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黑莫說
教會的早晨。
修女們低吟的祈禱聲,院子裡照耀在花朵上的明媚光線,工作的人們忙忙碌碌的腳步聲。
好像一瞬間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個同樣相似的早上。
黑莫不用睡覺,只是在李唯休息的時候他變回槍的樣子調整自己的狀態,早上,在李唯醒來之前,他已經先化為人形,開始觀察這個久違的初晨。
床上的李唯還抱著枕頭呼呼大睡,裘伊昨天被接走了,所以他可以享受難得的安靜的早眠。
黑莫從床邊起身,看了他一眼,走到窗前。
他看到樓下有許多來來往往忙碌著的修女,她們在早禱結束後,還有很多工作,清理神壇,整理祈禱室外的花壇。整個第六區,只有區教會這裡有著為數寥寥的一壇鮮花。像是黑白世界裡的唯一一抹亮色。
通過窗子的倒影,黑莫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濃墨般的黑髮,奇異的金色眼睛,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但是卻很受歡迎的出色容貌。不由伸出手觸摸著鏡中的自己,他想起了李唯昨天問的那句話。
這雙眼睛能夠看得見嗎?
其實那個時候他說謊了。在還是人類的時候,這種詭異的眼睛的確是無法看見,而他也被其他人當做怪物般厭惡著。直到,異變開始的那一天——
「唔恩——」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似乎就快要醒過來。
黑莫飄遠的思緒收回,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還想要賴床的某人。他伸出手,用力地捏住了李唯的鼻子。
「……」
一秒,兩秒,三秒。
「唔……咳咳!呼呼呼呼呼。」李唯一把推開他的手,從床上坐起來。
「你想要悶死我啊!」
黑墨好整以暇地抱拳在懷,看著一臉憤懣的李唯。「悶死你,和睡成豬一樣睡死,我覺得前者還比較體面一些。」
知道黑莫是在嘲諷自己,李唯不滿道。「我睡個早上怎麼了?不就是賴了一會床麼?」
「有這時間,為什麼不去練習?」黑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現在和我的配合還只是勉強及格,這種水準誰都可以把你擊倒。上次躲避過偷襲,也只是你運氣好而已。」
李唯揉了揉一頭亂髮。
「我發現你變成人形後就囉嗦了很多,明明以前就很安靜的。」
黑莫不去理會他的抱怨,從一邊拿起衣服丟到李唯身上。
「穿上,跟我去練習。」
「真是惡魔。」李唯一邊穿衣一邊抱怨。「要是小裘伊在訓練營那邊也總是遇到你這種老師,那真是太可憐了。」
「他不會遇到。」
「啊?」李唯一愣。
「異能者訓練營的教官不會去干涉學員。」黑莫面無表情道。「如果沒有認真訓練而在以後丟掉性命,也只是學員自己的問題。訓練營和教官不會負責。」
這種放羊吃草的教養方式,也不知道是利還是不利。但是放任自己躲懶的異能者學員卻沒有幾個,因為他們都明白在今後的道路上,等待自己的將會是無數危險。
「可是異能者不是很稀有嗎?就因為這種原因損失,難道不會很可惜?」李唯問。
黑莫看了他一眼。「比起層次不齊的異能者,教會還有其他的戰鬥人員。你上次見到的執行部的改造人就是一種,他們身體的部分被改造成攻擊型武器,比起異能者效率更高,也可以量產。」
李唯想起了前幾日看見執行部的成員們戰鬥的場面,若有所悟。
「哎!不對,為什麼你會對教會的事情這麼熟悉?」他突然想到這點。「難道你以前也是教會的工作人員?不該啊,你之前不是一把槍嗎?」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擬態武器有某種秘密交流方式,所以這些情報都是你從你的那些同胞那裡得來的!哈哈,我就知道。」
看著自顧自地為自己的解釋而開心的李唯,黑莫暗暗翻了個白眼,但也不去解釋。
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能告訴他,在變成擬態武器之前,自己也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穿戴完畢後,李唯被黑莫拉著來到了一片空地。雖然一路上有不少人被黑莫奇特的外貌所吸引,但是在他強大的低氣壓下卻沒有人敢輕易接近。也是托他的福,今天李唯沒有再被祈禱室的修女們拉過去幹苦力。
黑莫找了一個偏僻少有來人的地方練習。
