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溫幼儀甦醒
夏氏站在花娘的面前,面露怒容。
「我讓你去警告朱媼一下,不是讓你去要她的命,你可倒好……」
花娘跪倒在夏氏的面前,面帶惶恐,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只是不停的磕頭。
以她對夏氏的瞭解,夏氏是不會真生氣的。
果然,過不了一會,夏氏臉上的表情就緩和了下來,深深嘆了口氣,「算了,我知道你也是為著我好。那朱媼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舌頭絞了就絞了吧。反正又接不上去了……」
不知為何,聽了這句話明明該放寬心的花娘,卻莫名的覺得壓抑起來。她悄悄抬起頭,看了看坐在油燈下的夏氏,那一瞬間竟產生了幻覺,彷彿她在和一個上古怪獸說話,怪獸渾身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令她覺得窒息。
花娘急忙又伏低了頭。
「你去庫房提一千錢賞給朱媼的兒子朱成,就說是賞給他娶妻用的!那一雙孩子麼……我一向是個心慈手軟見不得鮮血的人,眼見得這兩個孩子沒有了娘親,我這心裡喲……」說到這裡,夏氏突然怔忡了起來,停頓了半晌。
「……再加五百錢吧,這五百是給兩個孩子壓箱底的。以後有了新娘親,他們有錢傍身日子也好過些。」
夏氏唏噓了起來,見到花娘磕了一個頭準備下去,又自言自語的開了口,「真沒想到蕭氏竟是一個這樣心狠的,居然幾杖就打死了。不知兩個孩子知道後,會不會……哎,這人呀,還是平時要多做好事善事,不然的話十年後就不知道哪個仇家要尋來了……」
聽了這話,花娘全身的血液像是凝住不流了,默默地呆了半晌,方才躬身退下。
走到寢室外,呼吸著夏夜裡難得的清涼空氣,身上莫名其妙的顫動了起來。她彷彿看到十年後,有人手持著長劍……血流了一地……
突然,靜寂的夜空中傳來一陣宿鳥的喳喳鳴叫,她乍然從幻覺中清醒了過來。
她抬起頭,隱約中只看到硯香樓方向衝天而飛一個黑影,隨著那黑影的升起,宿鳥們在空中驚恐的飛來飛去,快速飛離了溫家莊園。
「什麼鬼東西?」花娘搖了搖頭,小心地下了台階。
過了片刻,伙房裡正在值守的廚娘看到雪影蒼白著臉端著茶托回來,不由笑出聲來。
「姑子這是怎麼了?怎麼這般狼狽的回來了?不是給老主母送茶去的嗎?」
雪影唇角強扯起笑容,「別提多倒霉了,剛出了伙房沒多遠,結果一個不小心卻摔倒在門檻上,你瞧瞧我這剛剛穿上身的新衫,這可是今年剛做的,都沒洗幾水呢。」
「說得也是,這大半夜的也沒個燈籠照著亮。咱們可比不上安懷堂那邊……」廚娘說著往安懷堂那裡呶了呶嘴,「那邊的奴婢晚上出去巡夜,都是一人發兩壺燈油呢,你說一夜能用得了一壺嗎?剩下的不都是自己的?」
廚娘的話裡無限惋惜,喋喋不休地向雪影訴說著安懷堂的富貴。卻沒有見到雪影白嫩的手指顫抖著,幾乎拿不穩水銚子。
……
蕭菁芬在安懷堂西跨院上房裡大發脾氣。
「你們一個個的膽子可真大,沒有我的對牌居然敢私放人進來。今日幸好放進來的是老主母貼身的奴婢花娘,若是放進來的是個歹人怎麼辦?」
溫長蘅一臉鐵青,看著蕭菁芬訓人,不發一言。
幾個值守在閭門處的老嫗只嚇得大氣不敢出,哆哆嗦嗦地跪伏在蕭菁芬面前。
「你們都是極得臉面的老人,我也不想過重的處罰你們。算了,你們現在就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兒我就派人叫你們的兒子過來接你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就算了,可若是腦子不好使,那還有什麼用處?」蕭菁芬用力拍了一下几案,厲聲道。
「娘子……」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的老嫗突然哭出聲來,向前爬了幾步,「都是老奴們的錯,老奴們不敢求娘子原諒。可是花娘她手拿著老主母的令牌,只說不開門明日就要處死我們幾個。我們不敢違抗老主母的命令……」
聽她說了這句話,溫長蘅突然拍案而起,「老主母能要你們死,難道我就不能讓你們死?今**們敢私放花娘,明**們就敢裡通外合私放賊人。來人啊……把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老嫗給我叉將下去,先杖責二十竹板,然後再剝光她們的衣裳,不許她們帶一針一線出閭門。」
溫長蘅平素溫文爾雅,絕少有發怒的時刻,這一發怒著實嚇著了西跨院上房裡的眾人。
「還不拉下去等什麼?」陳嫗喜形於色,急忙使眼色讓幾個粗壯老嫗上前拉人。
那幾個值守閭門的老嫗還想求饒,卻被人在嘴裡強塞了帕子,然後兩人架住一個,如同拖死狗般的拖了出去。
蕭菁芬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看也沒看在她身邊的溫長蘅,轉過頭和陳嫗說話,「現在閭門處缺了幾個值守的人,你看有何人上值?」
陳嫗擔憂地看了溫長蘅一眼,低聲道:「老奴覺得伙房裡的尚嫗挺不錯,人倒是老實厚道。」
伙房裡的尚嫗?蕭菁芬見過這個老嫗幾面,卻沒有多大的印象。只是既然陳嫗推薦了,那自然是信得過的,便點頭允了。
見到蕭菁芬同意,陳嫗又趁機推薦了幾人,其中有兩人就是剛剛隨著她進柴房杖斃阿成的。見到陳嫗推薦的人不偏不倚,即有硯香樓的,也有水云精舍的,而且都是和以前的溫家沒有故舊的人,蕭菁芬便一一的都允了。
第二日一早,桑嫗喂了溫幼儀半瓶空間水,溫幼儀終於『死裡逃生』。
醒來後聽桑嫗說了這兩天的事情,霎時心亂如麻。幸好以前給蕭菁芬留了空間水,這才沒有釀成大錯。如果蕭菁芬真的因為賭氣喝了那碗毒藥,只怕她也沒有回天之力。
這一次她瞞著所有的人將自己置於險地中,如果有一丁點的差錯,那就前功盡棄。
幸好,蕭菁芬迅速的反應過來,將阿成和朱媼嫗都抓了起來。
只是,一個被『杖斃』,一個被絞了舌頭。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會有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估計也是不了了之吧!
