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一片寒冷與漆黑中,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雲菫依然不清楚,她只知道當承平宮的大夥兒在欣賞玩青山國那號稱「天之境」的洞窟內,不斷變幻著顏色的絕世美景,並陸續走出之時,突然,洞窟頂上傳來了一陣有如萬馬奔騰般的駭人震動,而後,一個石鐘乳驀地墜落。
儘管沒有傷到人,但彷彿有連鎖效應似的,整個洞窟開始嗡嗡作響,石鐘乳一根根碎裂,而後,在眾人爭相向外奔去之時,人群中的她一個重心不穩,踉蹌了幾步後,便跌入了一旁的黑暗地下洞窟中。
「命還算大,可麻煩不小啊……」望著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雲菫拉緊了身上的雪襖,無奈的喃喃道。
但她相信,青山國的麻煩,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畢竟落難的,絕不只有她一名他國外事官。
不過,她到底昏迷了多久?而這裡,又是哪裡?
當意識緩緩清明之際,雲菫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著,因為曾經一個意外,讓三歲的她獨自在一個同樣暗黑的地洞中度過整整一夜。
雖然她對年幼的自己當時發生之事早已不復記憶,但她的心,卻依稀記得那種無助、驚惶與恐懼……
縱使如此,雲菫還是不斷告訴自己,她已長大了,再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三歲娃子了,然後在借著深呼吸鎮定心神之時,一邊思考,一邊在地面及洞璧上來回摸索。
算了,走哪邊都一樣黑。
發現自己根本分不出方向後,雲菫自嘲似的笑了笑,然而,就在她試圖站起之際,突然感到右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
該死,就一定要落難落得這樣名副其實嗎?
在心中低咒一句,雲菫忍住那陣痛意,小心翼翼地站起,然後在全然的黑暗中,咬牙沿著洞璧右方走去,一邊走,一邊在洞璧上做記號。
就這樣沒有時間、沒有方向的走著,當雲菫走到雙腳都幾乎麻木之時,突然,遠處傳來了一個微微的腳步聲。
仔細聆聽了一會兒後,雲菫驀地精神一振,因為似乎受困於這黑暗洞窟中的,並不只她一個!
但這腳步聲的主人,是承平宮的人,還是陌生人?而她,究竟該不該發出聲音?
來回思量了半晌,雲菫最後牙一咬,一手握住靴中的匕首,一手用石子輕敲洞璧。
因為如今,她也只能賭一賭了。
若來人是承平宮的人,那麼一切好辦,若不是……
雲菫發出的訊號,片刻後就得到了回應,在那個腳步聲愈靠愈近之時,一個淡漠的嗓音也同時響起。
「在下甘莫語,敢問前方是哪位大人?有否受傷?」
「雲菫。」聽及那熟悉的淡漠嗓音,雲菫先是鬆了口氣,卻又同時歎了口氣,「沒有。」
是的,歎氣,因為遇到這種意外已經夠「幸運」了,而更「幸運」的是,這麼多人,她偏偏還和這個向來瞧不起女子的傢伙一起落難。
想起前一日,兩人針鋒相對之時的爾虞我詐,雲菫深信,要是讓他知道她不僅搞不清方向,也受了傷,而且還怕黑,往後她若與他再槓上,他的氣勢絕對比現在更張狂!
