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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I+II》第32章
  第11章:好奇害死貓

  入夜時分,我回到何遠飛位於洛杉磯的別墅,進門就看見杜衡穿著套白色休閒裝,舒舒服服地斜躺在沙發上看新聞,絲毫沒有被暴力綁架後的心理陰影。

  「嗨,來看這個,」他頭也不回,把手掌伸出沙發背招了招,示意我們看電視屏幕――那不是電視台播放的新聞,是一條網絡信息配上一段有些模糊的視頻。

  「或許這事兒你們已經知道了。有夠匪夷所思吧,那座軍方外勤基地整個兒消失了,連水泥渣都沒剩,原地出現了個深不可測的天坑……政府全面封鎖了這件事,有人剛好用DV拍下了當時的場景後上傳到網絡,雖然只有十幾秒,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

  他按下暫停鍵,衝過去指著圖像的中心點:「看這裡!這是個奇點!就是它引起了重力持續強,強到超越物質本身承受的極限時,所有物質都向這個點無限坍縮…… 太漂亮了!一個完美的黑洞!可惜體積太小,蒸發得太快,否則我們的衛星就能拍到世界末日的奇景了。」醫生得意洋洋地解說,好像那個微黑洞是他的傑作一樣。

  何遠飛無法置信地盯著屏幕上那段循環播放的視頻,又回頭看了看我,最後捏著眉心低聲感嘆:「你帶給我的心理震撼從不封頂嗎?一個黑洞……天知道下次是什麼!親愛的,除了對我,我想你對這個星球都得更溫柔些才行。」

  比起另外一些具有侵略性的寄生者來說,我覺得我已經算是溫和派了。當然,偶爾在處理麻煩或情緒波動時,我可能不太控制得住力道。

  好在這個星球雖然外殼脆弱、質量惡化、文明落後但生命力頗為頑強――這一點倒是跟站在它食物鏈頂端的生物出奇的相像。

  此時,這群生物中的一個似乎被觸動了神經興奮點,仍在喋喋不休地發表觀後感:「你知道這段視頻上傳後第一個小時的點擊率嗎?超過兩千萬!所有人都在猜測黑洞是怎麼形成的。有人說是天降隕石,其中含有某種可以製造奇點的物質,有人說是軍方正在進行的某項秘密實驗……但我更傾向於,某種生物――地球上未知的,或者根本就不是來自地球的某種生物――引發了這個黑暗深淵。」醫生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指地望著我,嘴角帶著可疑的微笑,用他慣有的詭異聲調問道:「你覺得呢?」

  我面不改色地聳聳肩,反應冷淡,「都有可能吧,誰知道。」

  何遠飛皺了皺眉,插入到我們的對話中:「杜衡,有那麼多閒心管東管西,不如現在就給我解釋清楚:為什麼在我修建的實驗室、用我提供的資金、背著我進行國際禁止的克隆技術研究?如果因為一時發瘋,我不介意讓你清醒一點……」

  面對老闆兼青梅竹馬骨節捏得咯咯作響、充滿威脅意味的拳頭,醫生有點不堪回首地瑟縮了一下,立刻避重就輕地岔開了話題:「呃,你也知道,我們這些搞技術研究的,對所研究領域的未知部分總是充滿害死人的好奇心……實際上我覺得這麼做對咱倆都有好處,你看,我得到了成就感,而你得到了大舅子,這叫互惠互利 ―― 」

  我估計他再多說一句,黑著臉的何總裁就要把拳頭鑲到他臉上去了。

  說實話,對於即將發生的暴力事件我非常樂見。

  可惜的是,手機鈴聲在此時響起,何遠飛深吸口氣,按捺住眼底的簇簇陰火,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何總,他醒了,哭個不停……」

  我聽見線路另一端培林的聲音,伴隨著嬰兒呱呱啼哭的響亮背景。這個少年一貫冷靜的語調中透出幾許罕見的無措。

  何遠飛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批示:「叫傭人去找個保姆來。」隨後轉頭咨詢我:「要不要先喂點牛奶?這小東西吵得我耳膜疼。」

  鑒於牛奶和人奶的主要成分都是液態蛋白質,我想應該沒有太大區別,於是點頭。

  他立刻吩咐培林:「冰箱裡有牛奶,你去喂……隨便你用什麼工具,總之待會兒我過去時他得閉上嘴。」

  醫生忍無可忍地叫起來:「牛奶要加熱!要用消毒過的奶瓶和奶嘴!他才三個月大,你們就沒有一點育兒常識嗎……算了,還是我去喂好了,真擔心那些殺手會撬開他的嘴,傻乎乎地把一整盒冰牛奶灌進去!」

  事實證明,捕獵們並沒有醫生想象得那麼缺乏常識和舉止粗暴。

  當我們走進房間時,嬰兒正在西塞莉的懷中安靜地打著飽嗝。棕紅發色的女人動作輕柔地抱著他,卸去了武器的右手撫摸他的背部,嘴裡斷斷續續地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培林站在她身邊,試探性地伸出一根指頭,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嬰兒柔軟滾圓的臉頰。

