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主子威武
「說什麼渾話。」邢無雲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我就不信,當真奈何不了他。」
衛梓陌淺笑了一聲,接著抬眸看著遠方,「這一切不就是一早便注定的。」
「無風應當有法子。」邢無雲淡淡地說道,順著衛梓陌的身影向外瞧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鳳傲天落在風族時,逕自去了藥廬,便看到慕寒瑾盤膝而坐,氣色極差,氣息微弱,她心疼地坐在他的對面,微微抬手想要輕撫那已經清瘦不已的容顏,可還是忍住收了手,「可想爺了?」
慕寒瑾細密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卻還是一言不發,鳳傲天知曉他能得到,只是,不能分了他的心,不過安靜地坐在他的身旁,陪著他。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深夜,鳳傲天才不捨地離開,待回到帝寢殿時,便看到無風已經在等她。
藍璟書亦是坐在一旁,抬眸見她回來,便起身迎了上去。
鳳傲天握著他的手,低聲道,「可忙完了?」
「嗯。」藍璟書微微點頭,便靠在她的懷中,二人緩緩上前,坐在一側的軟榻上。
「看樣子有了結果。」鳳傲天看向無風,見他神色淡然,沉聲說道。
邢無雲與衛梓陌在此時也趕了過來,隨即坐在一側,大殿內甚是寂靜。
無風抬眸看向鳳傲天,「乃是蝕骨*粉。」
「嗯?」鳳傲天眸光一沉,側眸看向端坐一側的衛梓陌,他神色依舊是冷冷淡淡的,沒有半絲的波瀾。
無風繼續說道,「此毒藥無色無味,將它灑在特定的地方,若是經常碰觸的話,便會從滲入肌膚,起初不過是身上長滿紅疹,再過一月之後,那些紅疹便會蔓延全身,直至最後全身潰爛而死。」
「好歹毒。」邢無雲忍不住低吼一聲。
衛梓陌抬眸看向鳳傲天,卻沒有半分的驚慌與錯愕,從知曉自個中毒開始至今,他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鳳傲天知曉他內心的痛苦,她看向無風,「可有解?」
「有。」無風淡淡地說道。
鳳傲天眸光微亮,接著問道,「如何解?」
「依著他的生辰八字,選一個良辰吉日,破身。」無風抬眸看向鳳傲天,低聲說道。
邢無雲先是一怔,忍不住地看了一眼衛梓陌,接著說道,「就這麼簡單?」
「不簡單。」無風接著說道,「我依著他的生辰八字算了一下,最好的破身之日便是下月初八,那日正好是入冬的第一日,他身子本就偏寒,若是那日破身,必定會承受不住,更何況,到那個時候,他的全身已經潰爛……」
「公儀玊想要看的便是這個,不是嗎?」邢無雲聽出了無風的話,「他就是要看看,即便是他已經渾身肌膚潰爛,皇上還會不會要他,看著滿身的……還會不會為他解毒。」
衛梓陌不緊不慢地起身,不發一言地便離開了寢宮。
「依著他極度愛乾淨的性子,根本不允許自個身上有一丁點的瑕疵,如今卻要忍受身上長滿了紅疹,還要承受看著自個變得醜陋不堪的模樣,他那傲嬌的性子,怕是承受不住,他更不可能讓你看到他那副觸目驚心的模樣。」邢無雲看著衛梓陌緩緩離開的身影,悵然若失。
鳳傲天何嘗不知,可是,他必須要撐下去,她又怎會嫌棄呢?