「上蒼保佑……」
在全然的黑暗中,雲菫聽見甘莫語一邊行走自如地向她的方向走來,一邊喃喃低語著。
聽著他話後那聲不知是自嘲還是譏諷的輕歎,雲菫著實有些懊惱,但儘管如此,她還是笑了笑,然後轉頭望向甘莫語的方向。
「甘大人,在脫困之前,還請您多指教了。」
是的,雖然雲菫對必須與甘莫語一同脫困感到有些無奈,可既事已至此,該說的場面話她還是會說的,不過,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嗓音,其實有些微微的抖顫。
「菫大人完全不必客氣,危難相助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特別是與我共同落難的,是一名如此纖弱卻又勇敢的女子。」
黑暗中,甘莫語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出口的話語卻令雲菫蛾眉輕輕一蹙,心底原本的惱意,霎時化為微慍。
因為她一直懷疑他除了趾高氣揚的談判辭令外,根本就不懂得如何說客套話,但原來,他不僅會說,還說得不錯,特別是這類暗含嘲諷之語。
別以為她聽不出他話裡那副別扯他後腿的語調。
後宮女官的話果然是正確的,黑暗確實能讓男子顯現出他們該死的本性,就如同現在的甘莫語話中那該死的譏諷。
「其餘大人們呢?」
當身旁終於傳來一股獨屬於男子的乾淨、溫熱氣息,縱使不想承認,但不是一個人獨自受困的事實,還是讓雲菫感到一陣淡淡安心。
「尚且不知。」甘莫語的嗓音依然淡漠,「能走嗎?」
「能。」扶著洞璧,儘管雲菫覺得腳踝處傳來的痛意愈發劇烈了,可她還是若無其事地說道:「走吧!」
口中雖說著「走吧」,但其實雲菫根本不清楚自己該往哪一邊走,所以她假意拉了拉雪襖,在甘莫語開始走動之後,忍住腳踝的痛意跟隨在他身後。
才剛走兩步,雲菫便發現自己的身子忽地一懸空,整個人被托抱在一個壯碩的胸前。
驀地一愣,她下意識地在那個壯碩的懷抱裡輕輕掙扎著,「甘大人,若您能放開我,我會非常感謝您。」
「菫大人,若您能安靜些,我個人會更感謝您。」
甘莫語完全不理會雲菫的掙扎,依然雙手托抱著她的雪臀,逕自朝著黑暗深處繼續走去。
「甘大人,我並沒有大哭大叫的吵鬧不休。」完全看不清前方的那份不安全感,以及因甘莫語走動而產生的晃動,,讓雲菫不得不用手環住他的頸項,但她還是忍不住瞪向黑暗中那張雖看不清,此刻卻霸道得令人有些氣惱的俊顏,冷冷說道。
「是的,菫大人,您一點也不吵鬧,只是有些微微的抱怨與小小的騷動。」
「我一點也不想在此時與您爭論這其中的差異,甘大人。」甘莫語那氣人的形容,讓雲菫不禁氣結,可她還是努力壓抑住怒氣,保持著語氣上的平和,「但若您能讓我自己走,我會非常感激您。」
「儘管菫大人的感激二字讓在下聽了熱血沸騰,然而讓一名足踝受傷的女子自行行走,不僅極損我易天國的男子風範,跟有礙我們的脫困大計,畢竟您的方向感似乎稍稍有待加強。」明明是在拌嘴,但甘莫語的嗓音卻如同在與人談判般低沉、嚴肅、正經八百。
「容我提醒您,甘大人,我不是你們易天國那走路都怕折了腰的纖弱女子!」甘莫語那副狂妄自大的論調,令雲菫忍不住揚聲說道:「更何況您如何證明您的方向感稍稍強過我?」
「我相信此時此刻,您絕對比我易天國所有初生小馬都走得更穩健,方向感更好,我尊貴又堅強的菫大人。」
「哦?」聽著那已幾近直白的譏誚,雲菫的眼眸幾乎都要冒出火來了,但她卻用平生最甜美的嗓音輕輕說道:「既然甘大人您對貴國初生小馬的評價如此一般,那麼下回承平會開議之時,您勢必不會反對我提出讓貴國戰馬退出天禧馬市的提案嘍?」
是的,雲菫的鬥志整個被激起了,因為如果今日這樣的情況下,他都可以如此對她冷嘲熱諷,往後談判、議事之時,他不整個鼻孔朝天了!
更何況受傷怎麼了?分不出方向怎麼了?
他自己還不是到現在也尚未確定真正的出口在哪,那他一口一個方向感不佳是什麼意思?
不過,儘管鬥志高昂,然而這一回,雲菫卻沒有等到甘莫語又一次的反唇相稽。
因為甘莫語在聽到她的話後,先是一愣,接著,胸膛竟開始輕輕的一起一伏著。
他沒有發出笑聲,但雲菫卻知道他在笑!
上蒼,這尊寒血石雕居然會笑?
