為是寄宿制的緣故學生們今天還要回學校收拾東西,而且明天上午是畢業典禮,所以考完還是要先回學校。

  教學樓一片狼藉,高三那一層簡直沒法看,走廊地上與窗外的小花園裡都撒滿了被撕得稀碎的教科書和卷子,遠遠地從天台方向傳來同學們發泄的嚎叫,不知哪一班的教室中忽然傳出雷鳴般的歡呼,人民翻身得解放一般的氣氛。

  林飛然回教室整理剩下的東西,顧凱風看著他往書包裡塞課堂筆記,問:“撕嗎?”

  “不了吧。”林飛然把筆記卷起的一角抹平,目光柔和,帶著平靜的快樂,“我其實沒有那種……一下子高興得不行的感覺。”

  顧凱風了然,笑笑:“我也是。”

  說著,把自己的書也都一本本收好了。

  將來再看見這些,說不定也會覺得有些親切。

  兩人收好東西,各自背起書包朝教室外走去,走到門口時林飛然忽然頓住腳步,轉頭最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高三(四)班的教室,教室前面的黑板上是老鄭的板書,雖然平時大家都抱怨老鄭管教學生太嚴厲,但這最後一節英語課的板書四班沒有一個同學捨得擦,大家都幼稚又默契地想把最後一節課的痕跡留到不能再留為止。而教室後面的小黑板上,是顧凱風寫的最後一期板報,那字體華麗,帶著一點玩世不恭的飄逸,內容卻正經得不行——“提高一分,幹掉千人!不拼不搏,高三無味!”

  林飛然用手機給小黑板拍了張照片。

  顧凱風捏他的腰,打趣道:“拍我黑歷史呢?”

  “不黑啊,寫得多好。”林飛然拉過顧凱風,用教室當背景和他拍了一張自拍。

  拍完,林飛然湊過去在顧凱風臉上親了一下,道:“有你在,我天天都挺高興的。”

  所以剛出考場的輕鬆勁過後,沒有多少激動狂喜,反而倒有些傷感了。

  “我也是。”顧凱風摟過林飛然,迫著他退了兩步,將林飛然抵在講桌上,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下去。

  “你……”林飛然瞪大了眼睛。

  教室裡還有幾個在聊天的同學,險些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叫出聲。

  “記不記得,”顧凱風怕林飛然不好意思,飛快親了一下便分開了,壞笑了一下貼著林飛然耳朵低聲道,“高二上學期那次你仗著我不敢在教室裡動你就使勁撩我,我說等畢業了非得把你按講桌上親,按領操台上親。”

  林飛然一下就想起來了,冤枉得不行:“誰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次也是因為陽氣……”

  顧凱風厚著臉皮耍起流氓來:“我不管。”

  林飛然:“……”

  顧凱風慢悠悠地補完道:“還有,當時我說完那句話之後,你就反問我,怎麼不去校長室親。”

  林飛然開始冷靜地計劃逃跑路線,然後悲傷地意識到自己怎麼跑也跑不過顧凱風。

  顧凱風拉住他手腕就外拽:“走,第二站領操台。”

  林飛然眼睛瞪得溜圓,嚇得直往後縮:“你醒醒!”

  顧凱風笑出聲:“逗你玩的。”

  林飛然恨恨地揪住顧凱風的帥臉,揉面似的揉了一通。

第96章 【番外之高考篇】第二章

  兩人回寢室樓時, 正看見王卓和何昊走出來。

  “打球, 去不?”王卓衝他們揮揮手,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無比燦爛。

  “好啊, 我和凱風送完書包去找你們。”林飛然看著王卓, 想起剛才教室裡王卓的書桌。

  那裡面沒有一本完整的書,看起來很是好好地發泄了一番。

  林飛然很能理解王卓的心情, 作為一個原本在班級倒數十名徘徊的學渣, 王卓高二下學期期末成績上升到中游,高三一年更是開了掛一樣穩步上升, 漸漸直逼尖子生行列, 其中種種努力辛酸不用想也知道, 不過要說最辛酸的其實應該是何昊才對,一邊自己學,一邊還要高壓監督學渣男朋友。

  用王卓的話說就是——“比老鄭管得都嚴,有種和教導主任搞對象的錯覺, 如果不是真愛早分手了。”

  送完東西換了身球衣, 穿上情侶球鞋, 兩人去籃球場找王卓他們。

  那幾個平時玩得好的男生也都在,熟悉的陣容,熟悉的場地,卻是最後一次一起在這裡打籃球,不過大家都默契地沒提這茬兒,像平時那樣痛痛快快地玩了兩場, 直到天黑。

  散場時王卓提議去買些啤酒一起上天台喝,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於是幾個男生去學校外的超市買了兩大箱聽裝啤酒,拆了箱子分裝進塑料袋,又用零食蓋住,一人拎一袋順利運回了男生寢室樓。路過510寢室時,王卓還進去從寢室床底下抽出一把落灰的吉他,扯了幾張紙邊擦灰邊興致勃勃道:“好久沒彈了,給你們露一手……彈得不好就賴何昊,就他總不讓我彈。”