她緩緩起身,一步一步地踏出了帝寢殿,不知不覺地走在了他的身側,二人沒有任何的話語,只是向前走著。
邢無雲起身,身子斜靠在門檻上,幽幽地說道,「他那樣驕傲的性子,怕是寧可死,也不會……」
無風起身,站在他的身旁,「倘若他不想死呢?」
邢無雲想起他今日下午說過的話,便知他已經做了決定,即便不想死,可也不願意讓自個心愛的人看到他醜陋的樣子,「他太倔了。」
無風知曉邢無雲為何會如此說,發生這樣的事情,是他們意料之外,卻是在公儀玊意料之內的事情,衛梓陌比起他們,更加地痛苦。
藍璟書上前,同樣站在那處,「其實最痛苦難過的是皇上。」
邢無雲微微點頭,「是啊,我們所經歷的,她也在感同身受。」
鳳傲天知曉衛梓陌的驕傲,也明白他定然不會等到那一日,可是,她又怎能捨得他離開她的身邊呢?經歷過這麼多的磨難,她不想再讓他們發生任何的不測。
她靠近他,將他的手緊緊地握著,卻是冰冷刺骨,她捏著他的指尖,低聲道,「你忘了那晚對爺說過的話?」
「沒有。」衛梓陌低聲道。
「等爺回來,寸步不離地守在你的身邊。」鳳傲天側眸看著他,低聲道。
「不用。」衛梓陌停下腳步,迎著風看著眼前的她,他微微地抬起手,輕撫著她的面容,語氣極輕,「你若是守在我的身邊,我更會想不開。」
鳳傲天握緊他的手,上前抱著他,低聲道,「那爺不守著你,但是,你要答應爺不論再痛苦,也要給爺撐下去。」
「好。」衛梓陌輕聲應道,「你不是還要去彩國嗎?這些日子,你如此的奔波,早些回去歇著吧。」
「爺今晚陪你。」鳳傲天生怕他胡思亂想。
「我想一個人靜靜。」衛梓陌順勢鬆開她的手,嘴角掛著淺笑,「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鳳傲天抬眸看著他,指尖劃過他眉宇間的那點硃砂,竟然是那般的絕代風華,她無法想像,讓他每日面對自個身體潰爛的樣子,他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承受。
衛梓陌向後退了一步,低聲道,「去吧。」
他說罷,便轉身向浮夢宮走去,鳳傲天則是站在原地,看著那抹艷紅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直至將她的雙眼模糊。
衛梓陌不知自個是如何回到寢宮的,當他入了大殿之後,緩緩地步入了內堂,逕自坐在銅鏡前,看著自個面紗下的容顏,指尖顫抖地劃過,卻是揚聲笑著,冷艷的雙眸射出一抹冷厲,抬手便將眼前的銅鏡擊碎,指尖滴落著鮮血,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鳳傲天站在暗處看著眼前的一幕,她卻不敢上前阻止,倘若讓她看到他這幅模樣,她怕他會崩潰。
她眸光透著冷厲,公儀玊,你以為如此,便能讓我放棄他們嗎?
她驀然轉身,對著暗處的魂交代道,「傳令下去,他所在的方圓一里之內都不能有任何的銅鏡,即便是池塘或者是湖,都要給爺填平了。」
「是。」魂沉聲應道。
鳳傲天腳步生風,帶著濃濃的怒火回道了帝寢殿,邢無雲與無風並未離開,藍璟書亦是守著。
她抬眸看著邢無雲,「這些時日,你給爺寸步不離地守著他,不許他有任何的閃失,所有能照容貌的東西都給爺收起來。」
「好。」邢無雲知曉鳳傲天壓抑的怒火,他上前將她攬入懷中,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放心,我會照看好他。」
