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魔武學院
紅楓帝國規定,所有年滿十二歲的國民都可以申請參加魔武學院的入學測試,通過後只需要交一筆不算龐大的費用就可以進入魔武學院學習。經過六年學習的畢業生們都是國家的精英,畢業後可以選擇留校任職、加入軍隊、進入神職部門等,傑出者甚至可以受封爵位。所以在紅楓帝國乃至整個皮亞大陸,紅楓帝國魔武學院都是眾多孩子們嚮往的聖地。
但並不是每一個孩子都有機會進入魔武學院,有天分的人畢竟不多。正常情況下,通過入學測試與參加測試的孩子比例高達一比一百四十,這樣嚴格宣判愚笨的方式不可謂不殘忍。
所幸我身體還算優秀,不過即使有什麼問題,憑歐比斯家族的稱號便可以化解諸多問題——與前世那些學校一樣,哪個地方會沒有潛規則存在?
海因在武技分院騎士部四年級A班就讀,十五歲的他已經是一名正式的騎士,擁有自己的坐騎。我認為一個人的天分固然重要,但勤奮才是決定性因素。這點在海因身上尤為體現得突出,因為他在人前總是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人人都認為他不過是擁有比常人多一些的智慧與運氣。只有我知道,人後的他並沒有因為聰明的腦子而荒廢時間。
他確實是個勤奮的孩子。
說起來,因為心理年齡的原因,我還是無法將海因當做哥哥來看。前世活到二十多歲,已經習慣用成年人的思維來解決問題,見到聰穎可愛的孩子難免心生喜愛,尤其因為海因與我有密切聯繫,於是更加為他感到驕傲,越加希望他獲得更多成功與榮譽。
倒像是在看自己孩子,我好笑地想到。
海因將我送到測試室外便離開去整理行李。魔武學院的宿舍兩人一間,允許自由分配,我入學後自然要搬去同他一起住。
測試室外已經排起了長隊,我自覺地站在隊尾。這是魔法分院入學前最重要的部分,通過這次測試可以知道學員的元素屬性,由此來決定究竟該選擇什麼職業。貴族們為了給孩子提前做功課,一般都提前測試了屬性。我也提前測試過屬性,是比較罕見光屬性——這是祭司地位高貴的原因,物以稀為貴嘛。我對於祭司這個職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不過倒也不會因為無法選擇戰鬥職業而遺憾,畢竟我已過了熱血的年齡。
輪到我測試時,兩位老師有些驚訝。我默不作聲走上前將手放在微微發光的水晶球上——我知道我的身體很健康,甚至可以說健碩,相比門外那些看起來瘦弱的孩子們更適合武技職業一些。
但我擁有的確實是光屬性能量。
戰鬥中,一個精湛的祭司發揮的作用和一個優秀的劍士相比,更加巨大,為了生命有所保障,大多數人更樂於選擇前者,所以我被分配到了魔法分院祭司部一年級B班。測試後我回到宿舍,海因已經將行李搬了過來,正在整理,我趁機檢閱之後六年居住的地方。
天花板和牆壁是高貴神秘的淡紫色,一間客廳,兩間臥室,廁所浴室俱全,若再加一個廚房就是標準的小居室了。魔武學院果然有錢。
“迪恩——”海因在客廳叫我,我將帶來的小物品擺在床頭的桌上,從臥室探出頭,“什麼事?”
“弄完了嗎?吃飯去。”
“好。”我應了一聲,快速將剩下的東西擺好後,跟著海因出門。
魔武學院的餐廳只支持晶卡消費,晶卡入學時就會辦理好,以方便學員們解決飲食問題。餐廳是一棟米白色的建築,大概有十五棟樓那麼高,裡面空間寬闊,高貴、氣派,我不禁再次感歎,魔武學院實在太有錢了。
一路跟著海因走進食堂,引得旁人紛紛側目,我心中湧出一絲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種驕傲——這個優秀的、不羈的、冷漠的少年,是我的親人,我們擁有無比親密任何人也無法斬斷的血緣羈絆。想著,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快三十的人了將一個少年稱作哥哥還偷著樂。我頓時為自己的幼稚笑了笑。
海因正讓食堂廚娘給他盛香辣蝦,聽見我的笑聲後回頭,我抿唇,也將盤子遞過去。
這個世界的食物種類並不豐富,許多美味的食材尚未被發現,所幸我的舌頭並不挑剔,只是較偏愛辛辣。海因口味偏淡,偶爾吃辣但不頻繁,我懷疑這是他在青春期還保持面部皮膚光滑細膩的原因。
食堂的餐桌很有特色,從兩人到二十人桌都有,海因端著盤子直接帶我到角落的兩人桌坐下。歐比斯家族家教甚嚴,用餐禮儀更加嚴格,海因尤其是個中典範。這幾年間我也被調教得食不言寢不語,從開始的坐立難安食不知味,到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也面不改色進餐,過程其實是很心酸的一段經歷——用餐時歐比斯子爵凍人的視線是一大動力。
“嘿!海因,什麼時候回來的?”
