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晚飯過後,又因為是八月,所以天色尚早。趁此機會,潘成安邀請傾賢去看看無塵提供的戰車。
“戰車?”傾賢看著放在後院的成品,眼神閃過讚賞,“不錯,這戰車的殺傷力的確很強。只是……”他看向自己的兒子,“塵兒怎麼會有這戰車的草圖?”兒子的書房他不是沒去過,平日裡看的書也是普普通通的書籍,比如詩籍、比如小說。“我怎麼不知道塵兒對這些也有興趣?”
無塵笑著解釋,“其實這草圖,我在之前就想到了。以前在山上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下來之後,一路上瞧見很多難民,又見一輛輛的馬車從身邊經過,才突發奇想的。本來是想同父親商量,奈何這段時間朝廷事多,父親公務繁忙,所以便一直沒有這個機會了。父親,其實不止如此,孩兒的心中還有些其他的想法,待回到京都,孩兒同父親把酒言歡,好好的聊聊如何?”無塵說這話,是想讓傾賢能夠接近自己,他知道,傾賢想接近自己,只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當真?”傾賢眼中一亮。這個兒子總是比一般人冷靜成熟,他就是想靠近聊天,也不知道兒子的喜好。
“父親,君子一言,豈有反悔的道理。”
“得得得,傾帥,若是旁人不知,還以為你們是至交呢,父親同兒子,大帥小心慈父多敗兒。”潘成安笑著調侃。
傾賢搭著無塵的肩膀,十分驕傲道:“你這是妒忌,話說成安啊,你離開京都十八年,也成了家,可有了子女?”方才在餐桌上沒見到,所以傾賢才問。
潘成安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尷尬,不過軍人豪情,他也沒覺得難為情,所以也不隱瞞,“大夫檢查過,是我的問題,所以一直沒有孩子。”大男人的,說到這個的時候,有點臉紅。
傾賢先是一愣,接著不好意思的移開話題:“改天有空,咱們兄弟幾個聚聚。這麼多年,大家東南西北,倒是有些想念了。”
“這個機會,會有嗎?”
“會。”傾賢肯定,“陛下剛登基,事情多,待這次事件結束之後,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官,恐怕會有變動。”關於這個,傾賢算是透露先機了。他在京都,自然掌握了京都的很多事情,他說這個,一則是提示潘成安,如果不想留在這裡,到時候可以安排。二則是告訴潘成安,如今今非昔比了。
“新帝登基,我等沒有機會見識到,如果真有機會,還真想見見當年的皇太子,而今又是怎樣的出色。”縱使對先皇有怨,可是對於那個皇太子,還是感激的。“對了,方才吃飯的時候人多,也不好問,傾帥這次,何以單身前來山姆渡?”
說起這個,傾賢蹙眉,有些隱情。“我是帶了五千的御林軍來支援的。”
“什麼?五千?如果真發起戰事,五千怎麼夠。”
“此事說來話長。你的書信到京都的時候,帝皇並不在宮中。這件事我們朝中幾人均不知曉,之後找帝皇的時候,路公公才透露帝皇早就出宮了。在聯繫不到帝皇的情況下,我只得先來支援。原本我手中還有二十萬的兵符,可是在前幾天,帝皇要了去。無奈之下,只能先帶御林軍出來。然又怕此事泄露,在我暗中出皇城的時候,刑部侍郎梁逸便封鎖了京都的各門。我想三王會退軍,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收到帝皇不在宮中的消息吧。只是塵兒,你又是如何說服忠王的?”
關於無塵如何說服忠王的,傾賢好奇,潘成安也好奇。
無塵也不隱瞞:“我只是問了忠王一句話。”
“什麼話?”
“我問忠王,就算要挑起這場戰爭,為何死的一定要是他的兒子?”
“塵兒?”傾賢心一震,這句話聽來簡單,可是對於心機都深沉的藩王來說,卻是最好的挑撥離間。塵兒何時有這麼緊密的心思了?
