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這些日子,王府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婚禮,而閻濤每日和柳道蘊依偎纏綿的時候,都會問她究竟會不會難過,在不在意他要娶另一個女人的事實。
而柳道蘊卻一點也沒有長進地回答他千篇一律的答案——她會難過,但她還是會一起服侍他的妻子。
一開始,閻濤還有耐性地循循誘導,可是到後來她還是百教不聽,閻濤只能以無奈和憤怒,一次次地佔有她的身子。
“好累……”柳道蘊發現自己這陣子特別疲倦,比以前更難下床,而且三不五時還會頭暈噁心一下,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她又不敢把自己的症狀告訴他,怕他會擔心她的病情,也
怕他會因此而不要她。
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情形之下,她想到了她那個足智多謀的表哥。於是,她來到了書房,找到閻濤。
“王爺,我想回家去一趟,可以嗎?”雖然次次被他糾正,可是累積已久的習慣還是改不了。
“我說過,不是王爺。”閻濤以微慍的目光要她訂正。
不知道她為什麼就是能夠那麼遲鈍、那麼博愛……他發現他快要被這個小女人搞瘋了。
“濤。”柳道蘊急急忙忙改口,還是弄不清為什麼他明明是王爺,卻一直要她喚他的名字。“我可以回家一趟嗎?”
“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回去?”一想到她那些把她教育成這樣的家人,閻濤就莫名地火氣直冒。
“我是想說他們不知道曉不磽得我在這裏……他們可能還以為我在太后那裏,我那麼久沒回去看他們,他們可能也會很想我……我想回去看看他們,你說好不好?”柳道蘊心急地說了一大串,噁心的感覺直往上沖。
“你放心,你表哥知道你在這兒。”閻濤唇噙冷笑。雖然她父親老了不太中用,她表哥卻是精得很。“你不用回去了。”不這樣回敬他們,讓他們嘗嘗久久見不到她的滋味怎麼行!
“可是……我還是要回去啊。”柳道蘊仍然非常想回家。“我真的很想爹爹、表哥……”
她的思念讓他又恨又憐。要放她回去,他不甘心;不放她回去,他又不忍心……閻濤內心交戰著。
“拜託,只要讓我回去一天就好。可不可以?”天哪,她又開始頭暈目眩了……怎麼會這樣?
“半天。”閻濤淡淡出聲。
“拜——”咦,他剛剛說了什麼?“你要讓我回去?”柳道蘊驚喜地盯著他。
“嗯。”閻濤冷漠地點頭。“我會讓總管派人送你回去。”他才不想見到那群把她教得這麼無私無謂的人。
“耶!謝謝、謝謝!”柳道蘊開心地抱著他直轉。“王爺,謝謝你!”頭暈的感覺全都不見了。
“我說過了。”閻濤感受到她直接而溫暖的感情, 但還是板起子臉。“不是王爺。”
她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學得會啊?
* * *
回到家跟長輩們?舊擁抱之後,柳道蘊很快地拉 住表哥闕相天,到一旁竊竊私語去。
“怎麼?”闕相天仔細地瞧著她。她雖然氣色不是 很好,卻散發出一種難言的光彩。“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表哥,你跟王爺究竟熟不熟啊?”既然王爺都說表哥已經知道了,那她單刀直人地問應該也沒有關係。
闕相天唇邊漾著溫和的笑。“我們大概只會在早朝的時候見到面。要是他那一天很忙不克來早朝,那我們就見不到面了。”說到最後,闕相天唇畔的溫笑已轉成曖昧的笑容。
“很忙不能來早朝?”柳道蘊先是皺起眉頭,想著這事的源根,等她想到他很忙的原因跟自己也很有關係之後,嫩頰立刻紅成一片。“那你究竟知不知道他的性格?”
“你怎麼問我?你不是他的枕邊人嗎?”闕相天曆邊的笑愈來愈曖昧。“他的一切你應該都比我還要清楚才對。”
“表哥……”天,原來表哥什麼都知道。“你怎麼會什麼都知道?”柳道蘊羞紅了臉,不敢置信。
“你是我表妹,關於你的消息,我不打探清楚怎麼行?”闕相天唇邊掛著微笑。
“那爹爹他們——”該不會也都知道了吧?柳道蘊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就開始惶惶不安。
“放心,我瞞著他們,沒讓他們知道。”闕相天安撫她。“不過,關於閻濤的事,你確實不應該問我。”
“可是我很煩惱啊……”柳道蘊擰皺著秀眉。“表哥,我最近好像生病了,你說,王爺會不會嫌棄我?”
