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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冤家(喜氣洋洋2)》第6章
第六章

  袁清嫵最近有些無聊,因為曲無心不見了。

  如今,她每日就是固定拜訪師父,給師父做幾道好菜,可據卓不凡所說,她不是孝順,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至於在什麼,卓不凡也沒明講。說得太多,他還有好料的可吃嗎?

  餘下時間,她就坐在自家口的草垛上,學曲無心看雲、看天。

  他在的時候,每天都很充實,恨不能一天有幾百個時辰可以玩,她陪得暈頭轉向。

  她一開始是有點煩,但漸漸習慣那種熱鬧氣氛後,也不由自主地迷上了。

  現在他失蹤,她的日子突然由極度熱鬧變得居然有點寂寞,她想念他每天熱鬧開心的模樣。

  曲無心到底去哪裡了?那麼大一個人,離開也不會說一聲……

  她忽然想起於百憂,他也是突然喜歡上方笑顏,然後每天往方家跑,忘記家裡還有一個女人在等他。

  曲無心會不會也是這樣?遇上某個紅顏知己,然後,他快樂地享受美好愛情,再不記得和她約定過,等冬天大地冰封之時,兩人要一起去掘冰洞、捉大魚。

  她又一次被拋下,雖然和曲無心認識也不是太久,可是……她的心依然淡淡地疼。

  「曲無心……」她呢喃著,不明白為何她身邊的人總是這麼容易說走就走。

  他們對她,不會有絲毫不捨嗎?

  但是她的心很軟,個性懦弱,一旦跟人相處久一點,便生出依賴。

  一旦那個人離開了,她就會很懷念。

  「真希望這世上永遠不會有分離這種事……」

  金烏已墜,此刻是銀河滿天,什麼時候天色居然黑了,她都沒發現。

  她太沉溺於思念了,也許她該離開槐樹村,再去遊歷天下,讓自己忙得團團轉,就不會時刻想著曲無心,想他為什麼失約、想他最近好不好,想他……想得讓心一揪一揪地疼。

  「唉!」她嘆口氣,卻沒有回家的打算,繼續坐著,看滿天繁星對她眨眼睛。

  後頭,王爺爺拿著披風走過來,披在她身上。

  「小姐,晚了,風大,回房休息吧!」

  「我不冷。」但她還是系妥披風,免得老人家擔心。「王爺爺,你不必擔心,我再看會兒星星就回房了,你先去休息吧!」

  他知道小姐做事自有主張,而且決定後便不會回頭,不然她一個姑娘家,怎麼敢滿天下義診,濟世救人,不怕給人口販子拐了,病患沒救到,先把自己賠進去?

  小姐並不如大家以為的那麼軟弱,她只是多愁善感一點,其實心中自有一把尺,人們不犯她底限,她都抱持容忍,一旦超越……呵呵,小姐發起火來,那才叫天崩地裂呢!

  所以王爺爺也不擔心她隻身在外的安危,只不過老人家伺候她二十餘年,當她是親孫女一樣,見她愁眉,心裡總是不捨。

  「小姐是想等曲公子回來嗎?」

  「啥?」袁清嫵嚇一跳,曲無心的離開確實讓她有些寂寞,但還不到難捨難分的地步吧?她用得著這樣日夜相思?

  「曲公子人品樣貌是不錯,也算配得過小姐——」

  「等一下、等一下。」袁清嫵打斷王爺爺的話。「王爺爺,你怎麼說得好像我犯了相思病似的?」

  「這起臥不寧、心心念念,想到就歡喜,一會兒又憂愁,不是相思是什麼?王爺爺也年輕過,這種事,大家都是一樣的。王爺爺也沒想罵你,不過是要勸勸你,想歸想,身體也要顧,別真害了相思病,那就麻煩了。」老人家叨叨絮絮半天。

  袁清嫵早被那一大篇話轟得徹底傻住。

  她這樣想著曲無心,就是犯了相思?

  可是她喜歡的是於百憂,曲無心只是一個朋友……也許,他比朋友再好一點,他們在一起很快樂,他知道她所有的事,還很大方地借肩膀給她哭,他……

  不想不知道,細細思量,兩人竟已糾纏頗深。

  如果是普通朋友,突然不告而別,她會不會如此落寞?

  因為是曲無心,在她心中已經占有一席之地的曲無心,才讓她如此難捨?才使她坐在草垛上,日夜盼望著,希望有一天,能在這裡再見到那抹有點天真,卻又帶著一身寂寥的身影?

