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風中淩亂狗屁娃

江臨彥擁著洛笙寒躺在床上，對方還在微喘，閉著眼靜靜的不說話。

他們離開鳳溪已經有四天了，漫無目的的往南方走，其間江臨彥好像體會到了不坐馬車的好處，在路上買了匹馬，但是也不騎，一手牽著韁繩，一手牽著洛笙寒，心情甚好的遊山玩水。

但是他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安的，當初帶走洛笙寒的時候是承諾幫他找爹的，這件事至少要回了淮左才有可能辦到，可現在自己不慌不忙的到處遊逛，沒有一點想回淮左的意思。洛笙寒雖沒說什麼，但是，不說比說還糟糕，讓江臨彥自己揣測簡直給當頭一棒還痛苦。

他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微微落後自己一步的洛笙寒，想說什麼又沒說。

洛笙寒也權當沒看見，別過頭看向遠方。

他直到現在也沒有告訴江臨彥其他有關他爹的事情，江臨彥至今也只是知道那人有雙色瞳孔，並且左眉有一顆痣。

問。

還是不問。

這是個問題！

“笙……寒……”江臨彥試探著問。

“你……”繼續試探開口。

“恩？”洛笙寒輕聲回應。

“你……你……娘呢……”好吧，這也的確算是個問題……

洛笙寒顯然對這個突然冒出的問題感到有些詫異，他微微一愣，雲淡風輕的說，“死了。”

死了？

怎麼說得這麼輕鬆？

若是他顯出一點點悲傷之意，江臨彥還可以抱過他安慰他，可現在，他該做什麼才好？

“怎麼……死的？”

“難產。”語氣依然不帶一絲起伏。

江臨彥一怔，難產不等於說是洛笙寒一出生就沒有看見自己的母親嗎？他聽老鴇提過，洛笙寒也沒有見過自己的爹，好像是在他出生前就已經離開回家鄉去了，就再沒有回來過，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孩子。

他們也沒再說什麼，走了一段，又騎了一段馬。顛顛簸簸的到了一個小鎮。

鎮子面積不大，但卻很熱鬧，也很……奇怪。

四周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花，正值這百花齊放的季節，花朵開得燦爛，紅紅綠綠的染了整個小鎮。

人們的臉上也帶著各式的面具，歡歡喜喜的跳著舞。

“小哥，第一次來我們百花鎮是吧？”街邊一個帶著豬頭面具的小販迎上來，熱情的向江臨彥介紹著，“你運氣好啊，碰上了一年一度的百花會，來來來，買個面具吧。”

“幹嘛要帶面具？”江臨彥玩弄著手中隨意拿過狐狸面具，“哪個適合我？”

“誒，公子，怎麼能挑哪個呀！就是要隨便拿的才行啊，我們每種面具只做兩個，據說在百花會上帶著同一個面具的兩人是上天註定的緣分，如果能在傍晚花會的音樂響起時，拉住對方的手，就會得到花神的祝福，從此長相廝守的……”

江臨彥看著手中的面具，出了神。

他也有一雙狹長的眼睛，只是比狐狸的明亮動人。

江臨彥往旁邊一瞟，壞壞的一笑，那邊有一摸一樣的面具！

他趕忙付了錢，轉身把面具遞給洛笙寒。

可是，呃……

人呢？

黑壓壓的人群，各式各樣的面具，舞蹈著，歡唱著。或成群結隊，或一人歡歌。

可是，他的洛笙寒呢！

剛才他們進鎮子時，不還跟在後面嗎？一準是剛才小販叫住自己後，他光顧著看面具，計劃他們的長相廝守去了，還以為自己劇中的另一個主角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面呢，可是，現在他到哪里去找啊！

他看看天，離傍晚還有一個多時辰。

為了他的幸福人生啊，拼了！

找人，本來不困難，在這種小地方找人，更加的不困難。但是，在如此眾多的頭戴面具中找人，就十分的困難！

滿目儘是豬頭猴腦，馬面犬首，能給他看個人樣嗎？

突然，身後被一擠，他直接沖進了小巷子。也只有這種地方，在這個時候才沒有人。江臨彥歪歪頭，活動活動筋骨，蓄勢待發，準備再次淹進那連綿不斷的人群中。

可是，為什麼衣服好像被一扯一扯的，回頭，呃……

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哭得泗涕橫流，花著張臉，吸著鼻子一手使勁的拽著他，一手拿著花神的面具，這大概是江臨彥看了這麼久，第一次看到有“人”樣的面具了，雖然她是神。

不過，這到底是哪家的媽這麼沒有保護意識啊！娃兒都能走丟。

“小妹妹，你走丟了嗎？”江臨彥試探著問。

小孩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黑……黑……黑妞……”

