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夏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世界十分晃悠。他以為地震了，所以第一時間坐起來左顧右盼想找個安全的地方鑽一下。

　　等他睜大雙眼，就看到周圍一群婦孺老幼，自己顯然是大家目光的聚焦點。

　　“這，這是哪兒？嘶——”他捂著嘴倒抽一口氣，舌根處的疼痛讓他清醒了不少。他尋思著自己不是又穿越了吧？不過面前這群人看上去怎麼挺眼熟的？

　　“你醒了？”車上除他以外唯二的年輕男人笑的十分友善。

　　“是你救了我？”夏凡小心的說話，語速不快，因為舌頭疼。

　　男人微微頷首：“是我救了你，不過帶你回來的是小昊。”

　　夏凡一愣，剛想問小昊是誰，不過他立刻記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景，臉色頓時變的有點不好看，小號？他怎麼不叫銅鑼？

　　不過救命之恩猶如再造，就算他心裏別扭，也不會不識好歹，於是沖對方微笑一下：“多謝你。”

　　男人擺手道：“不用謝我。”

　　夏凡剛想誇贊一下對方的高風亮節，沒想到男人馬上接著說：“你不是我們的人，不會白白救你，至於籌碼，小昊會和你說清楚的。”

　　夏凡半張著嘴的謝語立刻刹車，硬生生閉了嘴，牽動了舌頭上的傷，又是一陣鑽心疼痛。他可算知道古代咬舌自盡的人都是怎麼死的了，原來都是疼死的。

　　“傻叔，聽說你生病是因為吃了石果，好可憐。”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加入了談話，夏凡轉頭一看，是很早以前嘲笑過自己吃屎的蘿莉。

　　小蘿莉臉上的憐憫和同情顯而易見，夏凡無語凝噎，這回就是想要為自己的智商做辯解都沒辦法，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蘿莉看夏凡不說話，扯了扯男人的胳膊：“小原哥哥，我們帶著傻叔一起走吧，他是個笨蛋，一個人孤零零的好可憐。”

　　靠了，老子明顯比他年輕好嗎，為啥叫我就是叔，叫他哥？夏凡板著臉裝面癱，心裏安慰自己，老子素質好，不和你們計較。

　　石原捏了捏小蘿莉的臉笑笑沒說話。夏凡毫不在意的翻了個白眼，切，你當老子稀罕？！

　　對於夏凡這種心態，有一個非常准確的俗語可以形容，那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不過夏凡自己根本沒意識到。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夏凡注意到自己目前的環境，昏暗晃動的空間，還有外面低沉的引擎聲，顯然，自己是在貨車上。

　　“我們可沒打算帶你去哪兒，只是出發的時候你還沒醒，出於我的職業操守，只好帶著你。現在你醒了，那麼等車停下來你就離開吧。”石原的表情還是很溫和，不過現在夏凡能聽出來了，這種溫和下面隱藏的是疏離和冷淡。

　　對他們這些人來說，自己是不值得投入更多關注的。

　　夏凡沒吭聲，重新躺下來閉目養神。現在自己舌頭疼的要死，不想做多餘的口舌之爭，他對現狀有疑惑，但是不想和面前這個人談。他早就知道這個團隊裏，能做主的是刀疤臉和面癱，救他的也是面癱，所以要問的話也是去問面癱。

　　車子一路搖晃，偶爾能聽到外面零散的槍聲，不過自己待的這輛車倒是一直保持著穩定的速度，夏凡精神還沒有完全恢複，他撐靠在車廂內，微微閉目，盡量不去在意石原探究的眼神。

　　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他環視周圍一圈，發現這裏的婦孺們並沒有顯示出驚恐和慌亂，夏凡覺得除了他們對這種狀況習以為常意外，大概更多的就是處於對戰鬥人員的信任了。

　　想到這裏，心中微動，他試著向外移動，石原一把拽住他：“你幹什麼？”

　　“我想看看外面情況。”夏凡也不掩飾，直接說明自己的目的。

　　石原皺眉看著他剛想呵斥，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他挑眉看著他勾了勾嘴角：“好啊。”

　　說著就松開了手，不再繼續阻止他。

　　現在他所在的車輛應該是輛類似卡車的車型，整個後艙被鐵皮封著，尾部車門鎖死，門上有氣窗，他靠近車門打開氣窗向外張望。

　　夏凡平生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麼不是近視眼。

　　後面跟著一輛純黑色越野車，邵斌帶著個幾乎遮住臉的蛤蟆鏡，嘴裏斜斜叼著煙，看上去十分得瑟，副駕上丁昊單腿半跪背對著他，手中持槍，在顛簸的道路上穩的像杆標槍，後座應該還有幾個槍手，半趴在座椅上對身後不斷半道加入的喪屍進行設計。他們都背對著駕座，夏凡看不到他們的表情，可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能分辨出哪幾槍是丁昊開的。

