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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觀察日記》第70章
  70、盛世承平帝位易主

  第五戰•長安•苦肉連環

  曹營先行軍蜿蜒襲向長安,抓到了傷痕累累,逃出長安的淩統,當即派人將其遣送回營。

  郭嘉與夏侯惇吩咐大軍紮營,將淩統縛至帳中,一盆水潑醒了他。

  淩統喘息片刻,抬頭。

  獨眼龍夏侯惇一眼不住打量,粗聲粗氣道:“你是淩操之子?”

  淩統艱難點頭:“是……是。”

  郭嘉以羽扇阻住夏侯惇,緩緩道:“江東人,你投了溫侯?”

  淩統怒道:“陳公台那廝倒行逆施,殘害忠良,如今我負傷來投;你們便如此待降將?!”

  郭嘉城府頗深,緩緩道:“將軍切莫心急,且將前因後果道來,若當真如你所說,我曹營必將以上賓之禮待將軍,將軍棄暗投明,回鄴城後丞相必將重賞淩統將軍。”

  淩統道:“高順……聽得你們十萬大軍攻城,已回西涼……尋徹裏吉搬救兵,現長安城內兵力空虛,陳宮使的是長平之計……欲將你們誘入長安,全城埋下石油,火彈,一把火燒了長安城……令十萬百姓陪葬……”

  “瘋子……”郭嘉喃喃道。

  半個時辰後,郭嘉與夏侯惇踱過大軍帳前。

  夏侯惇道:“若果真如那小子所言,軍師該如何?”

  郭嘉沉吟片刻,道:“只怕是詐降,不可輕舉妄動。”

  夏侯惇又道:“觀他身上傷痕,確是遭了毒打。”

  郭嘉道:“此計毒辣至極,不似陳宮所謀,陳宮其人雖有雷厲手腕,卻終非罔顧百姓性命之人,倒有幾分似是出自賈詡之手。”

  夏侯惇道:“淩統既是帶信回長安,多半陳宮已與賈詡互通聲氣,難道軍師便不攻城?”

  郭嘉道:“若其人所言確實,要破不難,只需帶一隊兵前去長安北面,扼守兵道,待高順率軍南下,出其不意一場伏擊,盡殲援軍,再掉頭對付長安,此計自解。”

  “但若淩統是詐降……”郭嘉蹙眉,喃喃道:“我便想不通了。”

  夏侯惇道:“待我前去試探。”

  郭嘉道:“不忙,傳令下去,全軍埋伏,靜觀其變,敵若動,我方後發制人。”

  長安城東丘陵遍野,春來樹林茂密,十萬大軍埋伏進山,郭嘉又生一計,吩咐夏侯惇:

  “夏侯將軍,你先派出兵士,四處遊蕩,暴露淩統位置。若是詐降,敵方定會置之不理,如此便能試探出陳宮下一步有何計。”

  長安城內,甘寧一陣風沖了進來。

  “尋到公績了!”甘寧道。

  陳宮拍案道:“太好了!郭嘉果然中計!他們的大營埋伏在何處?”

  甘寧道:“離長安城外十裏處。”

  陳宮道:“傳高將軍!”

  高順匆匆進得殿中,問:“如何,有消息了?”

  陳宮鋪開地圖,道:“郭嘉已陷局中,你們準備兵分兩路,把所有的兵馬都派出去。”

  甘寧駭然道:“只有一萬五千人!你要做啥子!玩得太大了吧!我們全出去了,長安啷個辦?!”

  陳宮緩緩點頭:“關押淩統的位置,他們已經主動暴露出來了,在這裏。郭嘉的大軍定離得不遠。他正在拿淩統試探咱們。”

  高順道:“既是試探,為何我們要出擊?”

  陳宮:“按照咱們交給淩統,淩統再傳達給郭嘉的消息,目前長安城中兵力空虛,一切佈置都為了誘他們進城。”

  高順點頭:“正是如此。”

  陳宮道:“所以高將軍你這個時候,應該正在回長安的路上,帶著一隊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兵,準備截擊長安。”

  甘寧道:“不正是這樣麼?”

  陳宮一哂道:“淩統的消息是第一環,要讓‘鬼才’郭奉孝徹底相信,接下來重點在於甘將軍前去,劫走淩統,你帶著五千兵馬,沿兵道一路向北。”

  “試想若是你,見到有人劫營,救走同僚,會怎麼想?”陳宮狡黠一笑。

  帳中只點了一盞油燈,郭嘉對著地圖,蹙眉不語。

  “我越想越不對。”郭嘉道:“陳宮此謀,多半計中有計,淩統並非詐降?”