“黑妞是嗎？這不挺白的嗎？”江臨彥拿出帕子給他擦臉，這小女娃長得白白嫩嫩的，看著就想捏一捏，五官姣好，一看就知道長大後是個傾國傾城的料。

“知道媽媽在哪嗎？”

黑妞搖搖頭。

“知道家在哪嗎？”

再次搖頭。

江臨彥無奈，這丁大點的鎮子，怎麼會找不到家呢。他看著又著急又害怕的黑妞，摸摸她的頭，“別怕，我也把我家的娃丟了，我在找他，你媽媽一定也在找你。”

黑妞吸吸鼻子，歪歪頭問，“哥哥已經有孩子了嗎？”

“當然不是囉，不過啊，他就像小孩子一樣，沒有心機，甚至對外界都沒有抵抗。要小心翼翼的保護著，生怕他出一點點事。”江臨彥目光似水般溫柔，“但是，他有一點不像小孩，就是一點也不直率，什麼都憋在心裏。”

黑妞微微一愣，輕聲問，“是哥哥喜歡的人嗎？大伯父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把保護在懷裏，像孩子一樣的呵護他。”

江臨彥一愣，哈哈的笑出了聲，“小丫頭，這麼早熟可不好喲！”

。

別說，黑妞這丫頭，雖然只有五六歲，但是說話行事完全超乎江臨彥的意料，成熟得不像話。

“大哥哥，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我幫你找。”

“大哥哥，你喜歡怎麼樣的人？”

“大哥哥，如果你找不到那人，我找不到我媽媽，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那個叫啥……成親？”

“不過我肯定是找不到我媽媽了，我跟大伯父來了。所以，大哥哥，從了我吧！”

天！這是什麼小孩啊！這真的是剛才那個孩子嗎？

江臨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個四腳朝天。這怎麼扯到這個問題上來的？他對□可沒有興趣。

“黑妞啊……”江臨彥無奈地笑著拍拍她的頭，“如果我成親得早，我都有你這麼大個孩子了！”

黑妞捏著下巴，深思熟慮了一會兒道，“沒關係，我不嫌你老。”

可是，我嫌你小啊！

“小丫頭，再長幾年吧！”江臨彥哈哈的笑著，“哥哥心裏可是有人了。”

“就是因為我年輕啊，可以把他比下去的，大哥哥，放心大膽的投入我的懷抱吧。”

“誰教你這些的？”

“大伯父。”

“黑妞啊，別信你大伯父的話……”

江臨彥對這個“大伯父”實在是很感興趣，多大點娃呀，教得比他還嘴貧。

其實他也沒啥資格說這句話的……

想當年，江臨彥這個歲數時，也是被丞相司馬意教的是嘴貧一方的小霸王。

兩人穿過了好幾個街，走來走去都快走暈了，可沒看到洛笙寒的半點影子。眼見太陽離地平線越來越近，他越來越著急，他的祝福，他的洛笙寒呀！

“大哥哥，給買糖葫蘆。”黑妞突然一把扯住他，指著一邊的小販說道，語氣強勢。江臨彥淚目，這拿像是剛才哭得稀裏嘩啦的小孩啊？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幼苗，而且絲毫沒有找人的緊迫感。

“一會兒再買好不好？”他險些摔倒，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現在可沒時間浪費在糖葫蘆上。

“糖葫蘆。”黑妞再次重複，語氣更加嚴肅。

於是乎，他投降了。

“誒，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溜達了半天，黑妞似乎終於想起了自己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江臨彥……”他無力的回答。

“啊……”黑妞腳下一停，愣愣的張大了嘴，“江氏二王爺？”

江臨彥眉頭一抬，“你知道我？”

“知道一點吧。”黑妞癟癟嘴，蹦達著往前走。

江臨彥很迷惑，雖然他們的名字也不是什麼秘密，琦江國的基本上都知道，但是，不代表一個五歲的孩子都能馬上反映過來吧？

“黑妞，誰告訴你我的名字的？”

“大伯父。”

“怎麼又是你大伯父啊！”江臨彥對這個大伯父深感佩服，雖然塞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她，但是不用連皇室的名字也往小孩子頭裏塞，而且還是那種一說就能反映出來的程度。

“大伯父是奇人，家裏的人對他都又敬又怕的。”

“教一個五六歲的娃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的確是該怕的……”

黑妞突然停下，嘟著嘴瞪著他。

“怎麼了？”江臨彥回頭問她。

“什麼五六歲！我才沒那麼小！我七歲了！”

“啊……”江臨彥兩眼無神，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驚呼聲，“那可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