  發現有人進來的瞬間,他若無其事地飛速縮回了手。

  「我的完美創造,誕生在我手上的傑作!啊,可愛的裴越,我的小寶貝兒~」醫生帶著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詠嘆調上前接過嬰兒,手指在他臉蛋上親昵地刮了一下。

  然後他的表情僵住了。

  仔仔細細地從頭頂的毛髮看到腳趾頭後,杜衡愕然轉向我們:「他不是裴越!」

  「當然不是,」何遠飛不以為然地道,「裴越已經死了,無論多少個克隆體都不能取代他本身。」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醫生臉色陰沉、呼吸急促地說,「我熟悉裴越的每個細胞,從胚胎成功發育的那一刻起。他出生時的形態,他的眼睛手指,甚至皮膚上的每一條紋路我都了如指掌。而這個――」他憤怒地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這個嬰兒是哪兒來的,但他絕對不是我的作品!」

  這個嬰兒……不是裴越的克隆體?

  我不得不承認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吃驚。

  雖然醫生言之鑿鑿,但我想還是有必要驗證一下,畢竟人類的神經非常之不靠譜,幻覺、暗示、催眠、傳導阻塞……任何一個小小障礙物都可能令它們全軍覆沒。

  「實驗室離這裡不遠,可以做一個DNA親緣鑒定,用我的血樣。」我對醫生說。

  在看到他朝我露出熱烈渴求的眼神後,我立刻補充了一句:「只提供鑒定需要的微量血液,而且我會全程監督。如果你想順道利用我的身體做什麼奇怪的研究,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比對了Y染色體上的24個STR位點,8個不符,排除親緣關係。」杜衡走出實驗室,將鑒定報告單遞給何遠飛,「看吧,我就說他不是裴越。」

  何遠飛不太感興趣地瞄了一眼,側過臉觀察我的反應。

  果真不是裴越的克隆體嗎……慢慢閉上眼睛,我開始捕捉大腦中浮現出來的信息碎片,它們如同螢火閃爍著點點微光,凌亂而暗合某種聯繫規律――

  單獨隔離的培育室、觸髮型陷阱、來自異星文明的機甲飛行器、研究所裡那團腐肉似的詭異生命體、被搶奪的生物剋隆技術……

  無數信息碎片在我的神經裡傳遞,彼此之間生長出因果律的絲線,如同拼圖般漸次對接成型,並向未知的黑暗緩緩推進……我意識到自己抓住了冰山一角,而更大更隱秘的部分,還深藏在暗流涌動的海面之下……

  「明昊!」何遠飛關切地握住了我的肩膀,「你沒事吧?」

  如夢初醒般,我猛地睜開雙眼。

  他這是擔心我會因為竹籃打水而失望到精神恍惚?完全沒這個必要。

  剛才只是一個預兆突然降臨。

  再說,自從認識他以後,我又不是第一次做白工。

  「看來,我們都被騙了。從一開始,軍方高層讓外勤基地人員掌握的信息就是假的――至少關於裴越克隆體的那部分是假的,為了防止有人用精神逼供的方法獲取到真實情報。」我理清了思路,盡量用詳細明了的語言向其他人解釋,「可以這麼說,他們早就預料到有人會闖進基地,所以設計了那樣一個九死無生的陷阱。至於醫生,他只是放在陷阱邊緣作為吸引用的餌料。」

  醫生很不滿意地「嘖」了一聲,作為對打壓他的存在重要性的抗議。

  「而這個嬰兒,也是他們掉過包的贗品,真正的克隆體根本就不在那個外勤基地。」

  「那接下來怎麼辦,我們不知道他被藏在哪裡,線索全斷了……」杜衡在地板上煩躁地轉著圈,「無論如何,我必須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我想提醒一下,第一,他不是‘屬於你的東西’。」我淡淡道,「第二,線索還沒有斷。那個參與了綁架行動的‘Delete’行動小組成員卡維爾給我提供了錯誤的信息,要麼他也被上頭蒙在鼓裡,要麼他是個雙重間諜――我估計前者可能性更高些――不管怎樣,我會從他身上打開新的突破口。」

  年輕的金髮特工並不難找,尤其是這幾天,他把業餘時間全花在了萊恩•克魯斯精神病院的康復病房裡,幾乎算是寸步不離。

  我打開門時,他正和病床上那個棕發的妞兒吻得如痴如醉,就差沒當場上演限制級。

  出於人類的通用禮儀,我把門重新關上,然後用指節一下一下叩擊門板,頻率相同、輕重一致,直到他忍無可忍地衝過來拽開房門,惱火地壓低聲音叫道:「該死的電子敲門器――你就不能像個正常人類那樣非禮勿視,給情侶留點隱私空間,然後用委婉一點的方式聯繫我,比如說打個電話什麼的嗎?」