她到底說了什麼,竟讓這名據說從來不會笑的男人笑了?
想著方才甘莫語不斷用波瀾不興的嚴肅嗓音說出那般自大、荒謬,幾近輕佻的言論,在發現自己腦中竟升起一股想看看向來面無表情的寒血石雕笑起來究竟會是什麼模樣的想法之時,雲菫當下決定,再不跟他說話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開始好奇與期待他接下來又會用他那正經八百卻又低沉、磁性的嗓音,說出哪些和他過往給人印象完全不符的荒謬話語。
這可不是好現象……
更何況她察覺,儘管完全處在黑暗中,但甘莫語的方向感確實有他自傲之處,因為在他果斷前行,並且左拐右拐後,遠遠的前方,竟真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黑天黑地的,為何他會知道出口在這?
難不成他以前來過這兒?
不可能吧?像他這樣高高在上的貴族,怎麼可能會來過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菫大人?」當雲菫陷入思考而許久未曾開口後,甘莫語反而主動說話了,嗓音比往常更為低沉。
「不知甘大人有何吩咐?」故意靜默了一會兒,雲菫才冷冰冰,卻僕役化地回應著,想看看甘莫語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聽著雲菫那故意卑微的話語,甘莫語也跟著靜默了,半晌後才又說道:「出口快到了。」
「謝謝您,甘大人,我看到了。」
少來,你才不是想說這!聽著甘莫語言不由衷的回答,雲菫在心底暗忖道。
雖不知他原本究竟想說些什麼,但她卻發現,不知為何,她反而比較懷念跟他拌嘴的時候,至少那時,兩人間的氣氛不會這樣尷尬而且詭異……
是的,尷尬。
尷尬的發現彼此的身軀靠得這樣近,尷尬的發現自己的雙手環著他的頸項環得那樣緊,尷尬的發現,他頰旁的汗輕輕滴在她的頰上、頸間,尷尬的感覺到,他一直托著她雪臀的手……
緩緩出現光亮的洞穴,此時只剩甘莫語沉穩的腳步聲,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就在即將抵達出口之時,雲菫突然輕輕一喚,「甘大人。」
「不知菫大人有何吩咐?」這回,甘莫語回答得很快,嗓音依舊很冷。
「能不能麻煩您的手……」儘管即將說出口的話著實令人有些難堪,但雲菫還是故作無事般地說道。
是的,他的手。
先前由於對黑暗的恐懼,以及忙著與甘莫語拌嘴,所以她根本沒發現,他托住她雪臀的掌心,在連續走動之際,已微微有些移位,指尖更幾乎是緊貼在她下半身最私密之處!
如今,在全然的靜默中,她發現了,而且再沒有假裝忽視的機會。
聽到雲菫的話後,甘莫語沉默了一會兒,便迅速調整了自己手掌的位置,「抱歉。」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出口?」為掩飾心底那股詭異的不自在澀羞,雲菫故意傲然地問道。
「本能。」甘莫語言簡意賅地淡淡答道。
本能?開什麼玩笑啊!
哪有人的本能能在黑暗中還跟個羅盤一樣精準!
「我不得不對您的天賦異稟致上最崇高的敬意,甘大人。」
「能得到菫大人如此高的推崇,是在下畢生最大的榮幸。」
由這一刻起,雲菫與甘莫語又恢復了一路走,一路拌嘴的氣氛,直至徹底由洞中脫身。
「這裡是……」輕輕將雲菫放置與洞外一塊大石上,甘莫語先將身上的披風覆在她的身上後,才放眼遠望群山,眉角微微一揚。
噢!好吧!原來他所謂的「羅盤性」本能只能在黑暗中作用……
「西山南濱。」仔細凝望著四周山勢,雲菫腦中快速地轉動著,「所以若我們沒等到救援,只要向正東走,三日後便可抵達十里坡。」
「敢問菫大人如何得知?」聽到雲菫的話後,甘莫語緩緩低下頭望向她,眼底沒有質疑,只有淡淡的好奇。
「天禧草原周邊所有地圖全在我腦中。」雲菫一副理所當然地將頭轉向正東,卻在望清地勢後,臉頰驀地一紅,「抱歉,我為我方才的錯誤估算向您致歉。」
是的,致歉,因為在她自信滿滿地說完話後,才發現自己所說的正東,只有一片深谷、叢林,根本就沒有路!
