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 神秘老者

　　九餅的情況不容耽擱，楚喬也不再跟梅辰說謝的話，龍蒹葭立即帶著九餅和梅辰回山下的駐地，開始為九餅換血續脈。

　　山上便只剩下楚喬和雲陌兩人。

　　雖然龍蒹葭還是不放心把楚喬和雲陌兩個人留在這裡，但是被楚喬勸說了一番——楚家最大的敵人姜家和控魂宗都倒台了，現在司馬家也不敢輕舉妄動，還有什麼好怕的呢？爭奪最後的席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況且，他們雲楚兩家還有一位盟友，麻衣相門呢！

　　思及此，龍蒹葭也放心了一些，帶著九餅回山下了。

　　擂台上剛才被砸出來的凹陷和裂痕開始緩緩的消失，那種神奇的力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心驚。

　　擂台存在千年了，每一次出現，都會經歷這樣的打磨，千年風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面殞命，又有多少人在上面取得自己的榮光，而這擂台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砸碎，可最終，它仍舊完好無損的屹立在那裡。

　　它就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冷眼看著世人為名為利而生死相搏。

　　控魂宗的宗主司空宏博消失在了空間亂流中，生死不知。控魂宗的人甚至都不敢再上擂台去為司空戎啟收屍，便灰溜溜的離開了，後來聽說姜家的人和控魂宗的人在山下又來了一場惡戰，死傷數人，兩家都元氣大傷，當然，這是後話。

　　司空戎啟的屍體化為一灘血肉，也消失在了擂台中。眾人根本就看不出這裡曾經有人留下的任何痕跡。

　　「天哪……那些鮮血是被擂台給……喝了嗎？」雲陌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也讓楚喬心裡打了個寒戰。

　　若是那擂台真的有靈性，這千年風雨，它是「喝」了多少血，吃掉了多少魂魄啊……豈不是早就成精了？

　　這個念頭讓楚喬很不舒服，她狠狠的甩了甩自己的頭，還是不要胡思亂想的好。

　　當終於看到恢復如初的擂台後，這才反應過來，比試可以繼續了，剛才那慘烈的一幕，不過紫禁之巔千年來所經歷過的很平常的一次比試而已。

　　不過，這次卻沒有人急不可耐的上擂台了，眾人都很沉默，有些小一點的勢力，乾脆招呼人馬，準備下山了。

　　過了很久，才有一位老者顫顫巍巍的走上了擂台。

　　看那老者，似乎一陣風都能將他吹走一般，頭上沒剩下幾根白髮，且用一根木簪子鬆鬆垮垮的簪著。滿臉層層疊疊的皺紋，佈滿了黃褐色的老年斑，弓著背，拄著一根竹枴杖，下巴上那一小撮鬍鬚，就像是一把枯乾的白草。

　　這麼一個老者，讓人一見，腦海裡面就出現一個詞語——風燭殘年。

　　可正是這麼一個老者，卻在眾人都不敢再踏上擂台的時候，走上了擂台。

　　萬眾矚目之下，老者面對著眾人，咳嗽了幾聲，這才咳出一口痰來，清了清嗓子，對眾人道，「這一次玄門大比，最後爭奪大比惟我獨尊的人選，還未定下，那麼，從現在開始，能夠接下老朽三招的人，便可以獲得這個資格。」

　　老者的聲音很平淡，但是他所說的話，卻像一顆炸彈丟進了深水裡面，在人群中轟然炸響。

　　這個老頭兒究竟是什麼來頭？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什麼叫接住他三招，就可以獲得惟我獨尊的資格？！他未免也太過狂妄了吧？！

　　楚喬和雲陌雖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用詫異的眼神看著老者，但是也有些懷疑老者的身份。

　　他真的有資格說那樣的話嗎？

　　以往的玄門大比上，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啊！最後一流勢力的爭奪，都是各家各派出一個高手，進行車輪戰，所以才會有大勢力之間的結盟，結盟之後，盟友之間可以不必進行車輪戰，有利於保持實力。

