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指點

　　羅水蓮不得已把當年的事情說了出來，可是又覺得難以面對夏桐，為自己當年的行徑羞愧與悔恨，她怕夏桐因此怨恨或看不起她，這也是這麼多年，她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這些的原因。

　　如果不是夏桐說要去台灣去美國，如果不是有人看見吳仁越來祭拜夏世軒，如果不是那張房契壓在她心上，她至死也不會說出這些往事來的，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羅水蓮強求的結果是夏家人一死二瘋，雖然這裡面有特定的歷史原因，但是羅水蓮總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的告密，事情也許不至於這麼慘。

　　三十年後，夏念的強求再次讓關家一死一瘋，甚至也賠上了夏念自己的生命，所以羅水蓮堅決不讓夏桐再走他們的老路，這也是為什麼羅水蓮一開始不接受慕斯年的理由。

　　世間的事情總是出人意料，誰也沒有辦法去操控，羅水蓮的希望再次落了空，夏桐帶回來一個慕斯年，而慕斯年又一心放下身段來討好她，甚至隱瞞自己的身世，羅水蓮眼看著夏桐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也不忍心再過多地苛責夏桐，一切只能再看天意了。

　　「桐桐，這些事情，先不要跟小樟說，也不要跟任何人說，等找到了吳家人，你替奶奶向他們賠個罪。」羅水蓮最後叮囑說。

　　「我曉得了，婆婆，這些事情，其實也不怪你，真的，婆婆，當年即便不是你說出去，爺爺他們也未必會順利地走出去，那十年的冤假錯案實在太多了，幾天幾夜也說不完，婆婆，這麼多年，你一個人把我爸帶大，又帶大了我們。也足以抵消你當年的無心之錯了。」夏桐安慰說。

　　夏桐心裡也憋了一肚子的悶氣，前幾天剛得知媽媽悲慘的過去，夏桐的心態還沒調整過來，便又來了一段爺爺的往事，夏桐真的不知道誰對誰錯，該去恨誰。該怎麼去評判這段歷史，只能說是造化弄人，天意如此。

　　夏桐和婆婆的談話因為夏樟的回來而停止了，吳家的事情該怎麼處理，夏桐也不知道。是繼續隱瞞下去還是向婆婆坦白？

　　這一瞬間，夏桐特別想見到慕斯年，想讓慕斯年告訴她。她該怎麼做？

　　這一晚上，夏桐和羅水蓮都沒有睡好，夏桐知道程毓他們過來是談正事的，自然不好意思在這個時候打擾慕斯年。

　　直到回北京前，夏桐也找不到機會跟慕斯年單獨說點什麼，回北京後，夏桐自然更不願意再讓慕斯年分神了。

　　一周後，慕斯年回到北京。見到了形容消瘦的夏桐，真的嚇了一跳，抱著夏桐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急問：「桐桐，你怎麼了？是不是我媽媽又來找你的麻煩了？」

　　見夏桐搖頭，慕斯年忙輕聲哄道：「桐桐乖。有我呢，天大的事情有我替你扛著，說吧，啊，不怕，有我呢。」

　　夏桐聽著那幾聲「有我呢」，抱著慕斯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斷斷續續地把媽媽的過去，奶奶的往事都說了出來，這些話憋在夏桐的心裡，夏桐也很難受，她只能跟慕斯年說，讓慕斯年替她分擔。

　　「我該怎麼辦？我媽媽，可憐的媽媽，還有我婆婆也是一個可憐的人，她雖然做錯了事，可是她也用她的一生來贖罪來還債，我該怎麼辦？」

　　慕斯年待夏桐哭夠了，用熱毛巾替她擦洗了一下，才說：「你媽媽雖然不幸，碰到了吳晟，可是她又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因為她碰到了你父親，你也說過，你媽媽臉上總掛著淡淡的微笑，是很幸福的那種微笑，我看過你媽媽的照片，確實如此，只要她後來生活得幸福，以往的那些經歷也就不要總揪著不放，那是跟自己過不去，你媽媽是個聰明的女人，所以她選擇了你爸爸，並且全身心地投入了這個家。你想想，是不是這樣？」

　　夏桐聽了慕斯年的話一想，也確實這樣，其實那次常若善和慕雲裳過來的時，夏桐已經想通了這些，只是被羅水蓮的事情一刺激，一時之間又鑽進了牛角尖。

　　見夏桐點頭，慕斯年也鬆了一口氣，夏桐的個性一向還算通透，只是因為年齡和閱歷的關係，會一時走進迷宮，需要一個人在旁邊指點一下，很快便能反轉過來。

　　「至於你婆婆，應該是歷史的原因造成的，她一個不識字的鄉下女人哪裡能知道外面發生了，當時發生了什麼，所以她只是憑自己的本能去做事，她不是一個壞人，絕對不是一個壞人，人都有糊塗的時候，是不是？我們不能苛求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村人能有那麼高度的政治敏感性，所以，你千萬不能因此對婆婆有什麼想法。」