  真的是相思嗎?她摸著空虛的胸口,這裡沒有像知道於百憂要娶方笑顏時那麼疼,只是空盪蕩的,好像將她從身體到靈魂一起掏空似的。

  不會疼的相思,麻木的相思,這也算相思?

  她既震驚又心痛,還有種說不出的恐慌。

  為了於百憂,她已經痛苦了兩年多,嘗到愛情是多麼的苦澀。

  所以兩年多來,她一直躲避著,只要不愛,就不會痛了。

  可現在……莫非她在不知不覺中,又起了心思?

  自己的心怎麼變得這樣快?不久前,她還為於百憂撕心裂肺,如今,幽幽掛在心頭的卻換成了曲無心。

  原來她的愛情是如此脆弱,而於百憂早就發現,所以他才不愛她?

  不對,於百憂不是這麼說的,他說,他們太熟悉,像親姊弟,他們一生都是手足,做不了情人。

  她信他,那麼現在的她是怎麼一回事?她不分日夜地坐在草垛上,又想等待些什麼?

  萬一等到了,曲無心卻不喜歡她,她該怎麼辦?

  又或者,她根本等不到,因為他對她,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從來無心。

  她不知道,思緒好亂,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為何變成這個樣子?

  「啊!」突然,王爺爺一記驚天動地的慘嚎,也把她的心思從無數混亂中拉了出來。

  「王爺爺——」她轉身,卻沒看見人影,低頭一瞧,老人家口吐白沫,已經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王爺爺?!」袁清嫵嚇得半死,趕緊把人抱進屋裡,先拿來藥箱,幾針下去,讓王爺爺穩定下來,再開始號脈、檢查、開藥。

  「受驚過度?」病因出來,袁清嫵卻呆了。好端端地,怎麼會受驚過度?

  但王爺爺還暈著,此時也問不出答案,她還是趕緊去捉藥、煎藥。

  老人家年紀大了,最禁不得摔碰、情緒起伏過大、操勞和受驚,一個調理不好,早登極樂也是有可能的。

  袁清嫵給王爺爺看護了一宿,到了隔日中午,老人家終於一口氣緩過來,清醒了,不過精神依然衰弱,一夜之間,像老了三歲。

  袁清嫵非常心疼。王爺爺待她就像親孫女,如今這樣,教人怎麼放心?

  「王爺爺,你覺得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給他把了下脈,還好,脈象雖弱,卻也平和,暫無大礙。

  「來,這裡有碗粥,你先喝一點,待會兒再吃帖藥,睡一覺。一個時辰後,我再來看你。」她也得休息會兒,否則沒日沒夜地熬下去,非垮不可。

  「我幹麼吃藥?」王爺爺最討厭黑乎乎的藥汁了。

  「你昨天突然大叫一聲,就暈過去了,差點把我嚇死。」袁清嫵堅持他一定要喝粥和吃藥。「王爺爺,你到底怎麼了?嚇成這樣?我抱你回屋時,你的氣息閉塞,若非師父所傳的針灸之術非凡,現在……」她眼眶一紅,淚珠又開始掉了。

  「我……有這回事……我……」王爺爺驚嚇太大,一時間,記性居然有些混沌。

  「王爺爺,你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昨晚,我記得夜深了,給你送披風,然後……啊!」他說著說著,突然又發出驚天大叫。

  「王爺爺!」袁清嫵趕緊一指封了他的昏穴,再運功替他調理耗損過度的體力。

  等他呼息恢復得差不多,她才解開他的穴道,硬逼他把粥和藥都喝完,一滴也不許剩。

  「王爺爺,不管你看到或者聽到什麼,都別怕,有我在呢!我就在這裡保護你。」她也不去休息了,就守著老人家,直到他穩定下來為止。

  「你就安心睡覺吧!」

  「小姐,我知道你學了一身好武功,醫術更是不同凡響,但是……」王爺爺的牙關又開始打顫。「我不是……不,我是……我撞邪了,這不是一般人能處理的,得請大師才行。」

  「什……什麼?撞邪?」她作夢也想不到,王爺爺昏倒的原因是這個。老人家不會是年紀大了,出現幻覺吧?「王爺爺,昨兒個夜晚,你和我是一起的,怎麼可能你撞邪,我卻沒事?」

  「小姐沒看見?」

  「看見什麼?」

  「一具無頭屍在半空中飛啊!」想到那個景象,王爺爺又開始呼息不順,袁清嫵趕緊再替他運功。他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那屍體啊……脖子以上什麼也沒有,就這麼唰地從天邊飛了過去……啊!那一定是冤氣很重的僵屍,萬一害了人……不行、不行,我不能在這裡躺著,得把這事告訴村長去,讓他請幾個高明的道士來收妖……」

  無頭屍?唰地飛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袁清嫵想到了曲無心。他們曾經開過玩笑,那些傳聞中的鬼怪,該不會都是輕功高強的武林人士扮的吧?