　　可是這一屆玄門大比，怎麼就冒出這麼一個奇怪的老頭兒來了？

　　惟我獨尊的資格，就意味著可以成為玄門中的一流勢力了！

　　那麼這樣說來，這一次玄門大比的最後一場比試，並不是玄門各大勢力之間的車輪戰，而是各大勢力與這個奇怪的老頭之間的車輪戰！

　　這讓眾人不懷疑也不行啊！

　　而且，還是三招！

　　面對眾人懷疑的眼神，老頭兒瞇縫著那雙眼角似乎還有兩塊黃晶晶的眼屎的老眼，泰然自若的站在擂台上，倒是有幾分混若天成的氣韻在。

　　「喬喬，你怎麼看？」雲陌忍不住開口道。

　　楚喬聽雲陌這樣一問，忍不住「噗嗤」一笑，「陌陌，此事必有蹊蹺啊！」

　　雲陌先是一愣，然後也笑了起來，用手指頭刮了刮楚喬的鼻子，「壞丫頭，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鬧著玩呢！別鬧了，你覺得這個老頭，是不是在譁眾取寵？」

　　楚喬再次仔細打量了一下台上的老者，正色道，「他會用自己的生命去譁眾取寵嗎？」

　　「也許……他是想把自己的生命留在這個擂台上。」雲陌收斂起笑容道，「對於一個追求了一輩子巔峰的強者來說，到了即將隕落的時候，還是想要綻放出最後的輝煌來。就像將軍，更希望自己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才是圓滿。」

　　楚喬卻搖了搖頭，「未必。這位老人給我的感覺，並不是那種癡迷於追求至高境界的人。他上台，也並非為了譁眾取寵，也許他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那擂台吸食人的生命和鮮血了，才會出此下策。」

　　「喬喬，還有如此善良的人？」雲陌忍不住問道。

　　楚喬反問道，「為什麼就沒有這樣的人？真正修為高深的人，心境也並非常人那般狹隘，也許在他看來，他所做的並非是標榜自己的善良，而是憐憫……」

　　「憐憫？」雲陌不解的看著楚喬，「怎麼會是憐憫？」

　　楚喬歎了口氣，「對，就是憐憫。真正的大能，對蒼生，對每一種生命，都有著悲天憫人的大仁者之心，就像當初的女媧氏，用自己的生命去補天，沒有一顆大仁者之心，又怎麼會捨棄自己萬年修為，去保護他們眼中螻蟻一般存在的生命呢？」

　　雲陌聽到楚喬說的這番話，雖然還是有些不理解，但是心中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大仁者之心？……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心境？！

　　楚喬和雲陌之間的交談，也就他們二人能夠聽到，但是，當楚喬話音落下之後，台上那個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塑的老者卻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朝著楚喬這邊落下。

　　老者的目光卻並非一般老人那般渾濁，當楚喬與之對視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沐浴在清泉之中，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那眼神中，是楚喬從未見過的睿智，真的就像是雲端的神，用悲憫的眼睛，打量眾生萬物一般。

　　不過楚喬並未發現，那眼神中，還帶著一絲一閃而逝的欣賞。是的，就是欣賞。

　　若是眾人知道這位老者的身份，知道這位老者曾經用欣賞的眼神看了楚喬一眼，肯定會嚇得發瘋，嫉妒得發狂。

　　楚喬與老者的對視，也就是一剎那，老者隨即收回了目光，仍舊像方才一般，淡然的佇立在台上。

　　這讓楚喬都有些懷疑，剛才那種醍醐灌頂的感覺，難道是幻覺？剛才老者的目光，難道是她看錯了？

　　「喬喬，你怎麼了？」看到楚喬在發呆，雲陌趕緊搖了搖楚喬，「喬喬，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就下山休息吧，我估計今天這比試，恐怕還是沒有結果啊！」