  何爸爸縱容地笑笑,不說話。

  男生們上了天台,坐在天台邊緣各自把毛腿伸出欄桿懸在空中,腳丫子在風中蕩啊蕩,林飛然把頭枕在顧凱風肩上,看著並沒有多少星星的星空,勉強辨認出了北斗七星和北極星。

  想出上天台聊天看星星的不只他們,還有兩撥人也各自坐在別處談笑著,有香煙的味道與青澀的咳嗽聲一同逸散在空氣中。男生們七手八腳地分發啤酒和零食,易拉罐開啟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有一罐可能是被晃得厲害,散髮著麥香的雪白泡沫放肆地冒了出來,被沾濕了褲子的男生哈哈大笑著,最後,大家一起把手中的易拉罐舉向夜空,很不整齊地互相致意:“慶祝解放”、“祝大家都考好”、“祝有對象的百年好合”

  ………

  祝青春無悔。

  大家紛紛仰頭咕咚咕咚地灌下手裡的啤酒。

  因為冰涼,所以能清晰地描繪出那微苦的酒液從喉嚨流入胃袋的路線。

  男生們喝著酒聊著天,笑著鬧著貧著嘴,這時,空氣中響起一聲吉他清亮的撥弦聲,王卓把兩條腿從欄桿外收了回來,盤腿抱著吉他清了清嗓子問:“我要彈了,誰陪我唱?凱哥來一首不?”

  何昊忙阻止道:“別了吧。”

  顧凱風微微眯起眼睛盯著這一唱一和的夫夫倆:“……”

  王卓嘴賤道:“也是,他一張嘴我怕我忍不住把他推下去,嫂子來吧。”

  林飛然晃了晃手裡半空的啤酒罐:“好啊,你會彈什麼?”

  “你會唱什麼我就會彈什麼。”王卓胸有成竹道。

  兩人商量了一下,林飛然大大方方地開唱,他唱了《那些花兒》,唱了《驪歌》,唱了《那些年》……唱到那首前兩年大火的歌時,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笨拙系上紅色領帶的結,將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

  唱到最後,三班那個經常和他們一起打球的大高個突然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淚,一米九的大個子,壯得像熊一樣,苦著一張黝黑黝黑的臉傷感得不行,和他同班的那個一米七的後衛只好努力挺直腰桿強行借個肩膀給他靠,幾個男生看見這一幕全都哈哈哈哈爆笑起來,然而,可能是啤酒的作用,是酒精放大了各種情緒,總之最後大家笑著笑著都哭了。

  王卓抹了把眼睛,一本正經道:“操,啤酒從眼睛裡流出來了,假酒!”

  林飛然扯過顧凱風的球衣光明正大地擦臉,作為一個小哭包,這回終於有一大群人陪他一起哭了。

  顧凱風抬頭望了會兒天,很快平靜下來,把林飛然摟進懷裡安撫地揉了兩把。

  林飛然感慨地看著月色下的學校,看著那些他曾經走過幾百上千次的道路,一草一木,一磚一石,輕聲道:“以後就各奔東西了。”

  “我們不各奔東西就行了。”顧凱風抿了口啤酒,柔聲道,“你讓我往東我就往東,讓我往西我就往西。”

  林飛然的眼睛彎了彎,靠在顧凱風身上喝酒。

  男生們在天台上一直待到天亮,很多人說著笑著就迷迷糊糊地東倒西歪躺了一地,再睜開眼睛時,一切都已經結束的實感才隨著第一縷映入眼簾的曙光真實地投映進心裡。

  他們將一片狼藉的天台收拾乾淨,各自回了自己的寢室換上畢業典禮要穿的校服。

  九點鐘,高三全體師生在禮堂集合,有幾個女生湊錢給老鄭買了很大一束花,老鄭捧著花笑得燦爛非常,最後同學們互相告別,三三兩兩地合影,據說還有幾個人終於鼓起勇氣向暗戀的人告白了。畢業了也不怕人看了,顧凱風大大方方地環著林飛然的肩,貼在他耳邊說話,眼底的溫柔和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兩人身邊仿佛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甜蜜氣場,暗戀他們兩個的人不少,尤其是公認的顧校草,但是壓根兒沒人來找他們告白,畢竟很少有人會幹這種明顯自討沒趣的事。只有一些膽大的女生來問他們要了合影,說以後和別人炫耀用,我們學校的帥哥質量最高云云。

  畢業典禮結束,同學們都散得差不多了,家長們紛紛來幫孩子取寢室裡的行李,顧凱風光是搬兩人的鞋就搬了四趟,最後兩家開來的車都被裝得滿滿當當。

  “上車吧孩子們,沒落東西吧?”顧媽媽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招呼著,扭頭朝後面小轎車裡的林媽媽道,“讓飛然坐我們車,等會兒我們兩家一起吃個飯去。”

