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中洲區員警署署長辦公室。

　　孟文東一茶杯就摔在地上，對著被葉青帶進房內，抱著萌萌剛剛走進來的孟文南，大聲抱怨道：“文南，我這回真被氣死了！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怎麼了？”孟文南見孟文東剛才打電話的時候情緒還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發這麼大火，不由有些奇怪地問道。

　　“原美洲那群混蛋！說裴一鳴是原美洲的人，不應該在中洲區受審，要我們把裴一鳴他們給送過去。”

　　孟文南皺了皺眉，裴一鳴他們算是證據確鑿，一個死刑是肯定跑不掉的，裴家也正被調查中，但是為什麼非要去原美洲？

　　“跟他們說在中洲區犯了事，就要在這裡解決。”

　　“剛才聯邦警署廳給我通知，說裴波，陸忍，蕭兵，蔣尤這四人可以在中洲區受審，但是裴一鳴一定要送回原美洲區，而且要我們儘量將罪名落到裴波四人身上。”

　　“為什麼？”孟文南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小的隨便處置，大的反而放過，是什麼意思？

　　“還不是裴一鳴的那些擁護者！聯名給政府提交億人情願書，說裴一鳴雖然有罪，但功勞巨大，可以將功抵過，免除死罪。還有裴一鳴的那些仰慕者們，自發組織遊行示威活動抗議政府打壓功臣，竟然還有人在聯邦政府總部門前拉橫幅說這裡面有黑幕，視頻有假，裴一鳴將軍無罪，是政府某些野心家的陰謀，妄圖制裴一鳴於死地。”

　　“無知蠢民。”孟文南冷笑一聲道。

　　“還有更過分的！裴一鳴手下的兵跑去軍部鬧事，說是裴將軍為聯邦的軍事事業做出偌大貢獻，希望政府能夠網開一面，讓裴一鳴將軍回去戴罪立功，繼續研究更多更好的理論。”

　　孟文南聽後臉色立刻變得鐵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那裴一鳴現在人呢？”

　　“被你砸的頭破血流還有重度腦震盪，現在還沒醒呢。”

　　“那怎麼辦？”孟文南也沒想到，自己隨手在地下室外面撿的磚頭竟然威力這麼大，不過這回他是絕對不會輕易就這麼放過裴一鳴的，就算他去了原美洲也一樣。

　　“老子還能怎麼辦！醬拌！明天原美洲區員警總署派的人就會過來，要將裴一鳴先引渡回洲治療，傷好了後再審判。真是氣死老子了！”

　　孟文東越說越氣，摘下制服帽子就扔在桌上，又狠狠地踢了桌腿一腳，沖著蹲在房間角落，一雙眼睛從孟文南進門起，就一直默默盯著對方的聶蒼生，狠狠遷怒道：“你們原美洲區真他魚的操蛋！”

　　聶蒼生聽了也不生氣，只是沖天翻了個白眼，見孟文南隨著孟文東的話注意到自己，便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沖著孟文南伸出了手，道：“聶蒼生。”

　　“孟文南。”孟文南見對方的目光總時不時地掃到萌萌身上，有些不爽，便將萌萌的臉壓進自己懷裡，也不伸手，就這麼冷淡地跟對方交換了姓名。

　　聶蒼生的手就這麼伸在空中，見孟文南確實沒有要跟自己握手的意思，才有些尷尬地收了回來，突然將頭湊近，用只能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其實還有一條魚）說到：“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只不過在陸忍發現了個有趣的東西，有機會我們聊聊？”

　　什麼意思？！

　　孟文南目光淩厲地看向聶蒼生，聶蒼生像是對孟文南要殺人似的目光毫無所覺的樣子，掏出根煙點上，對著孟文南神秘地笑了笑，又似乎不經意間瞟了孟文南懷中的萌萌一眼，才一副吊兒郎當地樣子走回去，又蹲在了剛才的角落裡。

　　看來要會會這個聶蒼生了，不知道他是真的發現了什麼，還是在故弄玄虛，陸忍手上有的東西，只可能是萌萌告訴自己被裴一鳴搜走的定位器，這東西沒有特殊手法是絕對發現不了裡面的玄機的，除非他是……

　　孟文南心裡默默想著，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一副無甚在意的樣子問道：“那古董在哪裡？”

　　“哦！差點忘了這回事，不過也不是很需要文南你幫忙了，明天原美洲區那邊來人，這些都要交給他們去研究。”

　　“給我看看。”孟文南才不管其他，他來警署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東西，怎麼能白跑一套。

　　“好吧，東西在證據室裡，我等會還有會，就不陪著你了。葉青，你帶文南過去。”

　　“是，署長！”

　　來到證物室裡，孟文南不喜歡工作的時候有人跟在邊上看著（萌萌除外），就問明瞭東西存放的號碼，便自己一個人帶著萌萌進去了。

　　由於證物室裡面有監控器，再加上孟文南畢竟身份不一般，所以雖然這樣做不合規矩，但葉青並沒有阻攔，反而放心地放孟文南一個人進去查看了，只是自己還是盡忠盡責地守在門口。

　　進去後，只見房間裡三面牆上，全是佈滿一整面牆的櫃子，跟超市門口的存物櫃差不多的樣子，只是每個小櫃子要大很多，房間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上面有操作臺還擺著電腦跟一些不知道用途的機器，四周圍著一圈長椅，在正對著門的牆上面，有一個監控器。