  當時,他興致勃勃,也想玩鬧一回,但被她勸阻了。

  難道他言而無信,才會發瘋地去嚇王爺爺?

  不對,曲無心自己最討厭的就是說話不算話的人,又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知道穿著白衣、頭罩黑布裝鬼的,就他和她兩人,不是他,又是誰?

  她心裡一時驚、一時怒,卻是百味雜陳,說不出的酸甜苦澀,盡在其中。

  可儘管她心潮如滔天巨浪,外表依然保持冷靜,以免再嚇到已經受驚過度的老人家。

  「王爺爺,你會不會眼花了?咱們村裡一向太平,怎麼可能出現無頭屍?而且只被你看見?」她自信武功已入二流之巔,假以時日,成為高手,不是難事,因此很難相信,有人能完全避開她的注意,只為嚇一嚇王爺爺。

  「這個……」王爺爺自己想想也是,他就是個鄉村老人,從不與人結怨,怎會有無頭屍特地來找他?「或許真是眼花了……」偏頭再想,無頭屍的印象變得更模糊了,自己似乎只看見一抹白色飄過,就嚇暈了,說不定那是一陣霧氣呢!

  「對嘛!眼花看錯也很正常,我也常把大麥和小麥搞混,一件小事而已,哪需要鬧到村長那裡?」

  「小姐,你那個叫五穀不分,和眼花無關。」給袁清嫵一說,王爺爺忍不住笑了,精神也好上許多。

  「如果你把它們煮熟了,放進碗裡讓我吃,我就分得清楚了。」袁清嫵故意挺起胸膛,裝出很厲害的模樣。

  王爺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場風波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 ※ ※

  袁清嫵趁著王爺爺睡了之後,趕緊去找師父。

  卓不凡看見她,很是開心。「乖徒弟啊,今天吃什麼好料的?」

  「師父……」袁清嫵喊了一聲,眼眶又紅。

  「得了。」卓不凡看得也開,這女生外向嘛,有了情郎,誰還管師父肚皮?「你終於忍不住,要說真話啦?」

  「師父!」她嬌嗔跺腳。女生男相做這動作……卓不凡硬生生忍下一個寒顫。

  「行了,我告訴你吧!曲無心還沒回來,你找我也沒用。」

  這回她也不裝腔作勢了,直接問道:「他去哪裡了?」

  「他又不是我家養的,我怎麼知道?」

  「那師父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不曉得。」

  「師父……」袁清嫵忍不住了,著急地在房裡打轉。「你怎麼啥兒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什麼人,他去哪裡,用得著跟我報告嗎?」不過卓不凡隱隱猜測,曲無心是聽完袁清嫵和於百憂的情怨糾葛才走的,所以……嗯,可能、也許、大概,他的小徒弟會有點麻煩。

  但這種事他不想管,萬一害得這幾個又醋海翻騰、妒火亂燒,他豈不是要煩死?

  所以,即便是天塌下來,反正他也不是最高的,絕不想去扛。

  「難道就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袁清嫵是真的著急啊!

  「他是那種做什麼事都會跟人有商有量的嗎?」

  他不是。曲無心一向是個有主見的人,當他決定一件事,便勇往直前,永不退縮。

  「那怎麼辦……」袁清嫵抹著眼眶,開始擦眼淚。

  「喂,就算他出去幾天,你也用不著哭成這樣吧?」

  「師父……」她抽抽噎噎地將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王爺爺還躺在床上呢!你說……這……槐樹村還有誰有這樣好的輕功,能把人嚇成這樣?」

  「所以你懷疑是曲無心扮鬼嚇人?」他想,她若點頭,那曲無心一片真心就算是放水流了。

  「當然不是。」袁清嫵立刻反駁。「我相信他不是那麼無聊的人,可是……如果真有不軌之徒混入槐樹村,企圖生事,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王爺爺年紀大了,師父身體不好,槐樹村村民又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生平只拿過鐮刀和菜刀,真碰上什麼麻煩……天啊,憑她一個人,能抵禦什麼事?