返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一個紅發少年朝我們熱情地打招呼,他身材比同齡人結實,個頭比海因稍低,一雙大眼炯炯有神。海因似乎不反感他的熱情,淡淡笑了:“今天早上。”我立即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少年,要知道海因從來只在真正親近的人跟前笑,連歐比斯夫婦都不常見他真心的笑容。
“這小孩是誰啊?”我打量他的同時,他也疑惑地看著我。海因為我們做了簡單的介紹,他立刻大聲道:“你就是今年入學的天才學員?”
我笑了笑,他稍回過神,摸著頭憨笑:“很抱歉,一時有些激動。”
我對單純的孩子一向縱容,此時只覺得這個魯莽的傢伙有點可愛,當下溫和地說:“艾伯學長,很高興認識你。”艾伯的臉微紅,不知所措道:“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迪恩。”彆扭結巴的樣子可愛極了。
海因嘴角微彎,我忽然明白海因敞開心胸對待艾伯的原因——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貴族孩子身上已經沒有平民出身的艾伯這種單純了。
第一堂課上,導師介紹完自己後,讓學員自我介紹,然後才開始向我們講述祭司的等級、職責等。關於獻身光明神、獻身神殿這樣明顯帶有宗教性質的洗腦,我是左耳進右耳出,神不過是過度美化的產物,最多是比較優秀的人而已。我望著導師不聽開合的嘴巴發呆,當導師開始講述教學內容時才凝神仔細聽講。
要想成為祭司,首先學習的是冥想和祈禱,感受和調動天地間的光元素。因為之前家裡已經為我找了一個祭司進行學習前的基本啟蒙,我很快掌握了這兩項比較抽象的任務,不出所料接到導師“果然是天才”的讚賞眼神。
我之前第一次接觸魔法時只覺得驚奇——故事中的魔法世界竟然真的存在。那些飄渺如雲的魔法元素真的能感知到……別問我是怎麼感覺到的,我只能察覺那是種類似霧的存在,只是沒有顏色沒有味道。集中注意力時,便能感覺那種異於空氣的帶給皮膚別樣觸感的東西。
如果非要用科學要解釋,也許是因為這個介面的生物對自然界的感應比較敏銳?
下午第二堂課,學的是元素基本運用,冥想和祈禱成功的學員可以嘗試調動周圍的光元素在手上凝成一個光球。我閉上眼睛,感覺空氣中的光元素像液體一般有些濃稠,努力用意念將它們慢慢聚攏,抬手專注地想像球狀,一個網球大小的光球便出現在手掌中。導師瞪大眼睛,走到我的身邊:“迪恩,這是你第一次運用光元素嗎?”我搖頭,思想一個不集中,手上的光球頓時煙一般消散在空氣中。導師似乎有些遺憾,但仍然讚賞地拍了拍我的頭:“不愧是歐比斯家族的天才,這麼快就能凝結出純度較高的光球。”
感覺到四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我暗自歎息。之前在家裡接受啟蒙時我就明白,自己雖然心智較成熟,但似乎不是什麼天才,起碼無法和海因相比,也暗暗下決心,之後的學習和生活都必須用上十二分努力了。現在一次就成功的表像,是我經歷過無數次失敗的結果。
第二天是文化學習,這是為平民學員所設置的,只要入學時通過一次水準考試,便可以不用去上文化課,自己安排這天的時間。第三天的課程同第一天一樣,早上冥想祈禱下午練習基本運用。我這才明白課程是兩星期更換一次,如果學員已熟練掌握所學知識,經過導師檢驗後就可以申請離課,自己安排時間,直到下下周,第二個學習週期開始教導新內容才需要回教室學習。
我認為既然已經熟練掌握了,也不必再浪費過多時間,於是我第三天申請離課,在圖書館借了幾本關於魔法的書籍,準備在這幾天將這個世界瞭解透徹。
回到宿舍時,海因正坐在窗前的桌邊看書,窗簾被拉開,陽光從窗戶的玻璃射入,輕撫他柔順及肩的金髮,那湛藍雙眸專注地盯著書本,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冷漠,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慵懶與閒適——這是一幅完美的油畫。
有了這個認知,我停下腳步,生出不忍心打破畫面寧靜的感覺。海因察覺到我的視線,抬起頭,俊朗的五官在那一刻柔和而靜謐。
