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城西街尾的茶樓二樓靠窗的廂房裡,趙老闆坐在桌前,一旁的手下替她斟了杯熱茶,她伸出指甲抹了嫣紅范丹的手,捻起茶杯飲盡,擱下茶杯後,抬眼面對坐在眼前的男人。
「我為什麼要幫你?」
男人勾起唇角冷冷的一笑,「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楚映秋。」他笑瞇了眼,「如果我們聯手,就能扳倒她。」
趙老闆看著他臉上那自信的笑容,心中仔細估量兩人合作的結果,漸漸地,她笑了。
「你似乎己有想法了?」
「還得請趙老闆幫個忙。」
男人輕浮地與趙老闆交換了個邪惡的笑容,無聲的笑意慢慢地擴大。
人在商場上打滾久了,肯定都會樹敵,只是數量多寡的問題。
像經營當鋪的映夏,是天生的經商高手,手腕高明,就算是當著對方的面搶人生意,對方也會被她溫婉輕柔的嗓音所融化,很少樹立敵人。
但映秋生性固執、脾氣拗,只要她認為是對的,就什麼都不管,很容易得罪人。
她完全沒有想到,只是救了潤兒,便讓趙老闆嚥不下這口氣,決定與人串通起來對付她。
※ ※ ※
卷珠簾後頭的桂春園裡,桃花正開得燦爛,淡雅的花兒綴在枝婭上,林間的小徑鋪滿了落下的花瓣。
這座園子是卷珠簾的花娘們白日休憩的地方,有些姑娘與一些文人墨客交好,便會讓他們進入這片林子游賞,但能受邀入園的人並不多。
楚家姐妹偶爾也會約友人來這兒品茗,聊些體己話。
這時,映秋走到樹間的石凳坐下。
放眼望去,園子裡的桃花迎風搖曳,美不勝收,她盯著眼前的美景發呆,腦海裡還停留著前一刻所見的畫面。
她在踏進洗衣房的院子時,見到宋譙年與潤兒在一塊兒,愉快的氣氛帶給她不小的震撼。
潤兒來到卷珠簾後,映秋將她安排在洗衣房工作,聰明的潤兒很快就上手了,也很勤奮,不僅因為靈巧的雙手,還有她純真愛笑的性子,因此連浣衣房的嬤嬤都很喜歡她。
佩姨稍早時拿著一張紙片來給映秋看,上頭畫著栩栩如生的蘭花,佩姨更讚不絕口的說,若不是潤兒長相太平凡又不願為妓,不然擅長繪蘭的湘蘭可就危險了。
紙上那朵蘭花真是美,美得讓映秋想去問問潤兒是怎麼學會作畫的,於是便往洗衣房走去。
才剛來到通往洗衣房的院落,她便聽見宋譙年與潤兒談笑的聲音。
她從未見他笑過,他此刻的笑容是這麼的開心,溫柔地與潤兒說話,兩人在一起的畫面非常相配。可是,他與她見面時,卻總是對她冷言冷語,臉上的笑容也總帶著嘲諷的味道。
映秋淡淡地歎了口氣。
既然如此,他為什麼要吻她?
如果他瞧不起她經營的生意,他大可別到卷珠簾來,對她視而不見就好了,為何非得用強吻的方式來訴說對她的鄙視?