“好話,世侄果然有傾家男兒的風範。”潘成安豎起大拇指。
“不過父親,陛下不在宮中,又是怎麼回事?”如今非常時期,那個男人怎麼可能不在宮中?而且那人又要去了父親的二十萬兵符,難道說……無塵眼睛一亮,這個時候,除了大姐夫那邊需要軍隊,還有誰會需要,這麼說來,那人也是發現了嗎?無塵斂下眼神,脣角勾起一抹笑,果然,還是小看了他。古人的思想,和他這個現代人,還是差異良多。
不過,他想起了瑞寒的話。心,沉了下來。
忠王退兵,三王撤銷營地,此事一平,大家的心頭也是放心了些。加上連著幾夜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鐵打的身子,也是支持不住了。
這一覺,無塵睡的很沉。自從下山之後,這是他第一次,在睡著的時候,失去了往日的警覺,以至於有一道深沉的目光,在盯了他良久的時候,他才感覺道。
不好,有人在這個房間裡。
無塵感覺到的時候,身體下意識的緊張了起來,連帶著呼吸也有些改變。只是一會兒,無塵便放鬆了下來,那氣息,他是熟悉的。他慢慢的睜開眼,但不起來,點著蠟燭的房間裡,那人修長俊挺的身影,立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間,無塵覺得,這人的身影,很高大。
他眨了眨眼,意識在猜對了那人的身份時,全部的清醒了。他動了動嘴巴,沒有發出聲音,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心,是那麼緊張。“陛下,您怎麼會在這裡?”這一問,才聽出自己的聲音,竟然這麼不淡定。
格力惠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裡多久了。他連夜趕到這裡,偷偷潛入將軍府,找到無塵的房間,進入之後,看到那人熟睡的臉龐,心不但沒有放下,甚至更加緊張。堂堂帝皇,這是他第一次翻人家的墻,他甚至討厭自己對這個青年如此的了解。了解這個人肯定會來山姆渡縣,了解這個人肯定會來找潘成安。在感覺到這裡不但沒有發生戰爭,甚至完好的時候,他便清楚了無塵肯定會住在將軍府,所以,他偷偷摸摸的進來了。
偷偷摸摸,實在是不光明,可是這個時候,他不願意驚擾任何人,他不喜歡那些排場來阻礙他見到這個人的時間。
看著他的安好,格力惠恨不得雙手掐住他的脖子。他明明答應過自己不會出事的,難道他不知道讓自己擔心,也是出事的一種嗎?
在格力惠的沉默中,無塵也跟著沉默了。只是,他的沉默實在是因為他很困。試問,兩天兩夜沒睡覺的人,怎麼可能不困?
所以,他的眼睛又開始跳舞了。又或者,這裡有這個男人的氣息,無塵這次,能夠更加放心的睡覺了。
不過,他的眼皮才合攏,格力惠便突然拉開被子鑽進了被窩裡。
“陛……”身體還沒僵硬,那人便環上了他的腰,然後沉沉的,沙啞的道,“朕很累。”趕了一天的路,身體累是其次,心理的累才是毒藥啊。
無塵不語,他試著動了動,兩人靠的太緊,他實在不習慣這種姿勢。只是,他越是動,那人抱著他的手,卻是越緊。無奈,無塵苦笑的不動了。接著,他慢慢的合上眼皮,也睡著了。
屋內的燭光正亮著,照耀著床上兩人安詳的睡容。黑夜,漸漸被拉長了。
無塵這一夜睡的極好,好到太陽上了三竿,他才醒來。好在眾人知道他這兩天的累,也就沒來催他起床。否則,若是看到他床上睡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當今的天子,豈不是嚇壞了將軍府的所有人。
無塵睜開眼,一瞬間的不適應,令他蹙眉。隨即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哎……他輕嘆了一聲,實在覺得帝皇睡在這裡非常不妥,所以他轉過身,想把這男人叫醒。只是,視線對上那人的臉,臉上疲倦的神情,令無塵在一瞬間,不捨了起來。
他知道要執掌一個大家族非常的不容易。上輩子兄弟多,這種事情不用落到他的身上,而且他們家護短,所以很團結。可就算如此,來自其他家族的攻擊和比較還是很多。一個家族尚且如此累了,更何況一個國家。
而且這人的身邊都沒有兄弟姐妹,就算有文武百官,可放眼望去,又有誰,能夠叫他完全的信任?
這樣活著,太累了。
無塵不捨之下,心底又產生另一種想法,他不想讓他那麼累,所以……他知道,自己和朝廷,和這個世界,是怎麼也逃不開了。
這種曖昧不明的感情,到底該怎麼辦?
無塵無奈的神情,落入了那雙漆黑深?的眼神中。格力惠睜開眼,瞧見的便是如此。這人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感情,可是又束手無策的叫人心疼。
“昨晚朕不想擾民,和無塵擠了一夜,都是男人,無塵不會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