「您不必致歉,菫大人,因為您確實為我們指出了正確的方向。」說完這句話後,甘莫語突然身子一低,半跪在低山將雲菫的右腳放在自己曲起的腿上,然後一把掀開她的裙擺,脫下她的長靴、長襪,用手指在她雪白、赤裸的纖足上來回輕輕查探。
這一回,雲菫沒有再阻止他,因為事已至此,她若再逞強,就真是不識大體了。
「比起貴國初生的小馬,這蹄子還過得去吧?」當纖纖裸足被那雙深邃的眼眸那樣仔細注視,被那雙有些粗糙的大掌那樣細心碰觸、輕壓之時,雲菫不得不自我解嘲似的高傲說道,只為化解心中不斷升起的不自在。
「顯而易見,菫大人未曾見過初生小馬。」頭抬也沒抬,甘莫語淡淡說道,但眉心卻有些緊蹙,「一般而言,初生小馬的馬蹄未落地前是呈粉紅色,而且,絕不會如此豐腴。」
看樣子,真的傷得不輕……
望著自己原本白皙、纖細,但如今卻完全呈現紫黑色,並且「豐腴」得嚇人的腳踝,雲菫在心中輕歎了一口氣,然後定睛望向甘莫語。
「實在抱歉,甘大人。」
是的,抱歉,抱歉縱使再不願,自己依然成了他的累贅。
她相信,若只有他一人,他必能很快脫險,但此刻,就算他們再不對盤,她也必須承認,他,絕不是一個會棄她於不顧而獨自求生之人。
否則,他不會抱著她走到身上的熱汗幾乎都濕了衣衫也不曾將她放下,更不會一出洞,就先將皮襖覆於她的肩上,並在尚未細思該如何脫險之際,便先行檢視她的傷處。
聽到雲菫的話後,甘莫語卻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古怪地望了她一眼,又迅速將眼眸移開,起身走至不遠處拔了一株草,將之放入口中嚼碎,吐出,輕敷在她的傷處後,開始由輕至重的施力揉壓。
「抱歉,此際只能請尊貴的菫大人體驗下庶民式的土方療法。」
「甘大人,若您能不要一直將『尊貴的』三字掛在口中,我會相當感謝您……」當腳踝處傳來一陣熱辣的痛意之時,雲菫低垂下頭咬牙說道,額旁痛得泌出了一層薄汗。
望著雲菫因痛楚而緊緊握起的粉拳,聽著她嗓音中的輕啞,甘莫語在揉壓完畢,並撕下一截衣角為她包紮完後,突然起身背對著她大步向前走了幾步。
「菫大人,若下回可以在不是這樣的情況下聽到您對我的感謝,我會更感謝上蒼。」
儘管甘莫語的言語一點都不中聽,但雲菫卻發現,其實他的舉止一直相當的君子,而且溫柔。
是的,溫柔。
儘管在此之前,雲菫一點也不會將這個詞與他連在一起,可由他將皮襖披在她肩上的細心,檢視她傷口時的輕柔,以及將藥草覆於她傷處時的小心翼翼,她實在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擁有這項特質。
此外,除了搞不好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他其實還相當善於察言觀色,甚至善解人意。
因為方才,就在他快速轉身背對她之時,就是她痛得幾乎呻吟,並且眶中淚水再強忍不住滑落的那一瞬間。
會不會先前,他之所以一直說話,一直與她拌嘴,都是因為看出了她的害怕?
會不會先前,他在她靜默了許久後突然出聲喚她,是因為擔心?
