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汪小米猛然抬頭，原本走在馬路上的一雙小腳頓時停住，抬起頭四處張望，耳朵豎得高高的。

　　怎麼好像聽到爸比淒慘的叫聲？

　　汪小米的頭重重地垂下，然後大大地歎了口氣。可憐的爸比，他現在心裡一定很難過，瞧他哭得好慘呢！

　　吃了爸比二十年的麵包，現在她要好好報答爸比的養育之恩了。

　　她剛剛買了報紙，看中好幾間要徵人的公司，她要趕快去試試看。

　　可是經過一個小時後——

　　「小姐，對不起，我們請到人了。」

　　「謝謝！」

　　兩個小時後——

　　「拍謝！（台語）」

　　「都謝！（台語）」

　　三個小時後——

　　「我們有欠人嗎？」還問她呢！真是見鬼了。

　　「……」

　　最後，汪小米只能像只流汗的小狗坐在公園椅子上吐著舌頭。

　　討厭啦！不是要徵人嗎？汪小米看看報紙，是今天的沒錯啊！怎麼都比她早了一步啊？

　　「你似乎很困擾啊？小米蟲。」

　　一個促狹的熟悉男聲在汪小米頭頂響起，她嚇得差點跳起來。

　　怎麼又是衛七夏！

　　汪小米馬上又想起昨夜的吻，她想也沒想地起身便走，但衛七夏卻更快一步地捉住她的手，輕輕一拉，她就落入他的懷中。

　　「這麼討厭我？」他的聲音十分慵懶低沉。

　　「放開我！有人在看啦！」汪小米的小臉越來越紅。這個男人會不會太大膽了？

　　「我找你找了大半天，你都在忙什麼？」衛七夏的手改為握住汪小米的腰，傳來了他的力量，令她的心又開始狂跳。

　　「你找我幹嘛？還有，快放開我！有人在看啦！」

　　的確有幾個路人正看著兩人拉拉扯扯，衛七夏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汪小米。

　　「好吧！看你現在累得像小狗，我請你去吃午餐。」

　　「啊？」會嗎？那鏡子快點拿出來看一下……

　　「小米蟲，我們去吃意大利菜好了。」

　　汪小米緊急煞車，小腦袋猛搖，「不用了，吃路邊攤就好了。」

　　衛七夏俊美的臉馬上沉下來，「路邊攤？」

　　汪小米用力點點頭，「對啊！你不知道……」

　　說都沒說完眼淚就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把一向冷靜自製的衛七夏嚇了一大跳。他伸手捧住她淚花花的小臉，皺著眉問：「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他靠得好近，火熱的呼吸吹拂過她的頭髮和小臉，害她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衛七夏靜靜注視著汪小米又紅又小的淚臉，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自以為的鐵石心腸。

　　十年來，在生父極其嚴厲的教育之下，他對所有的人、事、物都表現得若無其事，喜怒不形於色。

　　只有表現出不在乎，表現出深不可測，就不會有人知道他的弱點是什麼，這樣子才可以在吃人不眨眼的商場上縱橫天下。

　　可是一見到她，他發現自己仍然對她充滿眷戀、不捨及心疼，他知道自己的弱點了——那就是她！

　　衛七夏忍不住低下頭吻住汪小米抽抽噎噎的小口，打算用他的吻來安慰她不安的心。

　　汪小米愣了一下，來不及反抗，也來不及斥責他沒經過她的同意就亂親，更來不及探索自己的心，他已經結束這個吻了。

　　一時間，她的心頭……喔！不！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飄啊飄的，被他拉著飄入意大利餐廳裡，相信服務生一定對這對客人十分好奇。

　　男的長相和穿著一看就是上流社會的人士，俊美的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內心的心思；而他牽的小女人卻哭哭啼啼，漂亮的小臉梨花帶淚，不明白的人還以為她被欺負了。

　　汪小米坐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真的累了，腳好酸，口也好渴。

　　「想吃什麼盡量叫，我記得你很會吃……」

　　「喂，沒禮貌！人家哪有很會吃？」汪小米對衛七夏發出十分嚴厲的抗議，如果不是在公共場合，她一定會對他不客氣。

　　衛七夏的目光專注在菜單上，優雅、文明的氣質表露無遺。汪小米偷偷注意到他真的改變了不少，自從他回到他爸爸身邊之後，他們整整十年沒有見面了。

　　雖然他們相處了五年，她對這個小霸王卻是避之唯恐不及，而且他不愛說話，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櫃前猛看書，連她的白雪公主、灰姑娘都比她先看完，好像想在書裡找到他所渴望的一切。