  林媽媽點了頭,他們開來的轎車裝東西不行,連後排座都塞了林飛然的東西,林飛然要坐自家車就只能和鍋碗瓢盆擠一擠了。

  於是林飛然上了顧家的車。

  車子開出學校大門時,林飛然看見老校長正站在大門中央,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威嚴的神色中帶著一絲難掩的驕傲,那總是故意板得平直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著,他不顧車流與人潮穿身而過,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這一批學生走出他親手創辦的學校。

  校門口堵車厲害,車子烏龜一樣慢吞吞地往前蹭著,林飛然按下車窗,衝老校長招了招手,前座的顧爸爸顧媽媽以為他在和同學打招呼,都沒在意。

  老校長看見林飛然,重重一點頭,眼神十分欣慰。

  這時,顧凱風從後面湊過來,以一個親昵的姿態壓在林飛然背上,也衝老校長揮手致意。

  “……”老校長唰地就變臉了,很怒!

  這屆學生不行!太放肆了,在校長面前公然摟摟抱抱!

  林飛然無語地推了顧凱風一把,顧凱風大笑著縮了回去,不給老校長添堵了。

第97章 【番外之高考篇】第三章

  高考後暑假的第三天, 林飛然跑去顧凱風家裡玩。

  顧凱風家的地下一層整個是他專用的活動區域, 這一層頂部有一部分是玻璃的,既能通風采光夏天又涼爽, 待起來很愜意。活動室裡有一些健身器材, 一個屏幕巨大的電視, 各種新款遊戲機以及球衣球鞋模型碟片之類雜七雜八的收藏……和同性談戀愛的好處之一就是兩人興趣愛好很相似,玩得到一起去, 顧凱風坐在地板上, 兩條大長腿隨性地岔著,林飛然坐在前面靠在他懷裡, 一人手裡一個手柄, 在一款格鬥遊戲中對戰。

  這遊戲林飛然玩得很不錯, 但架不住顧凱風的操作就像他的人一樣流氓,敵進我退,敵退我擾,很會鑽空子, 一口氣連贏三把, 好勝心極強的林飛然被虐得焦躁起來了, 玩著玩著忽然回頭凶狠地瞪了顧凱風一眼!

  居然用這麼煩人的手法連贏三把,怕不是想分手了!?

  顧凱風被林飛然鍋底一樣的黑臉逗笑,意識到自己剛才不小心玩嗨了,遂摩拳擦掌準備假輸幾把哄哄自家小粘糕,然而還沒開始放水,林飛然便忽然湊近了些, 十分主動地親了上去。

  滑軟的舌尖上還殘留著果汁的甜香,誘人又可口,顧凱風把手柄一丟,動情地環緊林飛然的腰,親得懷中人忍不住發出輕而軟的鼻音。

  “唔,嗯……”林飛然邊親邊斜瞟了一眼屏幕,手上動作飛快,趁機發出一套連招把顧凱風呆立在原地的角色打翻在地。

  音箱中傳來嬌俏的女聲:“K~O!”

  顧凱風:“……”

  林飛然強行振臂歡呼:“哈哈我贏了!”

  “小壞蛋,”顧凱風好笑,一隻胳膊死死固定住懷裡的林飛然,一手從上衣下擺伸進去撓他的癢癢,“親我就為了這個?”

  “哈哈哈別鬧……我錯了哈哈哈!”林飛然癢得在顧凱風懷裡扭來扭去卻掙不脫,最後只好雙手合力制住顧凱風的一隻手,睫毛被笑出來的眼淚沾得濕漉漉的,臉上掛著殘留的笑意勉強正色道,“顧凱風,不鬧了。”

  顧凱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臉,含笑道:“那真情實感地親我一下。”

  林飛然乖乖地親他,手裡的手柄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拎起來按倒在沙發上了,兩具身體曖昧地交纏在一起,四脣相貼,激起曖昧撩人的微小水聲。片刻後,林飛然很上道地伸手去扯顧凱風的褲子,準備像之前經常做的那樣互幫互助一下,可剛剛開始,手腕就被顧凱風握住了,動彈不得。

  “不要?”林飛然茫然地睜大眼睛。

  顧凱風居然會拒絕那什麼,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奇跡了!

  “要,”顧凱風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林飛然白淨的耳朵,用充滿暗示意味的沙啞嗓音呢喃道,“要你。”

  林飛然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確立關係一年多,顧凱風嘴上雖然撩得歡但卻一直沒有真的和他發展到最後一步,林飛然知道他忍得很辛苦,其實他自己也一樣,而且還做過幾次令人臉紅心跳的夢……所以沒有絲毫的猶豫,林飛然不好意思地眼望別處,小聲應道:“好啊。”

  “上樓,寶貝兒,去我臥室。”顧凱風難掩激動,一躍而起,林飛然感覺自己幾乎看到了一對兒豎起來的狼狗耳朵。

  上午去游過泳,游完洗了澡,應該很乾淨不用再洗了……林飛然想著,心跳得厲害,生怕在重要的時刻出什麼岔子,走到樓梯口時拽起領口不安地嗅著自己身上的味道。在聞到了沐浴乳的清香時林飛然勉強放下心來,一抬眼看見顧凱風已閃電般躥上樓梯,正站在緩步台上目光灼亮地望過來,見林飛然動作慢吞吞的,顧凱風又蹬蹬蹬地跑下來攥住他的手腕,毫不掩飾地急切道:“快來。”

  看起來真的很像一隻急著出去玩的小狗,先急吼吼地跑在前面,見主人沒跟上就又跑回來叼主人的褲腿!

