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上層區

　　宛如金字塔的居住區，名為阿瓦隆的人類要塞。

　　十億人被困在這座要塞內，終生不得外出一步。更可悲的不是沒有自由，而是根本不知道自由為何物。

　　自從五百年前阿瓦隆要塞建成以來，就成了一個隻進不出的嚴密牢籠。而在這座巨大要塞外面的世界，只有金字塔頂端的極少數人才知道。

　　第一區，教皇廳。

　　穿著白色制服的侍衛們筆直地佇立在兩側，他們目光放空注視著前方，恭敬虔誠地守衛著。

　　在他們身後的寶座，被一個巨大的簾幕遮掩著，沒有人能夠看清裡面。只能隱約看見一個高瘦的黑影坐在其內。

　　噠、噠、噠。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人影從遠處走來。

　　「陛下——」

　　來人是位身著紅白服飾的中年男性，論階級是樞機主教。他半跪在簾幕之前，頭深深低下。

　　簾幕內的人影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開口。

　　「最新探查到的資訊顯示，那些怪物們又加快繁衍了。外面的食物已經十分缺乏，在他們沒有足夠糧食後，很可能就會向阿瓦隆攻擊。」主教憂慮道。

　　「如果它們成群結隊的圍攻過來，目前阿瓦隆的外部防禦不能支持多久。」

　　簾幕內的人影似乎動了一下。

　　一個低沉，悅耳，年輕男性聲音從裡面傳來。

　　「加緊防禦建設需要多久？」

　　「最快三個月！可是在那之前，那些怪物就會攻擊阿瓦隆，而我們目前的防禦只能支撐一個月。原本按季節算，今年下半年這些怪物應該聚集到南半球才是，可不為何，資訊顯示它們正在向這裡趕來。一個月內必至！」

　　主教的聲音裡充滿著緊張感，可教皇卻依然沉靜。

　　「目前各個區的戰鬥力情況如何？」

　　「是，陛下。除了異能者外，執行部的改造人也有足夠的實力。但是即使這樣，人數也是太少……」

　　「培訓基地正在訓練的異能者呢？」

　　「這，他們還難當大用，陛下。」主教疑慮。「培訓地的那些異能者，大多還是未成年的孩子。」

　　「在死亡面前，沒有誰是孩子。」教皇的聲音不夾在任何感情。「而且除了教會以外，還有另外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

　　簾幕下，那冷硬的嘴角掀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嗡嗡亂飛的蟲子，也是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

　　在教皇廳秘密做出某個決定的時候，這個阿瓦隆內的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即將緊迫而來的危險。

　　他們都還沉浸在各自的，狹隘的利益仇恨中，為了任何一個目的都可以互相廝殺。

　　無論是反叛組織，文丁家族，還是區教會。

　　此時此刻，李唯一行人才剛剛抵達第四區。在前往目的地之前，他們先要去第四區教會登記情況。

　　第四區的教會在整個區域的最西面，而第五區升上第四區的入口則在最東面，所以李唯一行人必須穿過整個第四區，才能抵達這裡的教會。

　　在抵達中心街區後，他們就下車步行。

　　周圍是一整片的商業街，人來人往，不遠處就是娛樂設施，聚集在這裡的年輕人很多。他們臉上大多帶著輕鬆的笑容，互相嬉鬧。

　　這種祥和平靜的氣氛，是李唯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他不由得東張西望，左瞧瞧，右看看。

　　「走路小心點！」

　　發呆的李唯撞在一個路人身上，對方瞪了他一眼，拍拍肩就走了。反倒是李唯盯著那離開的人看了好久。

　　「怎麼？」蘭格爾笑問。「不習慣嗎？」

　　李唯道。「這裡的人很奇怪啊。」

　　一點防備都沒有，一點戒心都沒有，即使在大街上不小心和人起了衝突也大多是不了了之。沒有鬥毆，沒有怒駡，也沒有緊張備戰的氣氛。這種狀態下突然遇到襲擊的話，這些人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吧？

　　蘭格爾笑了笑。「第四區的治安比下面好許多，人們自然沒有那麼警戒。」

　　李唯所認為的奇怪，對於第四區的人們來說只不過是正常狀態。只有危險重重的下幾區，人們才會小心翼翼地，隨時防備著不知哪裡會冒出來的危險。

　　「是嗎？」對於蘭格爾的解釋，李唯半信半疑。在他看來，這些人毫不戒備才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第一區，人們外出根本不需要鎖門。見面時即使是陌生人也會微笑打招呼。」維洛特道。「越往上人心越安定，自然氣氛也更加和睦。」

