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少年們~
第二日,何子衿寫了一幅大字送給老鬼。
「送他什麼呀,不是送我的麼。」阿念心裡怪彆扭滴,他子衿姐姐向來不理老鬼的,怎麼倒送老鬼東西。嘀嘀咕咕的打開,看上頭就寫了十個字:授人以予,不如授人以漁。瞧到這十個字,阿念立刻不彆扭了,心下對老鬼道,「子衿姐姐送你的。」
老鬼瞧一眼,評價,「一手孬字。」
「你懂什麼,子衿姐姐還小呢。她又不科舉,練字要費很多墨,她才不練字的,其實寫的也好看。關鍵意思好。」在阿念眼裡,他家子衿姐姐就沒半點不好。阿念對子衿姐姐道,「一會兒弄些漿糊,我貼到牆上。」
何子衿笑,「讓老鬼記心裡就成。」
老鬼「切」一聲,再次回憶起自己的少年時光,於是,再次感歎阿念真是走了狗屎運!
一時,何恭帶著何冽過來書房上課,瞧了一回何子衿寫的字,何恭笑贊,「越發齊整了。」整個碧水縣,如他閨女這樣會讀書寫字的丫頭也不過十餘人,故此,何恭頗是自豪。
何子衿見他們上課,便自去忙了。
沈氏叫著閨女去她屋裡裁衣裳,順便說了三姑娘及笄禮的事,還怕閨女吃醋,沈氏道,「等你十五上,也這樣辦。」
何子衿與三姑娘一直關係不差,哪裡會計較這個,笑,「三姐姐及笄禮一過,不知多少人來提親呢。」
「那是。」沈氏笑,「早就有打聽你三姐姐的人家,只是她那會兒還好,暫未應准而已。」
何子衿立刻打聽,「都是什麼人家哪?」
沈氏笑,「還得再看看。」三姑娘自身出眾,沈氏也不想她明珠暗投。
何子衿悄與她娘道,「娘,你看涵哥哥如何?」
沈氏嚇一跳,「阿涵看上三丫頭不成?」
何子衿笑,「昨兒麗麗拿了她家的杏花來給我插瓶,傍晚涵哥哥來接麗麗,恰遇著三姐姐從繡紡回來。我看涵哥哥都不大敢看三姐姐一眼呢。」何麗麗,何涵的二妹。這位妹妹與她的姐姐何培培同學不一樣,何麗麗是極喜歡跟何子衿在一處玩兒的,她倒是不怎麼喜歡自己的姐姐何培培,以至於,何培培同學更討厭何子衿了。如今見著何子衿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哼來哼去,陰陽怪氣。
沈氏略放了心,笑,「這是阿涵懂禮,彼此都大了,你還好,咱們是同族。你三姐姐畢竟不姓何,是要避一避的。」
何子衿笑,「三姐姐相貌好,沒人會不喜歡她的。娘就等著挑吧,只當心別把眼挑花才好。」
沈氏笑,「還得看你祖母的意思,你祖母眼光比我好。」沈氏是個周到人,心腸也寬厚,三姑娘的嫁妝她都考慮到了,自不是個小氣的人。只是,終身大事不比別的,三姑娘自來命苦,沈氏更得小心。於這大事上,肯定是婆婆丈夫一道商量著大家拿主意才行。再者,也得三姑娘看得上,孩子們彼此有意了,以後也圓滿。
沈氏瞧著閨女把衣裳裁了,與閨女道,「做好了,等你三姐姐芨茾時,你也一起穿新衣。」
何子衿笑,「我不急。」
「不急是不急,可你也漸大了,女孩子家,這時候就不能再跟孩童時一樣了,得注意打扮,穿戴上也得細心。」沈氏細細的教導女兒,「就是出門說話行事也得留心了。」
何子衿點點頭,問她娘,「娘,你說我衣裳上繡什麼花好看。」
「五月穿當然是繡桃花。」
母女兩個正在商量繡什麼花樣子,就聽翠兒進來回稟,說舅奶奶與娘家兄長帶著兒子們來了。