  「我們之間只隔一塊木板,沒必要把簡單的事複雜化。」我說。

  他惡狠狠地瞪著我,最後挫敗地嘆了口氣,「我一定是瘋了,居然跟寄生者討論人情世故!」他回頭對棕發女人交代了幾句後走出來關上門,把我拉到走廊盡頭,「我知道所有的鎖對你都形同虛設,但下次能不能麻煩你在敲門前不要弄壞它?還有,離歌西卡遠一點!」

  我聳了聳肩:「抱歉,恐怕遠不了,我的一部分還在她體內。」

  卡維爾的臉色難看至極,片刻沉默後,他咬牙切齒道:「這一點也麻煩你不要再提起――你知道我在跟她親熱時要花多大的克制力才能不去想她身上有你的體液?」

  「這與我無關。」我冷淡地說,「我來找你有另外的事,不是來為你的情感困惑做參謀。」

  他深深吐了口氣,非常不甘願地問:「又什麼事?在之前我們談好的交易中,該幹的我都已經乾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可以讓人予取予求的類型嗎?!」

  「交易還沒有結束。」我決定把他的失誤誇大點,「因為你提供了錯誤的信息,導致我險些把命丟在那個外勤基地,而且,醫生的研究成果至今還在軍方手裡,就是你們小組從實驗室裡抬走的那口金屬艙。」

  「我記得合作項目中沒提到這個,你只要求我幫忙搭救那個醫生的性命!」

  「一回事。那個研究成果是醫生的畢生心血,失去它他會去跳樓,這跟沒救他有什麼區別?所以交易還沒完成。」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卡維爾像看怪物一樣看我,最後把臉埋在掌心裡憤怒地哀嘆,「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一步一步被你逼上賊船……」

  「你已經上來了,除了跟我同舟共濟,別無他法。」我朝他伸手,露出一點兒笑意:「握個手?」

  他一把打掉我的手背,冷冷道:「這是最後一次!否則我發誓,無論如何也要把你做成標本插在總部的隔離區裡!」

  「如果你有這個本事的話。」我輕笑一聲,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金屬盒子,打開遞到他面前,「告訴我這是什麼?」

  卡維爾的目光立刻被金屬盒中鴿蛋大小的物體吸引了,他仔細端詳了片刻,喃喃道:「這是什麼,我從沒見過……但我敢肯定,這絕對不是地球上的物質……像是某種晶體和礦物的混合體?散髮彩色微光的不規則多面體……是我眼花了嗎,它在慢慢改變形狀!這玩意兒是生物體嗎?」

  「不,它沒有生命,至少以你們對生命的定義來說。」我扣上盒蓋,「只是蘊含的能量太過強大,造成自身結構的不穩定,因而時常會微妙地改變形態。」

  「你在哪兒找到它的,那個外勤基地?」

  我點了點頭,沒有詳細告訴他,它作為動力能源被裝置在機甲飛行器的內核中。「我以為你會知道點什麼。你攜帶的那支激光筆,就是用它來為高功率密度激光提供能源的,雖然只有米粒大小――你應該也見識過了,那支筆的威力。」

  「我不知道……那支筆是上頭髮給Delete小組的專用配備,他們說這是目前為止效能最高的科技產品,讓我們謹慎使用……我不想把它弄壞,所以從沒拆開看過。」卡維爾若有所思地說,「你的意思是,軍方正在使用能量極為強大且不穩定的外星物質作為能源?這怎麼可能,政府方面從未透露過半點風聲,連機密檔案裡也沒有相關記錄!」

  我對他立刻抓住事物本質的能力表示讚賞,決定把他往真相的道路上再推一把,「事實擺在眼前,除了部分高層人物,所有人類包括你們這些特工都被蒙在鼓裡。想想吧,政府瘋狂捕捉外星寄生體,難道僅僅為了驅逐異類,維持地球和平?」

  「我們的確獲得了一些外星科技產品並進行研究,但那又怎樣?」職業自豪感受傷的金髮特工惱羞成怒地回擊,「一個文明總是在融合了其他文明之後才能迅速進步的!」

  「但代價必須在你們所能承受的範圍內,否則後果你很清楚――毀滅,或被吞噬。」

  「危言聳聽!」他不屑地哼了一聲,「由一個外星生物來告訴我們,因為人類企圖染指外星文明而導致地球毀滅嗎?」

  「我無法作此斷定。但你不能否認,把原子彈交到三歲孩子手上,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

  他嘿然不語。

  我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了,最後添了一把柴火:「難道你就不好奇,在51區總部的最深處,究竟在發生些什麼?」

  卡維爾猶豫不決地望著那個裝載人類未來文明發展或毀滅進程的金屬盒子,盒面反射出的銀光在他眼底閃動。

  我知道他最後會同意參與我的新計劃。

  好奇害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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