  她想念曲無心,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思念他。他沒在她身邊,她好害怕。

  卓不凡一邊覺得曲無心總算沒愛錯人,袁清嫵發自真心地信任他,但同時又有點無言。他這徒弟的遲鈍還真不是蓋的,她都沒發現,近幾年村裡遷進了很多新面孔,他們也許外表看起來平凡,但事實上……嗯哼,要說這裡臥虎藏龍也不為過。

  「師父。」袁清嫵深吸口氣,用力抹去眼淚。「現在局勢不明,你一個人住,我實在不放心,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你和王爺爺在一起,我也比較好看護。」

  「若真有惡徒企圖對槐樹村不利,你想怎麼看護我們?背一個、抱一個,帶我們逃走?還是你已經有勇氣跟人動手了?」

  「我……」袁清嫵的武功不差,唯一差的是不敢動手。

  她從小就是個活潑好動、什麼都愛玩的小搗蛋,不過人說,調皮的孩子聰明,放在她身上,倒是事實。

  因此她後來才能學會那麼多遊戲,小時候哄得於百憂與她形影不離,長大後,又迷得曲無心恨不能把她當「大哥」一樣崇拜。

  她也是卓不凡的四個弟子中,習武資質最好的。只是調皮孩子剛練會一些拳腳,當然要顯擺,拉著其他師兄、師弟、師妹們玩,結果不到一回合,於百憂首先掛彩,還被踢斷了一隻手,把袁清嫵嚇壞了。

  原來武功不是那麼好的東西,它很危險,稍不小心,傷筋動骨是小事,萬一弄出人命……她不敢想,倘若於百憂有個三長兩短,她只好一命抵一命了。

  從此,她武功照練,卻再也不跟人動手。

  她說:「大夫的職責是救人,不是傷人。」

  因此,狀況反而變得尷尬——一個不與人動手的武者,哪怕她練到天下第一,又能保護得了誰?

  「我覺得我一個人,可能比跟你們在一起要安全許多。」卓不凡很不客氣。

  「可若真有人要對師父不利,你怎麼辦?」

  「關門、開機關,躲起來啊!」

  對喔!她都急得忘了,師父家裡機關密布,還有一間密室,據說有進無出,所以……

  「師父,我和王爺爺可不可以來你這裡躲幾天?」

  「王爺爺可以,你——」卓不凡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笨徒弟。「你給我去查清楚,到底是哪幫人想在這裡鬧事,順便把他們解決了!我不喜歡自己清靜的日子受到干擾,你聽清楚沒有?」

  「可只有我一人……」

  卓不凡拿了一堆暗器、毒藥扔給她。「你只要妥善運用這些東西,就算關外七十二響馬一起來,你也可以輕易讓他們死到不能再死。你怕什麼?」

  「可……師父,那都是人命啊!」

  「除惡相等於揚善。佛都有金剛怒目,你還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嗎?或者在你心裡,只有那些惡徒的命是命,槐樹村所有村民的命便可隨便犧牲?」

  「當然不是。」但她拿過師父送的毒藥和暗器時,卻覺得那些東西好沈,像塊大石砸在她胸口,壓得她喘不過氣。

  「去吧、去吧!」師父領進門,修行就看個人了。卓不凡把她趕出去。「把你王爺爺接來,然後,你就去給我調查那什麼莫名其妙的無頭鬼,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袁清嫵被推出大門,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東西發愣。

  「叫我查,可……我不會啊!」她從來沒查過案,怎知要從何處著手?而且她根本沒有看過無頭鬼,都是王爺爺說的,她——等一下,師父剛才的話裡好像藏了什麼玄機。

  她低頭,努力回想了好久。

  「啊!師父說『他們』!」卓不凡讓她查的是——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也就是說,無頭鬼只是一個事件,事實上,師父認為準備在槐樹村搞風捻雨的不只一個人。

  「師父既然什麼都知道,幹麼不自己處理……」抱怨到一半,話又吞進肚子裡。她忘了,師父身體不好,就算他觀察敏銳,被那副破爛身體拖累,又能做些什麼?