想起他對待她與潤兒的方式,映秋不僅心中翻騰,眼鼻更是泛著酸熱,想著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雖然是個乞丐,但她的心……
「小姐。」採蓮手裡拿著一封信走了過來,「小姐,有您的信。」
映秋連忙收起思緒。
「信?」接過信,信封上沒任何署名,她抽出裡頭的信打開來一看,不屑地冷哼一聲。「鴻門宴。」
「小姐,通常給您的信都會署名,這封卻沒有,奴婢問過信使了,他只說有人給了他二兩銀子送信來,不清楚寫信的人是誰。」
映秋將信隨手在石桌上,「甭猜了,是趙老鴇。」
「她約我到城西茶樓見面。」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嘲諷,「言裡寫著她想對長久以來處心積慮想挖卷珠簾姑娘的事向我道歉……哼!這是標準的鴻門宴,我不相信她趙老鴇會突然轉性。」
「小姐,您絕對不能赴約啊,趙老闆敢在光天化日下強擄姑娘。誰知道她會對您做出什麼事?」
「她的個性,我比你還清楚。」映秋想著,趙老鴇會突然讓人送信來,不曉得又在打什麼主意。「採蓮,等會兒替我去風月樓送個答覆,就說我會準時赴約。」
「什麼!」採蓮驚慌地猛搖頭。「小姐,不可以呀!您不可以赴趙老闆的約,她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況且她突然約您肯定懷著不好的心眼,您絕對不能去!不能、不能啦!」
映秋微皺眉頭看著採蓮,覺得她的反應也太激烈了。
「就算她不懷好意,但依我的人脈,她還不敢對我如何,除非她擺明了風月樓不想經營下去,既然她敢約,我就赴約,沒什麼大不了。」
「可是小姐……」
「屬下也認為別赴約比較妥當。」站在角落的金燈往這兒移來幾步,面無表情地道。
「連你也這麼說?」
金燈保護她多年,從未干涉過她的任何決定,如實地做好護衛的工作,這會兒竟然開了金口?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他說得簡潔有力,字字珠璣。
「我有你保護,身後還有上至皇親國感,下至一品大員當後盾,諒趙老鴇也不敢對我如何,你們又何必窮緊張?」
「趙老闆的手段一向不甚乾淨,誰知道她想做什麼!」採蓮忍不住哼了一聲。
「所以我更想知道她安排這場鴻門宴背後的盤算是什麼。」見他們兩人又要出聲抗議,映秋抬手制止他們開口,「別說了。你們知道我的性子,不把事情弄個明白,我是不會舒坦的。
她倒要瞧瞧,這個趙老鴇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麼藥。
難不成趙老鴻到現在還對潤兒有企圖?潤兒並非美若天仙,她如此緊抓著一個姑娘不放,也太沒有道理了吧?映秋這麼想著,不禁有些失笑。
※ ※ ※
映秋乘著轎子來到城西茶樓。一路上,走在轎側的採蓮仍時不時想盡各種理由要映秋別赴約,但不是被她打回票,便是得不到她一句回應,意識到主子固執的性子又發作了,採蓮好努努嘴不再勸阻。
「小姐,到了。」採蓮苦著一張臉扶著映秋下轎。
「你這張臉,活像吃了幾斤黃連。」映秋笑睞了她一眼,「有金燈保護,沒啥好怕的。」
「奴婢心裡總覺得怪怪的,慌慌的,覺得好像有事會發生。」
映秋笑著搖頭,踏進茶樓。
城西並不是京城熱鬧的地方,因此茶樓裡的客人並不多,掌櫃的瞧見映秋出現,連忙上前招呼。
「楚三小姐,稀客、稀客!」
「我與趙老闆有約。」
「趙老闆在二樓的廂房裡等候您多時了,請隨小的來。」
掌櫃正要領著他們往樓梯走,門外忽然傳來焦急的喊叫,留住了一行人。
「金燈大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來人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櫃檯猛喘息。「你……你……」
「陳平?」金燈有些訝異會在這裡看見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這麼急匆匆的,發生了什麼事?」
「大哥,失、失、失鏢了!」
「什麼?!」金燈震驚地揪住陳平的衣裳,「你說清楚些!」
「這會兒沒法說清楚,四小姐教我來召你回去……陳總鏢頭、司徒大哥都受了傷,我們不但失了貨,還死了兩個兄弟!」陳平急得都快落下淚來。
