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鐵牛山頂
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
白水邊,鐵牛山上一疊疊告示飄灑而下,隨著初秋的涼風飛舞,飛鸞門門徒紛紛撿起看,內容都是白銀使的招降文。
「玉辰道長能解了咱們身上的劇毒?可能嗎?」
「不大可能吧?」
「怎麼不能?我早就聽說過了,金銀銅三使就是他給治好的,白銀使若不是得了自由身,敢和背叛飛鸞門黃掌門對著干?」
「那咱們快點跑出去投奔白銀使算了,反正這裡又沒什麼人管。」
白銀使已經將隊伍擴大到將近一千人,就算與黃眸直接衝突也不怕了,於是駐在白水邊。第一天,就有幾個飛鸞門門徒投誠,玉辰親自給他們解毒。次日便有近百人來,再日,數百人來,於是又上演了山東肥城郊外龍王廟的一幕,眾人一起解毒。到了第六天上,鐵牛山上幾乎沒人了,還是不見黃眸黃睞出現。白銀使卻不急躁,說道:「掌門,有一些事情我沒和你說,因為我一直沒有把握。多年來我一直懷疑黃眸黃睞身上也中有劇毒!」
「什麼?他沒事給自己下毒?你說說看。」
「有一次我們和走陰派開戰,走陰派也是偏仙盟的,在璧山。恰逢到了大家吃解藥的時候,我給我自己部下發藥的時發現少拿了一份,便去帥帳取,不料從帳篷縫隙看見他也在吃藥,當時我心裡一激靈,假裝沒看見,大聲問外面守衛『掌門在不』,他慌慌張張地藏起藥才讓我進去。
「還有,上一段時間我發現,他照著一本黃色的書在偷偷地練一門什麼功夫,就留了點心。那次他帶楊大成去賀蘭山圓光門祝壽,圓光門,也是偏仙盟的一門派,我無意中看見了那本書,叫《百毒經》,正翻到解毒篇,看書頁已經被翻得褶皺起毛,與其它篇目迥然不同。
「還有幾次也是偏仙盟的幾個掌門幫主在一起密談,見著我們進屋就收起了什麼東西。我懷疑大家身上的毒並非黃掌門所下,而是總盟主下的,每個幫派從上到下人人都受有其害。」
玉辰問道:「你們盟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沒見過面,除了幫主掌門之外,誰都沒見過,連姓名都不知道,盟主最主張的就是單線聯繫。這也是我懷疑的另一個依據。」
「如此說來黃眸也有難言之隱呀。」
「是呀。」白銀使悠悠地道:「而且,那個楊大成一個小小白銅使,位次尚在我之後,但掌門卻事事聽他。初時大家認為楊大成善於逢迎,能討得黃掌門歡心,可時日一長我就能發現,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楊大成來者不善。
「招收門徒這樣的大事,從前都是黃掌門親力親為,尤其是收費蓋章,旁人從來不敢過問,誰都沒有這個權力。而楊大成到了之後,力議一張收費單蓋五個章,也就是說掌門和我們四使都要蓋章才能生效。這是在分權,掌門實在是沒理由同意,可最後偏偏就是同意了!你說這是什麼道理?難道不是楊大成來頭太猛,勢大欺主?」
「你可知道楊大成的來歷?」玉辰問道。
「不知道。只曉得他是由鎮元大仙介紹過來的。」
鎮元大仙將楊大成放在這裡是何用意?他管的是正規地仙,要安置個人隨便哪個正規的地仙門派不能?何必非要往他不熟悉的偏仙盟裡塞?上次玉辰見過鎮元大仙,他與偏仙盟的盟主也是素未謀面。而且這個楊大成是個禍態,到了哪裡就鬧得哪裡不安寧,不是給人家偏仙盟真亂嗎?
