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Ghost.75 ...
十點之後,醫院裡逐漸安靜了下來。看望病人的人都相繼離開了,整個病房變得清冷無比。
白熾燈照在頭頂上方,顯得周圍的白瓷磚和白地板都更加的白。因為司徒幾人無法行動,所以夜遊醫院這種事就交給了殷晟幾人來做。
因為臨時跟醫院打過了招呼,醫生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做什麼,但既然身為警察的司徒拿出「查案」這種說法,他們也不好阻止,只留下一句「不能打擾到其他病人」便睜隻眼閉隻眼的讓過了。
清冷的走廊裡三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殷晟走在最前頭,樂章和邱駱跟在後面一點的距離,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樂章一整天腦袋都是迷糊的,此時還嘀咕著:「為什麼醫院都是白色的?牆壁刷成暖色掉,不是看著更安心一些嗎?他們不會覺得白色晚上看起來很陰森?」
「紅色也是暖色調。」殷晟不咸不淡道,「你覺得在醫院用怎麼樣?」
樂章翻個白眼,「那不是更嚇人?」
邱駱有些緊張,雖然本行也能沾點抓鬼驅魔的邊,但好歹平常也不會總往陰氣很重的地方跑。更何況醫院這種地方,一直就給人一種根深蒂固的會產生恐怖效應的地方。
他從口袋裡翻出幾張黃符捏在手心裡鎮神,一邊小心翼翼跟著殷晟朝前走。殷晟先將這一層樓的走廊挨個走了個遍,隨後示意兩人往電梯去。
「去哪裡?」樂章按下電梯按鈕時還問。
「附樓。」殷晟頓了頓道,「停屍間。」
邱駱一愣,「附樓這種時候應該不會讓其他人進的。」
殷晟慢慢道,「總會有辦法的。」
電梯門無聲無息的打開,殷晟第一個走了進去,他回頭看猶豫的樂章和邱駱,手指按在開門按鈕上:「怎麼?」
樂章慢慢道,「雖然你和邱駱是做這行的,不過這個時候去停……那個間也不太好吧?陰氣太盛了……」
殷晟慢慢挑眉,「你害怕?」
「呸。」樂章眯起眼,乾脆走了進去,「誰怕了?我只是不想看到各種慘死的面孔。」
會讓人做惡夢好不好。
看著樂章進去了,邱駱也只好跟了進去。電梯門關上,三人站在銀色的電梯廂裡,面無表情的看著反射出人影的電梯門。
紅色的數字一點一點往下跳,到七樓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後門朝兩邊打開。電梯門外是同樣一片白的住院部,正對著電梯門的是護士辦公間的前台,此時那裡沒有一個人。
如果換成別人,恐怕醫院的電梯停在空無一人的樓層上會讓人心跳加速,但此時電梯裡的三人並沒有露出驚恐的表情。
殷晟面無表情的按下關門鍵,銀色門緩緩關上,三人依然面無表情的看著電梯門上投射的影子。只是這一次,三人的目光並不是各自沒有焦點,而是都有意無意的落在身後一個新出現的影子上。
那是一個穿著病號服面色蒼白甚至泛青的人影。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鼻下還掛著殷紅的血。
他呆滯的看著樂章的背,樂章側眼去看殷晟,殷晟沒搭理他。
樓層沒有人按動,卻自發的朝上面去了,經過十樓的時候又停了。
門緩緩打開,同樣對著電梯門的前台裡沒有護士的身影。樂章差點想移動身子讓開從外面進來的……東西,但是為了不暴露,他只能忍著,任由那鬼影擦著自己肩膀站到了後面。
門再次關上,隨後只移動了一層,又停住了。
幾次反覆,等電梯到了十三樓,三人的身後已經擠滿了面無表情,眼神呆滯,穿著病號服的……魂魄。
邱駱幾次想說話,卻始終找不到時機開口。他還從未和如此多的鬼魂擠在同一處,此時電梯裡幾乎是陰氣四溢。
樂章看著電梯門重新打開,這一次外面誰也沒進來,不過身後的魂魄們卻慢慢的走了出去。
他們彷彿被什麼召喚,排著隊十分有秩序,不慌不忙的。殷晟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才跟樂章和邱駱使了個眼色,三人跟在魂魄身後也走了出去。
醫院是沒有十四樓的,從十三樓的走廊盡頭往上就是天台。天台的門本應該是鎖著的,此時卻無聲無息的開了。殷晟三人跟著魂魄去了天台,就見夜色的半空正漂浮著一個鬼影,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布袋,魂魄到了布袋前就變成了白煙被吸了進去。
那鬼影察覺到有人來,慢慢的將頭轉了過來。
漆黑的夜幕,連月亮也被云層擋住了。邱駱看見那鬼影背對著他們,轉過頭來時身子沒動,整個脖子的上半部分轉了一百八十度,雙眼冒著綠光幽幽的盯住了他們。
饒是看過許多鬼魂的邱駱和樂章也忍不住差點叫出聲來。
那鬼影看上去兇狠無比,眉眼猙獰,臉上一道碩大的刀疤,雙眼爆出彷彿要從眼眶裡落下來。
他綠色的眼睛看了三人一會兒,發現他們能看見自己,他將手裡的布袋一抖。
排著隊的魂魄們一下停住了,就那樣呆呆的排排站著。
那鬼影餘下的身子也轉了過來,他扭了扭脖頸,發出咔嗒一聲。
「你是誰?」殷晟開口,「程啟杓的鬼使?」
那鬼影嘶啞著嗓音開口了,「你是殷晟?」
殷晟沒回答,只是道,「程啟杓有幾個鬼使?」
那鬼影同樣不回答,「我今天的任務不是找你們麻煩,你們現在離開,我就當我沒看到。」
邱駱本來還有些害怕,但看他那樣子,加上周圍那些無辜的魂魄。他正義感突然就迸發了出來:「你別想帶走這些魂魄!」
那鬼影眼睛咕嚕一轉,彷彿沒有重力似的,「你又是誰?」
邱駱動了動喉嚨,「正一派弟子!要帶走他們你得先過了我這關!」
殷晟挑眉看他,「這麼說是沒我出場的份了?」
邱駱一下頓住,面不改色的重複,「要帶走他們得先過了我和殷大師的關!」
樂章又看他:「這麼說是沒我的事了?」
邱駱:「……」
他們敢再不認真一點嗎?
