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陳錦給齊歡擦完藥就到院子裡的樹蔭下洗衣服去了。院子裡養著七八隻雞,還種了幾顆石榴樹,已經結了果子,過不久就能吃了。
齊歡就倚在門口看著他,恍惚間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臉上不自覺地帶上寵溺的神情。他對自己說,我現在只是心理年齡比較大。
齊歡算了一下,離學校開學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路上要花費兩天左右。因為決定帶著陳錦一起走,住校是不可能了,所以還要早幾天出發好找個落腳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把陳錦帶在身邊,陳錦接下來該怎麼安排?難道讓他專門給自己洗衣服做飯嗎?齊歡搖搖頭把這樣的想法甩出腦袋。
上輩子的陳錦(姑且稱為上輩子吧)上完小學後就輟學了。沒有學歷,也沒有生活技能,因為性格,也因為太過依賴齊歡,他一直生活在城市的夾縫中。
和齊歡在一起,他不僅承受著世俗的壓力,也同樣承受著對自己的否定。齊歡越是優秀,陳錦就越是自卑,所以當李文秀找上門來,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陳錦就丟盔棄甲了。
「你認為你能給齊歡帶來什麼?拖累他嗎?」
如果有可能,齊歡希望陳錦能夠接下去讀書。他覺得陳錦是一個適合校園的孩子,安靜並且執著。
有很多事情,齊歡當初不是不知道,而是無能為力,現在一切重來,他提前知道了結果,那麼他就要竭盡全力讓事情向著他的計劃發展。
齊歡重生了,但是骨子裡很多東西都沒變,比如說,操縱慾。
他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過來,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一種日子有奔頭的充實感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阿錦,別洗了,我們逛集市去。」
「哥,就快好了。」陳錦抬起頭看他,鼻子上冒著細細的汗珠。
「這些不要了,我們買新的。」
村裡每個月初一十五就會有一次集市。擺在馬路邊上,但是什麼都賣,從家禽牲畜到鍋碗瓢盆從衣褲鞋襪到柴米油鹽,應有盡有。
陳錦顯得很興奮,緊緊牽著齊歡的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盯著各色各樣的商品。
賣麥芽糖的老漢將梆子敲得「叮叮噹噹」地響,陳錦的腳步在他的擔子前微微一頓,又馬上跟上了齊歡的步伐。
齊歡回過頭來看他,然後對老漢說:「來一塊錢。」
陳錦連忙說:「哥,我不吃。」
齊歡又看了他一樣,陳錦紅著臉低下頭:「只有一點點想吃。」
齊歡忍不住撲稜了一下他的腦袋,頭髮軟軟的很舒服。
捧著被敲成一塊塊的糖,陳錦掙扎了一下下最終還是捏起一顆放到了嘴裡,黏牙,但是很甜,甜到心窩裡。將剩下的揣到兜裡,準備留著慢慢吃。
齊歡在攤子上給陳錦挑了兩件衣服褲子。21世紀回來的,很是看不上這些土裡土氣的衣服。
但是陳錦喜歡,高興地臉頰紅撲撲的。
兩個人又隨便逛了一會兒,齊歡買了牙刷毛巾之類的準備路上用。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中午了,陳錦主動承擔起了做午飯的責任。
齊歡隨他。自己回到屋子裡想著坦克模型該做成什麼樣,當初那個擺在櫥窗裡他覺得好看得不得了的坦克模型已經記不得長成什麼樣了,倒是在電視上看過真的,只是不知道做出來是什麼樣的。