　　楚喬回過神來，趕緊搖了搖頭，「陌陌，我有另外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雲陌不明所以的道。

　　「我覺得——今天會有很重要的事情發生！」楚喬道，「我心裡有些慌。」

　　「別怕。」雲陌默默的握著楚喬的手道，「我在呢。」

　　「嗯。」楚喬的小手被雲陌握在手中，她抬頭衝著雲陌露出了一個笑容，「我知道，你一直在。」

　　「那麼要不要我去……」雲陌指了指擂台之上，「試探一下？」

　　楚喬趕緊搖頭，「不要，越在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嗯。」雲陌很乖的點點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當然，雲陌和楚喬能夠沉得住氣，並不代表別人沉得住氣，已經有人大聲的叫嚷了起來，「老頭兒，快下來吧！我們可不想欺負你，白白壞了名頭！真是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就你也敢口吐狂言？！」

　　那是一個粗魯的壯漢，是來自於一個二流世家李家的族人。

　　這個人之前也上過擂台，勝了三場之後，下了擂台。他也為李家掙夠了面子，估計已經成了李家的大功臣。不過此人生性傲慢，心氣也高，脾氣更是火爆，第一個就憋不住開口對台上的老頭口出言不遜了。

　　雖然有很多人暗自鄙視這個叫李勇的人太過粗魯，但是他的話倒是的確道出了眾人的心聲。

　　這麼一個大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兒霸佔著擂台，上去挑戰的人要是一不小心給他弄死了，他倒是如願了，但是勝了的人非但得不到好名聲，肯定還得落個欺負老弱病殘的名頭，在這兒的人都把名聲看得很重的，誰願意擔這個名聲？

　　老者抬了抬眼皮，又咳嗽了兩聲，「你便上來一試。」

　　「嘿！老頭，我可是為你好啊！」李勇眼裡冒著火，「你可別不知道好歹！快下來，別耽誤咱們大比！」

　　被李勇這麼一說，下面也紛紛議論了起來。

　　「這老頭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啊，先前沒看到這麼一個人呢！」

　　「也不知道是哪個勢力的人，居然這般無賴，想要用這個老頭來拖延時間嗎？」

　　「我看不像，這老頭看上去好像還有幾分本事呢！」

　　「就算是有幾分本事，未免也太囂張了吧？他可是在向玄門中所有人挑戰呢！」

　　「或者他是個隱世的高人？」

　　「屁的高人！真正的高人，還會參和到這紅塵俗世中來？早想辦法修煉羽化去了！」

　　……

　　台下人眾說紛紜，絕大多數人都認為老頭兒是來搗亂的，也是，一個人就算是再強，也不可能能夠在三招之內敵過在場所有的高手啊！要知道很多大勢力都還有「老祖宗」一輩兒的人，還未曾出手呢！

　　李勇還想要說什麼，老頭兒又開口了，「老夫可以留你一命。」

　　這句話算是徹底激怒了性情火爆的李勇了，李勇「刷」的從人群中飛掠而起，朝著擂台而去。

　　「老匹夫，這可怪不得我了！」李勇的聲音聲如洪鐘，從半空中傳來，眾人心裡頓時明白，這李勇看來是要了結那擂台上老者的性命了！

　　雖然也有人不忍，但是老者一直在擂台上，也是需要一個人去把他弄下來啊，既然大家都不願意動手，那麼就由李勇這個莽夫去吧！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李勇已經落在了擂台之上，他還不忘朝著擂台下的人拱手道，「大夥兒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是我李某欺負這個老頭，而是他欺人太甚，我這也是為了玄門大比能夠順利比試下去，還請大夥兒勿怪！」

　　其實，李勇說這一席話，一來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的力量，二來也是想要討好一下玄門中的那些個大勢力。