  林飛然被自己的幻想弄得笑了出來,緊張感衝淡了不少。

  “笑什麼呢,然然?”顧凱風低聲問,不等林飛然回話便急不可耐地把人打橫抱起走向樓上的臥室,林飛然忍笑忍得肩膀直顫,顧凱風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踹開臥室門走進去,拋棄臉皮坦誠道,“我怕影響你學習,憋得都快瘋了,還笑。”

  林飛然被顧凱風拋到床上,面頰紅紅的往後退了退,輕聲道:“哪是快瘋了,一直都挺瘋的。”

  “嗚——汪汪汪!”顧凱風一頭扎進林飛然懷裡,隔著衣服在他胸口亂無章法地啃咬了幾口,兩人笑著摟成一團,又磁石般吻在一起……

  這兩個人一個只有紙上談兵的經驗,一個則連紙上談兵的經驗都沒多少,第一次的過程進行得頗有些磕磕絆絆,然而卻很有愛。青澀而美好的少年在被撩撥得情難自禁時羞恥又難耐地一點點打開自己,主動接納侵入的一幕令顧凱風激動得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

  午後陽光濃烈,透過窗簾將臥室熏染得橙暖一片,一切事物都浸泡在這柔和得幾近有些夢幻的色調中,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被紛亂的聲浪充滿,有不知是吃痛還是舒暢的細弱呻吟,有音色介於男人與少年之間的低沉喘息,有被浸濕的皮膚相互摩擦的潤澤水聲,有床墊被擠壓搖晃發出的微小響動,有輕輕拍擊身體充滿調情意味的掌摑聲……種種聲響交織糾纏在一起,凝聚成一朵浸飽了情慾的積雨雲,酣暢淋漓地在床笫間下了一場大雨後又散化進盛夏熱辣的陽光中。

  先是倉促青澀的五分鐘過去了,短暫的歇息後又是綿長繾綣的一個小時過去了。

  林飛然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他還有些痛,但在某種更強烈的感覺面前那痛已經不算什麼了。從瑰麗的幻夢中回過神來,他才漸漸開始感覺到不好意思,他把伏在自己身上喘氣的顧凱風輕輕推了開,蝸牛似的鑽進被子裡。

  顧凱風馬上跟著鑽了進去,霸道地把林飛然摟緊了:“躲什麼,老公抱一會兒。”

  “沒躲……”林飛然感覺自己都快被折騰散架了,眼皮一抬就對上顧凱風狼性十足的目光,四目相接時林飛然想起十幾分鐘前意亂情迷時被顧凱風哄著說的那些下流話,汗濕的臉騰地紅透了,急忙別過頭。

  顧凱風低笑:“怎麼了,這時候想起來不好意思了,剛才叫得那麼……”

  林飛然急忙用嘴堵住他的嘴。

  顧凱風頓時又激動起來了。

  他家的小粘糕簡直太美味了,臉皮薄卻又敏感得不行,剛開始的時候拘謹著放不開,但一撩就化得軟塌塌的。顧凱風特別享受這個過程,本來想著第一天適可而止,但那滋味像只綿綿的小手一樣在他心裡不停地抓撓,癢得人六神無主理智盡失。

  “現在感覺怎麼樣,疼嗎?”顧凱風問。

  “還有點疼。”林飛然老實地點點頭。

  “那算了,等明天繼續。”顧凱風強壓下慾望,怕自己再摟著林飛然會克制不住,起身正要下床,被子裡卻伸出一隻手鉗住了他的手腕,顧凱風回頭一看,林飛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加欲求不滿的模樣。

  顧凱風坐回床邊,眉毛揚了揚:“怎麼?”

  林飛然含糊道:“不等明天了。”

  顧凱風想了想,問:“那你試試在上?”

