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管家說
“主子,您回來了,真是幸苦了。快進來歇息吧,小白,愣著幹嘛,趕緊去幫大人奉茶。”
楊白還想著問問原客趙叔的傷呢,沒曾想被管家一通搶白,最後還被指使。楊白心裡沒有不滿,只是突然想起今天中午管家說的話,神色間的黯然顯而易見,卻還是照管家的囑咐出去了。
原客也是一愣,他和楊白相處還從來沒有這麼拘禮過,再看楊白有些黯然的神色,他想上前去看看,卻被管家攔住。
“主子,等小白把茶水端來,你先喝杯茶潤潤口,我先給您揉揉肩。”
原客被管家按坐在椅子上,享受著管家一流的按摩手法。以前他很是享受,每次處理完公務,管家都會幫他按按,會消解很多疲勞感。可是現在如坐針氈的他第一次體會到這按摩也是一種痛苦無奈事,可是看管家認真的神情,原客還是強壓下心頭對楊白的惦念,繼續享受著管家的服務。
楊白端著水壺一進屋,入眼的情景讓他仿佛跌進了時空漩渦,時間回到了三年前的相國府,一樣威嚴的主子,忠心的奴才,主僕間的互動,永遠的尊卑有別,永遠的難以跨越的距離。
意識回籠的楊白,第一反應就是低下頭,不看任何人,提著茶壺走到桌前默默的倒著茶水。
而同樣關注著楊白的一舉一動的原客,看見楊白的反應,心下叫糟。這樣的姿態,距離感十足,他很不喜歡楊白躲閃自己的視線,和瞬間豎起的防備疏離。也許楊白沒有意識到,可此時的他不自覺表現出來的的確是這樣。
原客想他絕不能讓楊白在築起心防,剛欲起身,就見管家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看著裡面幾片泛黃的茶葉,眉頭緊皺。
“楊白,我給你錢,明天去鎮裡多買些上好的黃山毛峰,我家主子最愛喝。你這茶太次了,怎麼入口?”
原客看見楊白在聽見這些話時,握著茶壺把的手瞬間緊握,青筋畢現。可他還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好,我去買。那我先去做晚飯了。”
說完話楊白出了屋子,從進門那一眼到現在,楊白始終都沒有在看過原客,原客心裡很不好受。他也不能怪管家,管家只是主僕觀念太深刻,將他捧得過高,而對於楊白管家也許只是覺得他就是屋主,反正有錢,走的時候多付點錢給楊白就好。看著管家的表現,原客無奈,他明白堅持了大半輩子的信仰,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早已變成根深蒂固的習慣,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他不能強求管家。
希望楊白多擔待一點,他肯定會有辦法解決的。原客心裡默默地下決心。
吃晚飯的時候,管家對於楊白做的簡單的家常菜也頗有微詞,雖然已經強烈克制,可是那些話還是有意無意的讓楊白的情緒更低落。
在之後的日子裡,原客直覺管家的出現實在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災難。
吃飯時,管家說。“楊白,你不會持家啊,看這菜完全沒有經過營養搭配,葷素不調我家主子的胃會被吃壞的。”
原客默。我的胃是金剛的,吃了半年多也沒見他壞。
下地時,管家說。“楊白,我家主子怎麼能幹這種事,我給你錢,你去雇幾個村民來做吧。”
原客默。我可愛的芋頭啊,沒能親眼見證你的成長歷程,我好心酸。
收拾床鋪時,管家說。“主子啊,這種小事還是我來做吧,別累著您,您坐在這裡喝茶休息就好。”
原客默。我會變成四肢不勤的某動物啊有木有?
發呆時,管家說。“主子,這也不上朝,您是不是覺得無聊了,那我去鎮裡幫您買車書回來看吧。您就當消遣消遣,反正咱過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原客默。其實咱估計不走了這話敢說嗎?
偷摸著找楊白時,管家說。“主子啊,您怎麼能進廚房,這有違君子之道。要是老相國還在世,他一定不會允許的,您這樣做,我百年之後怎麼有臉去見老相國。”
原客再默。管家這輩子我們倆過吧!
翻著眼前被行動派的老管家堆滿一整架的書,原客的心思只在一個問題上打轉,“小白,我們已經有十一天零四個時辰沒有拉小手玩親親了;小白,我們已經有兩天沒有說過話了;小白,從三天前你的眼睛就沒再看過我了;小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最後最最重要的是,小白,我究竟要獨守空房到什麼時候?