鳳傲天明白邢無雲與衛梓陌的交情,他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有他在衛梓陌的身邊,她放心。
無風站在一側,見鳳傲天對他們的疼惜,心中甚是羨慕,這也是他為何會獨獨對她另眼相看的原因,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可有時候,愛上一個人卻需要一個充分的理由。
鳳傲天看向無風,離開邢無雲的懷抱,「寒瑾那處……」
「我明白。」無風微微點頭,淡然地應道。
鳳傲天亦是向他輕輕地點頭,「你也累了一日,早些回去歇著吧。」
「好。」無風點頭應道,接著轉身便離開了帝寢殿。
鳳傲天抬眸看向藍璟書,「去沐浴吧。」
藍璟書微微一頓,輕輕點頭,便轉身入了內堂。
鳳傲天抬眸看著邢無雲,「你是留下陪爺,還是回去?」
邢無雲靠在鳳傲天的頸窩處,低聲道,「臣就不打擾皇上的好事了。」
鳳傲天聽著他的話,抬手便在他的腰間掐了一把,笑著說道,「待會伺候爺沐浴。」
邢無雲側眸看著內堂正進入屏風的藍璟書,低聲道,「皇上打算何時告訴他?」
鳳傲天淺笑道,「反正他是見過爺穿女裝的模樣,等爺忙過這些日子,便好好補償他。」
邢無雲一聽,不樂意了,「那皇上怎得沒想著補償臣呢?」
「待會便補償你。」鳳傲天抬手捏著他的下顎,湊上前去,在他的唇瓣輕咬了一口。
邢無雲卻將她推開,接著轉身向殿外走去,「臣還是不放心他一人在浮夢宮,今夜便不打擾皇上了。」
鳳傲天知曉他的性子,要麼與她獨處在一起,要麼便離開。
她也未攔著,看著他腳步輕緩地踏出了帝寢殿,她好笑地轉身,入了內堂。
藍璟書正在沐浴,耳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氤氳水霧噴灑在他俊朗的臉上,染上了一抹誘人的粉色,他輕輕掬水,水珠滑過頸項,滴落在水面上。
鳳傲天側著身子,一臉邪氣地靠在屏風上,邪魅地盯著他。
藍璟書連忙低垂著頭,顯然有些無措,雖然已經不是一兩次被她如此看著,卻還是有些害羞。
鳳傲天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浴桶兩側,微微地逼近他,「又不是沒讓爺瞧過。」
藍璟書撞上她清冷的雙眸,臉上更是火辣辣地燒了起來,他雙手不自然地放在胸前,支支吾吾道,「皇上,臣……」
鳳傲天不容他繼續下去,又是傾身向前,便吻上了他的唇,輕輕地吸允著。
藍璟書眼眸閃過一抹驚慌,感受著那熟悉的味道,雙手自水中抬起,不自覺地環上了她的頸項。
鳳傲天順勢抬手將他從浴桶內抱了出來,一面吻著,一面轉身離開了屏風,接著將他放在龍榻上,欺身而上。
此刻的藍璟書身上沾染著水珠,青絲黏在身上,身子更是熱得發燙,他微合著雙眸,透過微弱的光,看著眼前俊美的容顏,輕聲低喃著,「皇上……」
鳳傲天將他光滑的身子包裹在自個寬大的外袍內,雙手將他的身子微微扶起,將黏著的青絲抽出,用內力烘乾,低頭,輕吻著他的眉眼。
藍璟書覺得自個如今全身都是滾燙的,比起之前任何一次的親密都要讓他心情澎湃,他的雙手不安地放在她的腰間,嚶嚀道,「皇上……」
鳳傲天輕吻著他的唇,淺笑道,「味道還是一樣。」
藍璟書羞赧地顫動著睫毛,低聲問道,「是何味道?」
「愛不釋手的味道。」鳳傲天說著,又淺啄了幾下,接著坐起身來,將錦被蓋在他的身上,「乖乖等著爺。」
「嗯。」藍璟書低喘著氣,緊緊地裹著錦被,目光卻順著她的身影一直看去。
鳳傲天沐浴之後,身著常服緩緩地行至龍榻旁,便看到藍璟書已經合眼睡去,想必這些時日累得夠嗆,她疼惜地輕撫著他的眉眼,輕輕地躺在一側,將他攬入懷中,擁著他一同睡去。