　　這裏沒有漫無目的的掃射，幾乎每一顆子彈都是彈無虛發，丁昊的碎發被風揚起，槍托抵著肩膀，每射一槍，肩膀都有些微顫動，如果不是夏凡專注的看著他的背影，甚至無法察覺這種顫動。隨著他的動作，跟著車隊奔跑追逐的喪屍一個個被爆頭，腦漿四濺，十分惡心。

　　就算不是第一次看，夏凡覺得自己還是沒辦法適應。

　　他皺眉合上氣窗，不適應的閉眼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腦海裏不受控制的反複播放著這些喪屍接二連三被爆頭的景象。他們曾經都是人類，即使現在喪失意識，依然具有人類的的特征。他們中間有男有女，有老又少，一個個被子彈轟掉腦袋，倒在路上，只有迸濺出的黃色的血液提醒夏凡其實他們已經不是人類。

　　雖然他也手刃過這些活死人，不過那個時候神經高度緊張，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只有在現在，自己處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才讓他感覺到全身發冷。

　　他突然回想起來，當初丁昊離開的時候，似乎早就收拾掉了他窗口成堆的屍體……

　　他閉著眼，強迫自己別再重播這些重口味場景，卻有神使鬼差的想到了那個面癱。

　　他在殺人（？）的時候，一定也是一副面癱的樣子吧。

　　從他穩定的身體和手勢，就可以想像到他現在的樣子，漠然的表情，平靜的眼神，甚至連嘴角可能都不會像一般人那樣因為緊張或者注意力集中而緊繃。

　　天生的兵器。

　　夏凡打了個寒戰睜開眼，看到石原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怎麼，好奇心滿足了？對你看到的還滿意嗎？”

　　夏凡繃著臉幹咳一聲：“還可以。”

　　小原沒有繼續擠兌他，倒是抱著幾分神秘的微笑閉上了眼。

　　車隊行進了很久，終於在暮色十分停了下來。

　　下車以後夏凡發現他們目前停留的地方像是一個小鎮，同樣也是殘破不堪。

　　刀疤臉早就帶著人去勘察地形，夏凡這才徹底看清車隊的全貌，一共四輛車，最前面開路引導的是也是一輛越野車，不過體型要比跟在他們後面的稍微小一些。緊跟在後面的是和他所乘坐的一樣的卡車，不過車上沒有人下來，夏凡猜想裏面應該是他們的物資，畢竟這麼一群人，裝備、武器和日常生活都是不小的消耗。

　　接下來就是他們的車，跟在最後的是之前他透過氣窗看到過的越野車。

　　他一邊感慨著這些人的神通廣大，一邊繼續觀察，不過很快，首先進入鎮子的人已經折返回來。

　　重新上車又搖晃了幾分鐘，終於到了他們准備夜宿的地點。這裏曾經應該是一所學校。

　　夏凡目瞪口呆的看著所有人行動起來，女人們很自覺的從車上搬下一些必備品，然後帶著幾個孩子走進教學樓，輕車熟路的將人帶進整個建築最安全的教室，熟練的好像以前在這裏上過學一樣，石原也不知道哪裏去了，丁昊帶著一隊人在教學樓前後上下到處穿梭布置機槍手，刀疤臉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張地圖，正蹲在一邊研究。幾個不拿槍的男人從車上搬下一些機械，開始安置監視器材。

　　除了孩子和他，沒有閑著的人。夏凡也意識到，這支團隊有多成熟，如果跟著他們，存活率上升了不是一點兩點。

　　但是……

　　現在他們是什麼意思呢？帶著他離開城市，可偏偏石原在車上還說出那種話。夏凡有點迷茫，但是又隱隱覺得自己是可以跟著他們的。畢竟丁昊曾經邀請過他加入，而且還救了他。如果不帶他玩，他之前的舉動又是什麼意思呢？

　　一個簡單的安全的臨時駐點很快被布置好，等忙完一切，丁昊終於從女人們選好的教室裏發現了夏凡。

　　他瞥了夏凡一眼，輕描淡寫的問：“你怎麼還在？”

　　夏凡頓時臉色一白。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大部分人眼中都流露出了憐憫和同情。

　　他深吸一口氣，默念了幾遍我不丟臉我不生氣，盡量扯出一個自然的微笑對丁昊說：“可以談談嗎？”

　　丁昊聳聳肩，轉頭走出教室，夏凡幾步跟了上去。

　　夜色清冷，丁昊雙手環胸靠著牆等著夏凡先開口，神態之悠閑簡直令人發指。

　　夏凡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先把姿態放軟些：“謝謝你救我。”