果然,事情像她想的那樣,到了這裡,溫長蘅便不許蕭菁芬再追問下去了。
阿成死了,朱媼嫗又不能說話,只剩一個瘋瘋顛顛的馬奶嫗,在柴房又是哭又是鬧,竟是瘋掉了。再往下查又能怎麼樣?難道要告訴世人,夏氏用巫蠱暗害自己的長孫嗎?
溫家丟不起這個人!溫長蘅決定到此為止。
他也暗地裡叮囑了那些在閭門上值守的老嫗,只要閭門上了鎖,不論何時,沒有蕭菁芬的對牌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眾人都是親眼看著以前那些值守受杖的,受杖時陳嫗將人都叫到安懷堂觀刑,又特意沒堵嘴,一聲一聲的慘叫直入雲霄,聲聲震入耳鼓中,只將婢僕們嚇得臉色煞白。
見到溫長蘅這樣叮囑,自然無不依從。
溫幼儀醒了,最高興的就是醜兒。這幾日他將嗓子都哭啞了,不論是誰來抱都不肯離開溫幼儀身邊,一個勁的喚『阿姊,阿姊』只將桑嫗幾人看得心酸不已。
朱兒和書白倆人更是日夜不敢睡覺,守在丑兒的身邊寸步不敢離開。
眼見得溫幼儀清醒,丑兒停止哭泣,倆人心中像是鬆了根弦似的,當即昏迷了過去。正好謝郎中來替溫幼儀診脈,趁機也替倆人診了,只說是幾天幾夜沒睡覺,這一放鬆就昏睡過去。
為了倆人這份忠心,蕭菁芬自然是大大的賞賜了一番。特意許謝郎中替她們開了安神的藥,直睡了兩天兩夜,這才恢復過來。
見到她們對丑兒如此忠心,溫幼儀便在蕭菁芬面前提議,將她們提一提,做了丑兒的貼身婢子。她身邊一共是四個婢子,綠鞠和藍瑛是一等的大丫鬟,書白和朱兒是二等的。剩下的就是一些粗使婢子,都受桑嫗等四嫗的節制。
把朱兒和書白提到了丑兒身邊,將來她們的地位也會升高一些。不管是配小廝還是嫁人,都能有一個好的未來。
至於自己身邊缺少的兩個空缺,溫幼儀提議讓桑嫗身邊的冷琴升一升,做了二等婢子,代替朱兒。另一個空缺則是讓阿曾的娘家妹子小曾補了上來。溫幼儀嫌棄小曾的名字不好聽,就替她起了一個*的名字。
至於阿黑,溫幼儀替它安排了一個絕紗的說辭。
她只說昏迷的時候,突然被阿黑用爪子抓了起來,帶著她去了一處鐘靈敏秀的山中,那山中沒有一個人,也沒有鳥獸,只有她和阿黑。
阿黑一直陪著她呆了好幾日,直到確定沒有危險了,這才帶著她回來。
聽了這個說辭,蕭菁芬和溫長蘅深信不疑。現在的人都相信有長生者,更相信天上有神仙。阿黑突然消失,這是許多人都看到的事情。溫幼儀說有神仙,那自然就是有神仙了。
更何況女兒小小年紀,自然不會說謊。她又從來沒有去過深山裡,怎麼會將一處桃源描述的如此詳細呢?
不出幾日,阿黑是仙雕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錢塘。
這其中固然有安懷堂幾個不安本份的人出去胡說,更大的原因則是夏氏。夏氏聽到了阿黑的消息後,只氣得額頭青筋直冒,又接連摔了兩套喜愛的茶甌。咬牙切齒想了半天,命令花娘去買幾個遊蕩子在外面傳播消息。
她就不信阿黑是仙雕的消息傳出,那些世家不來人向溫幼儀討要。
到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