「司徒然也受了傷?」映秋十分訝異,就她所知,金燈的武功已是上乘,讓人生畏,但司徒然的武功更在他之上,是燕子樓裡武功最高深的,連他都受傷,恐怕這次失鏢的事情非常嚴重,「金燈,這事兒不小,你快回去。」
「可是三小姐,您這兒也得保護,面對趙老闆絕不能掉以輕心。」
「你放心,她不敢對我怎麼樣的。」在牌樓前如此,現在依舊是。
「金燈大哥……」陳乎急得幾乎跳腳。
「那麼三小姐,屬下回燕子樓後會派幾名武師過來。」
「好,快回去吧。」
金燈立即迅速跟著陳平離開茶樓。
映秋轉身示意掌櫃,「你帶路吧。」
茶樓二樓總共有五間廂房,三人在樓梯左側的第二間廂房停下,掌櫃敲了敲門,隨即推開木門。
「趙老闆,楚三小姐到了。」
圓桌後的趙老闆對於映秋竟只帶著丫鬟便前來赴約感到意外,隨即熱絡地起身朝映秋走去。
「哎呀,楚老闆,我還真怕您會臨時變卦,不來赴約了呢。」趙老闆親自替映秋拉開椅凳,一面抽出塞在衣襟裡的帕子揮了揮椅面,「來來來,這兒坐。我今兒個呀,讓劉老闆把他們店裡最好吃的、最貴的都端上來,你可別替我省銀兩呀,覺得什麼東西好吃,就再點它個幾回。」
「趙老闆,你突然這麼熱情,還真讓人無法適應。」秋勾起唇角冷笑。
趙老闆臉色微變,隨即不以為意地呵呵笑,在她對面坐下。
「楚老闆果然快人快語。」
見趙老闆身後仍站著幾名凶神惡煞般的手下,映秋睨了他們一眼,不甚高興地開口。
「趙老闆既有心設宴陪罪,身後卻帶著幾名打手,難道你怕我與丫鬟區區兩名弱女子嗎?J
「呢……不不不,你們統統到外頭去。」趙老闆對身後的手下命令,幾個人隨即走出廂房,門再度合上。
「楚老闆,我是真的要向你陪不是,為我這些日子暗裡、明裡搶你店裡的姑娘致歉,還有前些日子在牌樓前的事兒……我以茶代酒敬你。」趙老闆舉起手中的茶杯,見映秋不為所動,她笑了,「來,就罰我先喝三杯。」
趙老闆連飲下三杯茶壺裡的香片後,映秋這才讓採蓮替她倒茶,舉杯飲盡。
劣茶。映秋露出嫌棄的表情,隨即擱下茶杯,決定不再碰第二次。
「趙老闆,容我問你一句,對於潤兒,你……」
「你說牌樓那丫頭呀?不了、不了,我後來想想,她實在不適合風月樓,身子骨瘦弱又那麼容易掉眼淚,要是我真將她帶回去,可不是搞得我那兒人仰馬翻?多虧了楚老闆你願意花大把銀兩買她當丫鬟,瞧那丫頭片子不曉得哪兒來的好狗運,讓你收了去。」
鬼扯。映秋壓根兒不相信趙老闆已經放棄潤兒,還將她嫌得一無是處,這個老塢不曉得正安什麼心眼。
「既然你這麼說,我只好謝你一聲了。」映秋虛與委蛇一番。
「你甭這麼見外……來來來,這些菜餚擱在這兒都快涼了,趕緊嘗嘗劉老闆的廚子手藝如何。」
趙老闆主動將紅燒魚肉夾進映秋面前的小碟子,然後又夾了金黃色形似荷包的菜放在碟子裡。
「這道荷包裡肌據說是廚子從宮裡御膳房偷學來的,你嘗嘗。」
映秋舉筷夾起有些沉的金黃荷包,就口咬了一角,裡頭鮮美的肉湯從咬破處流出,豬肉與香菇的搭配讓湯汁鮮美無比。
「確實很鮮美,不愧是御膳房裡的菜色。」
「是呀。」趙老闆眸色微沉,嘴角的笑閃過一絲詭話,「楚老闆,這廚子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這一桌好菜都是他燒的,他一心想進玉樓春,希望我能替他引薦、引薦。」
映秋恍然大悟,頓時稍稍放鬆原有的警戒。
「原來如此,難怪趙老闆你的姿態會放得如此低,不過,你該見的應該是映春而不是我,玉樓春的事我沒法插手。」
「楚老闆,幫個忙,或者你能搭個橋,讓我那侄兒有機會見楚大小姐?」
映秋思考了會兒,見趙老闆一臉期盼,只好點頭。
「好吧,我見過他後……」奇怪,頭怎麼有些暈?映秋擰了下眉,眨了眨眼。
趙老闆露齒微笑,眼神卻分外銳利。
「你出來吧。」她側身朝後頭的屏風喊了聲。
正當映秋感到疑惑時,看見兩道身影從屏風後走出來。
不,應該是一人,但來人的身形卻迭成雙影,瞧得她頭暈目眩。映秋忍不住按著額際輕揉。
「小姐!」採蓮一看見那個男人,不禁驚呼出聲。
映秋抬頭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當左右擺動的雙影終於聚在一塊兒時,她臉上的神情瞬間僵凝,不敢置信地瞧著眼前的人。
「楚三小姐。」來人語氣輕浮。
「田弘!」映秋憤怒地一捶桌面,激動地推開椅子起身,整個人卻虛軟的踉蹌了下,幸好採蓮及時扶住她。
她怎麼會全身無力,頭暈眩得這麼厲害……映秋忽然領悟,倏地瞪向趙老闆。
「你敢對我下藥?」
「小姐,你還好嗎?」慘了,金燈不在,廂房裡外都是趙老闆的人,她與小姐怎麼有辦法脫困!