“生病?你怎麼了?”她的氣色的確是不怎麼好,可是要說是病容,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知道。我常常會噁心、想吐。”柳道蘊說出自己的病情。“有好幾次我還差一點吐在王爺前面,是極力忍耐才控制住的。可是現在好像愈來愈嚴重了……你說,要是這噁心想吐的感覺沒有好,王爺會不會討厭我?”
“蘊兒,你都可能有身孕了,怎麼還沒有想到要去看大夫,還在這裏想著閻濤有沒有可能討厭你?”闕相天唇畔的笑蘊著戲謔。“你是不是很愛閻濤?”
“有身孕”這三個字已經震得柳道蘊變成木頭人,
“愛閻濤”這幾個字更讓柳道蘊差點石化了。
她愛閻濤?
愛?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字眼!
現在細細想來,她對閻濤的感情,好像的確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可是那是什麼感覺,她又說不上來。
那是愛嗎?
“我……我不知道。”柳道蘊茫然地播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愛他……表哥,你說我愛他嗎?”
“我只知道,閻濤一定被你氣得滿慘的。”闕相天以看好戲的心情說道。他這個表妹居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閻濤了。閻濤也真的滿可憐的。
“那我究竟是不是愛閻濤?”柳道蘊還在這個問題上打轉。她對他這麼一心一意,就是愛嗎?她不希望別的女人嫁給他,就是愛嗎?
“這個問題現在不重要。”闕相天決定不解開這個問題的答案。
“那什麼時候才重要?”柳道蘊瞪大水汪汪的明眸。這個問題明明就很重要啊,是她之前想都沒想過的耶。
闕相天愈來愈為閻濤感到可憐了。難怪他最近上朝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蘊兒,重點不在這個問題什麼時候重要,重點是另一個問題更重要。”
“什麼問題?”柳道蘊眸子圓睜,像是根本忘了還有另一個問題也非常重要。
“你究竟有沒有身孕。”闕相天牽起她細嫩的手。“來吧,我帶你到外頭去看大夫,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懷了孩子。”
* * *
“恭喜夫人、賀喜老爺,你們兩人的孩子已經有一個月大了。”大夫不明就裏地直對闕相天和柳道蘊道喜。“我看診那麼久,還沒有看過一對男女是如此郎才女貌,而且又長得如此相像的。你們真是有夫妻臉。”
“呃……”柳道蘊在為了有身孕這件事情震驚之餘,仍是不免傻眼。 .
廢話,他們當然像啊,他們可是表兄妹耶。要是有龍鳳胎一起來看診,這個大夫可能更會覺得他們有夫妻臉吧。
“謝謝大夫,我會回去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她丟下銀兩,抓著闕相天的手,飛快地逃離。
“我竟然有身孕了?”柳道蘊終於開始震撼。“我竟然有身孕了!表哥,我竟然有了王爺的孩子了!”她驚喜地望向闕相天,不能自己。
“嗯,恭喜你。”不過他相信那孩子日後絕對會以身上流著她的血液為憾。
“那我要去告訴王爺!”柳道蘊先是急呼呼地想要告知閻濤,想到一件事之後,腳步又突然停住。“啊,不行,王爺就快要成親了。” ,
“是啊。”闕相天點點頭。他之前還在想表妹不知道是太笨還是太沒有佔有的欲望,怎麼一點都不在意?
“他要成親了就代表會有另外的女人成為他的妻子。”噁心的感覺又起,柳道蘊又心痛,身體又不舒服。“那我……”到時,她依舊只是一個婢女,那這個孩子
本來她是覺得,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話,她還是可以對閻濤好,甚至是連閻濤的王妃她都能夠愛屋及烏。可是現在又多了個孩子,她要考慮的,好像就不只這些了。
“那你要怎麼辦?”闕相天雙手交抱在胸前,等待著她的答案。
“那我……那我……”柳道蘊思前想後之後,終於又望向表哥。“表哥,你不是說這幾天就要下江南?”
“是啊。”她在想什麼?該不會是想跟他一起下江南吧?
“那我要跟著一塊兒去。”柳道蘊果然丟出了個讓闕相天一聽就頭痛萬分的答案。
“你不覺得你應該要去跟閻濤說你已經有了他的孩子,讓他別娶別人嗎?”闕相天愈想愈頭大。
“不可以。”柳道蘊用力地搖著她那原來就已經隱隱作痛的頭顱。“我怎麼可以因為一個小孩而壞了他的終身幸福呢?”
“你要是真的不告訴他,才真的會壞了他的終身幸福。”闕相天淡淡揚唇。“不過,就算你不告訴他……”閻濤最終還是會知道吧?