  林飛然小心翼翼:“騎乘啊?新手做那個太……太難了吧……”

  顧凱風樂了:“不是,真的在上面,你不是還疼嗎?我舍不得了。”

  其實顧凱風從知道自己是彎的以來就從來沒想過要被人那什麼,是個非常純粹的攻,不過如果林飛然想,他覺得自己怎麼都行。

  林飛然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不。”

  顧凱風:“……”

  “我就喜歡被你……嗯。”林飛然一邊小聲說著一邊慢吞吞地整個縮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綹呆毛,“疼也想要,還沒夠呢。”

  顧凱風咬牙忍了又忍,既想不管不顧地撲上去,又舍不得讓林飛然疼。

  林飛然在被子裡悶悶地補充道:“而且其實也沒多疼,就有一點……”隔了五秒鐘,林飛然又道,“現在好像一點也沒有了。”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顧凱風像條餓瘋了的小狼狗似的撲了上去。

第98章 【番外之後來的二三事】

  高考成績出來, 兩人的分數果然只差了十分, 想考一所大學完全不成問題。他們的第一志願都是S大,因為興趣和想要的發展方向很相似所以還報考了同樣的專業, 以後應該還可以像高中時一樣一起學習、生活。

  S大在另外一座城市, 距離他們目前居住的城市不是很遙遠, 高鐵大約兩個多小時就可以到達,在國內是排名前十的大學, 分數線下來後不久, 林飛然和顧凱風雙雙收到了來自S大的錄取通知書。

  “以後我們還可以一起上課,一起寫論文, 一起考試。”林飛然不住地把通知書拿起放下, 看個沒完, “真好。”

  “小粘糕。”顧凱風捏捏林飛然寫滿了美滋滋的臉,“就喜歡粘著老公是不是?”

  “對啊。”林飛然坦誠地應了,一扭頭樹袋熊般往顧凱風身上一掛,出招似的自言自語, “粘住!”

  於是軟糯可口的小粘糕就被順勢撲倒在地懟出了粘液!

  可慘!

  王卓和何昊這次考得也不錯, 進了同一所大學的不同學院,和顧凱風林飛然這兩個恨不得乾脆長在一起的人不一樣, 在何昊的威壓下拼死狂學了一年多的王卓現在一想到要和何昊一起上課考試寫論文就腿軟,選專業時的一大原則就是跟何昊專業的交集越少越好, 省得何昊天天監督他學習。

  “以後我就自由了!”王卓得意洋洋地撣了撣手裡的錄取通知書, 對何昊得瑟道,“到時候哥的專業課你都聽不懂, 我看你怎麼追著給我講題。”

  何昊語氣涼涼地說道:“還有英語四六級呢。”

  王卓:“……”

  高考後這個最放鬆的暑假裡,顧凱風和林飛然一半的時間用在了旅遊上,另一半也是每天膩在一起吃吃玩玩,因為太輕鬆自在,最後連玩都有些提不起興致來了。不過他們對彼此倒是一直都很有興致,所以開學前的幾天過得簡直可以說是荒那啥無度,非常的不能描述。

  九月初,兩人來到S大報到,他們被分到同一個專業的不同班級,不過大學裡不同班級也是在一起上課的,基本沒什麼區別,寢室雖然也沒有分在一起但反正以後也要去外面租房子,所以也無所謂。報到結束後就是軍訓,S大的軍訓是出了名的嚴酷,以往每年都會把新生專門送到軍營訓練,今年也不例外。

  軍訓為期兩周,十四人一間寢室,顧凱風被分在林飛然隔壁。

  軍營條件比較艱苦,這些過慣了舒適生活的學生一進寢室就傻眼了——外面三十度的高溫,屋子裡卻沒有空調,沒有風扇,天氣悶熱得一絲風也沒有。而且山裡的蚊子個頭大得像變異了一樣,靜止不動時像一隻大蜘蛛,起飛虎虎生風,振翅嗡鳴有聲。最要命的是男生住宿樓裡沒有正經洗澡的地方,條件稍微好一些的住宿樓留給女生了,男生據說只能在水房用涼水簡單衝衝。

  林飛然把行李放好,從裡面抽出兩把扇子,顛顛兒地跑去隔壁寢塞給顧凱風一把,又回自己寢室一通狂扇,其他同學紛紛湊在旁邊蹭風。

  部隊給這些學生發放了軍訓時的統一著裝,下身軍綠色長褲,上身迷彩半袖T恤,還有一頂帽子。

  休息了一會兒換完衣服,學生們去訓練場集合,走廊裡林飛然一眼就看見人群裡的顧凱風。顧凱風有健身習慣,身上有恰到好處的肌肉,能撐得起這種衣服,那胸口飽滿的肌肉和半袖下結實的臂部線條很是惹眼,他脊背筆挺地側身靠墻站在走廊上等林飛然,一副英姿勃發的樣子。

  林飛然緊跑幾步粘住顧凱風,兩人肩並肩往外走,林飛然怕人聽見,仰起臉小小聲道:“你穿迷彩可好看了。”

  顧凱風心頭一熱,左右看了眼,親昵地伏在林飛然耳邊道:“你穿這個……”

  林飛然幽幽打斷道:“不許說淫蕩啊。”

  對套路很熟悉了!顯然平時沒少被這麼說!

  “沒想說那個,”顧凱風開始日常吹捧,“我想說你穿這個特別帥,很陽光,挺不一樣的。”

  林飛然揉揉鼻尖,低頭偷笑了一下,故作無所謂道:“是嗎,我覺得很一般啊。”

  虛偽的自謙是為了更多的讚美!