　　“不用，我已經拿走報酬了。”

　　夏凡一愣，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丁昊意有所指的看著他不離身的背包。

　　他馬上警覺的拉開背包查看。

　　靠啊！他辛辛苦苦收集了大白天還差點搭上命的糧食全部不見了！

　　夏凡馬上出離憤怒了，不過現在他還保持著理智，所以只能怒瞪著他，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你到底什麼意思？！”

　　既然不想讓我活，就乾脆別救我，讓我死了算了，何必這麼反複折騰？

　　丁昊好像知道他在說什麼，深黑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清情緒：“是你求我救你的。”

　　夏凡噎住，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他壓下怒火：“你可以不救的！救人又不打算救到底，你是耍著我好玩嗎？”

　　丁昊誠實的點點頭。

　　夏凡突然想抽死自己，在快要死的時候，居然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個死面癱，居然還向這種人求救，自己是有多賤啊！

　　夏凡強忍著轉身就走的沖動問：“那你為什麼帶著我離開城市？”

　　丁昊想了想，回答他：“你的野菜不夠還債。”

　　“什麼？”夏凡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什麼時候欠債了？

　　“給你用的藥，還有食物，你要還。”丁昊淡定的告訴了他這個噩耗。

　　夏凡簡直想撓牆：“你讓我拿什麼還？！”

　　“那些喪屍死亡的半小時內，心髒內依靠大腦提供動力的能量結晶不會枯竭，我們需要它。有了它，我們才能走更遠的路，10塊喪屍結晶可以抵償給你的用藥和食物。”丁昊十分善良的給他提供了一個還債途徑。

　　夏凡終於知道之前在城市裏，每天看到他拎的那包東西是什麼了。這也是他們一定要在喪屍密集的城市停留的重要原因吧！

　　他黑著臉說：“之前我殺的那些喪屍，我就不相信你沒有取走那個什麼鬼結晶！”

　　“那是你最開始消耗的抵償。”

　　夏凡確定自己聽到了一聲噴笑，循聲望去，看到刀疤臉正在不遠處的機槍位，聽牆角聽的十分歡樂。

　　夏凡已經十分確定這死面癱就是在玩自己。

　　他盯著面癱仔細打量了幾秒，豁出去的嘲諷道：“我說你長的人模狗樣的，怎麼心腸這麼歹毒呢？”

　　“你是誇我長的好看？”丁昊看著他，很認真的問。

　　“我是在罵你是禽獸不如！”夏凡怒吼。

　　丁昊突然笑了。

　　他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墨色的眼瞳中也染上笑意。

　　逗弄這家夥簡直太有趣了。

　　明明很弱，偏偏永遠不服輸，即使到了絕境，也絕不低頭。

　　他的眼睛瞪圓圓的，裏面全是鬥志。到底在哪裏見過他呢？這麼有趣的人，見過一次他肯定不會忘記的。

　　丁昊突然有些心癢，神使鬼差的，他伸手扣住夏凡後腦，將人拉近，用自己的雙唇抵上了他咒罵不止的嘴。

　　夏凡猛然睜大眼睛，大腦立刻當機。

　　丁昊的品嘗工作顯然不打算淺嘗即止，他探出舌頭堅定的攻城略池，為了防止對方反抗，還特意扣住了他的腰。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新鮮的，充滿了活力的味道。他的身上沒有腐朽和麻木，沒有血腥和凶殘，他就像是那些野菜，看似柔軟脆弱，卻在多惡劣的環境下都能頑強的生長出來。

　　丁昊喜歡這樣充滿著矛盾的鮮活。

　　夏凡很快回過神，他全身汗毛起立，激動的一腳踹過去，身體猛的向後退，掙紮著想要躲開。

　　丁昊的手掌很有力，他猛的用力，將兩人拉的更近。沒有縫隙的距離，夏凡的掙紮工作更加艱苦。

　　他的動作不容抗拒，帶著勢在必得的霸道，但是並不激烈，反而有種和他氣質貼近的從容。

　　夏凡終於又失去了一個第一次：第一次被男人親。

　　他上下牙猛的用力，想要咬斷這個變態的舌頭，哪知丁昊彷彿未蔔先知，在他下嘴之前已經先一步退了出來，又像是懲罰般的，反複齧咬著他的雙唇。

　　不想松開啊，實在是很可口的味道。

　　夏凡的小宇宙在羞憤中爆發，一腳狠狠跺向丁昊的靴子。

　　丁昊親的太專注，一不小心被他踩中，下意識的退了一下，被夏凡抓住機會猛的抬手貼著臉推搡。

　　過分激動的情緒導致他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你給我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