白銀使見玉辰深思,解釋道:「至於楊大成來到這裡,是鎮元大仙和偏仙盟之間的事情,我們自然不必多問。也許偏仙盟這幾年發展得太快,太好,鎮元大仙也想瞭解瞭解我們的經營法門,或者,或者……我也說不好,反正不再多想就是了。」他話題一轉又繼續道:「黃眸多半也是有苦難言。若真是如此,將來抓住此人,我還真下不了手殺他,想我原本是一個做苦力的窮人,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他的提拔。當然了,最好他就此不再出面。還有一種可能,他也想解除了這個讓人深惡痛絕的劇毒呀。」
「若黃眸果真來了,該當如何?」
「這……
次日,白銀使攻上鐵牛山,一路上根本沒受阻攔。白銀使欲讓玉辰正式登位,玉辰道:「貧道只是暫時代任,不敢正式登位。還是先找到黃眸吧。對了,我還是想問你,黃眸一旦出現,咱們怎麼辦?」
正在這時,玉辰感覺到帳外有一股氣息逼近,下意識地抓緊了劍,那氣息又削弱消失。有什麼人想進來,但似乎有所顧慮,又走了?多半是黃眸!正想和白銀使說,見他也在沉思,似乎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黃眸。正在此時,有人來報:「報掌門,白銀使。黃掌門,黃,黃眸拜營。」
二人對視一眼,白銀使微微一笑道:「有請。」二黃入營,白銀使跪拜迎接。
二人身體好了許多,黃眸道:「白銀使,算你厲害。可是我輸得不服氣,身為一門之主,你憑的就是這點能耐?敢不敢真刀真槍地比劃比劃?放心,我不傷你,咱們點到為止。」
白銀使道:「屬下豈敢?飛鸞門分支扶乩門掌門由玉辰道長代任,其位更是一向都空著以待黃掌門,請掌門上座。」他的意思是說我不是掌門,道行不行也無所謂,你要是非和掌門動手過招,找玉辰去,他才是掌門。至於那個位子,讓你坐你就敢坐,也好意思坐?至少還不得問問玉辰答應不答應?不料玉辰說道:「白銀使所言不虛,這個坐位貧道未曾沾過,這就請黃掌門就座吧。」
「是你!」黃眸黃睞想起了那個信使,「好好好!不過我黃某人輸了就輸得起,決不耍賴。但輸是一回事,服不服氣又是另一回事,聽說玉辰道長高明得緊,在下也頗為欽佩,還望不吝賜教。」
好嘛,就是衝著貧道我來的呀。也好,正好藉機會看看你體內是不是不正常?玉辰拱手道:「不敢不敢,還請黃掌門手下留情。」說著拉開了架子,左手提起青銅酒壺遞給黃眸。
黃眸本以為玉辰會一再推托,不料如此痛快,倒也令他頗為意外,而且還在愣神之際就已經出了題目了。他見玉辰手中酒壺由青綠色迅速變紅,又變黃,再慢慢變藍,最後又緩緩變紫,壺中酒水滋滋沸騰,酒水霧氣沖得壺蓋喀拉拉作響,從壺嘴呼嘯著噴出。這愣小子果然不一般!
眼見再不接壺酒水就要乾了,那豈不算是自己輸了?黃眸一指茶盤,茶盤就飛到了玉辰酒壺底下,算是接壺,多少有點投機取巧。飛鸞門專能隔空移物,但能以物接物的確為上乘手段,而且他隨意揮灑運用自如,更是難能。玉辰一笑,將酒壺放到茶盤上。黃眸拿回茶盤,雙手罩在灑壺上,不一刻,酒壺顏色復原,酒也涼了下來。
黃眸右手一拂壺嘴倒出一杯,遞給玉辰。又是一些旁門左道!玉辰知道他對這酒做了手腳,傻笑著接過看杯中漂著兩隻黃色小蟲,願來還是這著呀。小聲念了幾句咒語,但只喝下了一點就放下了。黃眸也聽說這個傻小子能解毒,現在就是想驗證驗證,但見玉辰喝了一小囗面色不改,知道所聞屬實,雖有心理準備但也不禁驚駭,想不到天下真有解毒之法!
玉辰深思一陣子,將酒杯弟給黃眸道:「這原本是屬於你的東西,我沾了一點已經夠了,還請物歸原主。白銀使你意下如何?」
白銀使何等聰明,玉辰這點弦外之音,他如怎能聽不出來?臉上一陣黯然,按過酒杯雙手送給黃眸道:「恭請掌門飲酒。」
黃眸接過酒杯才反應過來,玉辰此為用意有二:一是在化解了自己的題目之後在酒裡做手腳,反出一題考自己;再是說掌門之位他玉辰只是迫於形勢沾一點點,如今飛鸞門上下人等都能解除身上劇毒了,掌門他是不做了,仍有我來。
「掌門我是不能再當了,酒卻是不能不喝。」說著一囗喝了,就覺得腹中絞痛,有如群蟻齧咬,立即打坐調整氣息抵抗。玉辰凝神念起咒語,左手拂在他腦門之上。黃眸汗珠子滾滾流下。黃睞不便直接上手幫忙,就坐下雙手搭在黃眸肩上,合力對抗玉辰,一搭上手就覺得自己頭痛欲裂。白銀黃銅二使也坐在玉辰身後幫助玉辰。隨著玉辰的解毒咒,二人疼痛漸輕,轉為麻癢,又過了一盞茶功夫,再無異樣。
「多謝玉辰道長!」黃眸黃笑著起身,沖白銀使等拱拱手「這一身劇毒消除,我再無他念,這就告辭吧。」說著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