只是巧合,只是錯覺吧……
嗯!應該只是巧合,只是錯覺。
應該吧……
兩日後,雲菫再一次體認到,與甘莫語同行其實真的不像一開始想像般的那樣令人懊惱。
因為雖然他又回復了他寒血石雕時的寡言,但他的野外求生技能著實高超得令人贊佩。
明明看似沒路,他卻可以一手抖開腰中軟劍,一手抱著她開出一條路;明明看似過不去的深谷,他卻可以扛著她拉著藤蔓一躍而過。
夜裡,他以劍擊石,升起了火,然後短暫離開一會兒,便帶著獵物而歸,甚至還馴服了一頭野馬給她當坐騎。
當他與那頭小母馬耳鬢廝磨之時,她竟還有種他是在與情人喁喁情語的錯覺……
「真令人驚異,甘大人。」這夜,坐在火堆旁,雲菫望著自己身旁臥著的那頭溫順得像家犬的小母馬,喃喃說道:「我以為貴國貴族擅長的僅僅是遊樂般的畋獵。」
這回,雲菫的話中再沒有任何其他意涵,只有真心的讚美。
但雲菫的真心讚美,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甘莫語甚至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雙眸只直直地注視著那堆火光。
若他沒有料錯,這場意外並不單純,因為這附近根本不是野牛群的行經路線,而那群野牛奔騰的時機,也著實太湊巧,湊巧到不會造成太大傷亡,卻足夠讓某些人心存恐懼與忌憚。
是的,甘莫語相信這是一個警訊,是「獵人」給他,及那些不肯接受要脅者的一個警告,警告他最好收斂收斂他的鋒頭,更警告那群對「他」的要求尚未給出回應的人們,為達目的,「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未免太膽大妄為了。
但若「他」以為這樣便可讓他收手,那麼,「他」也太小看了他的決心。
不過,儘管自己絕不會屈服,但甘莫語也不得不承認,他或許無懼無畏,可當望及雲菫落入地穴那一刻,他的心還是猛地一沉,唯恐她也如同過去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般,收到他身上不祥之氣的無端波及,直至聽到她微微顫抖的嗓音,他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凝望著甘莫語火光下不知為何格外冰冷及詭譎的側顏,雲菫決定不再打擾他了。
也罷,不想說話就別說了,畢竟這兩日,他費盡了心力,都是為了準備無誤地朝著她所謂的「正東」行走,以期他們能早日脫困。就衝著他這份信賴與執著,她也該讓他有喘口氣的機會。
更何況,他這份情她反正是欠定了,她還是趕緊想想該如何還才是……
夜,愈來愈深了,當雲菫坐在溫暖的火堆前微微有些昏昏欲睡之時,突然,她身旁那匹小母馬猛地站了起來,開始躁動不安的高舉前蹄,低聲嘶鳴。
「嗯?」有些納悶地轉頭望向小母馬,雲菫正打算伸手去安撫它之時,忽然聽到一聲低喝。
「別動!」
身子緩緩僵硬了起來,因為雖只有兩個字,但雲菫卻由甘莫語向來沉穩,此刻卻那般僵硬的嗓音中,聽出了一種不尋常的危險警示,而她的身旁,也驀地出現了一團白影。
那是什麼……
未待雲菫看清來物,甘莫語的身子已像箭一般的竄出,然後未及落地,便一舉臂,讓本想攻擊雲菫的猛獸嘴上的兩根長白牙,直勾勾地釘入他的臂中。
月色下,甘莫語手中的劍光來回閃動,猛獸身上瞬間出現道道血痕,但它口中的兩根長白牙,卻依然釘在他的臂中。
「甘莫語!」
儘管根本看不清與甘莫語搏鬥的究竟是什麼猛獸,但雲菫還是立即抽出自己的匕首,朝猛獸的頸用力一刺。
雲菫這一刺,終於讓猛獸鬆開了口。
就在它伏地喘息、低鳴之時,甘莫語突然迅速地飛身向她躍來,將她抱至馬上後,輕嘯一聲,並用劍輕刺了小母馬的屁股一下,小母馬立刻瘋狂地朝正東方向飛奔而去。
「甘莫語!」
伏在急速奔騰的馬背上,雲菫不斷用力拉著小母馬的馬鬃,想讓小母馬停下,但小母馬卻完全不聽她的指示,繼續飛快地向黑暗奔去。
「甘莫語!」
「雲菫,絕對不要回頭。」
遠遠的黑暗那頭,雲菫只聽得見甘莫語殘留在風中的喑啞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