  顧凱風也是十分上道:“怎麼能一般呢,我家然然穿什麼能一般?你就是光著屁股都好看……”

  林飛然緊張地東張西望,怕人聽見。

  顧凱風:“不對,準確地說是你光著屁股更好看。”

  “喂!”林飛然急忙抬手捂他的嘴!

  軍訓就這樣開始了,內容基本都是那些,站軍姿、走正步、拉練……還有萬惡的半夜緊急集合,教官的哨響就是命令,三分鐘內必須穿戴整齊在樓下列隊集合完畢,而且施行連坐,一個人著裝不整或是遲到,全班都要受罰,一百個俯臥撐起做。

  雖然辛苦,不過有這麼一大幫同學陪著一起,還是可以苦中作樂的。

  這一天,烈日下的三十分鐘站軍姿訓練結束,新生們逃命一樣衝到陰涼的地方。樹下,顧凱風拿帽子給林飛然和自己扇風,林飛然休息了一會兒,面色自若地把手揣進軍訓長褲松闊的口袋,在裡面鼓搗了一會兒,然後神叨叨地對顧凱風道:“頭轉過來,張嘴,別讓教官看見。”

  顧凱風聽話地張開嘴,林飛然出手如風,往他嘴裡扔了兩顆巧克力豆。

  顧凱風愣了一下,忙閉上嘴。

  巧克力甜美香濃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顧凱風一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掩住嘴脣,可那微微彎了起來的眉眼還是出賣了他的表情。

  林飛然自己也偷偷吃了兩顆巧克力,吃完斜眼瞄著顧凱風,輕輕踹了他一腳,紅著臉嘀咕道:“笑什麼啊,就是讓你補充補充能量。”

  嘴裡的巧克力化沒了,顧凱風意猶未盡地品了品,覺得那甜味兒簡直都滲透進全身每一個細胞裡了,甜得他心猿意馬,顧凱風狠狠抹了把臉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滿道:“公共場合別這麼撩我,撩完又不能親你,受不了。”

  林飛然沉默了片刻,問:“……那我們一起請假去個廁所?”

  顧凱風:“別了吧寶貝兒,教官就算給假也得讓我們一路匍匐前進。”

  這大熱天的怕是那啥都要烤熟了。

  林飛然笑出聲。

  結束了一天的軍訓,飽受折磨的新生們去食堂吃飯。

  這邊都是大鍋飯,雖然管飽但基本都是蔬菜和主食,肉少得可憐,新生們在桌邊坐好,幾盤菜已經擺在桌上了,大家都眼冒綠光地盯著那盤白菜炒肉,這是桌上唯一帶葷腥的一道菜。剛來的時候這些學生還能在新同學面前發揚發揚紳士風度,吃飯的時候都不搶,但幾天清湯寡水地吃下來他們什麼風度都顧不上了,一上飯桌就像上戰場一樣。

  顧凱風目光犀利地把那盤白菜炒肉掃描了一遍,把明面上的肉片和被白菜掩蓋著只露出一點的肉片分布位置都記準了,隨著教官一聲哨響顧大少爺下箸如風,拼著一張帥臉不要,唰唰唰地夾了幾片肉丟進林飛然碗裡。等他這幾片夾完剩下的就被其他同學搶光了,還有不死心的人用筷子在盤子裡撥了撥,見實在沒有肉的影子,才失望地夾了一片不受待見的白菜。

  林飛然挺不好意思,不敢抬頭看人,他雖然也是個肉食動物,但他太好面子,要他放下少爺架子和人搶肉他寧可不吃,所以如果沒有隨時可以拋棄臉皮的顧凱風照顧著,那他軍訓這半個月八成一口肉都沒得吃。

  顧凱風給他夾了五片肉,林飛然想夾回給他一些,顧凱風卻擋住他的筷子,笑了笑低聲道:“自己吃,回去請我吃頓好的就行了。”

  林飛然搖頭,堅持夾回給顧凱風兩片,又把多出來的那片咬了一半,剩下一半也夾給顧凱風。

  這樣就一人兩片半肉,特別的平均!

  顧凱風見他一定要讓也就不再拒絕了,夾起那片還帶著林飛然牙印兒的半片肉,笑得肩膀發顫。

  林飛然也覺得自己這副算算計計的樣子很搞笑,面頰微微泛紅,忙埋頭吃飯。

  他們平時從來沒這樣過,想要什麼不夠再買就行了,何至於要你讓我我讓你的,不過在這裡林飛然倒也有點兒莫名的開心,他有種和顧凱風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過了的感覺。

  一天的訓練結束後,他們回到宿舍。

  顧凱風休息了幾分鐘就去林飛然的寢室喊他洗澡,男生們只能在水房或者廁所隔間裡面用盆接自來水簡單衝涼,按理說這麼熱的天洗洗涼水澡沒什麼問題,但這邊都是直接抽上來的地下水,即使是三十度的大熱天從水龍頭流出來的水也是冰涼冰涼的,衝多了皮膚都會凍得發木,而且還沒地方燒水。

