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到底想怎麼樣？

　　呵，這問題問得真好啊！

　　張拓載卻故意跳開這問題。

　　「曉希，你後悔過嗎？三年前你離開我後。有後悔過嗎？看到今日成就非凡的我，你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嗎？」

　　他逼著她，冷眸鎖著她，不放過她臉部一絲一毫的反應。

　　後悔？她後悔了嗎？

　　不，雖然離開他心很痛，但若時光再回到三年前，她的選擇依舊是……

　　「不，我不後悔。」

　　張拓載在瞬間，眼眸中閃過太多複雜的情緒，但速度快到令人無法捉摸。

　　「是嗎？」許久，他才輕聲的說：「但我後悔了……我後悔愛上了你，後悔愛過你，後悔我們之間過往的一切。」

　　如果說楊曉希那一句「我不後悔」是想打擊張拓載，那麼張拓載一連串的後悔就像利刃，一刀刀剮著她的骨肉。

　　楊曉希幾乎是花了全身的氣力才讓自己穩住，才不至於讓自己的心當場碎成一地。

　　「既然我現在有能力了，我會讓這一切獲得修正的。」

　　張拓載的話讓楊曉希驚恐的擡眸瞪向他。

　　他的意思是……

　　張拓載從單人沙發上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用手擡起她的下顎，眼神輕蔑。

　　「我要你做我的床伴，負責解決我的性需求。」他要修正過去對她産生的愛意，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在分開三年後的今天會有大轉變。

　　他要她當他的床伴，沒有任何感情的，只能在床上供他發洩情欲……

　　「不可能。」楊曉希拍掉他的手，不敢置信他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看來你還聽不懂我的意思，我可不是在請求你，而是在告知你。」張拓載發出冷笑。

　　「如果你不想基金會落得我先前說的下場的話……」沒有一千五百萬的捐助還是小事，但若善慈基金會的名譽被污蔑了……

　　「你……你太卑鄙了！」

　　「我的確是，謝謝你的稱讚。」張拓載故意扭曲楊曉希罵他「卑鄙」的意思。

　　楊曉希咬著下唇。「我不會受你威脅的，善慈基金會只是我工作的地方，大不了我辭職換個工作，善慈之後是好是壞根本不關我的事。」

　　她故意說的很冷漠，其實事實根本不是如此，徐會長對她有知遇之恩，收容了當時離開張拓載而無處可去的她，給了她一份工作。撇開這些，她也絕不可能輕易拋下那些受到基金會照顧的可憐小朋友，但她必須讓張拓載以爲她很無所謂，這麼一來他就不能威脅到她了。

　　張拓載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好吧，顯然用善慈來威脅你無效，那麼明天我就下令收回一千五百萬的捐助，並且要人放話……」

　　「不要！」楊曉希激動的喊著。

　　張拓載冷淡的瞅她一眼，開口是更冷鷙的口氣：「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我的耐性不多且說到做到，你別妄想考驗我。」