翌日一早,鳳傲天醒來時,便看到藍璟書依舊同往常一樣,睜著雙眸瞧著她,她淺笑著捏著他的鼻子,「何時醒的?」
「適才。」藍璟書溫聲道,突然鑽入了她的懷抱,雙手環著她的腰際,「皇上今日便要走?」
「嗯。」鳳傲天聽出了他言語中的眷戀,她勾起他胸前的青絲,柔聲道,「乖乖等著爺回來。」
「臣明白。」藍璟書抬眸看著她,微微上前,便吻上了她的唇。
鳳傲天低笑一聲,「爺的璟書如今也學會主動了。」
藍璟書面色微醺,接著便坐起身來,下了龍榻。
鳳傲天側著身子看著他自行洗漱穿戴好,側眸看著她,「皇上,臣服侍您。」
她慢悠悠地坐起身來,抬著手臂,「嗯?」
藍璟書緩步上前,抬手便握著她的手,她手腕一動,他便順勢倒在了她的懷裡,她勾起他的下顎,「偷親了爺,便這樣走了?」
藍璟書抬眸迎上她淺笑的眸光,「那皇上要討回去?」
「那是自然。」鳳傲天低頭,便又印上他的唇。
「看來這幾日皇上火氣甚旺。」邢無雲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倚在一側嘴角微微勾起,那一雙桃花眼甚是迷人,只是這樣看著她。
鳳傲天卻是牽著藍璟書的手下了龍榻,藍璟書早已羞紅了臉,低垂著頭,服侍著她洗漱穿戴妥當之後,這才踏出了內堂。
邢無雲站在一側看著她,「皇上今兒氣色真好。」
鳳傲天點頭道,「美人在側,自然神清氣爽。」
說著還不忘將藍璟書攬入懷中,低頭又偷了一個香。
邢無雲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皇上何時動身?」
「用罷早膳。」鳳傲天說著,抬眸看著邢無雲,「梓陌如何了?」
「一夜未眠。」邢無雲收斂起玩世不恭的模樣,幽幽地歎了口氣,「一早便離宮去了酒樓。」
「他是有意避著爺。」鳳傲天眸光一冷,看著他說道。
「嗯。」邢無雲看著她說道,「待會我便去看著他。」
「下月便入冬了。」鳳傲天抬眸看著深秋的天色,「這一入冬,怕是有好些事情要辦,也有好些事情要擱置了。」
「皇上放心前去,這京城還有臣與璟書不是。」邢無雲知曉鳳傲天擔憂的是什麼,上前握著她的手,笑看著她。
鳳傲天握緊他的手,低聲道,「是啊,幸好有你們。」
簡單地用罷早膳,藍璟書便去了都察院,而邢無雲則去了酒樓。
鳳傲天去了偏院一趟,正趕上無風離開前去風族,她看著院中站著的他,依舊是那般的雲淡風輕,她勾唇淺笑,「爺與你一同去。」
「好。」無風笑著應道,二人便飛身離開了皇宮。
待二人行至風族,逕自去了藥廬,無風上前,先查看了慕寒瑾的情況,接著起身看著她,「應當還能撐一段時日,你且放心,有我在,他不會有事。」
「嗯。」鳳傲天微微點頭,上前一步將他的手抬起,掌心的黑氣褪去,不過,卻留下了兩個小點,她看著他,「你也要看顧好你自個。」
「嗯。」無風笑著應道,反握著她的手,「路上小心。」
鳳傲天笑看著他,「好。」
無風鬆開她的手,淡然一笑,「去吧。」
鳳傲天不過是輕輕點頭,轉身便離開了風族。
無風靠在一側的門邊,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轉眸看嚮慕寒瑾,「你若是能撐得過去,便是她回來的日子。」
邢無雲背著手,站在珠簾外,看著端坐在內的衛梓陌,如今卻是平淡地忙碌著,他猛然一個轉身,一聲抵著下顎,接著說道,「你這幅樣子是打算放棄了?」
衛梓陌抬眸看著他,「難道你想讓我等到渾身潰爛的那日,躺在床榻上,讓她瞧著?」