趙老闆尖酸刻薄地笑著,「不對你下藥,又怎麼能讓你乖乖束手就擒呢?不過那位燕子樓的跟班今天沒跟來,倒是替我們倆省了不少麻煩。」
映秋甩著頭努力讓自己清醒些,抓住採蓮的手臂道,「採蓮,我們走……」
「是。」採蓮扶著主子轉身打算離開,心裡緊張又害怕地掂量著自己有多少能耐,能將主子帶離這兒。
「你們以為能走得出這扇門嗎?」田弘一個箭步擋在兩人身前,臉上露出垂涎的笑望著映秋,伸指刮了她的臉頰一把。「楚三小姐,瞧瞧你這玉肌花貌、天香國色,不入青樓為妓真是可惜了。」
「拿開你的髒手!你沒資格碰我!」映秋怒不可遏地揮開田弘的手。
她越是表現得尊貴、驕傲,越是激起田弘征服的慾望。
田弘推開採蓮,一把摟住映秋,讓因渴望而疼痛的身軀貼緊她,感受她的嬌弱馨香。
「嘖嘖嘖!真是美呀,身子骨比我上過的女人還軟、還香……」
他將臉埋進映秋頸間,猛力地吸吮,採蓮急忙上前想撥開他,卻反倒被他狠狠打了一把掌,整個人撞上桌角,跌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採蓮!」映秋驚呼一聲,身子不停掙扎。
「礙事的傢伙。趙老闆,這丫鬟倒是比牌樓那姑娘美上許多,真是便宜你了。」田弘笑著說。
趙老闆笑得合不攏嘴,「只望這丫頭是個處子,初夜的價錢會高得多,若再打上楚映秋貼身丫鬃的名號……呵呵呵,我可要賺大錢了。」
「不准你動她!」映秋使盡力氣怒吼。她的力氣天生比一般女人大得多,原可輕輕鬆鬆推開田弘,甚至能將採蓮抱在懷裡奪門而出,可是那些力氣在藥效下逐漸喪失,此刻只能任由田弘用他骯髒的手腳侵犯她!
映秋憋足了氣再次試著將田弘推開,但身子仍舊被他抱得死緊,而且她察覺自己的力氣更加微弱,眼前也開始發暗。
「我勸你別再白費工夫。」趙老闆嘲笑著警告道,「我早已調查出你有天生蠻力,所以我下的迷藥會讓你越是動氣,力氣就消逝得越快。」
「你們兩個……」映秋話還沒說完,便暈厥過去,癱軟在田弘懷裡。
田弘一把將她抱起,望著懷中昏迷的美人兒,口水都快滴下來,歡腿間的灼熱更是疼痛不堪。
「當然是讓她成為我的女人,等我嘗夠她以後,再將她賣到只有粗人才進得去的妓院,讓楚家的人一輩子都找不到她!」
「你可真夠狠毒。」
田弘與趙老闆兩人相視一眼,發出得意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