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塊美麗的瓷器有了裂痕
「他想去哪裏,自然是可以去的。」不遠處傳來一個人冷靜的聲音。
藍止和簡鏘同時望了過去,只見雲影今一身白衣,站在離兩人三十步遠處,慢慢行了上來,蒼白的臉上掛著笑容:「你的魂魄在哪裏,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剛才兩人在吵架,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雲影今竟然就在附近,簡鏘立刻眯起了眼睛。
藍止:「……」
雲影今點了點自己的脖子,又接著笑道:「魂魄不能離身體太遠。」
藍止猛地驚醒,抓住脖子上淡紅色的濁玉,只見簡鏘的面色已經陰沉了下來,一招淩厲的招式向雲影今劈去,卻被他險險避開。
「明明就在自己身上,他偏偏不告訴你。」雲影今向藍止笑著,又向簡鏘道,「你就算殺了我,現在也無濟於事。他藍止若是喜歡你,會讓你這麼擔心麼?」
藍止一道白色的靈氣在他身上掃了過去:「我和他之間的問題,輪不到你插嘴。」
雲影今淩空而起,一邊笑,一邊向遠處飛去:「他已經這樣對待你,你在這裏留下來有什麼意思?甘心被人罵立牌坊的□□麼?」
簡鏘的臉色瞬間蒼白,想要追過去殺人,卻回頭看了藍止一眼,神色慘然地停住。
藍止摸著胸前的濁玉,有點不能回神。原來一直都在自己身上麼?一直以來都能走的麼?
簡鏘沉默著,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藍止:「……」
……
不知站了多久,藍止慢慢向上走去,行了上百步,只見墨離、戚均、白景、葉嵐和灰影都在前面站著等著他們。桃花眼的青年迎了上來:「主人吵完了?墨離一直不讓我過去,他說吵吵也好。早就該吵了。」
身後的簡鏘默默無語。
桃花眼的青年又道:「主人剛才都吵什麼?我聽到立牌坊什麼的……」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後衣領被人提著拉了起來,頓時有些惱怒,卻不敢反抗太過:「別拉,我就這一件衣服……」
藍止尷尬萬分:死種馬剛才罵自己的話,大家都聽到了,還一再地提醒。
他摸著脖子上的濁玉。可以走了,可以什麼也不管了,那人說話也實在太傷人……他看了一眼簡鏘,只見那人正在低頭站著,不禁有些煩悶起來。
耽誤了半天,時間已經是傍晚,幾撥妖獸前來挑釁,也全被他們打退,卻隨著暮□□臨越來越頻繁。
「先在附近露宿,明日一早上山。」藍止看著一直不肯抬頭的簡鏘,終於發話。
墨離等人連忙在周圍下了結界,眾人又去打了幾只野兔烤著吃了,才終於躺下。藍止靠著一塊巨石躺著,只見簡鏘坐在離自己二十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夜深人靜,草地上已經響起呼嚕聲,藍止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心中越發煩惱。簡鏘仍舊用同樣的姿勢半坐著,手中拿著一根幹草,在慢慢地刷著地面,精神萎靡不振。
藍止:「……」
深吸口氣,平時便不喜歡冷戰的他終於有點忍受不住了。藍止慢慢走到簡鏘的身前,在低著頭的人面前坐了下來。
簡鏘仍舊一動不動。
藍止把自己脖子上的濁玉摘下來,放到簡鏘的手上。
地上坐著的人似乎呆了一下,低頭撫摸著濁玉:「為什麼?」
「你幫我收著吧。我怕我一時生氣,忍不住便走了。」
「你……」
「你總是在不放心。我不再想看你不放心的樣子了。」
「師兄……」
「不要以為我原諒了你。你今天說的話實在太傷人,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原諒你。」
「師兄……」
「還有什麼要說的?」
簡鏘握著濁玉:「……」
「睡吧。要是只有這樣你才安心,那你就收著這塊玉吧。」藍止歎口氣,起身要走。
「這玉掛在師兄脖子上最好,」簡鏘的聲音溫柔起來,「對師兄身體好。」
「不要了,你幫我掛著一樣。只要我不離你太遠就好,是麼?」
「……是。經常摸它一下。」
藍止歎口氣:「我們別再這樣了,行嗎?生氣的時候什麼混話都說,很傷感情。」