邢無雲眸光一暗,「你若是如此,不是正合了公儀玊的心?」
「可是我過不了自個這一關。」衛梓陌無力地歎了口氣,「我不想死,更不想讓她看到我醜陋的模樣,這比讓我死了還痛苦。」
「那你有沒有想過,待你與她……圓房之後,你便可以解毒,又會恢復以往的模樣。」邢無雲耐心地勸解著。
「可是,我永遠不想讓她看到我渾身腐爛的模樣。」衛梓陌指尖一用力,便將上好的硃筆捏斷。
邢無雲無力地靠在一旁,「難道你不怕她傷心難過?」
衛梓陌仰著頭,眼角濕潤,隱忍地太久之後,便是強烈的壓抑,如今他再也控制不住,流下了兩行清淚,沾濕著面紗,順著臉頰滑向修長的頸項,卻如兩把刀子生生地割在他的身上。
他低聲道,「我不想失去她,更不想離開她,所以,我才會容忍自個現在的這幅醜樣子。」
邢無雲斜靠在一側,側眸看著珠簾內的衛梓陌,他壓抑的痛苦終於釋放了出來,他金握著拳頭,恨不得此刻便前去玉羅國,狠狠地揍一頓公儀玊。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活著才有希望,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
衛梓陌收斂起心思,他冷笑一聲,「我也想活著,沒有比現在更渴望。」
如此的日子,一過便是十日,鳳傲天不遠萬里趕到了彩國,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彩國,看著眼前奢靡的景象,當真是應了那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她第一步自然去了芙蓉閣,翠蕪一早便得知了她要前來的消息,如今看見她,連忙笑盈盈地迎上前去,「奴婢給主子請安。」
鳳傲天看著眼前略顯活潑的翠蕪,淺笑道,「如今還是這幅急躁的性子。」
翠蕪勾唇淺笑,「主子又笑話奴婢。」
鳳傲天站在天台上,看著對面的酒樓,便想起了衛梓陌,她鳳眸微暗,接著說道,「彩國如今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其他的到沒有什麼特別的,只是明日便是皇上選秀的日子。」翠蕪低聲回稟道。
「選秀?」鳳傲天嘴角一勾,「倒是有趣。」
翠蕪抬眸看著鳳傲天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意,「主子是要沐浴,還是直接去宮中?」
「不急。」鳳傲天說著便緩緩地轉身,「給爺備浴湯,爺要先歇會。」
「是。」翠蕪低聲應道,接著便前去準備。
鳳傲天洗漱沐浴之後,簡單了用了膳食,便在芙蓉閣內小憩了片刻,直至夜深人靜,她才敢去了皇宮。
彩國的皇宮比起鳳棲國的皇宮自然是氣派巍峨不少,鎏金碧瓦,宮殿聳立,她輕而易舉地躲開宮內的暗衛,落在了清和宮內。
顧葉峰正躺在龍榻上,欲就寢,便感覺到了一陣冷風吹過,他警惕地抬眸,便看到龍榻旁站著一個黑影。
他似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猛地從龍榻上坐起身來,抬眸看著她,「皇上……」
鳳傲天微微俯身,眨著雙眸,勾唇淺笑,「看著清瘦了些。」
顧葉峰張開雙臂,抱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臣好想您。」
鳳傲天順勢坐在龍榻上,環抱著他,感受著他有些急切地心跳,「手臂的傷勢如何了?」
「無妨。」顧葉峰抬眸,對上那一雙清冷的眸子,低聲道,「皇上何時到的?」