  「不知道大師兄去給師父找靈藥,找得怎麼樣了?希望可以找到一勞永逸地解決師父傷勢的方法,讓師父真正健康起來。」

  至於她……抱著一堆毒藥暗器,她真的很怕,手腳顫抖得都快站不住了。

  如此危急的時候,曲無心居然不在。這個可惡的傢伙,等他回來,她一定要好好罵罵他!

  她沒察覺,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有他在身邊,轉個頭,就能看到他的笑顏,那如春風一般的溫柔,暖入了心坎。

  她甚至開始依賴他了。

  所以特別想念他,如果他在,該有多好?如果……

  她的心酸酸的,一種陌生的情緒正在萌芽,並且往她的心底深處扎下根脈。

  ※ ※ ※

  袁清嫵把王爺爺送到卓不凡家後,便開始著手調查無頭鬼。

  結果不查不知道,原來最近槐樹村見鬼的人不少,有的說看到黑影、有的撞著美艷女鬼,還有碰著青面獠牙的夜叉……但她懷疑那是某個人戴了鬼面具,故意出來嚇人。

  總之,槐樹村近來不安寧就是了。

  這事逼得村長不得不請來和尚、道士大作水陸道場,以求祈福驅邪。

  可惜,法事做了,鬼怪照鬧,如今村民們晚上已經不敢出門了。

  袁清嫵非常生氣。她認為習武是用來強身健體的,怎麼可以拿來欺負普通人?

  所以她每個晚上都出門,希望能遇著一個妖也好、鬼也罷,她就要跟他好好問問,槐樹村地處偏僻,村民一向以務農打獵維生,到底哪裡得罪這些高人,要他們來這裡興風作浪?

  但很可惜,她努力了十天,也沒撞著半個鬼。

  不過,再倒霉的人總有一天也會撞到大運,比如現在……

  「站住!」袁清嫵飛身截住一道可疑的人影,可湊前一看,無比失望。那只是個約莫十歲的孩子。

  「是你啊?叫我幹什麼?」長得很俊秀,或者可說是非常漂亮的男孩以平淡得有些清冷的話語問道。

  袁清嫵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你前陣子不是每天跟我爹到處玩,還給他做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嗯,你那個糖葫蘆做得不錯,下回可以多做一些。」男孩回答。

  「我跟你爹玩?我根本不認識你,更何況你爹……」等一下,她努力地打量男孩,突然發現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很像一個人。「你……該不會姓曲吧?」

  「是啊!我叫曲小手。」說著,他還露出自己畸形的手臂給她看。「因為我一出生手臂就短了一截,所以大家都叫我小手,你也可以這樣叫我。」

  袁清嫵的眼眶立刻紅了。這樣一個小孩,卻因為身帶殘疾,被人取名為小手,就此定了名,他……他爹娘是怎麼照顧他的?這一路走來又吃了多少苦?她光想就為他心痛。

  「喂喂喂——」小手一見她掉淚,臉都嚇白了。「我都沒哭,你哭什麼?拜託,雖然有人說女孩子是水做的,但也不要一天到晚哭啊!勇敢一點,像我家的荳蔻姊姊,刀斧加身也不能改變她的想法,只要是她堅持的事,不管多困難,她都會拚命完成,這才是真正的女子本色。」

  「可是你的手……」她多希望自己有鬼神之能,能替他把手治好。

  「我又不痛,再說,少一截手臂又怎樣?我一樣能寫、能書、能畫、還能武……」等等,說到武他才想起來,自己是追著可疑之人離家的,怎麼在這裡和袁清嫵瞎扯起來?「我就住在街尾,你若有事,就去那裡找我吧!就算我幫不了忙,也有我大伯在。我還有要事在身,少陪了。」他縱身一跳,飛上屋頂,轉瞬間已經不見身影。

  「好俊的輕功——」她讚嘆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男孩名為曲小手,他喊曲無心爹,所以……曲無心是結過親的?他……那個混球有了妻子,還跟她糾纏不清?

  袁清嫵整個腦子都糊塗了,心裡一把火熊熊燃著。「他怎麼可以腳踏兩條船?!怎麼可以……

  「曲無心,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否則……」她用力一跺腳,堅實的地面裂出幾條縫,最深的都有兩尺了,可見她有多麼生氣。

  她已經無法思考,氣得不停發抖。

  從小到大,她幾時被騙得這麼慘?只有曲無心,只有他……她深吸口氣,沒有悲傷,只有一把怒火直衝九重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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