  夏侯惇道:“管他詐不詐降,派前鋒強行攻城試探便是。”

  郭嘉道:“不可,須得過了這幾日再決定。”

  郭嘉想得昏昏欲睡,身邊又無人可商量,淩統交代的消息確實無懈可擊,正是引兵入城,而一舉殲之的毒計,然而隱隱約約,郭嘉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夏侯惇嘿嘿笑道:“此子據說在呂賊麾下,平日也是冷口冷面,不得人緣……”

  夏侯惇一句話瞬間點醒了郭嘉,郭嘉道:“正是如此!無人來救!”

  郭嘉眯起眼,喃喃道:“傳言淩統與甘興霸交好,既無人來救,長安亦無動靜,定是詐降無疑,然而此詐降又有何用?情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難道陳宮以虛作實,真在長安內埋下火油?料我心思,不信此計?”

  郭嘉猶如陷入了一個複雜至極,完全沒有頭緒的環。

  推論一:淩統沒有詐降,說了實話——陳宮火油計是真,高順援軍也是真。

  推論二:淩統說實話——陳宮火油是真,高順援軍是假。

  推論三:淩統詐降,說了假話——陳宮沒有在長安埋火油,那麼等著自己的又是什麼?

  郭嘉頭大如鬥,苦思冥想,最後道:“再等等,若淩統並非詐降,甘寧便該來救才是。”

  夏侯惇道:“軍師何以如此篤定?”

  郭嘉探指案邊碟上,拈了一小撮五石散,抹至唇邊,眯起眼道:“溫侯帳前,儘是些英雄氣短,兒女情長之人。來救,是意料之中;不救,才是奇哉怪也之事。”

  “報——!”

  騎兵飛奔穿過樹林,大喊道:“啟稟軍師,夏侯將軍!敵營甘興霸單騎出城,與渭水南岸五千騎兵匯合,前來劫營!目標正是淩統!”

  郭嘉大喜道:“果然來了!”

  夏侯惇道:“我去截住他!”

  郭嘉道:“不,看他們往何處逃!”

  郭嘉登上山坡,夏侯惇在一旁護衛,只見甘寧率領騎兵,殺入空營,救走了淩統。

  “看他們朝何處逃……”郭嘉喃喃道。

  甘甯救出淩統,卻不入城,頭也不回,朝西北面沒命逃竄。

  郭嘉吸了口氣,吩咐道:“夏侯將軍,你馬上帶三萬騎兵,銜尾追擊,在西涼通向長安的兵道上埋伏,他們肯定是要去西北,與高順匯合了!”

  這下連夏侯惇也看出來了,甘甯不入長安城內,而是一路朝西北疾奔,證明長安城內果然有佈置。

  郭嘉又吩咐道:“傳令下去,全軍無論如何不得離開紮營地,更不可貿然攻城!”

  夏侯惇匆匆下坡點兵,遠處另一山頭,高順率一萬騎兵,密切檢視對方動向。

  “夏侯惇果然走了。”高順道。

  “將軍,現在下去?”

  高順道:“不,再等等……”

  郭嘉又在坡頂站了片刻,忽然轉了念頭,道:“我與你同去,夏侯將軍,此戰必須速決!”

  高順大喜道:“連郭嘉也走了!”

  甘甯將馬力催至最高速,帶著半死不活的淩統,二人同乘一馬,風馳電掣地狂奔。

  “你慢點……”淩統咬牙道。

  甘寧道:“撐住!撐住——”

  淩統罵道:“直娘賊……陳公台下手夠狠的……”

  甘寧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這仗打完,相公替你教訓他!”

  淩統啐道:“你……教訓你個龜兒子……”

  甘寧忍不住大笑,淩統見甘寧盔甲下露出的健壯胳膊,上面滿是陪著自己挨打留下的傷痕,忽地心中一動,抱著甘寧的虎腰,側臉貼在他的背甲上。

  一根箭呼嘯飛來,擦過甘寧耳畔。

  “護心鏡拿下來!”甘寧吩咐道:“戴在你身上!當心背後來箭!”

  淩統心情複雜,解下甘寧護心鏡,戴在自己背後,緊緊抱著甘寧的腰,以自己身體為他抵擋流箭。

  夏侯惇率軍走了,高順又等了足足一個時辰,方吩咐道:“點火把,備油罐。”

  上萬士兵從馬鞍兩側解下裝滿石油的瓦壇,高順彎弓搭箭。

  高順低聲道:“投油!上馬!”

