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醒過來。”
“你真是太沒用了。”
“醒過來。”
夏凡的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分的轉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緩緩掙開眼睛。
在強烈的燈光刺激下,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臂遮擋起了視線,過了好半天才慢慢適應。
他又花了大概三分鐘的時間,才意識到,現在正在李想的實驗室裏。
周圍沒有任何生物,那麼剛才響在自己腦海裏面的聲音是誰的?
他從類似與手術臺上的試驗臺上坐起來,動了動四肢,除了食指和手臂上不明顯的針孔,並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的異常。
“你的表現非常好,昏迷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不愧是被神選中的人。”
李想從門外走進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如同沙石般幹澀難聽,只是再難聽,都可以聽得出他現在心情十分愉悅。
夏凡眯著眼轉頭:“那麼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李想聳肩:“當然,只要再做一個小小的測試。”
夏凡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李想安慰般的拍拍他的頭,被他厭惡的躲開。
也許是因為他現在心情太好了,對於夏凡的排斥並沒有太在意,只是問到:“你現在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夏凡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像是感受到夏凡的情緒似的,李想咧著嚇人的微笑說:“放輕松,我只是為你注射了些營養劑,為了接下來的手術更順利做准備。你的身體條件比你三歲的時候更加適合手術了。”
“什麼營養劑?”
“當然是我這些年來從殉道者身上提煉出來的精華。”李想語焉不詳的解釋道:“當然,還有另外一些好東西。”
夏凡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李想這裏問出更多的東西,他想也不想的徑自從手術臺上跳了下來,准備離開。
“我說過你還不能走哦,就算想要休息,也必須等到測試結束之後才可以。”李想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微微用力。
夏凡不耐煩的轉過身:“那你就快一點,我沒興趣看你在這裏演傻逼。”
李想不以為意的拉著他走出去,穿過房門,就到了他昏迷之前的主研究室。除了李想,現在主研究室裏還有其他一些穿戴著白衣口罩,將自己隔絕在空氣之外的人類,應該是李想的研究員。
他們都低頭忙碌著自己的工作,沒有一個人分給他半點關注的眼神。
“你現在有沒有覺得自己很重要?他們,都在為你工作。”李想滿意的看著忙碌的研究員們,表情十分愜意。
夏凡對他這種自戀式的變態已經習以為常,他哼了一聲嘲諷道:“他們在幹什麼?把我當做大猩猩一樣研究嗎?”
如果沒看猜錯的話,那個正在工作臺上使用顯微鏡的研究員,他的顯微鏡下擺放的就是他的血液樣片。
“如果我能像蚯蚓一樣不斷再生的話,你是不是還打算把我切片研究了?”
李想的喉嚨裏冒出咯咯的笑聲:“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哦,要知道,天使都是不死的,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天使。”
說著,他牽引著他走近另一個房間——那個之前被拋棄的研究員進去的房間。
諾大的手術臺上,剛才那個為他引路的研究員現在正渾身赤裸的躺在上面,他的膚色灰敗,石灰一樣的顏色,像是已經死了好幾天的樣子。
是的,夏凡一眼就看出,這個人的胸口不再起伏,心髒也不再跳動。
“雖然他的體質並不適合作為‘真理護衛隊’的成員,但是因為你在,我還是賦予了他這項殊榮。”李想一臉興奮的說。
“通常他這樣的身體素質,根本熬不過‘變強’這樣一個浴火重生的過程,下場不過是你在外面看到的那群屍體一樣,失敗品。不過,正是因為你,他才能奇跡般的活下來,果然,我的猜測是沒有錯的,只有你身上純正的神血才能創造奇跡。”
夏凡走近看著那個剛才還活蹦亂跳,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屍體的人類。
他一點也不想說抱歉,是的。
“榮譽”?你還能感覺到嗎?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張猙獰痛苦的臉,無聲的發問。
“砰!”
那具屍體猛然從手術臺上做起,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前方,眼球不自然的向外突出著,密密麻麻布滿了血絲。
夏凡被突然的詐屍嚇的後退好幾步,驚疑的看著這個坐起來的“人”。
李想高興的大笑:“好孩子,你好好看著吧,看著你的第一個忠誠護衛的誕生!”
夏凡一點也不想看,可是這個房間裏除了他和李想,臺子上的“人”,還站了一排喪屍傀儡。
他真想不通在這麼個狼不拉屎鳥不生蛋的地方,李想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麼多的受害人。
臺子上的人痛苦的扼住自己的喉嚨,像是要掐死自己似的,他的手臂和身體上漸漸浮起猙獰可怕的青筋,他終於松開自己的喉嚨,在自己的身上,臉上不停的抓撓。
不知什麼時候長出來的鋒利指甲輕松的撓破了他自己的皮膚,從他的傷口處滲出褐色的血跡,慢慢的,血跡的顏色越來越淡,最終流出的液體像是膿液一般的顏色,而臺子上這個人,已經被他自己的指甲折磨的面目全非。
這才是這些喪屍傀儡們連頭部都要蒙上厚重鐵甲的原因吧?
夏凡看的心驚肉跳,李想做了什麼?將自己的血液直接注射給這個人嗎?想到這裏,他就惡心的直想吐。
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他厭惡的想。
臺子上的人漸漸安靜下來,李想高興的說:“看,完成了。”
夏凡沒說話,看著面前這個已經徹底成為喪屍的東西,他的心裏只想著一件事:這種東西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他們應該在泥土裏和屍體一起腐爛!