　　至於有沒有領他的人情，就不知道了。

　　話說完，李勇帶著得意的神色，轉身朝著老者走去，眼角眉梢都是不屑與得意，他的確是根本就沒有把老者放在眼裡。

　　而台下有幾個人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擂台上的兩個人，其中就有楚喬和雲陌。

　　「喬喬，那個李勇看來是要殺那個老人家啊！」雲陌看到李勇眼露凶芒，「咱們……」

　　楚喬擺擺手，「放心，沒事兒的。」

　　「我就奇怪了……你怎麼就對那個老人家那麼有信心？我從他的身上根本就感覺不到任何的靈力波動啊！」雲陌疑惑的看著楚喬。

　　楚喬微微一笑，「這些事兒嘛……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覺得，那個叫李勇的，恐怕是有苦頭吃了！」

　　台上李勇橫向一拳，狠狠的朝著老者胸口砸過去。

　　那拳頭帶著「呼呼」風聲，是李勇的絕招，跟李勇對陣的那幾個人，就有人吃了這拳頭的虧。

　　在李勇的眼裡，這個老頭已經是個死人了。

　　老者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任由那拳頭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下面的人群先是一陣驚呼，再是一陣失望的噓聲。

　　沒想到那老頭兒真的虛張聲勢啊！還讓眾人白白的緊張了半天……真是的……

　　不過，還是有人不忍心去看老者血濺擂台，轉過頭去了。

　　台上的李勇還保持著拳頭砸在老者身上的姿勢，而老者也沒有隨著拳勁被打飛出去或者吐血倒地什麼的，兩人就那麼詭異的站在擂台上，一切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

　　老者紋絲不動。

　　而李勇眼中得意和不屑的神色慢慢的變成了驚恐與絕望。

　　「啊、啊、啊、啊……」李勇的喉嚨裡面傳出了短暫而急促的聲音，那聲音不知道是痛呼還是呻吟，總之，不會是高興興奮的聲音就是了。

　　接著，李勇的身體就一寸寸的軟倒下去了。

　　沒錯，就是一寸寸。

　　他倒下去的姿態，像極了被打碎龜裂的玻璃杯，一點一點的落下去，最後完全倒在地上，整個人就像是碎了一般。

　　而老者還是紋絲不動。

　　擂台下再次靜了下來。

　　其實玄門中的人，都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從不以貌取人，也許一個看上去五六歲的娃娃，卻能夠轉眼間殺死一個成年人，或者一個看上去土已經埋到脖子上的老人，卻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

　　所以，這位老者剛走上擂台的時候，眾人都在猶豫，在懷疑，要不是李勇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人恐怕還在猶豫著。

　　而李勇敢於挑戰這個老者，很大程度上的原因就是——老者的牛吹的太大了！高手不是應該很低調的嗎？所以，他覺得這老頭肯定是沒有什麼真本事，只是想要譁眾取寵而已。

　　現在看來，他錯了。

　　這位老者，真的是個高手。

　　至於有多高？

　　試過才知道啊！

　　老者斜瞟了李勇一眼，歎道，「年輕人，老夫說過留你一條命，可惜你殺念太重，老夫只能廢掉你一身修為了，望你好自為之啊！」

　　說著，他便不再去看李勇了，耐心的等待著下一個上台挑戰的人。

　　這下眾人不敢再小看老者了。

　　李勇的實力，眾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卻連老者一招都沒接下來，準確的說，老者根本就沒出招啊！

　　亦或者可不可以理解成——他連讓老者出招的資格都沒有？！

　　李家的人迅速的上擂台把李勇給抬走了，看到李勇的身體，眾人立即明白了老者說的「廢掉你修為」是怎麼回事了，李勇身體的每一塊骨頭都碎了啊……他以後，恐怕一輩子都只能夠在床上度過了，就算是想要自殺都難啊！

　　老者是給他留了一條命，可是留下的這條殘命，那是生不如死啊！

　　眾人不寒而慄，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上台挑戰老者了。

　　也許是猜到了眾人的心思，老者又開口了，「剛剛那後生心思歹毒，老夫才小懲大誡，爾等放心，老夫與爾等比試，只分出勝負，不傷及爾等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