  兵士拋出左手油罐,上萬油罐投向郭嘉大營,如冰雹般砸進方圓兩裏的林內營地。

  郭嘉警覺抬頭,一壇砸中帥帳,帳頂烏黑。

  一萬騎兵馬蹄上俱包了棉布,如鬼魅般跟隨高順,無聲無息殺了下來!

  馬蹄聲近在咫尺,郭嘉猛然喝道:“敵襲!傳令準備禦敵!”

  高順射出哨箭,騎兵沖進了曹軍大營,拋出第二罐石油,林中鳥雀驚飛,高順喝道:“放火!”

  第一根火把落地。

  “報——!”

  “陳宮火燒曹軍連營——!”

  “長安城外,敵軍大潰!”

  “郭嘉率殘軍四萬南下逃竄,高順將軍殲敵兩萬!”

  “甘甯陣斬夏侯惇——!”

  終戰•江山易主

  “報——!”探馬飛速沖向鄴城外,馬匹前蹄一跪,嘔出白沫,探報沖下馬,高舉信件,吼道:“主公在何處!我要尋主公與軍師!長安捷報——!長安大捷!”

  麒麟眼前發黑,幾次險些站不穩,道:“信在何處?拿來我看看……”

  戰鼓擂響,攻城梯再次接連架上,上萬步兵如蝗蟲般湧上鄴城城頭。

  呂布率領兵士於城門外攻城,這是正式開始攻堅戰的第六天,曹操不再出戰,鄴城大勢已去,唯余徐晃,許褚二將苦苦支撐。

  後陣鳴金,大軍撤回,呂布吼道:“什麼事!”

  麒麟道:“郭嘉敗了!曹操完了!你們投降罷!投降不殺!”

  城門高處守軍一臉茫然,呂布大喜道:“當真?!”

  麒麟喊道:“你們的偷襲隊被陳宮燒死近半,剩下的全部南逃了!曹孟德!不要再垂死掙扎了!投降吧!別再白犧牲將士了——!”

  六天不見曹操,謀士們亦無人臨陣,許褚最終痛吼道:“寧死不降——!”繼而一腳將箭弩機從城樓上踹了下來。

  呂布險些被那箭弩機砸了個正著,怒道:“叫你投降!你給我投機,豈有此理!兒郎們!繼續攻城!”

  “報——!”傳令兵匆匆奔來:“南面有五千兵馬前來!”

  呂布蹙眉眺望,三騎領五千軍馳向城門。

  麒麟喝道:“什麼人——!”

  孫策道:“又見面了!最近好嗎?!”

  麒麟以手扶額,懶得回答。

  呂布笑道:“你們也是來趁火打劫的嗎?”

  孫策遠遠笑道:“不是!”

  呂布問:“那是來做什麼?!”

  趙雲喝道:“來與你爭天下!”

  呂布憊懶一笑,那表情說不出的欠扁。

  趙雲道:“先助你們打下鄴城!旁的事再敍舊!”

  呂布驚雷一聲喝道:“正好!你我殺進城去!”

  周瑜道:“那便不客氣了!請溫侯,子龍打頭陣!”

  擂門柱猛然撼上鄴城大門,最後一下,大門轟然倒塌。

  騎兵搶攻城門,開始慘烈巷戰。

  麒麟踏上鮮血膠凝的鄴城主幹道,一路朝前行去,翻掌時六魂幡噴發出重重黑霧,絞斷飛來箭矢。

  大街小巷儘是哭叫的百姓,鄴城城中黑煙滾滾,沖天而起。

  青宛殿大門緊閉,殿外廣場上空無一人,薄暮冥冥,到處都是散落的武器。

  “開。”麒麟道。

  大門轟然大開,宮女尖叫,奔逃。

  麒麟嘆了口氣,問:“天子呢?”