「之前你使用我的時候,只會幾種簡單的攻擊方式。」
快速射擊,精准攻擊。這是李唯僅有的幾個絕招,但是在黑莫化形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人形的擬態武器和化形之前,攻擊方式有很多不同。」黑莫教導道。「化形後我可以在人形和虛態之間自由變化,而你也需要掌握如何控制我。」
「虛態?」李唯好奇。
黑莫不作回答,之前以身做法給他解釋。
只見原本站在李唯面前的高大男人,一秒後就像幻象一樣模糊了身影,變成了一道看不透的黑色虛影——就像李唯第一次見到他那時一樣。
李唯好奇地伸手去探,竟然穿透了黑影。
黑莫的聲音從虛影中傳來。「這是一種自由轉變形態的模式,現在我的攻擊力比槍形態高出五倍。」
「我可以自由決定攻擊物件,但是與你一起協作,攻擊會更高。」
「我該怎麼做?」李唯躍躍欲試。
他想知道這種沒有扳機,沒有槍在手的情況下,該怎樣做才能做到和黑莫一起攻擊。
看見他這難得的積極模樣,黑莫心情稍好。
「看見那根旗杆了沒有?」他指著遠處的某一端。
李唯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將近三百米開外的教會某間建築的高層視窗,伸出一直細長的旗杆。在杆的頂端,有一隻鐫刻的鳥。羽毛和神態全都栩栩如生。它的鳥喙輕輕張開了一條細縫,像是想要含住什麼。
黑莫指著地上一片枯萎的花瓣。
「將它打進鳥喙中,並且不損害雕刻分毫。這就是我們今天的訓練。」
既要控制力度,又要控制精准,在數百米外將這柔軟的花瓣送入不足一毫米的細縫中,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不是很有趣嗎?」李唯卻是很自信地笑開。「要是能夠辦到的話,那一定得對維洛特炫耀一下。」
自動忽視了李唯口中那個不順耳的名字,黑莫道。
「機會只有一次,若是打壞了鳥嘴,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看著一道黑影說出這麼嚴肅認真的話,李唯實在是忍不住想笑。
「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要怎麼瞄準和扣動扳機?」
「扳機就在你心裡,你想要按隨時都可以按下。」黑莫道。「至於瞄準,你只需要完全信任我就可以。」
「我能發揮多少能力,完全只取決於你能夠多信任我。」
「閉上眼睛,想像我原本的模樣。」
在意識中描繪出槍的形態,李唯努力按照黑莫說的那麼做。而閉著眼的他沒有發現,原本寂靜的黑影像是波動的湖面那樣起了波瀾。就像蠢蠢欲動,試圖攻擊獵物的野獸。
「我的眼就是你的眼,我所見即你所見,我們本來就是一體,是雙生的夥伴。」
黑莫蠱惑人心的話語響在耳邊,李唯漸漸沉入進去。
他看見了。
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別的什麼,他清晰地看到了攻擊目標。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尺碼,告訴他該向哪攻擊,該沿著哪個角度攻擊。
一陣清風吹起,將那片花瓣捲入黑影之中。同時,虛態化的黑莫晃動地更加厲害了,像是有什麼將要噴湧而出。
扳機就在你心中。
李唯輕輕勾起唇角,按下了他心中的那道扳機。
黑影如狂風一樣始動,像一道無人能看清的殘影瞬間就晃過了數百米外的旗杆。
無聲,極快。
李唯迫不及待地睜開眼,他看到黑莫已經又恢復成人形站在他身邊。
成功了嗎?他連忙望去。
一片略顯枯萎的花瓣,正好夾在鳥喙中。
「耶!」李唯興奮地大喊,剛想要慶祝自己的成功。
哪想到像是被他的喊聲給震動了,旗杆發生了輕微的晃動,隨即,花瓣從空落下。和花瓣一起墜落的,還有那鐫刻的小鳥。
「很遺憾。」黑莫在一旁涼涼道。「看來你的力道控制的還不夠。」
像是為了應證他的這句話,遠處的旗杆晃動了兩下,斷成兩截掉落下來。
「……」
李唯轉身就走。
不趕緊逃跑,等著被艾薇兒抓個現行啊?!這位元區教會建築工程師一定會用各種方法狠狠地蹂躪他一頓。
抱著逃避的心態,李唯頭也不回地跑開。
不知道是有緣還是下意識地,他這一逃又走到了那片讓他特別介意的黑土地區域。
不過這一次,李唯腦筋一轉,想到了自己身邊正有一位百事通。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他問身後不緊不慢跟著的黑莫。
金色的瞳眸望了前面那不祥的土地一眼,黑莫淡然道。
「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