　　當時才五歲的她當然很難明白書裡有什麼好玩的，只知道當他的目光不落在書本上時，就落在她的身上。他那漂亮的黑眸總是閃爍著令她不解的光芒，彷彿藏有許許多多的秘密。

　　有一天晚上她把門鎖起來，不讓他再進來跟她搶床睡，結果她隔天一打開房門，卻看到他睡在門口。

　　他蜷曲的身影靠在門邊，睡容上仍有倔強的神情，她的心都軟了。

　　爸比說她要愛身邊的人，他沒有了媽咪，真的還挺可憐的，所以一向沒什麼原則的她就不再和他賭氣了。

　　他愛跟她睡就由他好了，反正只要叫阿蘭多加一條被子，反正就把他當成泰迪熊……

　　「想到以前我們同床的甜蜜時光嗎？」

　　汪小米被衛七夏的調侃喚回現實，才發現他正注視著她，眼珠又深又黑。

　　又來了！又用那種令人十分不自在的眼神看她，讓她忍不住心慌意亂。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會有心跳加快的反應，她是中邪了嗎？

　　「小米蟲……」

　　「不准叫我小米蟲！」汪小米咬牙切齒地說，雖然她現在的確是！

　　衛七夏又看了汪小米一眼，「小米蟲。」

　　汪小米差點昏倒！她早該知道這個大魔鬼向來都不接受她的警告。

　　「小米蟲，你們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因為一切都是他在主導，不過，他才不會說出來呢！

　　「你知道了喔？」這種事被人家知道，誰笑得出來啊？

　　「嗯。」衛七夏點點頭。

　　「不用擔心，我會負起養家的責任，不會逃避的。」

　　衛七夏把杯子輕推到汪小米面前，表示要她幫他倒酒，她也沒多想，像個小丫鬟一樣替他倒了酒。

　　討厭！她幹嘛乖乖地服侍他啊！她心裡也很困惑。

　　當她也本能地想替自己倒酒時，卻被他制止了。「你不准喝酒！」

　　「……」哼！專制！霸道！

　　衛七夏指示服務生替汪小米倒了杯汽水，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杯子裝滿橘色的汽水。

　　呃，好吧！反正她也愛喝汽水，不用在這種事情上太龜毛。

　　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汽水，哇！好滿足！

　　「小米蟲，我看你找工作找得好辛苦。」衛七夏心疼地說。

　　這還用說……等等！這個傢伙不會是在跟蹤她吧？

　　「我的事不用你……」

　　「月薪三萬，不限上班時間，吃我的，住我的，喜歡的衣服或是其他的東西全花我的，條件是二十四小時陪著我，這樣的條件滿意嗎？」衛七夏突然冒出一串話。

　　正在喝汽水的汪小米差點嗆到。「你……你要僱用我？」

　　「沒錯！」

　　「月薪……三萬？」依他後面所說的條件，應該月入十萬才對，可是他卻只給三萬——似乎跟一般上班族薪水差不多呢！

　　「有問題嗎？」

　　「我跟你說，我可是賣笑不賣身的，你如果想要我當你的情婦……」

　　「我只是要你當我的秘書而已。」衛七夏這句話宛如閃電，無情地打在汪小米頭上，害她的小臉一下子就燒得火紅。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衛七夏根本就沒有想要掩飾他的笑意。

　　「我還以為月入十萬呢！你的說詞真像酒店經理在招募小姐。」汪小米開玩笑地說，笑起來臉上小小的酒窩令她更加可愛。

　　汪小米同時也想到自己也許可以去酒店當服務生，反正只要不要做黑的就好了！

　　她的小腦袋裡在想些什麼，衛七夏哪會不知道？不過他絕對不允許！

　　「接受吧！我會是個好老闆的。」

　　下午的陽光穿窗而入，照亮餐廳的每個角落，也在衛七夏身上灑下金黃色的光芒，讓他看起來更加英俊、瀟灑。

　　不過如果把他放在月黑風高的黑夜裡，將更適合他吸血鬼的本性！

　　看來他目前想獵食的對象是她，一個天真、無邪的無辜美少女，他以為她會上當嗎？

　　「不用了，謝謝，我……」汪小米的客氣話才說了一半，手機便響起，她接了起來。

　　汪小米接電話的時候，衛七夏嘴角擒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靜靜地看著正在講電話的她。

　　金色的光芒在她的額前和鼻樑上鑲了一道光亮的金邊，令她看起來像一座小小的雕像，是上天完美的藝術品。

　　她仍然令他怦然心動，越看越喜歡。

　　可是他明白她可愛的小臉馬上會布上一片烏雲，因為他的計畫要開始了！

　　汪小米猛然掛掉手機，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衛七夏，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誰打來的？」

　　「我爸比。」

　　「什麼事？」

　　「大事。」

　　「說說看！」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

　　「簡單說！」

　　「我需要一千萬。」

　　「什麼？真的有這種事情？」

　　小神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聽著死黨的遭遇。

　　這種愛情小說裡的情節居然出現在汪小米身上，真是太神奇了！

　　兩個人正在吃鹽酥雞，小米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小神，你別以為請我吃東西就可以笑我。」

　　小神捉了一串雞屁股，咬了一口，「才沒有呢！只不過這實在太神奇了，那個衛七夏根本想要你當他的情婦，所以才會乘虛而入，趁你家破人亡的時候……」

　　「喂！我哪有家破人亡，至少……」汪小米支支吾吾地說，「至少不是很慘，只不過……」

　　「只不過你要從哪裡賺到這一千萬？好吧！就算你真的願意用盡你每一滴血汗，也緩不濟急啊！汪伯父不是說債主只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嗎？」

