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見傅佑元竟然是想要背著自己前行,這著實讓展修大吃一驚。
展修連忙推脫道:「殿下,這樣不妥……況且我傷得不重,不需要去醫館,只要自己上些藥便好。」這要是自己背著傅佑元,他倒是覺得很不錯,反之,則是有些難以接受了。
聞言,傅佑元訕訕從地上站起身來,他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展修,問道:「你……當真並無大礙?」待冷靜了一些之後也覺得剛才的所為有些匪夷所思,畢竟長這麼大,他還沒有背過什麼人。
「嗯,當真並無大礙。」展修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那我攙扶著你吧……」不做些什麼,傅佑元總覺得有些對不住展修。
展修這一次並未推辭,他伸出手臂攬住傅佑元的肩頭,作勢將身子緊緊靠在他的身側。這這樣,他們二人便走了回去。
途中,傅佑元將傅鴻軒的事情前後又想了一遍,等他自己琢磨出了一點想法之後,便聽他對展修說道:「先前我在皇陵被追殺,而皇長孫救我于危難,你覺得這件事情,有沒有可能是皇長孫協同皇后一起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覺得自己欠了皇長孫一份恩情。這樣一來,就算我想要對皇長孫不利,也會在心中掂量著來。」
聽罷,展修說道:「人心叵測,殿下多留一點心眼是好的。無論皇長孫殿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恩于殿下,皇長孫殿下確實是想要這帝位的,而殿下也正好是他的一塊絆腳石。原本,他覺得自己只要繞過殿下這塊絆腳石即可,可是待離帝位近了一些之後,卻忽然間發現,這塊絆腳石擱在那兒,始終都很礙眼,於是,只得想辦法將絆腳石搬走。」
聽了展修的這一番話,傅佑元則是不滿的哼了一聲,撇嘴道:「這番話倒是一點都不像是出自你的口。」
「那依殿下之言,我應該說些什麼?」展修對此倒是有些好奇。
傅佑元側目盯著展修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抬眸直視對方那雙毫無波瀾起伏的眸子,這才開口說道:「你同我說話,從來都很直接。若是就我之前的問題,你不是應該回答,是或者不是?」
「……」
「那你說,我們接下來的這一步棋該如何走?」這樣與皇后還有皇長孫耗下去確實不是個事,要是一拖就是數年,到時皇長孫成年,自己只怕就毫無優勢了。
展修心下一沉,卻道:「不用著急,我們先觀察一下形勢。步步為營,才是上策。」
「嗯。」傅佑元皺眉點了點頭,這件事確實急不得,但是也拖不得。不過他還是選擇相信展修。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展修的心中一直惦記著之前在湖畔,傅佑元說的那一番話,而且似乎看起來傅佑元對於以後早就有了打算,他很想知道傅佑元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何事?」
「殿下似乎並不想要這大堯的江山。」展修直言不諱。
聞言,傅佑元卻也不欺瞞與他,他微微笑道:「我要大堯的江山做什麼?你也曉得,我並非皇室血脈。從前,我一直希望十二能夠成為一國之君,因為只有十二成了皇帝,我才能夠安安穩穩在東越待下去。只是天算不如人算,十二不在了,無論是誰當皇帝,我這個越王都會做得不踏實。與其旁人讓我膽顫心驚的過日子,倒不如下一次狠心,成為萬人之上。可是,我自知自己並不會是個好皇帝,所以,以後這江山還是要傳交給合適的人。」
對於傅佑元的這一番話,展修算是明白了為何上輩子傅佑元到了最後會爭帝位。不是因為想要替九皇子圓夢,也不是因為被迫無奈,只是因為他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就必須爬得高。
展修也明白了為什麼當初傅佑元沒有將齊王傅鴻軒給弄死,他留下傅家的那一支血脈,只是為了以後能將帝位歸還。
原本,展修覺得傅佑元應該是想著自己將傅鴻軒養大,沖著這份養育之恩,在他退位之後,傅鴻軒一定也會善待與他。只是不曾想到,傅鴻軒卻是對他產生了別樣的感情。所以,才有了那樣的結局。
而如今……
「殿下是想往後傳位與十二殿下的親骨肉?」
畢竟聽傅佑元的口氣,傅鴻軒是留不得了,那麼僅存的皇室血脈就只剩下還未出世的那一個。
「嗯。」傅佑元微微頷首。
「可是殿下,那個嬰孩……」
傅佑元不等展修將話說完,他便將他打斷,說道:「我曉得,不過我不在意,無論他是否健康,無論他是男是女。」說到此處,他卻是又忽然笑道:「我相信那個孩子一定會平安無事,因為十二是個好人,好人都會有好報,雖然來不及報應在十二身上,可是一定會報應在孩子身上。所以說,那個孩子是帶著十二的福澤出世的!他日,他必定會是位明君!」