“他會知道,對不對?”柳道蘊瞪大美眸。“他人那麼好,要是我跟他說我有孩子了,他一定不會讓我離開。可是你想想,我是婢女耶,這樣我的小孩一定會沒有地位,會被他的妻子欺負的!所以我一定要先帶著我們的小孩離開,以免小孩會從小被欺負到大。”她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長串。
“你是因為這樣才想走的?”這下子瞠目結舌的換成闕相天了。為什麼會這樣?劇碼不應該都是男主角娶了別的女人,然後女主角心碎地帶著肚子裏的孩兒遠走他鄉嗎?
“對啊。”柳道蘊溫柔地撫了撫自己的肚子。“你不覺得要從現在就為肚子裏頭的孩子著想嗎?我被欺負沒關係,可是他不行啊。我們不是常常看到戲班子演大娘會欺負奴婢生的孩子,甚至淩虐他嗎?我絕對不會讓我跟他的孩子被欺負的。”
闕相天這會兒真的不知道應該要說什麼才好。她好像完全忘記閻濤也不可能允許自己的骨肉被欺負。
他再一次地在心裏頭為閻濤偷偷哀悼。
“表哥,帶我走嘛!反正你都已經打點好了,不如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柳道蘊軟聲軟語地哀求著他。
“可是你會吐。”闕相天就算是想看看閻濤究竟能被她整得多慘,也不會忘記帶著一名孕婦有著多大的不便。
“絕對不會吐在你身上,也不會讓你收拾善後的,好不好?”柳道蘊舉起手發誓。
“孩子要是流掉了怎麼辦?”他可一點也不想背負責任。
“不會的。”柳道蘊愛憐地又撫了撫自己的肚子。
“他不會想離開我的。”
“你真的確定?”闕相天的眼神可是有著萬分的懷疑。她腹裏的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母親那麼奇怪,不現在就想重回仙界去等待另一次投胎才怪。
“我當然確定。”柳道蘊拉著他的衣袖。“拜託啦!不然我若是又回到王府的話,肯定就出不來了,這樣我以後就會很悲慘……表哥,你不會可憐我嗎?”
“老實說,不太可憐。”這分明就是她自己造的業,有什麼好可憐的?
“真的嗎?”柳道蘊哭喪著秀顏。“可是人家真的很可憐啊。要是連表哥你都不可憐我的話,我決定現在就帶著這個小寶貝共赴黃泉!”柳道蘊以死威脅。
“有這麼嚴重嗎?”闕相天差點為之傻眼。他這個表妹會不會太誇張了一些?志向是當奴婢就已經很扯了,現在還莫名其妙地自己製造出一堆煩惱,然後威脅他說要去自殺……
“當然有。與其留著這個孩子讓他不快樂,倒不如我現在就跟他一塊兒去死。”柳道蘊哽咽道,看起來似乎真的有那麼一回事。
“你……”闕相天真敗給她了。她說到做到的行事風格他再明白不過,要是他真的不答應她,讓她不小心自殺成功的話,就算他有十條命都不夠被閻濤砍。
“表哥,好不好麻……我發誓我一定會很乖,絕對不會造成你的負擔的。”柳道蘊舉起纖纖玉手發誓似的說道。
“好吧。”就算她的發誓根本沒用,閻濤還是不得不答應她。總不能真的讓她去自殺吧!
“真的嗎?謝謝表哥!”柳道蘊高興得只差沒有跳起來抱著闕相天狂轉圈圈。
“不客氣。”闕相天說得可無奈了。“我先派人回府載行李,等行李來了,我們就即刻出發。”
* * *
王爺府內
“人呢?”閻濤墨黑的眸子透出肅殺的光芒,薄唇緊緊抿著,就像是下一刻就會開口取人性命一般。
“不知道……”吳總管全身發抖,害怕地在地上頻磕頭。“王爺饒命!我們根本沒看到柳姑娘出府,可是要進去找她的時候,丞相府的人就說她不在裏頭了。”
“是這樣嗎?”閻濤冷冷撇唇。“你先退下,這筆帳我會跟你算。要黑影他們上來。”
黑影是閻濤豢養的武林高手,平時不會輕易派他們上場。就連上次要查柳道蘊的身分也尚未請出黑影,由此可見這次柳道蘊失蹤的嚴重性。
“是……”吳總管頻頻磕頭,內心不斷慘叫。
過沒多久,一群訓練有素、高大威猛的男人立刻跪倒在閻濤面前。他們一言不發,只是等待指示。
“把蘊兒給我找出來,一有消息立刻回報!”閻濤冷冷地下達指令。“我只給你們一天的時間。”
他沒有辦法容忍她消失,就算只有一刻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