「晌午便到了。」鳳傲天淺笑著應道,順勢上了龍榻,將他壓在身下,映著月光輕撫著他的眉眼,「倒是有幾分皇帝的模樣。」
顧葉峰卻是抱緊她,「臣寧可做您身邊的人。」
鳳傲天抵著他的額頭,「何時變得如此會說話了?」
「皇上這些日子可想臣?」顧葉峰微微湊近,吸允著她身上獨特的幽香,將唇主動地印在她的唇瓣上。
鳳傲天挑眉,不禁問道,「還越發地主動了。」
顧葉峰冷哼一聲,「臣一向主動。」
鳳傲天哦了一聲,「選秀又是怎麼回事?」
顧葉峰低笑一聲,「皇上不是說讓臣暗中拉攏右相嗎?這選秀不就是最好的機會?」
「話是這麼說,爺可不是要讓你與旁人……」鳳傲天咬著牙,警告意味十足。
顧葉峰蹭著她的頸窩,「臣這幅身子能做什麼?」
鳳傲天冷冷的說道,「若是能做什麼,你是不是打算做了?」
「若是能做什麼,臣第一件事便是撲倒皇上。」顧葉峰微仰著頭,笑看著她,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在月色中顯得更加地明亮。
鳳傲天咬著他的唇,「這還差不多。」
她描繪著他的眉眼,低聲道,「爺會讓你重新站起來。」
顧葉峰心思一動,看著她,「皇上尋到了法子?」
「嗯。」鳳傲天點頭,接著看向他,「明日你選秀之後,後日,爺便給你解了這蠱毒,你只要勤加鍛煉,耐心調理,不出三個月便會站起來。」
「好。」顧葉峰激動地應道,能夠重新站起來,跟尋常人一樣走路,是他這輩子做夢都想的事情。
鳳傲天攬著顧葉峰安靜地躺在龍榻上緩緩地睡去。
這一夜是顧葉峰來到彩國之後,睡得最踏實的一晚,翌日醒來時,鳳傲天早已不見了人影,莫不是身旁放著一塊錦帕,他當真以為自個是做了一個美夢。
他嘴角掛著淺笑,在太監的服侍下,穿好龍袍,上罷早朝之後,便前去了昌平宮,甄選之後的秀女垂首立在下面,一旁的太監總管則念著名字與家世背景,而顧葉峰則是一一閱目,再將稱意的留下,這些都是事先便內定好的女子,而後,便是賜了封號。
顧葉峰回到清和宮時,便看到馨兒已經侯在殿外。
他抬眸看著馨兒,表現的甚是溫和,二人入了寢宮,馨兒便垂首道,「皇上昨夜可見到了主子?」
「嗯。」顧葉峰許久未這般高興了,嘴角掛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馨兒淺笑道,「主子讓奴婢看著您,以防您被其他女子揩了油。」
顧葉峰微微一怔,心中卻是溢滿了甜蜜,不過想起右相之女,「今夜朕自然是要翻牌子的,朕冊封了右相之女為婉貴妃,若是不去的話,必定會引起右相的不滿,還有左相的懷疑,可若是去了……」
「這個皇上大可放心。」馨兒淺笑著說道,「您到時候將這個悄悄地灑在她的絹帕上,便萬無一失。」
「這是什麼?」顧葉峰看著手中的瓷瓶,低聲問道。
「此藥粉可以讓人暫時的神志渙散,以為自個與她的心上人經歷了魚水之歡……」馨兒低聲說道,目光透著狡黠。
顧葉峰一聽,劍眉緊蹙,「朕早先便知曉,她實則是另有所屬的,萬一到時候露了馬腳……」
馨兒連忙說道,「皇上不必擔憂,此事交給奴婢便是。」
「嗯。」顧葉峰點頭道。
當夜,顧葉峰便翻了婉貴妃的牌子,趁著她前去換衣衫時,在她的錦帕上灑了藥粉,待到她藥效發作時,馨兒便走了進來,而後,讓顧葉峰躲在了一側。
馨兒穿著龍袍,躺在了床榻上,而婉貴妃卻是將她當成了心上人,不住地輕喚著那人的名字,對她更是上下其手。
顧葉峰躲在一側,聽著那床榻上傳來的聲音,便想起了鳳傲天,忍不住地心猿意馬,面色緋紅,他連忙穩定心神,索性將自個的耳朵捂了起來。