　　孟文南用葉青給的卡在38號櫃門把手下的信號燈上刷了一下，彈出一個鐳射投影鍵盤後，輸入大哥告訴自己的密碼，才打開了櫃門。

　　只見衣櫃大小的空間裡，堆積了大大小小不少物事，其中最顯眼的，最有可能是孟文東所說的疑似古董的東西，是一塊經受住千年的風風雨雨，磨礪出本體的堅韌，沉澱出歲月的暗澤，渾身遍佈裂痕，右上角似是受過重擊，雖然缺失了一塊，卻依然挺立的，21世紀以前的洗衣必備，21世紀之後的懲夫利器——搓衣板！

　　沒錯！就是搓衣板！

　　展現在俞仁面前的，這塊長約80公分，寬30公分，厚2公分，中間有幾十條鈍溝槽的木板，就是有詩人專為它作詩一首“長安一片月，萬戶擣衣聲”的中國著名洗衣用具。

　　俞仁的臉都不自覺形成了一個囧字，這東西出現在這裡，想也知道……

　　果然就見孟文南的雙眼瞬間迸發出熱情的火焰，雙目灼灼地望著這塊爛掉了一半的木頭，將俞仁輕輕地放在一邊椅子上坐好，從自己帶來的工具箱內上抽出一雙手套戴上，才如獲至寶般將東西從櫃子中捧出，輕柔地放在操作臺上，如對待情人一樣癡迷地撫摸著這塊……搓衣板！

　　俞仁忍不住沖天翻了個白眼，雖然知道自己那個時代的隨便一個東西，都能成為現在的國寶級文物，但是看到這麼個古董，真是讓人接受不能。

　　趁著現在四下無人，又背對著監控器的時候，俞仁忍不住想偷偷問問孟文南該怎麼對付裴一鳴，就見孟文南小心翼翼地將搓衣板翻了過來，一眼望去，上面竟然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似乎刻了很多小字。

　　俞仁大感好奇，忍不住就在長椅上挪動著靠了過去，裝作一副依偎著主人的樣子，俞仁定睛一看，發現字跡很多都模糊不清，還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但勉強能夠辨認，只見開頭寫著：

　　六六三十六數中有術術中有數陰陽燮理機在其中機不可攝設則不中第一套勝戰計第一計瞞天過海備周則意怠常見則不疑陰在陽之……

　　才看了開頭，俞仁就忍不住內心驚呼道：我勒個去！這不是三十六計嘛！是哪個無聊人士在搓衣板上刻三十六計的，怪不得字這麼醜！

　　想到裴一鳴那所謂的裴氏六計，俞仁終於知道裴一鳴是從哪裡剽竊的了。

　　看著正在仔細研究古董的孟文南，俞仁心裡很矛盾，想到之前聽到的裴一鳴要被帶去原美洲受審，並且有可能逃脫法律制裁的消息，俞仁心裡也很氣憤。放過裴一鳴，就相當於縱虎歸山，這人這麼壞，又那麼能裝，說不定還能東山再起，到時候回來報復就危險了！但是出於對孟文南的瞭解與信任，俞仁相信孟文南是絕對不會放過對方的，就是不知道他有什麼辦法沒。可是這裴一鳴的聲望實在太高，又有一群忠實得連偶像犯了罪都能忽略不計的腦殘粉，最主要的是，這傢伙手裡還握有軍隊！如果孟文南跟裴一鳴硬碰硬的話，憑孟文南這個小小的研究員，說不定會被裴一鳴的後援團們踩得連渣渣都不剩。

　　要拍死裴一鳴，現在的障礙就是他的聲望值過大，而他的聲望全是來源於孟文南手中這塊搓衣板，只要將裴一鳴剽竊的事情捅出去，相信不用法院審判，裴一鳴就會被自己的忠實擁護者的唾沫淹死。

　　現在問題是，他要跟孟文南說嗎？

　　告訴孟文南三十六計的真實內容，擺明瞭就是向孟文南自首說自己有問題。

　　雖然孟文南不見得一點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但是自己要是告訴孟文南真正的三十六計，豈不是就是將自己的真實來歷這個問題擺到明面上？

　　如果孟文南出賣了自己，那可就慘了！

　　俞仁心裡越想越亂，各種場景浮想聯翩，一會兒是裴一鳴身敗名裂終被被審判大快人心，一會兒是孟文南出賣自己將自己送上研究台……

　　俞仁承認孟文南對他是真的好，發現他的真面目不僅不送他去研究院，還說喜歡他，但是這喜歡到底是不是真心的，經不經受得住考驗？他能相信孟文南嗎？

　　距離裴一鳴被接走的時間越來越近，俞仁心裡卻還是猶猶豫豫沒有下定決心，既有種想向孟文南和盤托出的衝動，又怕自己所信非人。

　　最後咬了咬牙，心想死就死了，反正不過人魚一隻賤命一條，活著也不過生蛋的命運，正好借此機會試探下孟文南，要是孟文南確實真心待他，在這個攪基無罪，搞GAY有理，而他又被迫早已與孟文南綁定的世界裡，他就試著去接受對方，就當找個未來的依靠。但要是孟文南把他的事情告訴別人，他就打死也不承認，肯定不會有人相信孟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