　　「不認識的人還要對他笑？」李唯搖搖頭。「那我還是一直住第六區算了。一天到晚那麼笑，臉都笑僵了！

　　對了，巴羅特利主教說維洛特就是第一區出來的。為什麼他就不愛笑？蘭格爾都比他更像一個第一區住民。

　　維洛特看破了李唯的小心思，可他也不會多說。

　　虛偽的笑容，他在上面就已經受夠了，又怎麼會天天擺著假臉為難自己？

　　三人穿過中心區，又步行了一陣，最後還是乘車抵達西面的教會。李唯並沒有進去，而是選擇在門外等他們兩人。

　　獨自一人待著的時候，他不由又想起了一些事。比如，為何不同區的人們的生活會有如此差別？究竟是什麼人有權決定誰該住在第六區，又是誰可以住在第一區？

　　誰有資格做出這種決定，教皇嗎？

　　不不不，應該想的更遠一點，這種規矩究竟是誰定下的。難道是那個所謂的神？

　　「以你的腦袋不用想這麼多，想太多只是為難自己。」

　　一個略帶嘲諷的熟悉聲音直接在腦內響起。

　　李唯一驚，又是一喜。「黑莫？！」

　　隨即想到這傢夥彆扭了一整天沒出現，不太滿意道。「你還知道出聲啊，我還以為你啞了。」

　　「我不方便出現在這裡。」忽視李唯不滿的情緒，黑莫淡淡道。

　　「還有，以你的腦容量去想那麼多複雜的問題，只是庸人自擾。」

　　庸、庸人？！

　　李唯氣急，剛想破口大駡。不過隨即他發現，比起罵人他有更關心的一點。

　　「你說你不能出現在這？！」李唯眼睛雪亮。「怎麼回事？有仇家？你的，還是我的？」

　　他語氣中興奮的情緒，讓黑莫很是無語。

　　「也算不上仇家，但是，很危險，對你和我來說都是。」

　　李唯被勾上了興致。「是你之前就認識的人？那我認識嗎？」

　　「……你應該見過他。」

　　「誰？」

　　「文丁家族現任家主。」

　　「……」沉默了幾秒，李唯像爆發一樣跳起來。「不就是那個想要害死我的蚊子家族的人嗎？你和他也有仇？」

　　「算不上有仇。」一向沉穩的黑莫的聲音裡，摻雜進去一些奇異的情緒。「你不是見過他的樣子，應該多少明白點吧，他和我的關係。」

　　外貌？關係？黑莫……

　　李唯是直爽並不是笨，很快就想明白過來。黑髮金眸，一樣出色的容貌，還有黑莫此時的語氣。

　　「你也是文丁家族的人？」他難得的使用對了正式的稱呼。

　　「很久以前是，現在已經不是了。」黑莫似乎不想再多說什麼。

　　「總之，上層的幾個區都有文丁家的暗哨，如果我以人形的樣貌出現，很容易被他們察覺。」

　　畢竟黑髮金眸的這一特徵實在是太顯眼了。

　　「而且這一次去實驗室探查消息，估計也不會順利。文丁家族很可能早已經得到了線報，埋伏了人手在那邊。」黑莫提醒道。「直接去的話，會很不安全，尤其是你。」

　　他不說清楚李唯也明白，自己現在可是蚊子家族最想剷除的一個角色。

　　在蘭格爾和維洛特一回來後，李唯對他們說了這份擔心。

　　「放心，這一點我們早就想到了。」蘭格爾笑著安慰他。「文丁家族的人還不敢在明面上和教會做對，我們只要想一個理由把他們的人引開就可以了。」

　　「兩天之後，第一區的主教會親自去拜訪文丁家主宅。我想他們會分出不少精力來應付這件事，到時候即使再往這邊派人手，我們也可以自己應付。」維洛特說出了他們的安排。

　　「當然，也不可能是一點風險都沒有。不過不想冒險就取得收穫，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幾天先做些準備，調養好自己的精神。」蘭格爾最後道。「最終是否能夠成功，還要看你。」

　　三人暫時在第四區居住了下來，直到行動之前都有足夠的時間休息。

　　在一天的足不出戶後，李唯終於忍不住想帶著黑莫外出散心，再憋下去他可就要悶死了。

　　「早去早回。」蘭格爾對他招了招手，又埋首進自己的事務裡去。

　　漫無目的的一個人走在街上，李唯實在是有些無聊，忍不住就在腦海裡和黑莫聊起天來。自從發現兩人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交流後，他就經常這麼做。

　　「對了，你之前說和文丁家族有關係，那究竟是什麼關係？」

　　李唯想著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文丁家族族長。「我看你和那蚊子家族家主雖然都是黑髮金眸，但是長得也並不是十分相似啊。」

　　要說相同的話，大概只有同樣冷漠的神色這一點了，其他五官是毫無相似之處。黑莫的五官更深刻俊朗，那個人卻是柔和一點的俊逸。

　　「這是必須的。」黑莫回道。「若是長得一模樣，那才困擾。」

　　「什麼意思？」

　　「我們是被故意設置成不一樣的相貌，為了不引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