翌日天未亮,馨兒拖著疲憊的身子下了床榻,衣衫不整,顯然是被折騰地夠嗆,她轉身,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香甜的女子,接著又割了自個的手腕,在錦帕上滴了血,深吸了一口氣,抹著自個額頭汗,重新整好衣衫,看著顧葉峰,「皇上還是早些離開。」
「嗯。」顧葉峰點頭道,待馨兒飛身離開之後,他便清了清嗓子,扯動了一下自個的衣衫,逕自推著輪椅踏出了內堂,待看到門口候著的太監,「來人。」
太監連忙應道,便走了進去,垂首服侍著顧葉峰洗漱穿戴,而他則好整以暇地離開了寢宮,前去上早朝。
婉貴妃被寵幸的消息轉眼便傳遍了整個後宮,馨兒入了自個的寢宮,便看到鳳傲天正愜意地品著茶。
馨兒哭喪著臉,站在鳳傲天面前,「主子,下次有這檔子事,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鳳傲天見她掀起自個的手腕,手腕處還有抓痕,頸項上還有被咬的痕跡,她不禁浮想聯翩,勾唇一笑,「這婉貴妃到是很有趣。」
馨兒嘟著嘴角,「是啊,奴婢差點沒被她折騰死,關鍵是這藥粉太厲害了,她不停地喚著情郎的名字,可是對奴婢卻是上下其手……」想及此,馨兒更覺的委屈,她這清白之身卻被一個女子給佔了,還真是虧得慌。
鳳傲天卻是心情愉悅地笑道,「那情郎叫什麼名字?」
「乃是右相的門生,倒也是個年輕有為的青年才俊。」馨兒笑著說道。
「如今在何處任職?」鳳傲天緊接著問道。
「名叫蘇盛,如今任督察御史。」馨兒低聲回道。
「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讓葉峰辦一場宮宴,你知道該如何辦?」鳳傲天接著說道。
「奴婢明白。」馨兒連忙笑著應道,不過想起自個遭受的這份罪,怎麼也要討回來才是。
鳳傲天悠哉哉地起身,「你好好歇著,爺去瞧瞧爺的美人兒去。」
馨兒微微福身,「是。」
鳳傲天笑得更是高興,接著飛身離開。
馨兒無奈地歎了口氣,接著便入了屏風。
顧葉峰上罷早朝,便回了清和宮,如今,他將批紅一事交給了左右丞相,自個則是無官一身輕,只管待在自個寢宮內便是。
他剛行至宮內,便看到鳳傲天已經在等他。
他嘴角洋溢著笑容,以前沒有離開過她的身旁,心中雖然想著她,卻嘴硬的不願說出口,可是如今,離她這麼遠,心中就算是牽腸掛肚,也終究是見不到,他總算明白了,想念她便要說出來。
他推著輪椅行至她的身旁,握著她的手,「臣以為前夜乃是做夢。」
鳳傲天挑眉,看著眼前的顧葉峰淺笑道,「如今越發地招人疼了。」
顧葉峰攤開她的掌心,細細地摩挲著,「皇上要在這待幾日?」
「多待幾日,等爺給你解了蠱毒,再陪你幾日,便走。」鳳傲天將他從輪椅上抱起,接著行至龍榻上,將帷幔放下,抬手,便動手撕扯著他的龍袍。
顧葉峰抬眸看著她,面色微紅,「皇上,您太著急了。」
鳳傲天只顧著解著他的衣衫,低聲道,「如今時辰尚好,怎能不急?」
「青天白日,也太放蕩了。」顧葉峰低垂著頭,羞赧道。
鳳傲天微微一頓,抬眸看著他,知曉他想歪了,卻又不點破,接著緩緩靠近他,噴灑著薄薄的氣息,「此事宜早不宜遲。」
顧葉峰將頭埋得更低,低聲道,「那也太早了。」
鳳傲天已經將他的衣衫褪下,「一點都不早。」
她一面說著,已經將準備好的銀針拿出,接著盤膝而坐,掌心一動,便將身旁的三個茶杯吸了過來,放在她的身旁,抬眸看著他,「待會若是痛,要忍著,不能讓外面的人聽到。」
「嗯。」顧葉峰並未注意鳳傲天這一系列的動作,以為是在告訴他……