我頓了頓,決定走進那幅畫。
他的金髮反射出橘黃的柔光:“離課了?”我點頭,脫下制服外套掛在衣架上,轉頭問道:“你也是?”以他的天分,應該早已離課。
“嗯。”他隨口答道,視線又回到書上,“今天開始只需要去下午的武技課。”我拉著椅子坐在海因對面,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書:《召喚手冊》。翻開桌上他借閱的書本,盡是奇書:《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盜賊》、《關於龍語》、《精靈的秘密》、《當你是一個騎士》等等。我微翹嘴角,決定不再過度關注海因的學習進程,他總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攤開《祭司手冊》,我很快沉浸在書中。認真地看了許久,眼睛開始酸痛,我抬眼望向海因,發現他正默不作聲地凝視著我,眼神中帶著我難以理解的專注。“怎麼了?”我疑惑,同時有些驚訝,不知海因什麼時候開始看著我的,我竟沒有發覺,看來我對環境的感覺還不夠敏銳。他抿唇回答:“休息一下。”我放下書,站起身:“要喝水嗎?”“我不渴。”他答了一聲,視線轉回書頁上。
喝飽水後給海因倒了一杯放在桌上,他依然專注于書本。我在窗前站了一會,悄聲出門。
魔武學院風景很好,我一邊悠然散步一邊觀賞景色,走了大概半小時也沒有重複的景色。不時有穿著不同制服的學員從身邊匆匆走過,令我不禁回憶起前世的大學生活——那個時候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有一天會站在這樣的世界、這樣的學院裡。
走到一處林蔭小道時,旁邊響起一陣巨大的爆炸聲,讓我有片刻耳鳴,沒來得及側頭躲避,臉上就被飛來的奇怪物體劃出一道淺淺的傷痕。我退了幾步,按著傷口望向不遠處冒著濃煙的房子,猶豫要不要過去觀望。忽然從路邊的林子裡鑽出一個人影,來人看到我有些吃驚,急匆匆跑了過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傷口嚴重嗎?”
他模樣比我淒慘多了,耳邊大截頭髮變得焦黃,臉上粘著黑色的灰塵,看不清面貌,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碧眼,衣服也有多處破爛,勉強能看出領口別著的是六年級徽章。我摸了摸臉上的傷口,感覺不是太深,稍微放下心:“沒關係,呃,剛才的聲音是……”一經提起,他呈現出焦急的模樣,四下張望了一下,回頭匆匆朝我笑道:“我叫克洛•蜜雪兒•布萊特,很抱歉讓你受傷了,我現在很忙,改天一定正式向你道歉。“沒等我反應過來,他便一溜煙順著小道跑遠了。
望著那快速奔跑彷彿逃命般的背影,我哭笑不得,用袖子抹了臉上的血跡,轉身按原路回去。剛走兩步就被兩名穿著藍色制服一臉嚴肅的男子攔下,詢問我有沒有見到可疑人物,特徵是衣服破爛,頭髮焦黑。想起剛才那個奇怪傢伙的囑咐,直覺他不像壞人,至多是個做了壞事逃跑的小孩,有種惡作劇的調皮,我搖了搖頭。那名年紀較輕的男子立刻惡狠狠說:“又讓那小子逃了!下次一定讓他知道厲害!”另一人撇了撇嘴:“沒用的,就算捉到他交給教務長,不到半天肯定又放出來了。”
等到示意後我離開了小道,隱約間還傳來兩人的對話。
“生活部也不管管那混蛋,他這個月來已經炸毀三個實驗室了……”
“他是火法班的寶貝,艾米麗老師不會讓他被退學的。”
法師是魔法部乃至整個魔武學院的重點培養對象,怪不得炸毀實驗室就像吃飯一樣平常。
“哎呀,我們可憐的艾米麗老師,為了那混蛋一定吃了不少苦……”
“幸虧他已經六年級了,我們再辛苦這一年就可以永遠不用見到那張可惡的臉了!”
聽到兩人的感歎,我不覺莞爾,看來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有科學狂人的存在。
回到宿舍,海因看到我臉上的傷有些不悅,無奈我還沒有掌握治療術,只能讓他邊給我擦藥邊用責備的眼光教育我。
我閉著眼歎息,其實真的是飛來橫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