沈氏連忙問,「可是阿素她媳婦到了?」
翠兒笑,「正是呢。」
沈氏喜笑顏開,說著就起身去迎,「還不請弟妹進來。」
江氏笑,「哪裡用姐姐來迎我,我自進來就是。」身邊是八歲的沈玄與五歲的沈絳,還有娘家兄長江順帶著兒子江仁。
江仁瞧著何子衿就歡喜,眉開眼笑的打招呼,「子衿妹妹!」
沈玄沈絳先見過姑媽,才跟子衿姐姐說話,沈玄吐槽,「阿仁哥念叨子衿姐姐念叨了一整路,我耳朵現在還嗡嗡嗡呢。」
沈絳現在接替了他哥的八哥兒工作,道,「就是就是。」
江仁粉兒大方道,「我想子衿妹妹嘛。」
沈氏與江順早便認得的,稱江順為阿順哥,何子衿自然叫舅舅。一時何恭帶著何冽與阿念過來,大家又是一套見禮,略說幾句話,便移步去了何老娘屋裡。
江氏攜兩個兒子讓兄長帶她來縣城,不為別的,就為了去芙蓉寺給丈夫燒香,保佑丈夫春闈得中。沈素去歲過了中秋就去了帝都,今科春闈,也不知怎麼樣呢。江氏把長水村附近的神靈都拜過了,這次是特意來縣裡拜芙蓉寺的菩薩的。何老娘對江氏道,「不是我吹牛,芙蓉寺委實靈驗的不得了。當初你姐夫去帝都春闈,我也是去芙蓉寺給他燒的香,可不一下子就中了,還進了翰林做官老爺。」這說的是馮姐夫當初春闈的事,難得何老娘說的有鼻子有眼。說來何恭每次秋闈何老娘也是去芙蓉寺燒香,不知是沒燒好怎地,何恭這許多年也沒中舉人。不過,何老娘依舊認為芙蓉寺的香火是極靈的。
江氏笑,「承您老吉言。」
何老娘笑,「拿黃曆查個好日子,咱們一道去給阿素燒香,我也盼著他出息呢。」沈素中舉人後,何家跟著沾了不少光。都是實在親戚,何老娘如何會不盼著沈素出息?再者,自沈素中舉後,何老娘便一改先時對沈家不大親近的態度,如今親近的了不得。這不,一道燒香的事都說好了。
何恭自請江順去書房說話,何子衿與三姑娘招待一群小朋友,江仁見著三姑娘先嚇一跳,他素來直率,瞅著三姑娘驚道,「三姐姐,你高了好多,怎麼這麼好看啦!」
三姑娘逗他,「這話就該打嘴,難不成我以前難看?」
江仁搖搖頭,又點點頭,很實在的說,「沒,以前也不難看,但現在更好看了。」
三姑娘將手裡捧著的果碟放下,笑,「看你嘴甜,吃吧。」
江仁先拿一個給子衿妹妹,阿念在一畔倆眼珠子盯著江仁的手,恨不能給他剁下來。江仁只顧得在一邊兒跟子衿妹妹說話,根本沒理阿念,他還反客為主,「子衿妹妹,你嘗嘗這蘋果,聞著味兒都覺著甜,這個最大,給你吃。」
何子衿接了道,「這麼大一個,我可吃不掉。」
江仁&阿念異口同聲,「吃不掉分我一半!」然後兩人互瞪片刻,各自別開臉去,紛紛覺著:好討厭哦!
何子衿分了一半給江仁,對阿念道,「阿仁哥是遠道來的,咱們得照顧他,是不是?」
阿念自己從盤子裡撿個蘋果,悶不吭聲的吃起來。
江仁得了蘋果,嘿嘿直樂,自發解釋,「我就知道子衿妹妹有情有義。」哢嚓哢嚓,幾下把半個蘋果吃光,又遞給何子衿一個,說,「子衿妹妹,你半個,我半個。」
何子衿:……
何冽小幾歲,說話向來實在,道,「阿仁哥,你可真笨。我姐吃不掉那一大個才分你一半的,她現在吃飽了,哪裡還會再吃。你跟阿念哥分吧,阿念哥很喜歡吃蘋果的。」
我會跟那討厭小子分蘋果吃!江仁肚子裡哼哼一聲,哢嚓咬一口,搖頭,「不用啦,我吃得下。」
阿念斜江仁一眼,說得他好像要跟江‧討厭鬼‧仁分蘋果吃似的!哼!
