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五百萬

　　關於異能者和生化怪物的起源，相信沒有誰會比異能者自身更清楚。而建立在異能者的強大實力為統治基礎上的教會，自然保管著關於這方面的最詳細的消息。

　　千年前，當原本的世界發生改變的時候，受到感染的人類分為兩個極點。一種是失去自我意識，變成隻知道殺戮的怪物。另一種不僅保留了自我，還擁有了強大的特異能力。

　　這就是生化怪物和異能者。

　　雖然當年在第一批異能者的帶領下，絕大部分的生化怪物都被消滅，但是仍然有一小部分逃亡在外。世界環境被戰爭和疫病破壞的只剩下黃沙和塵土，倖存的人類們建立了阿瓦隆要塞，以此來隔絕外面危險的環境和怪物們。

　　然而就在這一千年互不幹擾的期間，在阿瓦隆外面對惡劣環境的生化怪物們似乎發生了某種異變，或者說，是進化。

　　它們擁有了更強大的實力，更加堅固的肉體。因此，當外面的食物無法滿足漸漸繁衍增多的怪物們的時候，它們把目光盯上了阿瓦隆。

　　這個有數億人類生存的巨大要塞，對於怪物們來說，就是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點心盒。

　　「從二十年前開始，怪物就開始襲擊阿瓦隆。它們的數量和實力逐年增強，總有一天阿瓦隆的防禦會抵擋不住他們的攻擊。」教皇陳述到最後，說：「唯一的方法，就是將這些怪物們一網打盡。」

　　「一千年前都沒有做到的事情，現在靠我們去完成？」李唯有些不置可否。「那些怪物究竟有多少？」

　　「按一個月前的數量計算，是五……」

　　「五萬？」

　　「……」

　　「五十萬？」

　　「……」

　　「五、五百萬？！」李唯不敢置信道。

　　「這只是它們目前的數量，生化怪物的繁殖能力很強，若是繼續放任，很快它們的數量就會超過人類。」

　　天啊，這也太能生了吧。李唯心裡感歎著。

　　「可是教會的異能者總過不過千人，就算有其他人協助，也不會是這五百萬怪物的對手。」

　　教皇認可他的質疑，簾幕輕輕晃動了一下。

　　「我們並不需要親自去消滅這些怪物，只需要拖延時間就可以。」

　　什麼意思？

　　這時，一直站在最前方的崔萊主教代替教皇回答道：「通過最近幾年外出捕獵小組帶回的怪物屍體，教會一直在研究針對生化怪物的致死藥劑。前不久，終於研製成功。但是藥劑投入到實用中還需一段時間，再加上阿瓦隆的防禦系統正在維修，所以在生化怪物的遷徙部隊抵達之前，我們需要有人替阿瓦隆拖延時間。」

　　能夠拖延住生化怪物腳步的人，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和肉體，異能者是最佳人選。這時候，當然是戰鬥力越多越好。無論是文丁家族，還是其他組織，此時都成了教會拉攏的物件。

　　所以才會有主教找上文丁家家主，希望他們參與合作。

　　教會透露出來的資訊顯而易見，但是裡約卻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回復。望著他沉默的樣子，崔萊主教忍不住開口道：「文丁先生，只要你願意答應這個要求，無論是什麼條件都可以商議。這是為了整個阿瓦隆著想，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裡約其實並不是很在乎阿瓦隆會怎樣，其他人的性命不是他要關心的，就算文丁家族也會在這次災難中滅亡，他也不會很在意。說不定，反而會因此松了一口氣，總算可以放下一直以來背負在肩上的沉重負擔。

　　但是，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李唯，他想要知道這個人造人是怎麼想的。

　　「你呢？」

　　李唯正皺眉思考事情時，突然聽見身旁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他轉身看去，見到文丁家的那個小子正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

　　「你願意為了那些不相識的人，去涉險拖住生化怪物的遷徙嗎？」

　　李唯想都沒想就回道：「沒有願意不願意的，我現在在替教會打工，當然是他們說幹什麼就幹什麼。」

　　「即使會危及自己的性命？」裡約似乎是有些不解。「你不欠他們什麼。」

　　這你可就錯了，大少爺！本人還欠著教會許多損害公務的債務沒還呢。李唯心裡腹誹著，當然沒有念出來。

　　他擺出一副大義淩然的模樣，道：「為了阿瓦隆，為了世界和平，為了和諧社會，犧牲我一個人的性命又算什麼？我願意拋頭顱撒熱血，為了這項偉大事業而奮……」

　　「閉嘴！」維洛特實在看不過去，狠狠拍了他一下。「好好說話，別在這裡耍貧嘴。」

　　李唯那裝腔作勢的模樣，讓眼鏡牧師大覺丟臉，恨不得把他塞回試管重造。

　　「好吧。」李唯揉了揉被打的腦袋。「事實就是，如果沒人去，早晚阿瓦隆會被那些怪物給侵佔，那樣一來，我連最後一個可以安心喝酒吃肉的地方都沒有了。所以與其讓一些不熟悉的人去幹這活，還不如我自己去幹。」