「哥,吃飯了!」齊歡還在腦海裡構思著做個什麼樣的好,陳錦一聲招呼差點把齊歡的眼淚給喊出來。有一段時間,陳錦幾乎天天這麼喊他吃飯,那時他會不耐煩地說:「知道了。」
「知道了。」齊歡眨眨眼睛站起身。
「晚上的時候把雞殺了吧。」齊歡把藏在自己麵條下面的雞蛋抽出來放到陳錦碗裡,家裡的米已經吃完了,兩個人只能一日三餐吃麵條,齊歡忘記買米了。
「為什麼呀?」陳錦躲了一下沒躲開,有些羞澀不敢看齊歡,這是他早上剛從雞窩裡掏的,他怕齊歡吃不飽,所以就自作主張地加了一個。
「吃。」
「雞能生雞蛋呢,可以生好多呢。」
「我去上學,照顧不了。」
「哥,我幫你看著。」
「你和我一起走。」
陳錦呆呆地看著齊歡,然後問:「去哪啊?」
「北京啊,哥帶你去上學。」
陳錦低頭吸溜了一大口面,抬起頭看一眼陳錦,然後再低頭吃了一口面,接著又抬頭,一雙大眼睛裡映著齊歡的身影,眼淚吧嗒吧嗒落到了碗裡。
晚上燉雞湯,兩個人都吃得很感動。陳錦是因為吃到肉,齊歡是因為那種感覺。
在關燈睡覺前,齊歡終於把那個坦克搗鼓好了,雖然沒有上色,但是也挺像模像樣的。站在一邊的陳錦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看完後又依依不捨地放回了原位。
「你拿著吧,專門給你做的。」齊歡對他說。
陳錦不敢要,雖然他很喜歡。
從昨天開始他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自己做了一個夢,很美的夢,他現在很害怕這個夢醒過來。
「不喜歡?」齊歡對陳錦「表裡不一」的毛病瞭如指掌。
「不是的,很好看。」陳錦連忙擺手。
「那就拿去玩吧。」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陳錦抬起頭看著齊歡,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陳錦的親爸被警察帶走前,曾拼了命地對兒子好,買好吃的,買好玩的,陳錦以為爸爸是像媽媽說的在外面賺了很多錢,結果他爸爸和一群穿綠衣服的走後就再也沒回來。
「想什麼呢你,你就這麼不相信哥,哥是說話不算話的嗎?」儘管他的確說話不算話過,
齊歡猶豫著上前摟著陳錦。齊歡不敢在肢體上對陳錦表現得太過親熱,他怕嚇到小孩兒,況且對於14歲的陳錦他還有些生疏,他們之間橫跨著17年存在於齊歡腦海中而陳錦一無所知的記憶。
就像陳錦小心翼翼地嘗試著融入齊歡的生活,齊歡也在盡量讓自己適應現在的陳錦。他們之間還需要時間。
齊歡胸前一片潮濕,他有些無奈地拍著陳錦的背說:「別哭啊,怎麼動不動就掉珍珠啊,男兒有淚不輕彈聽說過不?」
睡覺的時候,陳錦臉上還帶著淚痕,枕邊放著那個坦克模型。
齊歡側頭看他,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陳錦的戶口。
第二天齊歡就去了一趟鎮上,齊歡的戶口問題有些麻煩,可能還會多耽擱幾天。
回來的時候齊歡聽到自家院子裡嘰嘰喳喳的都是小孩子的聲音。
「……陳錦,也給我玩會兒唄,我送你幾張紙牌……」
「你別聽他的,他那些都是女的,不能玩,我的是金卡……」
陳錦站在一邊有些侷促,都是七八歲的小孩子,陳錦只比他們高出一點點。
見到齊歡回來,陳錦連忙迎上前去想接過齊歡背在背上的大米。
齊歡沒給他,把手上的豬肉和韭菜遞給了陳錦。
「晚上做餃子吃。」
「哥,還沒過年呢。」
「我想吃了。」
齊歡喜歡吃陳錦做的餃子,最喜歡豬肉韭菜的。然而李文秀是個連韭菜味都受不了的。今天去鎮上聞到了味道,齊歡特別懷念。
四五個小孩子見齊歡回來了一下子跑得沒影了。很快大半個村子就知道陳錦家今日吃餃子!都嚷著讓自己媽媽給做,被媽媽拿著掃帚打得抱頭鼠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