　　「這個我懂得，我已經勸過她了，我只是心裡很不舒服，覺得我們家太苦了，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每個人身上都有一段不應為人知的秘密，屈辱也好，懺悔也罷，誰的心裡估計都不曾真正的開心過，他們好可憐。」

　　這是夏桐心裡最真切的感受，他們太可憐了。

　　「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才希望你快樂，你快樂，他們就快樂，因為你是他們血脈的延續。吳家的事情，還是等你去了台灣回來再說，吳懷是個名人，在台灣很好找，看看吳奶奶的意思，願意回來見見你奶奶，就回來吧。」

　　慕斯年替夏桐做主了，又開解了一番夏桐，夏桐心裡也痛快了些，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很快，清明到了，夏桐給吳仁越打了個電話，吳仁越這次在美國，他沒有辦法趕回來去祭拜，自然也不能讓羅水蓮去偶遇了。

　　羅水蓮清明前一天便回到了羅家灣，在後山守了一天也沒有見到一個人影，心裡很是失望，夏桐給她打了很久的電話，勸她說：「婆婆，也許人家有事耽擱了，你趕緊回縣城吧，你不是說不能強求吧，該出來時會出來的。我從網上找到一個台灣那邊的當官的叫吳懷，年齡跟你說的差不多，等我這次去台灣，我想法見他一次。」

　　「真的？這麼快就有了消息？」羅水蓮沒想到事情這麼容易解決，當年夏世軒為了找吳明伊和吳懷的下落，托了多少人多少關係，才說一開始是在美國，後來可能去了台灣。

　　「婆婆，台灣有多少人叫吳懷？我憑直覺這個應該是你要找的人，因為他的眉眼跟我爸爸有些像，還有年齡也差不多，人家是當大官的，肯定出名，不然我上哪裡曉得他去？」

　　夏桐的解釋合情合理，把羅水蓮騙了過去，只是夏桐的心裡頗為不安，感情上她很不想欺騙婆婆，可理智上又怕婆婆接受不了。

　　清明過後，杜鵑家的新房裝修好了，杜鵑要搬進新居，夏桐請了宿舍的同學來杜鵑家暖房，沒想到茉莉也過來了。

　　茉莉見夏桐進門，有些訕訕一笑，把夏桐拉到一邊說：「夏桐，我曉得你會過來，我們大家總要見面的，不如今天看著我姐的面上，我們丟開手，以前的事情誰也不要再提，我曉得我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對，可是餘浩的事情，真的不能怪我，因為沒有我，你們也不會好，是不是？」

　　「茉莉，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跟餘浩從來就沒有開始過。」

　　「好，我明白。」茉莉趕緊說。

　　「夏桐，算了，茉莉比以前確實懂事點了，有時見我實在忙，也會幫我收收錢。」杜鵑在一邊說。

　　因為有茉莉在，夏桐也沒好意思問，這賬目是不是杜鵑也交給了茉莉，雖然茉莉比以前懂事了，但是夏桐並不是很相信她，尤其是杜鵑那個媽媽，夏桐覺得她不會這麼輕易地饒過杜鵑。

　　雖然有茉莉在，大家多少有些放不開，但是杜鵑喬遷新居，確實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在北京能有一套房子安居，是多少人的夢想，有的人努力了多少年也沒有成。

　　「一楠，你要打算在北京安家，不如也先按揭買套房子吧，這房價又漲了，只怕還得要漲。」許穎說。

　　「別，他那點工資，除了吃飯就是付房租，哪裡還有錢買房？難道當一個啃老族？」一楠搖頭，這些事情她不操心，邵睿也沒有跟她提起過。

　　「他轉正了嗎？一個月多少錢？」秦敏珠問。

　　「沒有，現在一個月才五千來塊錢，轉正應該會好一些。」

　　「別光說一楠，你們兩個呢？」夏桐問許穎。

　　「我們兩個回深圳或廣州，不打算留在北京。」

　　「還是夏桐好，房子也買了，這買房的壓力太大了，我這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茉莉嘆了一句。

　　「你還愁什麼？不是有市長家的公子照著嗎？」一楠嗆了她一句。

　　「將來的事情誰知道？靠誰也不如自己有好。剛上班，就算一個月掙一萬塊錢，不吃不喝一年攢十萬，也要二十年才能買得起一套房子，二十年後我的青春都耗盡了，為了一套房子，太不值得了。」唐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