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番外一)
齊歡去B市讀大學,他奶奶拄著枴杖一直送他到車站,看到他上了車還捨不得走。
齊歡眼眶紅紅的,鼻子酸酸的,他趕緊回頭,怕自己一忍不住就在大庭廣眾下哭出來。他爸媽去世早,從小是被奶奶帶大的。現在外出求學,奶奶年紀也大了,有個什麼事都沒人照顧……
但是齊歡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讀書,他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也不是只知道掙錢生娃的土娃子,他在市裡上的高中,繁華的世界給了他太多的刺激,而他能夠握在手裡的又太少。
拚命地讀書,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對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乎,這是什麼都有了的人才有資格享受的特權。齊歡對於城裡人那種微微帶著鄙薄的表情即厭惡又羨慕。
到了火車站的時候離他坐的班次開車還有2個小時,就找了個地方坐下,將行李堆到身子前搭在上面養精蓄銳。他買的坐票,W市離B市有2天2夜的路程,不養足精神他怕自己吃不消。
總覺得人群中有人一直在看著自己,齊歡覺得渾身不自在,以為自己被小偷給盯上了,將行李檢查了一遍,也不休息了,轉頭打量著四周。一眼就看到了被人群沖得左搖右擺的陳錦抱著個塑料袋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怎麼到這來了?」
「哥,我去北京打工。」
「胡鬧!你這麼點大打什麼工啊,到時候怎麼照顧自己?出了事怎麼辦?」
「我已經14了,村裡二毛13就出門打工了。」
「別人出門打工是有人帶著,你有嗎?外面世道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要是出了事吃了虧你上哪去說道?聽哥話,回去,等哥放假回來給你買禮物。」
「我不回去,我就是要去北京,車票我都買好了,我可以養活自己的,我還能給你掙學費呢。」陳錦縮著脖子道。車票錢是他偷得袁宋英的錢買的,現在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回去的。
齊歡瞪著眼睛被他氣樂了:「你……我用得著你給我掙學費?」
「哥,你讓我跟著吧,你不讓我跟著,說不定回來就見不到我了。」
齊歡歎了一口氣,呆在那個家裡,的確有凶多吉少的危險況且村裡小孩出門打工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就說:「要跟就跟著吧,到時候吃了苦頭你就知道了。」
陳錦其實就像是扒著救命稻草一樣扒著齊歡,他捨不得齊歡走。
陳錦跟著齊歡外出打拼,齊歡在學校讀書,他就在外面給人打工。
才14歲的孩子,根本沒人要,後來學聰明了就給人說自己18歲,看著卻像是12歲,還是沒人願意要他。長得像根豆芽菜,力氣也小一看就是做不了多少活兒的,要是給查人出來還得陪錢,所以陳錦一說自己是來找工作的,立馬就給轟出來了,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回頭陳錦卻對齊歡說自己找著工作了,包吃包住老闆人很好之類的。齊歡雖然也懷疑,但是看著陳錦眉開眼笑的樣子也就覺得可能陳錦真找著工作了,也許沒他說的那麼好,但是應該也不差。
陳錦每個星期都會往齊歡的學校跑,第一次的時候跑到了教學樓裡,站在齊歡教室門口扒著窗戶往裡看,給齊歡嚇一跳。一下課就把陳錦拽到了角落裡。
「你怎麼來了?」
「哥,我給你送吃的。」陳錦舉著飯盒討好地看著齊歡:「哥,你學校可真大啊,房子一棟棟的都這麼高可真好看,我問了保安才知道你在這棟樓呢,但是他不讓我進,我爬牆進來的,找了好久才找著你,這教室可真多……」一邊說著一邊轉著腦袋打量著周圍,滿眼的新奇與羨慕。