說這番話的時候,傅佑元的笑容很純粹。
將他說得如此肯定,展修也只能點頭:希望果真是好人有好報吧……
不過,很快那些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就從傅佑元的臉上褪去。
他微微垂眸,望著他與展修兩人的雙足,輕聲說道:「我說過謊、算計過人,而且也害過人的性命……以後只怕會下十八層地獄的吧?不過,幸好我不會有孩子……那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我的惡果會報應在他們身上……」
展修攬住他肩膀的手不由得緊了兩分,他說道:「我也說過謊,算計過人,雙手染上的血也比殿下的多,就算是要入十八層地獄,那也是我。」
聞言,傅佑元卻是笑道:「唔……那如果差你一個就將十八層地獄給填滿了,那麼我豈不是入不得了?」
「是啊,若是填不滿,我就多死幾次,直到將它填滿為止。」
「……」蠢,一個人就一個魂魄而已。
原本的悲傷,轉瞬間就煙消雲散,能夠將自己心中所藏的秘密說出來,傅佑元倒是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們二人回到了宮中,傅佑元立刻讓展修躺在自己的臥榻上,而他自己則是去了太醫院。
就在傅佑元離開之後,展修沉著臉從臥榻上坐起來:「他走了,你出來吧。」
話音剛落,便見國師忽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展修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這個男人,這個人似乎強大到超乎了自己的想像。所幸此人是友非敵,不然可真是有些讓人頭疼了。
「不知國師來尋我有何事?」
「自然是來替你解決煩惱的。」他上前一步,緊盯著展修的雙眼,說道:「我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你的情人很快名正言順登上帝位。」
「不會又是同我說一套,然後實際卻又是做另外一套?」展修並不懷疑他,只是也不喜歡這種被人欺瞞的感覺。
「這一次不會,不過這次卻是鋌而走險。」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只需煽動百里正浩起兵即可……」
他的提議在展修看來確實十分大膽,但是也真的很好使,只要大堯一亂,他們就可以借此出兵。到時候,皇后、皇太子……都可以斃於戰亂。只不過百里正浩卻是要做出犧牲,亂臣賊子,可是容不得……
看出了展修的疑慮,他又道:「百里正浩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他此生要改名換姓,也入不得仕途了。」
展修道:「你有什麼方法可以讓百里正浩起兵謀反?」
「他卻是逼不來的,只能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過此事卻是由他爹百里玄明來做最為合適。」
「……」要讓百里玄明謀反?這可真是比登天都難,若是百里玄明有心,那麼他也不會一直待在獄中。
「世間上並沒有無堅不摧的東西,你之所以覺得他無堅不摧,只是沒有用對方法而已。」
「那依國師之見,定是有法子了?」展修仔細想想,他說得確實有些道理。那麼究竟做些什麼可以將百里玄明逼反?
「有,不過具體的法子我就不便說了,你若是同意,我便去做。」
展修思量了一會兒,想起他爹與這個男人的關係,也有些意外,他對這個男人竟是很信任,只見他微微頷首:「我願意相信國師。」
「那好,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你不要當真,也不要放在心上,只要信我便好。」丟下這一句話,他便轉身消失在宮中。
展修心下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國師見過展修之後,他又去了一趟獄中去看望了展相爺。
「師兄,你實話告訴我,你究竟是來大堯做什麼?」展相爺略微皺眉,他這個師兄,永遠都猜不到他想要做什麼。
「莫急,我是來幫你們的。」只見他的手從衣袖中探出,指間夾著一顆藥丸。他將藥丸遞給他道:「拿著,會有用的。」
「……」展相爺接過藥丸,捏在手心,「師兄,我永遠都猜不出你想要做什麼……」
聞言,他微微一愣,卻是輕道了一句:「我讓你不安了,是嗎?」
「算是把……」展相爺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