原客拉扯著手中的書,像是他此時的糾結的心思一樣,紙張已經承受不了壓力快要被撕破。原客回想著那個日月無光的晚上,他那如同人間悲劇一樣的晚上,他開始獨守空閨的晚上。
十天前的晚上,看著白天受盡管家奚落的楊白,疲憊的進了房間,原客第一時間將他擁進懷裡。兩個人站在屋裡,靜默的相擁著,沒有言語,互相感受著對方的氣息。
楊白的委屈
,楊白的害怕,楊白的擔心,楊白的付出,楊白的……
原客的無奈,原客的緊張,原客的在意,原客的安慰,原客的……
好像只是這樣,就夠了。
最後,感覺到冷意的原客帶著楊白上了床,兩個人在被窩裡依舊相擁。原客開始說起自己以前生活的詳細情景,專心聽著的楊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小時候,老相國公務繁忙,天天在朝堂上來回奔波,沒有時間教養關心原客。
相國夫人身體羸弱,再加上相國不要原客和女性多接觸,說什麼不要沾了兒女情長才好。
於是,小小的原客,每天不是在書房裡看書練書法,就是跟很多個西席先生學習禮義詩書樂。
幾歲的孩子,身上的淡漠和沉靜讓人心疼,其他下人們礙於老爺的威嚴和主僕尊卑更是對原客疏遠。
只有老管家,會親切的鼓勵他,有時會偷偷的送他一些小玩意兒,雖然態度還是同其他人一樣的謙恭有禮,從不逾越,可是小小的原客最喜歡粘著的人還是管家。敏感的他能感受到管家對他的愛護和心疼,所以從小時候開始,管家在原客心裡的位置,始終不同於其他人。
只是,越長大越懂事,卻也越冷淡的他,明白了很多,對管家也有所疏遠,將那種濡沫之情的依賴收進了心底。
只因有一天,老相國說,你對一個人越好,他會越慘。因為你還太弱,敵不過人性的嫉妒,別害了他。
“我懂了。”
聽完原客娓娓道來的從前,楊白的心疼無以復加。他輕輕的抱緊原客,只說了這句話。
“很快就會好的,我會想辦法。小白,相信我。”原客將頭埋在楊白的頸窩,似是在尋求力量,或是乞求原諒。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讓原客捶胸頓足一百次都不止啊。
剛說完知心話,兩人達成共識,原客賭咒起誓之後,不到半刻,屋門大響。敲門聲一個勁的響,原客自然知道是誰,和楊白對視一眼,兩人均是無奈的笑笑。
去開了門,果不其然就是老管家,他看見原客打開門,再往裡一看,楊白穿著褻衣站在床邊正在穿衣服。老管家的臉登時就綠了,他第一次算是無禮的撥開原客,進屋二話不說把正在整理衣服的楊白拉著,直接就出了主屋。
臨出門還對原客深鞠躬,用追悔莫及的聲音說:“主子,都怪我,讓您千金
之軀和別人同榻而眠,我現在就帶楊白走,您請安歇。”
原客挽留的話還沒說出口,管家已經拉著楊白進了偏屋的小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看著夜空裡,彎成一個大大的笑臉的月牙,原客覺得自己已經重度內傷不治了。這叫什麼事啊,以後只能自己睡嗎?光是想想原客就覺得這簡直就是他此生從未遇見的可怕。以前沒表明心跡到也罷,現在明明每晚都能有那個人的體溫感受著,時不時還有福利嫩豆腐吃著,這麼愜意的生活怎麼可以失去。
看來他要抓緊時間,想出一個完善的一勞永逸的,最起碼能讓他不用獨守空閨的辦法來。
而在另一邊的偏屋裡,管家和楊白麵對面站著,氣氛很壓抑。管家沉著臉,看了楊白半響,丟出了一個炸彈。
“楊白,在相國府的時候,你是不是就在想這種事?”
見楊白猛地抬頭,一臉驚恐,管家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推測。其實他從醒來見楊白的第一面,就想起他是誰了。那時的楊白剛進府的時候,那個舉薦的人說話的意思很明顯,楊白進來做什麼都行,當然包括男寵。所以其實管家對楊白的第一影響不是很好,這才讓楊白在相國府的後廚一待三年。
這次意外遇見,看原客沒認出楊白,他本想當做不知,要不今晚他起夜,經過原客臥室的時候聽見裡面有楊白的聲音,他還不知道原客居然會和楊白睡在同一張床上。之前剛來管家一顆心撲在原客身上,一直以為楊白在別的屋睡覺,畢竟楊白家的房子看起來很大。
今晚讓他撞見,那麼他就必須要絕了楊白的念頭。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大人你認識他,不過,別對大人有什麼企圖。我們只是暫住一陣兒,很感激你救了我家主子,等走的時候我們會給你報酬,包你衣食無憂。有些東西不是妄想就能得來的。”
管家的話有些重,看著楊白微微顫抖的身子,他強壓下心中的不忍。雖然這幾天楊白對他們的態度是真心以待,可是,心裡對於原客的維護和對原家的責任戰勝了一切。管家不後悔自己的做法。
“我,知道了。”
熄了燈的房間裡,只余楊白微弱的回應聲,低沉的歎息著心底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