  不過有得洗就不錯了,顧凱風來到水房時水池前站著兩排男生,都哆哆嗦嗦地用涼水洗著,邊衝邊凍得罵娘。顧凱風用盆接了水,然後找了個廁所隔間用盆裡的水衝了衝髒兮兮的地面,等林飛然來了就招呼他道:“然然,過來。”

  林飛然拎著兩桶4L裝的純淨水過去,笑出一口小白牙,邀功似的道:“你摸摸。”

  顧凱風伸手摸摸那兩桶純淨水,是溫熱的。

  林飛然得意洋洋道:“我今天早晨接的涼水放在外面曬,剛拎回來的,我們拿這個洗澡,一人一桶,夠用了。”

  “我家然然怎麼這麼聰明呢?”顧凱風樂了,接過一桶溫水道,“你先進去,衣服脫了給我。”

  林飛然進隔間關上門,把衣服一件件脫了從門上面遞給顧凱風,顧凱風接過,和自己的衣服一起丟在盆裡,然後用桶裡曬了一天的溫水衝涼,愜意得不行。

  衝完澡,顧凱風負責把自己和林飛然的衣服洗乾淨晾上,兩人穿上換洗的那套迷彩服,各自回寢室抓緊時間補覺。

  昨天他們半夜緊急集合了三次,覺都沒怎麼睡好,今天半夜估計也睡不踏實,林飛然腰帶都不敢解,小心翼翼地把床上顧凱風幫自己疊的豆腐塊被子挪到一邊,然後蜷在床邊上休息。

  天太熱,即使太陽已經下山了吹進宿舍的風也仍然是溫吞吞的,林飛然熱得焦躁,在床上乾躺了半個多小時也睡不著,於是便下地去走廊轉了一圈。可能是軍營裡陽氣重,這裡的鬼比較少,過路的基本沒有,只有幾個常駐鬼,林飛然看來看去,拉了一隻樣子不嚇人的過來,讓鬼坐自己床邊上,一熱得受不了了就碰碰鬼。

  可以說是酷暑中難得的清涼了!

  鬼一臉茫然,仿佛在鬼生中迷失了方向:“……”

  就算你不怕我也不要這樣好嗎?這種事情傳出去讓人以後還怎麼做鬼!

  半夜,緊急集合的哨聲響起,林飛然一躍而起,抄起桌上的帽子穿了鞋背上東西就往外跑,這次大家都集合得很及時,所以都沒有挨罰,只是在訓練場上跑了兩圈就列隊回宿舍睡覺了。

  林飛然又困又累的,晃晃悠悠地跟隨大部隊往回走,宿舍樓走廊光線很暗,走著走著他手臂突然被側邊的人扯了一把。林飛然知道是顧凱風,就半點掙扎也沒有地由著對方把自己勾進懷裡緊接著閃進一間空宿舍的門後。

  “一拽就乖乖過來了,看都不看一眼。”顧凱風懲罰似的咬了一口林飛然的耳垂,“萬一不是我怎麼辦?”

  林飛然被咬得縮了一下,想了想,無辜道:“就是你……你和別人不一樣,我能感覺出來。”

  顧凱風猝不及防又被甜了一下,貼著林飛然低聲道:“想你了,想得睡不著,好幾天沒好好親親你了。”

  林飛然越過顧凱風的肩膀朝門上的小窗戶張望著,又是興奮刺激又是怕被人撞破:“我們別在這,一會兒人都回來了……”

  “沒事兒,這一片都是信息工程系的宿舍,”顧凱風把他抵在門上,舔舐著林飛然的嘴脣急切而含混地說道,“我們進來的時候他們俯臥撐還沒做完呢。”

  林飛然聞言馬上勾住顧凱風的脖子熱情地回應了起來,輕聲道:“我也想你,特別想……”

  五分鐘後,兩個人像兩隻沒吃飽但不得不停嘴的小野獸一樣,一臉不滿足地從人家的宿舍裡溜出來,悄悄各自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半個月地獄般的折磨結束了,匯報演出結束後同學們上了返校的大巴,這群之前一直嚷著要回家的學生紛紛像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一樣抹著眼淚和教官告別,一副恨不得再訓上八百年的樣子。林飛然也有點舍不得,不過想想軍訓結束就能和顧凱風盡情膩歪,那點舍不得就很快煙消雲散了。

  回學校之後兩人沒過上幾天集體生活,顧凱風就猴急地跑去看房子,而且當天就租下了一套。

  “我們是不是在學校多住一段時間會比較好?”林飛然猶豫道,“和同學多熟悉熟悉。”

  顧凱風臉一黑:“不好。”

  林飛然:“……”

  顧凱風面色陰沉地磨牙:“我一想到你現在居然和別的男生住一間寢室,我就連覺都睡不好。”

  林飛然扶額:“他們都是直的,你不用吃他們醋的。”

  顧凱風好笑:“你一開始不也以為我是直的嗎?”

  林飛然竟是無言以對!