  宮女顫抖,大哭:“司馬……司馬禦史……朝……側殿去了……”

  麒麟從她身旁走過,反手抽出腰畔長劍,挨間尋找劉協下落。

  偌大一間殿內空空蕩蕩,簾捲西風,劉協躺在殿中地下,嘴唇發紫,不住抽搐,地上傾著一個青銅爵。

  麒麟收劍歸鞘,低聲道:“陛下?臣等來救您了。”

  劉協嘴角黑色鮮血流下,聽見人聲,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發著抖一手無目的地亂抓,篩糠般翻過身,看著背光的麒麟身影,瞳孔緩緩擴散。

  毒酒?麒麟蹙眉。

  麒麟上前抱起劉協,漢獻帝緊緊抓著麒麟的衣領,竭力支起,說出了最後的遺言。

  大漢四百年江山氣數,化作一股力量,撐著劉協,斷斷續續說。

  “朕……等了溫侯……八年,朕不是……傀儡……朕……相信他……知道他終有一天……會來救……朕。”

  麒麟茫然看著懷中天子。

  劉協乾涸的嘴唇動了動,瞳孔徹底擴散,絕了氣息。

  建安十二年四月廿七,劉協崩。

  鄴城告破,曹操身死,司馬懿以毒酒毒死劉協,與荀彧,荀攸攜曹丕遠逃遼東。

  日暮西山,巷戰僅用了短短半個時辰便結束,一縷夕陽的光芒投入金殿,灑在天子位後的金龍壁雕上。

  麒麟穿過銅雀園,金殿外,董貴妃懸樑自盡,一縷白綾將她吊在梁頂。

  男孩抬頭望,麒麟也抬頭望,他以手指彈出一星黑火,劃斷白綾,董貴妃的屍身摔了下來,躺在地上,雙目兀自圓睜,看著龍椅的方向。

  劉協已死,龍椅空了。

  男孩走到殿前,緩緩跪下,磕了三個頭。

  “你是誰。”麒麟低聲道:“在這裏做什麼?”

  劉暉執著地跪在地上,答道:“跪陛下。”

  麒麟:“起來,天子已經死了。”

  劉暉抿著唇,一動不動,眼神中滿是陰鷙。

  麒麟行至他面前,緩緩蹲下,問:“你就是太子?你是劉協的兒子?”

  劉暉看著麒麟,問:“我知道你是誰,你叫麒麟。”

  麒麟看見劉暉脖頸繫著的紅繩,忽然心中一動,伸出手指,發著抖,解開劉暉領子。

  劉暉道:“你是麒麟……”他抽出腰間七星刀,架在麒麟脖頸上。

  麒麟微笑道:“你想殺我?”

  劉暉的手不住顫抖,那一刀無論如何也割不下去,便架在麒麟的脖子上。

  麒麟屏息,沿著劉暉脖上的紅繩,將他貼身佩戴的吊墜扯了出來,放在手心,對照夕陽的光反復端詳。

  那是一對白玉蝴蝶,一大一小,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這是我的。”麒麟喃喃道,凝視劉暉雙眸。

  劉暉:“這是我娘的,你搶了她所有的東西……”

  麒麟:“所以她讓你來殺我麼?”

  劉暉沉默,最後眼神中露出一絲悲涼之意,淚水在眼眶裏滾動。

  麒麟道:“殺完了?”

  呂佈滿身浴血,手提金戟,站在殿門外。

  張魯、孫策、趙雲等人立於呂布身後。

  劉暉沒有回頭,許久後,麒麟抬眼望向呂布,緩緩道:“天子亡了。”

  呂布閉上雙眼,吸了口氣,道:“殿下,煩請將你的刀拿開。”

  張魯道:“太子殿下,我認得你,你與麒麟先生有何深仇大恨?”

  劉暉手上七星刀使力,卻仍控制不住地打顫。

  麒麟沉默片刻,把他抱在懷裏,站了起來。

  劉暉的刀仍架在麒麟脖上,麒麟抱著他一路前行,至龍案臺階前,拾級而上,最後將他規規矩矩地放在龍椅上,小聲道:“坐好,別亂動。”

  “傳了玉璽呢?”麒麟問。

  馬超捧著玉璽上前,交予麒麟手中,麒麟將它端正擺放於金案前,退到殿中,與呂布並肩而立。

  劉暉不安地想說點什麼,道:“我……”

  呂布冷冷道:“你該自稱‘朕’。”

  劉暉噤聲。

  “吾皇萬歲。”麒麟單膝下跪,孫策、趙雲、馬超、殿外眾軍,一人跪,千人跪,唯剩儀比三司的呂布仍傲然屹立。

  呂布與劉暉對視,劉暉道:“溫侯……溫侯救駕有功。”

  呂布一撩戰裙,瀟灑跪下,抱拳沉聲道:“吾皇萬歲!”

  殿內,殿外,千萬人齊聲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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