鳳傲天接著拿起兩根銀針,扎入他雙肩的穴道,顧葉峰感覺到一陣疼痛,這才抬眸,便看到鳳傲天的動作,更是羞紅了臉,低聲道,「皇上,您這是……」
「還真是可愛。」鳳傲天忍不住地低笑道,傾身向前,在他的唇瓣輕咬著,「現在要屏氣凝神,不要有任何的雜念。」
「嗯。」顧葉峰微微一怔,便看到鳳傲天轉瞬便冷下的臉,他亦是收斂起其他的心思,心無雜念地盤膝坐著。
鳳傲天接著按照公儀玊所寫的解毒之法,在他的身上紮著銀針,便看到他額頭已經噙滿了豆大的汗珠,薄唇緊抿著,臉色蒼白,而他週身散發著紅色,包括雙眸都變成了紅色,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個叫出聲來。
鳳傲天低頭,看著他所有的毒血都湧到了兩手上,她連忙拿出銀針,迅速地將十指扎破,十指連心,更是將這十幾年來的蠱毒血盡數地放出,他的唇已經被咬破,但還是倔強地不讓自個叫出聲來。
鳳傲天連忙將茶杯放在兩側,十指即刻湧出了黑血,慢慢地滴落在茶杯中,鳳傲天接著抬手,又拿過幾個茶杯,放在他的兩側,卻看到顧葉峰強忍著,嘴角更是溢出了血。
鳳傲天心有不忍,卻還是沒有半分,這不過是個開始,在放毒血的同時,鳳傲天雙掌已經按在了他的雙腿上,蝕骨的痛蔓延全身,顧葉峰發出幾聲悶哼。
鳳傲天運用內力將他雙腿的經脈打通,接著抬眸,便看到顧葉峰的臉色已經發紫,她的聲音放低,「再忍忍。」
顧葉峰用盡全身的力氣,點著頭。
鳳傲天知曉很疼,可是如今卻只能忍著,她閉著雙眸,為他渡著內力。
時間緩緩流逝,直至天色漸暗,鳳傲天睜開雙眸時,便看到茶杯內的黑血已經溢出,滴落在兩旁,而顧葉峰的唇瓣已經被咬破,臉上更是毫無血色。
待所有的黑血放盡,顧葉峰已經徹底地虛脫,鳳傲天接著將內力收起,經脈已經暢通,她接著將所有的銀針拔出,顧葉峰已經暈倒,鳳傲天抬手,便將他攬入懷中,抽出絹帕擦著他額角的汗珠,抱著他飛身離開了清和宮。
馨兒見清和宮沒有動靜,似是預料到什麼,便在這處等著。
鳳傲天抱著顧葉峰進入寢宮時,馨兒連忙迎上前來,見他已經昏了過去,臉色極差,再看向鳳傲天,「主子,他這是?」
「去備浴湯來。」鳳傲天沉聲道。
「是。」馨兒低聲應道,便命人前去準備。
待浴湯備好之後,鳳傲天便抱著顧葉峰入了屏風,將他放在浴桶內,舒緩著筋骨。
她抬眸看著馨兒,接著說道,「日後,每日讓他到你這處,你按照這方子煎藥讓他服下,而後,讓他走半個時辰。」
「主子,他能站起來了?」馨兒抬眸看著鳳傲天,驚喜不已。
「嗯。」鳳傲天點頭。
馨兒一臉崇拜地看著鳳傲天,「還是主子威武。」
鳳傲天對於馨兒拍馬屁的功夫很是受用,笑著點頭,「那是自然。」
顧葉峰醒來時,鳳傲天已經抱著他重新回到了清和宮,這宮內遍佈左相與右相的眼線,她只能帶著他前去馨兒的寢宮沐浴,她握著他的手,見他睜著雙眸看著她,「醒了」
「皇上。」顧葉峰適才以為自個快要死了,如今再次能看到她,懸著的心著實放了下來。
鳳傲天看著他,「你身子弱,多歇息會,明日便可以試著走走。」
「嗯。」顧葉峰低頭,看著自個的那雙腿,接著抬手,輕輕地敲著,能感覺到疼,他抬眸卻已經是淚流滿面,他終於能走了。
鳳傲天抬手擦著他眼角的淚珠,低頭吻著他咬破的唇,「待收復彩國之後,爺便陪你到處走走。」
「嗯。」顧葉峰握緊她的手,靠在她的懷中,「皇上,謝謝。」
鳳傲天低笑一聲,「傻瓜,跟爺倒客氣起來了。」
顧葉峰抬眸看著她,「臣做夢都沒想到,臣竟然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