  顧凱風租的房子在學校對面的居民區,走路五分鐘遠的地方就有大型超市,上課和生活都很方便。考慮到不出意外的話可能會在這裡住上四年,經房東允許後顧凱風雇人好好把房子收拾了一下,把其中一間臥室搬空了,又往裡面放了一個大書桌和書架作為書房。

  書桌上備了一套練習硬筆書法的用具,包括鋼筆,墨水,字帖,練字本……除此之外,還有一套擺著主要為了好看的毛筆字用具。

  這些都是林飛然自己準備的,上大學之後時間自由了很多,林飛然打算沉下心好好把字練一練。

  某個周六的下午,林飛然在書房裡揮毫潑墨,昨天折騰人折騰到凌晨的顧凱風愜意地補了個午覺,只穿著一條大褲衩,睡眼惺忪,晃晃悠悠地走進書房,給了林飛然一個熊抱。

  “寶貝兒練字呢,寫得不錯,有進步。”顧凱風昧著良心誇讚道。

  其實練字這種事情短期是很難見成效的,不過給點信心總不是壞事。

  “我也覺得比以前好看了。”林飛然心安理得接受誇讚,在紙上認真地寫下顧凱風三個大字,小尾巴豎得老高,得意道,“你看!”

  顧凱風心尖一顫。

  林飛然寫的“顧凱風”這三個字畫風明顯和其它字不一樣,間架結構恰到好處,和字帖幾乎沒有出入,顯然是著重練習過這三個字。

  “我這三個字寫得最好,因為練得最多。”林飛然扭頭望向顧凱風,可能是因為對著光,那精緻的面容顯得格外白皙明快,他坦誠中略帶一絲羞怯的笑容好像在發著光。

  顧凱風心頭騰地躥起一簇邪火,清了清嗓子,似是有所企圖地問:“老公陪你寫會兒毛筆字?”

  林飛然天真地點頭:“好啊。”

  十分鐘後林飛然才明白過來,原來所謂的寫毛筆字指的是顧凱風用毛筆蘸水在自己身上寫字。

  “夠了……”林飛然被按在桌子上,胸前水亮一片,抬手遮著眼睛不好意思看人。

  蘸飽了水的軟毛在他身上肆意游走著,那酥癢透過皮膚一路癢進了骨子裡,癢得他發慌,顧凱風卻還壞心眼地問:“這是什麼字?”

  “不知道……”林飛然都快被弄哭了,一隻手慌亂地在桌面上抓了兩把,抓到一張紙,便難耐地將那紙抓成了一團,“你停……停一下!”

  “猜不出來就不停。”顧凱風一心二用,去涮筆筒裡給毛筆蘸飽水,又在林飛然身上寫了起來。

  這時,書房半掩的門後冒出兩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分別名為綠豆糕和雲片糕的兩隻小貓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完全不明白愚蠢的二腳獸們在幹什麼。

  ……

  房子租好之後沒多久,兩人就買了兩隻小貓養起來,它們和林飛然一樣都是糕字輩,一白一黑特別般配,林飛然心心念念已久的養貓大業終於落實,高興得不行,沒事就在網上給貓主子們買點兒這個,填點兒那個。這個週末他在網上訂的貓爬架到貨了,顧凱風負責收拾客廳放貓爬架,林飛然則下樓去附近的餐館買飯。

  顧凱風把客廳的沙發和茶几挪了挪,騰出一塊空地,然後拆開快遞箱把貓爬架拿出來安置好,綠豆糕和雲片糕分別趴在它們一黃一橙兩個南瓜窩裡靜靜看著這個高大的二腳獸忙活,時不時互相舔舔毛。

  顧凱風弄完貓爬架,蹲在貓窩前逗貓。

  他還記得高中時那次林飛然救了四隻小奶貓,想養但沒條件養,不捨得送人的事情,自己當時說上大學了就養,林飛然卻發脾氣說不會和他考一所大學,說話的時候自己就臉紅了,一看就是口不對心……顧凱風蹲在地上對著兩隻貓發呆想事情,想著想著,嘴角便慢慢地、溫柔地揚了起來。

  夕陽將他的身影描上淡金色的邊,初秋滿載回憶氣息的風穿堂而過,恍然間仿佛仍是高中九月開學的時候,顧凱風深深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給林飛然發微信。

  顧凱風:“然然,在哪了?”

  林飛然秒回:“還在店裡,飯剛打包好,我現在往回走。”

  顧凱風:“快點兒回來,跑步前進。”

  林飛然:“你是軍訓訓傻了嗎……”

  顧凱風:“不是,就是突然特別想你。”

  直到面部肌肉隱隱開始發酸,顧凱風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傻笑。

  林飛然沒再回他的消息,兩分鐘後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凱風開門的一瞬間被人抱了個滿懷,一路跑步前進的林飛然氣喘吁吁地仰起臉用力親了他一口,隨即歡快地跑到餐桌旁打開飯菜的包裝,招呼道:“快來快來,聞了一路饞死我了!”

  “來了——”顧凱風溫和地應著,關上門朝他的小粘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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