　　「你可以走了。」話說完，他即刻下了逐客令。

　　楊曉希的心好痛，沒想到原來張拓載對她的恨如此之大。

　　她如行屍走肉般的走向大門。

　　此時，張拓載的手機響起，他接起，溫柔的語調跟她說話時差異甚大，她聽到他喊著對方——甜心？

　　不，不是甜心，若她記得沒錯，張拓載口中的「甜心」正是開益科技公司的董事長千金，丁恬歆。

　　她跟丁恬歆見過面，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丁恬歆曾經找過她，並乞求她……

　　不能再想下去了，如果張拓載提出的性交易條件目的是在於報復跟污辱她，那麼他做到了。

　　她的自尊被踐踏，心都碎了，血流滿地。

　　他對丁恬歆的好，跟對她的冷言冷語形成多大的對比。曾經，她也是他呵護在掌心的寶貝……

　　楊曉希不想哭的，但無聲的淚水卻忍不住滑落臉龐，她打開門，像是被惡魔追趕般的飛奔離去……

　　張拓載爲何要提出如此令她無地自容的交易，他不是已經有了丁恬歆這個家世顯赫，長得又甜美的女友了嗎？

　　這麼做難道不會覺得對不起丁恬歆嗎？

　　☆ ☆ ☆

　　他給她三天的時間考慮，只剩下今天了，明天……

　　楊曉希重重的歎了口氣。

　　「曉希，你怪怪的，這兩天總是不斷歎氣。」同事小優剛好經過她面前，停下來，關心的問道。

　　「我沒事。」楊曉希勉強自己擠出笑容。

　　「瞧你黑眼圈那麼重，你是睡不好嗎？」

　　她的確是很嚴重的失眠。

　　另外一名同事小涵聽到小優的話也在她的面前駐足下來，關心的盯著她的小臉。

　　「的確，你都快要可以跟團團圓圓稱兄道弟了。」

　　小優問：「你該不會是見了張拓載之後開始睡不著？」

　　楊曉希一驚，小優怎麼會知道？

　　「要是我能這麼近距離的看到他，甚至跟他說上話，我大概也會三天三夜睡不著吧！」小涵露出陶醉夢幻的神情。

　　原來她們指的是這一回事。

　　「曉希，你快說，張拓載是不是真如雜誌報導的，只要靠近他就可以感受到他無與倫比的魅力，連修女也會投降？」

　　楊曉希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同事的詢問。

　　不過她們已經沉浸在對張拓載的幻想當中，所以楊曉希有沒有回答根本不重要。

　　「張拓載自從跟開益科技的董事長千金解除婚約之後，身價扶搖直上，聽說很多企業家想將女兒嫁給他，就連女明星跟名模也妄想跟他有一腿。」

　　楊曉希聽到其中的重點。

　　「什麼？他跟丁恬歆解除婚約了？」

　　「你不知道嗎？這都已經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了。」

　　「對啊，當時他們解除婚約的新聞震撼了整個商界呢！」

　　楊曉希震驚不已。

　　不是她孤陋寡聞，而是當年離開張拓載，離開台北之後，她便刻意要自己回避關於他的相關消息。

　　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張拓載在短短三年內躍升爲開益科技的總經理，更不知道張拓載跟丁恬歆訂了婚，甚至還解除了婚約……

　　「爲什麼會解除婚約呢？」她問。

　　「其中的理由衆說紛紜，不過開益科技的董事長千金在解除婚約後三個月，即刻傳出有新交往的對像，很顯然應該是丁恬歆移情別戀。」小優瞬間化身爲八卦雜誌記者，將別人分手的始末分析的頭頭是道。

　　小涵再額外補充道：「他們解除婚約後，張拓載依舊留在開益科技，甚至最後還當上了總經理，據聞是開益科技的董事長爲了彌補且留住張拓載，畢竟是自己女兒移情別戀在先，還有，張拓載跟丁恬歆那個當大學教授的新男友比起來，當然是張拓載對自己的事業比較有幫助。」

　　「還有八卦雜誌說，張拓載對丁恬歆一直舊情未了，所以願意留在開益科技等她回心轉意，要不然他不會在自己的事業經營的有聲有色時，仍願意留在開益科技。」

　　「那個丁恬歆到底有什麼好？她是很漂亮沒錯，家世又好，但三心二意的女人最討人厭了……」

　　小優跟小涵一個講一個附和，逐步遠離楊曉希的辦公桌前。

　　楊曉希臉色蒼白的閉上眼，讓心頭的激動情緒可以稍緩一些。

　　那天她明明聽見張拓載對丁恬歆說話的口氣是如此的溫柔，不明事理的人還會以爲他是在對情人說話。

　　沒想到他跟丁恬歆早已解除婚約……

　　張拓載對丁恬歆一直還有情，所以願意留在開益科技等她回心轉意——小優所說的話一直在她腦海裏震蕩重複。

　　丁恬歆明明跟她保證過，她會愛張拓載一輩子，並且保證他從此平步青雲。

　　後者她是做到了，但她卻愛上了別的男人，甩了張拓載。

　　那麼，她的退出跟成全，到頭來……

　　什麼都不是。

　　她的心好亂好亂。

　　張拓載給她的最後期限這天，她仍在猶豫時，卻接到了張拓載親自撥打到辦公室來的電話。

　　「我在M飯店的總統套房等你到午夜零點，你來就表示你答應我們之間的交易，沒來就別怪我的冷漠無情。」

　　他，張拓載，說到做到。

　　楊曉希掛掉電話後，心，懸著，恍惚著，一直到下班。

　　「曉希，你在發什麼呆，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寧的。」坐在楊曉希旁邊的月姐早已經收拾好桌面跟包包，準備下班去，她張手在楊曉希的眼前揮動，企圖引回她的注意力。

　　「啊，月姐，什麼事？」楊曉希終於回過神來。

　　月姐笑她。「下班了，沒事了。」

　　楊曉希擡頭看牆上的大鍾，嚇了一跳。「已經六點了？」

　　張拓載在大約兩點時來電，她這麼一發愣，四個鍾頭就過去了，距離午夜只剩下六個小時。

　　「瞧你恍惚的，連下班時間到都不知道。」

　　楊曉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連忙收拾辦公桌準備下班。

　　「對了，大家決定到雜誌推薦的居酒屋吃晚餐，一起去吧。」

　　她也想跟大家一起去，可她沒有食欲也沒有心情。

　　「月姐，很抱歉，我人不太舒服想先回家休息。」

　　月姐沒有勉強她。

　　「也好，看你臉色蒼白成這樣，快點回家休息吧。」

　　「嗯，月姐，掰掰。」

　　月姐先離開，陸續辦公室所有的人也都下班去了，楊曉希呆坐在座位上，收拾到一半的桌面被閑置了。

　　天色逐漸暗了。

　　辦公室裏只剩下她桌上的燈孤單的亮著。

　　去，或，不去？

　　她不願意看徐會長堅持辛苦經營的基金會因她而毀，但她也不願答應張拓載的交易，成就他的報複。

　　但，有著一點，她的心起了小小卻激動的漣漪。

　　其實她是心疼他的，心疼他在感情的路上一再地被拋下，第一次的兇手是她，第二次則是丁恬歆。

　　而是她將他推到丁恬歆的身旁，所以她等於間接又殺了他的心。

　　他是該恨她的……一晃眼兩個鍾頭又過去了，八點了。

　　楊曉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搭電梯下樓，跟大門的警衛道晚安之後，走向最近的捷運站。

　　捷運站的地下候車道，左邊的列車可以載她返回租屋處，右邊則是前往約定的飯店。

　　她站在這裏，看兩側的列車來了一班又一班，也走了一班又一班，她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

　　許久之後，她終於上了車，前往她所決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