齊歡滿臉古怪的看著陳錦:「你一個個找過來的?」
陳錦點頭。齊歡哭笑不得。
「哥,學習很累吧,我給你帶了燉肉,可香了。」
齊歡坐在學校人工湖邊的長椅上大口地扒拉著肉。為了省錢,齊歡平時就是饅頭就鹹菜,填飽肚子最重要,腸子都要幹成麻繩了。
看見陳錦正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夾了一塊肉遞到陳錦嘴邊。陳錦搖搖頭:「我才剛吃過呢,吃不下了,哥你讀書辛苦專門給你做的,你快吃,都吃光。」
「等哥以後賺了錢,天天買肉吃!你就變著花樣給我弄!」
「那是你媳婦兒的事,我就現在給你弄,等你以後有嫂子了就用不到我了。」陳錦抿著嘴樂。陳錦長得像他媽媽,一笑起來嘴邊兩個酒窩。
吃過飯,齊歡就帶著陳錦在校園裡溜躂,給他講學校歷史,給他講名人典故。
陳錦聽得一愣一愣的,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齊歡:「哥,你以後一定也能寫進那個校……校史呢!」在陳錦的心目中,齊歡就是頂好的一個存在。
齊歡大笑:「我可沒這本事。」
齊歡帶陳錦回自己宿舍,對他說:「你下次來的話就直接到這裡找我,對看門的老大爺說是我弟弟,他就放你進來了。」
「嗯,哥,你下次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吃雞吧,吃雞營養好。」
「你有錢不如自己買點吃的,看你瘦成什麼樣了,現在就一個人在外面要學會照顧自己,凡事多個心眼,別讓人欺負了。」
「曉得了,哥。」
陳錦走的時候還將齊歡的髒衣服卷吧卷吧帶回去洗了。
宋文見人走了從上鋪探出腦袋對齊歡擠眉弄眼的:「歡子,他真是你弟啊,長得女孩子似的,眉清目秀啊,真夠賢惠的,說賢惠沒錯吧,又給你做飯又給你洗衣服的,我以後娶媳婦兒就要這樣的,又漂亮又賢惠,他要是個女的,我鐵定追。他有沒有姐姐妹妹,給我介紹介紹。」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他是我弟!」
陳錦每個星期都會來一趟,雞鴨魚肉的換著花樣帶,饞得齊歡同寢室的幾匹餓狼直流哈喇子,久而久之,也都跟陳錦混熟了。尤其是宋文,陳錦每次來,只要他在寢室就總是架著陳錦的脖子逼供:「說,有沒有姐姐妹妹地藏著不給你宋哥介紹介紹。」
「沒,真的沒有,有的話我一定第一個給宋哥介紹。」陳錦被他樂得咯咯笑。臉頰紅紅的和女孩子一樣。
「可惜了,可惜了……」宋文搖頭晃腦意猶未盡地在齊歡的刀子眼中放開了陳錦的脖子,末了還不怕死地加上一句:「我以後要找不到合心意的女孩,就將就著把你給娶了。」
陳錦還沒什麼反應,齊歡已經一腳招呼到他屁股上了,全寢室爆笑。陳錦也看著他們樂,覺得能上學真好。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兩個月過去,齊歡已經適應了大學裡的生活,陳錦每星期一次大魚大肉地供著他,個子都拔高了不少。
只是陳錦還是一如既往地瘦小,齊歡有些不自在,總覺得陳錦有事瞞著他,每次問他在外面做什麼,有沒有被人欺負什麼的,陳錦就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在給人打小工,老闆對他很好什麼的。
問得多了,齊歡自己也煩了,就不再問了,只是每次陳錦來送吃的,他就逼著陳錦一起吃,陳錦剛開始還吃了幾次,次數多了就把量給減了一半。齊歡瞪著他,陳錦就縮著脖子說:「你看,就這麼點,我吃了,你吃什麼呀,本來就是給你做的,你讀書多辛苦啊,我又不用補腦子。」
齊歡徹底無奈了,這小子越來越伶牙俐齒了,只是他心中總不是滋味。
陳錦每次給齊歡開小灶的量是減少了,但是次數增加了,一周兩次地往學校跑。
寢室裡的都戲稱陳錦是「二十四孝弟弟」,周文嫉妒地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