“好孩子,現在你可以跟著你的兄弟們離開了。”李想柔聲對臺子上的喪屍說。
喪屍木然的屈起腿,准備下來,不過他突然頓住了。
他本來平靜下來的表情突然奇怪的扭曲起來,全身開始不自然的顫抖,李想剛要上前,它就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
“啊——”
房間內所有原本不該有所直覺的喪屍傀儡們不自覺的捂上耳朵。
臺子上的喪屍突出的眼球終於滾落下來,全身像是被擠壓似的扭曲起來,原本不該再有的血液循環在他突出的青筋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流動著。
李想被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目瞪口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個新的傀儡喪屍腦袋猛然爆裂開來,腦漿和紅紅黃黃的液體四濺開來。
站的最近的李想和夏凡被濺了一臉的汙濁。
夏凡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李想呆愣了好一會兒,摸了摸臉上濕濡的液體,崩潰的怒吼:“把他給我拖出去,扔掉,扔掉!!!”
可是原本應該聽他話的“真理護衛隊”成員沒沒有一個有動作,他們維持著捂腦袋的動作,這些根本感受不到痛苦的人紛紛難受的蹲下了身體,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夏凡興奮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他終於想起來,剛才在他腦海裏的聲音是R1。
原來R1並沒有消失。
原來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為了等待今天!
這一刻,他像是突然完整的融合了R1的人格,接納了他所有的仇恨,認同了他所有的想法。
毀滅這裏。
這是他們兩個共同的期望。
如果要感謝,應該感謝李想給他注射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營養劑吧?
“住手!快住手!”李想的皮膚迅速老化,臉上的燒傷也越來越猙獰,夏凡知道,這是李想動用能力的表現。
他記得李想說過,這個變態身體裏有著和他一樣的血,這種血液的熟悉感注定了他們的能力不會傷害彼此。
那可不一定。
李想也許用某種辦法融合了自己的血液和基因,但是,如果血液的主人根本就沒打算全身而退呢?
夏凡覺得自己也越來越像一個瘋子了。
房間裏的金屬制品漸漸染上鏽斑,無影燈不堪重負的從手術臺頂上跌落。
夏凡臉上沾染著斑駁的印記,他盯著李想扭曲蒼老的臉說:“我的願望從來沒有變過,我要你死!”
自身能感覺到的空間的強烈擠壓,夏凡覺得自己身體裏全部的血液都在燃燒,燒的他頭暈目眩,但是他的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來這才是R1的力量。
擁有力量的感覺真的讓人陶醉,夏凡淡淡的想著。
他看著一動不動,只是腮幫不停的顫動暴露出李想的艱難處境時不屑的勾起了嘴角。
“我給你全部力量,你要毀滅這裏的一切。”腦海裏又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好的。”夏凡在心裏這樣回答他。
“我會徹底融入你的人格,但是你要做好獲取力量承受的代價。”
夏凡從來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他一直排斥著R1給他的一切,是因為他的身邊還有丁昊。他不想做這個完全沒辦法計算得失的選擇題。
Power,永遠令人癡迷,但是誰也不知道它的背後是什麼。
“你承受了什麼?”
“無盡的痛苦。”
夏凡的手指神經質的顫抖了一下。
以前他對“意念”這種神秘的東西嗤之以鼻,不過現在好像終於能夠體會了。
現在發生的一切,有哪一件可以用科學解釋呢?至少他不能明白。
一種細密的疼痛感從心髒的部位開始蔓延,像一根根的小釘子,敲進了他每一寸的神經和血液。
他終於知道,R1承受的是什麼。
不完全屬於自己的基因和細胞,永遠不可能和自身完美的融合。
這也許就是當初R1穿越回過去之後,選擇了休眠的重要原因吧。
他關上了這扇門,給自己留出一段空白的記憶,讓他將“凡人”這個角色堅定不移的演下去,只有這樣,身體才會相信。
夏凡抬起手臂,伸出食指點上李想的眉心:“你這種人的身上竟然有我的血液,太讓人惡心,假貨就應該進入粉碎機。”
“砰——”
夏凡錯愕的轉頭,他的身體晃了晃,有些遺憾的看著已經橫七豎八躺到抽搐的喪屍們還有露出劫後餘生表情的李想。
沒關系,只要李想還心心念念著他的狗屁伊甸園計劃,只要捨不得殺他,他就還有機會。
門口是原本在外間主研究室裏觀察著他的血液的那個研究員,他的手裏握著一把槍。
從身體上的感受來講,夏凡覺得自己中的是麻醉彈。
他羨慕起小明變成超級賽亞人時的情形,那個時候的小明,好像一點也不懼怕麻醉彈?
他的身體慢慢軟倒下去,不過還沒有徹底失去意識,不知道是麻醉彈過期了還是他本身就是個奇葩。
李想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狠狠抽了他幾個耳光,抽的他腦袋裏面嗡嗡響。
有兩個研究員過來識趣的托住了夏凡的身體。
“帶他回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他的臉,麻醉結束之後立刻給我拖回來!”
李想嘶聲命令道。
就在夏凡被拖走的時候,李想又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惡毒的說:“敬酒不吃吃罰酒?很好,你很快就能體會到違逆我的下場!別以為你的命可以拿捏我,你變成喪屍,我一樣可以完成研究!”
夏凡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說話,只是艱難的撐著眼皮,眼中帶著嘲諷。
研究員們的動作並不比那些傀儡喪屍們輕到哪裏去,夏凡被拖了一路,最後粗魯的被扔進房間。
他掙紮著爬向床的位置,然後翻身上床,將整個臉埋在枕頭裏,手臂塞到枕下抱著枕頭。
他抬眼看了看對著他亮紅燈的監視器,埋在枕芯的嘴角艱難的翹起來。
手指在枕下摸到丁昊和他分開前給他的通訊儀。
丁昊,你可一定要找到這裏啊,如果我辦不到,你也要幫我毀掉這裏。你是答應過我的。
你還答應過我,如果我失去意識,會親手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