　　反正他的生命裡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和刺激，此時再多這一個又何妨。說實在的，李唯還真想去見識一下那些傳說中的生化怪物們。不知道是不是一個個都長得有礙觀瞻？

　　裡約看著他良久，看著白髮青年眼中的躍躍欲試和不以為然。他是天生的對危險少一根筋，還是不把它當一回事？竟然以如此淺薄的理由，決定要去參加這十分危險的任務。

　　不放心別人，不如就由自己親自上場。

　　這看似簡單的理由裡面，卻有著對勝利和機會的渴望。正因為不願意將自己的未來掌握在別人手中，李唯才會說出這番話。

　　裡約金色的眸子暗了暗，他想，難道是血脈裡繼承的對於神的渴求又被刺激到了？不然為何，他會這樣失態地緊緊盯著眼前這個人造人，甚至還覺得這個人造人十分有趣。

　　黑莫警惕地站了出來，把李唯拉到自己身邊，擋住了裡約的視線。

　　直到迎上同一雙金色的，並且充斥著警告和不滿的眼眸，裡約才回過神來。

　　他想，自己也該做出回答了。於是抬頭望著那高高的寶座，對著無法看清的簾幕之後，文丁家家主回道。

　　「我代表文丁家族，願意加入此次計畫。」

　　與其繼續過這枯燥無味的日子，不如跟在這個有趣的人造人身邊，看看他會做什麼。

　　下定決心的文丁家家主並沒有發現，以往他過慣了的生活，在遇見李唯後，竟然覺得單調而無趣起來。

　　這究竟是誰改變了誰呢？

　　一場史無前例的合作，異能者和普通人，教會和地下組織，為了保護屬於人類的最後一片家園阿瓦隆，所有人勢必要盡釋前嫌，共同迎接敵人。

　　裡約答應了與教會的合作，但是事情真的會那麼順利嗎？即使文丁家族願意與教會攜手，那些一直視教會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地下組織呢？他們會願意參與嗎？

　　這些問題，還需留待裡約和教會去溝通，至少不是李唯能夠管得到的。他的任務只是在該打頭陣的時候沖上場而已。

　　在場的人除了裡約，都是教會的直屬人員，勢必會參與不久之後的拖延行動。不過，黑莫卻是例外，他雖然不屬於教會，但是身為李唯的搭檔，只要李唯出戰他也不得不跟著出發。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從頭到尾，黑莫都沒有說一句話，臉色也並不是很好。

　　直到離開教皇廳的時候，李唯忍不住問他。「你怎麼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悶著。」

　　黑莫望向他，道：「那個教皇……」

　　「教皇怎麼了？」

　　「教皇陛下正在等您！」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轉身望去，崔萊主教正面帶笑意地走來。「在這之後，還有陛下與您的一次單獨會面。」他笑著對李唯道。

　　「出戰在即，沒有時間耽擱，還請您速速隨我前去覲見陛下。」

　　黑莫的臉色更黑了，然而這裡終歸是教會的大本營，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樞機主教將李唯帶走。

　　剛才要說的話，還卡在喉嚨口——這個教皇，讓他有種莫名的警戒。尤其是剛才在教皇廳內的時候，他總覺得簾幕後的那雙眼睛是在盯著李唯看，帶著某種讓人無從探清的情緒。

　　然而對於黑莫的擔憂，李唯卻是一無所知。他興致缺缺地跟在崔萊主教身後，對於與教皇的單獨會面並沒有太大興致。一般來說，能夠坐上教皇這個寶座的人都是老頭子了。李唯對於坐在房間和某個白髮老人喝茶聊天的景象很沒興趣，他更寧願和年輕人待在一塊兒打鬧。

　　「陛下很期待和您的這次見面。」走在前方的崔萊主教語帶笑意道。「我也很多年沒有見到陛下對誰這麼感興趣了。」

　　「很多年？」李唯問。「教皇陛下今年幾歲，呃，今年貴庚了？」

　　「自我進入教會以來，陛下就一直是那副樣貌。他的年齡除了他自己，怕是沒有人知道。」

　　那還不是老成精了？李唯腹誹。

　　崔萊主教像是猜透他在想什麼，笑道：「不過陛下無論再過多少年，還一直是那副容貌，反倒是我們在一天天老去。」

　　李唯不解。「什麼意思？」

　　樞機主教露出一個有些神秘的微笑，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一扇黑色門扉前。他推開門，對著還站在門外的李唯道。

　　「關於這一點，還是請您親自去獲取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