　　聽到這裡，汪小米雞塊啃不下去了，胃口也全沒了。「那天接到電話後，我連大餐也沒來得及吃就趕回家了。」

　　「是喔？好可惜呢！意大利美食呢！」小神光用想的口水就快流下來了。

　　「是啊！而且我爸比好可憐，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

　　話一說完，兩個人同時看到彼此手中的雞腿和薯條，一股良心的呵責讓她們放下手中的人間美味。

　　「那怎麼辦？」

　　「怎麼辦？」汪小米馬上捉住小神的雙手，可憐兮兮地說：「小神，借我一千萬。」

　　小神當場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如果她因此上了頭條新聞，那絕對死不瞑目！

　　「我只有一千塊啦！可以給你救救急，再多我也沒有了。」

　　「唉……」汪小米好失望。

　　就在這時，一個帥氣十足、穿著一身名牌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汪小米一把捉住小神的雙手，力道之大差點捏斷她的手，害她痛得哇哇大叫！

　　「小神，你哥回國了？」

　　「你先放開我的手……對啊！他昨天剛回來，咦？你的臉幹嘛那麼紅？」

　　「我……」

　　「啊！有人在啊？」黎奕元一見到汪小米，馬上露出陽光般的笑容，一如以往，牽動了少女的心。

　　啊！再次見到自己的單戀情人，感覺超棒的呢！

　　「你……」

　　小神給了結巴的死黨一個「你太不爭氣了」的眼神，蹦蹦跳跳地衝到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哥哥身邊。「大哥，你回來的正好，借小米錢。」

　　「喔！可以啊！借多少？」黎奕元很帥氣地拿出皮夾，正要抽出幾張鈔票，卻被小神按住手。

　　「NO！NO！NO！」小神搖搖頭。

　　黎奕元困惑地看看自己的小妹，又看向臉紅的汪小米。

　　不！絕對不可以讓自己的白馬王子知道她從白雪公主變成灰姑娘了，不可以！

　　「小神！」汪小米衝上前把小神拉到一邊，「別說！我自己找方法解決。」

　　「可是你要是……別忘了還有那個大魔鬼……」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先不用說。我先回去了，記住！你不准說，我自己想辦法。」

　　「可是……」

　　「記住喔！不然絕交！」咦？她的小包包呢？

　　「在這裡。」黎奕元把沙發上的小皮包遞給汪小米，溫柔地說：「送你一程好嗎？」

　　哇！不愧是白馬王子，好溫柔喔！她開始頭昏昏了。

　　汪小米跟黎奕元一起走在夜晚的月光下。潔的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滿天星星在四周閃亮亮，微風輕輕吹送，而且身邊還有帥哥，人生如此，她也別無所求了。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黎奕元輕聲問著。這幾年他都在日本唸書，昨天才剛回國，沒想到原本稚氣的小女孩已經亭亭玉立了。

　　「很好啊！」除了爸爸破產，她從白雪公主變成了灰姑娘。嗚……

　　黎奕元看著汪小米臉上的表情，實在不太相信。「如果有任何問題，我可以幫你，絕對不要客氣。」

　　「我……」

　　這時，汪小米的手機響了，可是，誰理它啊！

　　「黎大哥，我……」

　　「手機響了，要接嗎？」

　　「喔！」

　　王子開口了，不好意思不接。

　　「喂？」

　　「小米蟲，快回家！」衛七夏冰冷的聲音傳來，徹底打斷了汪小米的美妙時光。可惡！這個大惡魔居然壞了她的好事！

　　「我在忙，你幹嘛？」真是多管閒事，她都滿十八歲了，不用趕在十二點之前回去吧？

　　「快回家！半夜跟一個男人在路上走，像話嗎？」電話那頭傳來足以令海水結冰的責備語氣，活像他才是她爸爸！

　　「我哪有……」

　　什麼？汪小米的心一下子提到半空中，連忙四處張望。他不會在附近偷窺吧？

　　「如果不想我出現，你馬上給我回家！」

　　魔鬼準備下手了，她遭殃沒關係，可是千萬不可以讓她的白馬王子被動到一根寒毛。

　　汪小米掛斷電話，馬上抬起小臉看向黎奕元，一副小女人的口吻，「黎大哥，我家突然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我的車在附近，我載你回去。」

　　「這……搞不好那魔鬼就在附近……

　　汪小米猛搖小小的腦袋瓜子，「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可是……」

　　「再見！」不讓黎奕元多說什麼，汪小米丟下一句「再見」拔腿就跑，把一頭霧水的他丟在原地。

　　汪小米邊跑心中邊罵自己，可惡！她該跟黎奕元多說幾句話的，畢竟那麼久沒見面了，機會那麼難得……

　　可惡啦！至少也該向他要個晚安吻！

　　幽暗的小巷裡，月亮突然被烏雲遮住，汪小米突然感到一陣不安，寒毛一根根立起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好可怕！好像有什麼髒東西要出現了……

　　「終於捨得回家了嗎？」

　　汪小米一轉身，就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