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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奈沖出裏城的城門,一頭紮進外城那曲曲折折猶如迷宮的巷子裏。頭頂的月輪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下,夜穹中惟余閃爍的繁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諾菲士究竟在何處。但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指揮他,往左,往右,向前。沒錯,諾菲士一定就在那裏。
他跨過一灘灰黑色的污水,掠起一陣灰塵。黑暗中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著他。窸窸窣窣的低語從暗巷牆壁的每一條裂縫裏洩露出來,像無數蛛網鋪天蓋地。曼奈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前行。他已經忘記了來路,即便此刻回頭,也找不到回裏城的路了。他只能前進。
越往前,他的不安便越強烈,好像有人追在他身後催促:快一點,再快一點,諾菲士現在很危險很危險很危險……
一聲轟然巨響!
前方的一座破落的木屋外牆上破了個大洞,洞裏冒出陣陣黑煙。有個人正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身上的細碎木屑。覆在他臉上的骷髏面具跌落在地,濺起塵土。他手裏還握著白骨鐮刀,鋒利的鐮刃在星光下有些黯淡,失去了以往攝人心魄的寒光。
「諾菲士!」曼奈大喊。
處刑人驚訝地望向他:「你來幹什麼?!」一道黑影暫態欺近,劍鋒險險擦過諾菲士的額頭。他彎腰躲過這一擊,鐮刀勾住劍刃,將墮天使掀翻在地。
「你快走!」諾菲士怒吼。這該死的小雜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從哪里得到的消息?別西卜呢?那混賬怎麼能放他到這裏來?
曼奈一點兒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他急切地想要加入戰局,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不會什麼魔法,對格鬥也一竅不通,待在這裏恐怕只會讓諾菲士分心,拖累他的行動。但他就是不願意離開。他迷醉地看著諾菲士揮舞鐮刀的樣子,在飛舞的衣袂間,鐮刀的銀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籬牆,每一個防禦和進攻都如同經過精確計算一般。那就是無面處刑人戰鬥的颯爽英姿……
「原來這裏還有同夥!」頭頂傳來一個尖銳女聲。曼奈什麼也沒反應過來,只見一道火焰落到他身邊,將腳邊的土地燒成焦黑。胸前的護身符發出了淡淡的光輝,看來剛剛就是它幫少年躲過了致命一擊。
魔女展開巨大的蝠翼,在空中用魔法狙擊。剛剛的失誤令她惱羞成怒,一個更強大的法術很快浮現在心頭。去死吧小雜種。她一邊頌唱咒語,一邊在心裏咒駡。
頭頂展翼的魔女就像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曼奈知道在這種居高臨下的優勢下,他必死無疑。他現在惟一知曉的一個法術恰巧可以彌補他的劣勢。他可以召喚出自己的翅膀。
以往曼奈必須吟唱一大段咒語才能做到,但是現在他只是稍稍一動念,黑色的蝠翼便從身後展開,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少年騰空而起,和魔女在天空中對峙。魔女心中駭然,這少年看起來只不過是個混血小惡魔,沒想到還挺有兩下子的。隔著這麼遠,她都能感受到對方血液中沸騰的魔力,雖然魔力的湧動毫無章法,力量卻極為充沛。這也許是少年故意留下的陷阱,在引她上鉤呢!魔女不禁猶豫了片刻,然而就是這片刻的遲疑給了諾菲士反擊的時間。
「曼奈,讓開!」諾菲士朝空中擲出白骨鐮刀。曼奈急忙往一邊滑翔。魔女冷笑一聲,雙翼微振,輕鬆躲開了飛來的鐮刀。
「連武器都沒有了,還想打贏我嗎?」墮天使露出勝利的笑容,反手刺出長劍。諾菲士後退一步,躲過攻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從背後鑽進他體內。
尖牙惡魔希達不知何時轉移到了他身後,一柄短刀沿著他未愈的傷口,貫穿了他的身體。
墮天使手提長劍,獰笑著上前一步,想給瀕死的處刑人補上最後一擊,然而一道奪目的銀光打斷了他的行動!
是鐮刀!
先前被擲出去的白骨鐮刀竟然在半空回轉,又飛了回來!
最先發現情況的是懸停在空中的魔女。她訝異的看著鐮刀旋轉飛回,欲開口尖叫,但是這叫聲最終沒有脫出喉嚨,驚訝的神情也永遠凝固在了她臉上。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從空中墜落,旋即發現自己的身體依舊停在天上,墜落的只是頭顱……
緊接著,帶著四濺的鮮血的鐮刀如從天而降的閃電,將墮天使的身體從中劈為兩半!
諾菲士閉上雙眼,避免血液濺入眼睛,然後跨出一大步,脫離了短刀的桎梏。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步履不穩。他握住插在墮天使屍體上的鐮刀,轉過身面對希達。
尖牙惡魔抹去臉上同伴的鮮血,雙目通紅:「去死吧處刑人!」尚未做出攻勢,他便被俯衝而來的曼奈撞倒在地!
「滾開!」希達想一腳踹開曼奈,卻被少年抱住雙腿,動彈不得!「放手!你這該死的小雜種!」他狠踩少年的手臂,骨骼斷裂的脆響告訴他少年至少斷了一隻手,但他的力道卻絲毫沒減輕。「媽的,小雜種,去死吧!」希達舉起短刀,刺向少年的脊背。
下一秒鐘,他的上半身脫離了下半身,像從山坡上滾落的岩石一樣,頹然落地。
渾身染血的處刑人站在他身後,白骨鐮刀泛起森然凜光。
「你沒事吧?」他嘶啞地問。
曼奈從地上爬起來,右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垂在身體旁邊。撕心裂肺的痛楚從骨頭斷裂的地方一波波襲來,少年咬緊牙關,搖了搖頭,「我沒事。」
噹啷。
白骨鐮刀從手中滑落。
「諾菲士!」
處刑人栽倒在少年懷中。
「你怎麼了?諾菲士!你醒醒啊!」少年用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搖晃處刑人的肩膀,得到的是無聲的答復。
「諾菲士!你別死啊!振作一點!」少年無助地望向四周。這裏既沒有窺視的目光,也沒有無處不在的私語。除了鮮血、屍塊、白骨、他和諾菲士之外,沒有別的東西。他連可以求助的物件都找不到。他感覺到諾菲士的血液浸濕了自己的衣服,生命正從處刑人的身軀裏悄然流走,脈搏微弱,呼吸漸失。再這樣下去諾菲士必死無疑!
……對了,傳訊寶石!
曼奈將諾菲士輕輕放到地上,然後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紫水晶。因為衣服被血液浸透了,水晶上也沾著一絲暗紅,別有一番妖嬈的味道。
「別西卜!」曼奈對著水晶喊道,情急之下連尊稱都忘了。
水晶閃了閃。「這麼快就呼叫我啦?真是性急的年輕人啊!」別西卜不疾不徐的聲音從水晶裏傳來,「能為勇敢的年輕人效勞是我的榮……哦,你看起來可真糟糕!諾菲士虐待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LJJ抽風,把我的9、10兩章抽沒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