很快,阿念就知道,討厭鬼可不只江仁一個。江仁是走嘰呱路線的,嘴巴沒個消停,天天圍在他子衿姐姐身邊嘰嘰呱呱的說話。阿念就已經很煩他了,不想還有一個,也很討厭。與江仁的嘰呱路線不同,沈玄是走賣萌兼拍馬屁兼臭顯擺路線的。
沈玄主要是這樣,「子衿姐姐,你這衣裳可真好看!」「子衿姐姐,你字寫的真好!」「子衿姐姐,這是鵝毛筆啊,你教我用鵝毛筆寫字行不行?」「子衿姐姐,我也會吹小笛子了,我吹給你聽好不好?」
阿念特想替他子衿姐姐回一句,「不好!!!」
可惜,他子衿姐姐的反應是這樣滴,「是嗎?阿玄的衣裳也很好看哪。」「我字平平,倒是阿玄不是也學寫字了嗎?寫幾個給我看看。」「行啊,鵝毛筆好用的很,你喜歡到時我送你一套。」「嗯,你吹吧,我聽著呢。」
阿念深深覺著,他家子衿姐姐真的太善良,太沒有防人之心了,竟然沒有看出江仁&沈玄這對姑舅兄弟的猥瑣用心來。
老鬼感歎,「競爭力好大哦。看你勝算不大。」
阿念於內心深處義正嚴辭的回了老鬼一句,「我可沒想過那些事,我自知是配不上子衿姐姐的!可是,阿玄年紀小,資質難辯,也不大穩重,我看他是不如義父的。阿仁更不必說,討厭鬼一個,看他長得那歪瓜劣棗相,更配不上子衿姐姐!子衿姐姐又不大,以後肯定有更出色的男子。」
阿念小小年紀就早熟的很,已經開始為他家子衿姐姐的終身大事操心了。
被阿念說不大穩重的沈玄正在教訓弟弟沈絳道,「阿絳不准再喝水了,晚上總是撒尿。」不知什麼毛病,就喜歡睡前喝水。
沈絳捧著碗咕咚一口,道,「不喝水,渴死。不撒尿,憋死。」
沈玄挽袖子,「我乾脆現在就揍死你算了!」
沈絳還是很怕他哥的,貧嘴後見他哥要冒火,忙把碗放下,不敢再喝水了,乖乖的脫衣裳睡覺。江氏摸摸小兒子的臉,笑,「怎地這麼愛喝水?」
沈絳鑽被窩裡道,「我哥說我上輩子是水缸。」
江氏給小兒子逗樂,說大兒子,「不准胡說。」
沈玄道,「子衿姐姐說明天做綠豆糕給我吃。」
沈絳糾正他哥的說辭,「子衿姐姐明明說的是,做綠豆糕給我們吃,怎麼就專成做給你吃了,哥,你可真會吹牛。」
沈玄眼裡露出「再不閉嘴就割舌頭」的凶光來,沈絳嚇的一縮脖子,鑽他娘被窩去了,撒嬌,「娘,我跟你睡。」
江氏拍拍被窩裡的小兒子,給兒子們打圓場,「好了,天晚了,睡吧。明兒個歇一天,後兒是好日子,咱們給你爹燒香去。」
被阿念說相貌歪瓜劣棗的江仁則在挽鏡自憐,江順說兒子,「男子漢大丈夫,總照鏡子像什麼話?」
江仁十分惆悵,「爹你哪裡知道我的心喲。」
江順好氣又好笑,「你有什麼心?」
江仁歎氣,「子衿妹妹小時侯就很招人喜歡,如今越長越好看啦。」
江順笑,「這可真是廢話,小時候長的好,大了自然更好。」
江仁鬱悶的放下鏡子,跟他爹說心事,「我沒子衿妹妹好看啦。」
江順:……
江順糾正兒子,「男子漢大丈夫,好看有什麼用,不當吃不當穿的,最重要的是有本事。」再說,他兒子生得虎頭虎腦,也是很不錯滴~
江仁愈發惆悵,不留神給了他爹一刀,「我念書還不如爹你呢,爹都考不上秀才,我更考不上。」
江順這屢試不第的青年秀才也顧不得兒子啥心情了,他哼一聲,就聽兒子捧著一顆火熱的少年心,望月長歎,「真是愁死人哪。」
江順半點不同情兒子了,道,「愁死你算了!」
江仁:……
沈念打發何冽睡下,自己卻是失眠了,他琢磨著:依子衿姐姐這樣的人才,凡夫俗子如何配得?何況子衿姐姐這樣善良的人,就怕被花言巧語蒙蔽,說不得,他得多為子衿姐姐把把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