那鬼影看看邱駱,又看看殷晟,似乎在費力的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辦。
殷晟也不跟他廢話,抬手甩出兩張符咒來,那符咒越過鬼影一左一右的撐起了一個結界,封住了鬼影的路。
殷晟轉頭看樂章:「別傻站著,剩下的交給你。」
樂章只得也摸出佛珠繞在手腕上,雙手平舉默念,一個更大的結界在殷晟的結界外面罩了一層。
樂章將手心裡的佛珠朝下,蹲下身按在了地上,保持這個姿勢他費力的抬頭,「你速戰速決啊。」
殷晟頭一點,身影已經一晃去了前面,邱駱趕緊跟上。
「我左邊,你右邊。」殷晟丟下話,又補充道,「不要傷了他。」
「是!」
邱駱下意識的點頭,才反應過來他和鬼師是對立的呀,怎麼一副聽從命令的樣子……
心裡懊惱的同時,卻又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麼。他抬手拿出幾張黃符,右手在虛空畫出一個八卦陣的樣子,黃符順著八卦的痕跡轉起圈來,一道金光越來越亮。
於此同時另一邊殷晟嘴裡默唸著什麼,手指間扔出一張殷天君符準確無誤的封住了鬼影拿布袋的手。
黑色的布袋軟綿綿掉在地上,鬼影回頭正要發怒,邱駱的八卦陣輪著大圈就朝他的右邊襲來。
邱駱雖然對靈魂十分敏感,但在對付鬼魂的法力上還是差點火候,那八卦陣看起來很大,但其實力量很小,一下撞到鬼影身上,那鬼影也只是動了動,並沒受到任何損傷。
邱駱臉上露出尷尬來,殷晟在另一邊道:「沒關係,你能阻礙他的行動就行。」
這本來就是煞氣極重的鬼影,和之前到處殺人的鬼使一樣,並不是邱駱這個級別可以對付的。
換言之,如果當時佟陸讓那鬼使對付的是其他人,誰輸誰贏就並不好說了。
也許是看殷晟收拾鬼魂太久了,樂章也忘記了有些鬼使其實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他覺得手腕有些酸,身子一動,結界就有些鬆散。
那鬼影覷到機會就朝那鬆垮的地方衝去,樂章被他的撞擊帶動猛的倒向一邊,內息一亂,樂章心裡一驚知道要出事。
殷晟也沒想到居然在關鍵時候出這種低級錯誤,他也來不及去補救,下意識就朝那鬼影抓去。
就是這麼天光火石的瞬間,所有的事情都發生了變化——
結界本來就耗費體力,樂章一時的鬆懈導致自己的五臟六腑受到損傷,他喉嚨一動,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殷晟半途去抓鬼影,不想邱駱為了阻止鬼影也丟出了幾張黃符。兩人一錯位,那黃符打到了殷晟背上,邱駱「啊」的一聲叫出聲來,那黃符力量雖不大,人卻是受不起的。殷晟的腳步一頓,鬼影已經突破結界消失在了半空中。
周圍的魂魄沒了招魂的指引,一下恢復了清明,空氣蔓延的血氣增加了陰氣和煞氣的形成,一部分魂魄突然就變得兇狠起來。
樂章這種風水師如果體弱也是很容易被附身的對象,邱駱一急想過來幫忙,殷晟搶先一步抬手畫了個結界護住了樂章。
如果被那麼多魂魄同時搶占身體,樂章自己的魂魄會被逼出肉、體。這是極度危險的事情。
邱駱腦筋轉的極快,趕緊就去封住其他魂魄的動作,黃符一張張飛出去,總算定住了所有魂魄。
這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樂章捂著胸口站起來,臉上露出愧疚。
「對不起……都是我……」
殷晟嘆氣,「看在你差點小命不保的份上,這回就原諒你。」頓了頓,他又道,「誰叫我太厲害了,才讓你們不知道緊張兩個字怎麼寫。」
邱駱想反駁,他可是一直很認真的。不過轉眼看見樂章嘴邊的血跡,又把話吞了回去。
反正三個人一起行動,一個人失敗也是三個人失敗,沒什麼好推卸責任的。
「他們收集魂魄是干什麼?」邱駱疑惑道。
殷晟沒開口,雖然他一直知道那個答案是什麼,可是他始終不想說出來。不是保全金大鐘的面子,也不是為了佟家。而是這個答案本身就讓他不想正視。
就好像看到噁心或者醜陋的東西,人會下意識的遠離一樣。
「這次被他逃了,短時間內他們應該不會到醫院來收集魂魄了。」殷晟道。
樂章咳嗽了一聲,「醫院是收集魂魄的好地方,如果不來醫院……他們又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