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島殺人事件Ⅲ—
「該隱大人?」
紅衣男子臉上掛著神秘莫測的微笑,飄一般走到彼列面前,雙手按住他肩膀,依照血族的禮節親吻了他的臉頰。薩麥爾看見彼列拚命把身體向後仰,似乎是要躲避該隱的親吻,但是血族的雙手緊緊鉗著他,讓他無從逃離。
「您……怎麼會在這兒呢,該隱大人?」彼列咬牙切齒地問。
「最近在休公休假,所以到魔界來旅遊了。」該隱總算放開了手,彼列連忙跳到一邊,近乎落荒而逃,生怕再和這位血族始祖有瓜葛。
「怎麼最近大家都開始休假了?」他小聲嘀咕道,「還都千里迢迢跑到魔界來?」
「我三百年沒休過假了,」該隱悲傷地說,「有時候真想學莉莉絲夫人,把一切都扔給小輩們,自己逍遙自在去。」
「我們陛下就是這麼幹的。」薩麥爾說,彼列給了他一肘子,他於是低下頭,不敢再多嘴,因為該隱的紅眼睛裡正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真羨慕啊。」血族擦了擦眼角,強顏歡笑道,「算了,這些傷心事就不要再提了。」
彼列和薩麥爾就坡下驢:「是啊是啊。我們換個話題吧。」
「兩位也是來灰燼島旅遊的嗎?」
「不,我們來執行公務。」
「噢,真同情你們,來到這美麗的地方竟然還要被工作打擾。」
「……您覺得灰燼島很美麗?」
「當然了!」該隱張開雙手,「你不覺得這裡有種寧靜而頹美的氛圍嗎?」
薩麥爾看看周圍的碎磚破瓦,時不時還有陰風和幽靈穿行其間,這分明是死寂恐怖吧,哪裡美了!血族的審美觀可真奇怪!
「……既然兩位有公務在身,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想參觀一下灰燼島歷史博物館,這就告辭了。」
薩麥爾脫口而出:「您也要去博物館?」
「也?」該隱揚起眉毛,「聽您的說法,莫非有別人同去?」
「我們之前遇到了加百列,他也在休假。」薩麥爾剛說完,便遭到彼列一個白眼。怎麼?他莫名地想,我不該說這些嗎?
「啊,奇蹟天使加百列,我們也很久沒見過了——」該隱的笑容裡帶上了一些陰狠的味道,「——自從我被主流放之後。」
「薩麥爾你這個笨蛋,你不該說這麼多的。」告別該隱之後,彼列狠狠揪住薩麥爾的耳朵,「你是巴不得看見天下大亂嗎?一個加百列還不夠?」
「輕點輕點你個混賬!」薩麥爾哀嚎,「有什麼不對啊?加百列和該隱有仇嗎?哎喲你別揪了,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該!你不混圈才不瞭解這裡面的腥風血雨呢!加百列和該隱天天掐CP你不知道嗎?哦,敵基督啊,要是他們打起來可怎麼辦?加百列放個聖光術然後我們就能去給該隱收拾骨灰了!」
「你們二次元的事情我才不想瞭解呢!讓我活在美好的三次元吧!啊啊啊啊放開我!」
薩麥爾就這麼被彼列一路揪著耳朵揪到了灰燼島神廟門口。神廟是一幢純黑色圓形建築,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島上,它外壁光滑,顯然經過精心打磨,這同周圍不修邊幅的廢墟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看到神廟,薩麥爾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過來。強烈的壓迫感充斥著整個空間。薩麥爾一陣眩暈,盯著神廟看久了,視野中的景色都開始扭曲,他感覺自己被無限縮小了,在這幢建築面前,人的存在感太卑微稀薄了。
他雙膝顫抖,口乾舌燥,肺裡儘是灼熱的空氣。他忍不住要跪倒在地,匍匐在塵土裡。
這時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別看了!」彼列的聲音好像從什麼遙遠的地方傳來,「神廟上施了幻術,快醒醒!」
薩麥爾一驚,旋即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冷汗浸濕了衣服。而他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都弄不清,彷彿有一段記憶丟失了。
「怎……怎麼回事?」他氣喘吁吁地問。力量從身體裡流失了,似乎他剛剛圍著魔界跑了一整圈一樣疲憊。
「幻術。」彼列眯著眼睛。他神色戒備,臉上蒼白一片,血色盡失,「沒想到竟然這麼強大……我無法破解它,這——」
「——不是幻術。」
一個嘶啞的聲音打斷了彼列。
薩麥爾被彼列攙扶著,艱難地站起來。神廟光滑的外牆上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扇門,薩麥爾之前根本沒有發現這座門的存在,它是何時出現的呢?
一隊披黑色斗篷的骷髏魚貫而出,走動時骨骼碰撞的脆響讓人不寒而慄。為首的骷髏所披的斗篷最為精緻華麗,薩麥爾猜想他就是亡靈大祭司。
「不是幻術?」彼列重複了一遍亡靈大祭司的話,「那是什麼?」
大祭司的兜帽之下,骷髏空洞的眼窩裡燃著兩團幽藍的火焰。
他張開嘴,白森森的牙齒露了出來。他背後所有的骷髏都張開了嘴,他們齊齊出聲,聲音起初像蚊蟲的嗡鳴,然後越來越大,和著灰燼島呼嘯的陰風,匯成了洪水般的轟鳴。
他們說:「是威儀。」
—灰燼島殺人事件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