「……」
「我是誠心想和你在一起的,我們高高興興的不好?」
「不鬧了,」簡鏘握著濁玉,「再也不鬧了。」
藍止點頭,起身要走,卻被簡鏘一把拉住:「我說了那麼混帳的話,求師兄責罰。」
藍止有些疲倦地垂下頭:「你真的是那麼認為麼?你說的那些話……」
「不是……」簡鏘抓著他的手,「不是。」
藍止歎口氣:「那就是你不懂事了。有些話,就算在氣頭上也不能說。你說了,關系就完了。你剛才說我的那些話,我就不知道能不能有釋懷的一天。就算原諒你,心中也必定有疙瘩。」
簡鏘:「……」
「就好比一個美麗的瓷器,你在上面劃一下,那傷痕就永遠都在。你明明很在乎我的,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簡鏘:「……」
「我一直覺得你缺乏安全感,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麼給你安全感。我覺得我們都應該冷靜一下、各自反省。」
「師兄……」
藍止歎口氣。
「師兄還會想要我麼?」簡鏘看著他。
藍止安靜了半天:「不知道。這麼鬧一下,我的心也要累死了。」
簡鏘:「……」
第二日眾人按照藍止的指示,再也無心留戀風景,匆匆忙忙上了山。
簡鏘一路上話不多,緊緊隨侍在藍止身邊。兩人昨日吵過之後,今天氣氛尷尬,一直沒什麼話說,只有藍止奇怪道:「為什麼雲影今要告訴我魂魄在哪裏?」
「不清楚。」簡鏘沉吟,「看來他是真的希望你離開。也像是已經知道了你的事情。」
衝過層層陣法,一行人終於來到山頂的丹楓居,火紅的楓林下是一個十分靜雅的小房子。眾人敲門敲了半天卻沒有人應,墨離不耐煩地以靈力衝破大門,尋了許久,終於在煉丹房找到了一個幹幹瘦瘦的老頭子,一看到眾人到來,像見了鬼似的合不上嘴巴。
老頭:「你們是……來送靈草的?」
「……」藍止道,「久仰楓居士大名,我有個朋友對您十分仰慕,還望能收下做個弟子。」
「弟子?從來沒有過弟子……倒是我昨天煉好的丹呢?怎麼又不見了?」老頭摸著腦袋,急乎乎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楓居士是個煉丹癡人,平素只想煉丹,見得人都不多,不但不清楚平日煉丹的靈草是哪裏來的,也搞不清楚平時自己煉的丹都去了哪裏。這一日,葉嵐憑借自己會做菜會服侍人的本事把楓居士哄得十分高興,當即便收下了作了自己的弟子。
葉嵐也喜不自勝。
眾人晚上在丹楓居住下來,房間卻不太夠。藍止猶豫半天,不知是否應該叫簡鏘同房,那人卻道:「我今夜同墨離和灰影同屋,師兄自己一個人睡吧。」
藍止:「……」突然這麼聽話,勞資有點不適應。
「雖然你我吵了架,也不必一定要氣氛如此尷尬。多說幾句話總是無妨的。」藍止道。
「從今往後,再也不做讓師兄難受的事情。」簡鏘道,「師兄願意同我在一起便在一起,不願意同我在一起便走。若是師兄決定不下來,我就一直等在你身邊,等你做決定。」
藍止:「……」
「先別想這些了。三個月內,你必須要升上神階,我們有好多事情要做。」藍止道。
「是。」簡鏘點頭,「我必定加緊修煉。」
……
眾人在丹楓居住著,日子就在不斷修煉中度過,簡鏘像是換了一個腦子,每日勤奮用功,也幫著藍止提升修為。兩人一個月裏一直討論修煉訣竅,氣氛緩和不少,慢慢地簡鏘也開始陪著藍止一起吃飯,說笑談心,卻仍然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我說了那麼難聽的話,師兄還能讓我陪侍在身邊,我已經感激不盡。」
藍止倒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就算說錯話,也算不上是殺頭的大罪。」而且最近以來一直也很乖……
「師兄若真的決定要走,我必定幫你安排一切,也會在這裏過得好好的,不讓師兄擔心。」簡鏘似乎已經在心中做好了決定。
藍止看著簡鏘脖子上的濁玉,終於道:「你幫我收著吧。等你再欺負我,我就把它偷來走了,讓你措手不及。」
「師兄讓我收一天,我便收一天。我只想讓師兄知道,我對你的心不變。」
「嗯。」藍止點著頭,「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