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糾糾葛葛風月樓
一曲罷。洛笙寒起身行禮,而後徑直走向珠簾後,不給眾人再多看一眼的機會。淡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仿佛連魂也一同被勾去了。
“誒!今天怎麼就這麼完了!”旁邊的路人甲高呼,帶動著全場的抱怨聲。老鴇子在臺子上安撫賠笑,卻也應付不過來慌亂的現場。
江臨彥也有些失望,靜靜的坐在一邊喝悶酒,但心裏的那個身影怎麼也抹不去了。
這次,他一定要把他帶回去!
老鴇子連忙又安排了另外的小倌表演,加上陪酒的也更加熱情,弄了好大一陣子,慢慢的,客人們才平息的怨聲,畢竟都是來尋樂子的,只要小倌賣力,又看了洛笙寒,吵嚷兩句便也罷了。
江臨彥見老鴇得空了,連忙叫了過來。
“喲!這不是王爺嗎?您要來,怎麼不通知一聲我啊?”老鴇打扮得嬌豔似火,一步三扭的邁了過來,但卻不敢離得太近。
“你知道我想見誰的,勞煩你帶路了。”
老鴇一愣,小扇子遮著臉,有些尷尬難辦,“這個,笙寒現在,不方便……”
“有客人?”江臨彥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淩厲,掃過老鴇,“你讓他接客!他是你風月樓的人嗎!”
“不,不,不是,王爺,您誤會了!誒誒誒,王爺,別往那走,笙寒真不方便!王爺,您回來啊!我找其他小倌招待您!”老鴇見江臨彥直直的闖向二樓,急得冷汗直流,連忙跟上去,卻又不敢阻止。
“王爺,那不是笙寒的房間!誒,王爺,別亂推門,客人在做事呢!王爺!”老鴇覺得頭一陣昏厥,為什麼景王每次來都是這樣一副場景?為什麼總要推門?為什麼總會看到很多客人的情意綿綿的場景?
這樣不好!這樣真不好!
終於到了二樓的最後一個房間,他知道洛笙寒一定在這裏,因為已經有一股他身上特有的清香徐徐傳來。
江臨彥勉強忍住怒火,但手下力度沒控制好,加上門本來也沒鎖,敲門生生的變成了推門。
門嘩的一聲打開,洛笙寒一愣,看著門口站的人,眼底劃過一絲驚異。
而與他面對而坐的人嚇得猛的回頭看看是哪個不實相這個時候闖進來。
江臨彥看著這幅場景,越發的惱怒。
這個男人,深棕色的外套,身材矮小,四十多歲的樣子,目露色光,左邊的眉毛上還有一顆噁心的大痣!
怎麼會是這樣的人!他怎麼會接這樣的客!
江臨彥徑直走進去,提起那個男人一把扔了出去,然後砰的把門關上,將門閂扣上。
門外是那個男人的打門聲和老鴇的勸解聲,吵鬧得很。可江臨彥卻像全然沒聽見似的,目光只停在洛笙寒的身上,帶著心疼和惱怒。
現在的他完全和平時的不一樣,若是被老大老三看見了,准會認為他中邪了,也可以一口咬定,他們所期望的那個能勾走江臨彥的人出現了!
只有面對他的事,江臨彥就會有滿滿的佔有欲。只要關於洛笙寒的事,他就會變得尤為的緊張,沒有像和其他人一樣若無其事的開玩笑。
洛笙寒卻不在意他的眼神,輕輕垂首撫弄著桌上的古箏,好像當江臨彥如空氣。
“你們在談什麼!”江臨彥深吸一口氣,壓制再壓制,生怕嚇壞了他,帶語氣仍有些不滿。
“沒什麼……”依舊是冰冷無起伏的語氣。
江臨彥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將他提起來,掰過他的臉看著自己,“我說過,你不能接客!”
“是嗎?笙寒忘了。”洛笙寒面上毫無表情。黑亮的眼睛看著江臨彥,但是江臨彥覺得這個瞳孔裏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映出自己來。
“你竟如此糟蹋自己!”說這句話時,江臨彥的心底有一絲抽痛。
“身在勾欄院裏,何談糟不糟蹋。”洛笙寒抽出自己的手,背對他而站,“承蒙王爺厚愛,我不過是一名小倌,王爺無需太過關心,玩厭了,丟了便是。”
江臨彥一怔,他怎麼會這麼想?
他剛想說什麼,又被洛笙寒打斷了,“笙寒今日累了,王爺請吧。”
“笙寒!”
“王爺請吧!”洛笙寒再次冷聲下逐客令。
江臨彥氣結,悶聲甩袖而去。
他沒有聽見,在自己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洛笙寒一聲輕輕的嘆息聲。
。
江臨彥出了洛笙寒的房間,卻沒有離去,還是回到了大堂和悶酒。
也不知過了多久,路過的老鴇突然看見了他,趕忙迎上前來。
“王爺,您還沒走呢?”
“你希望我走?”
“不是不是,怎麼會呢!”老鴇頭皮發麻的賠笑,她最不願意招待景王這樣的客人了,有權有勢,又執拗,說起話來都心驚膽戰的。
江臨彥抬起頭,看向了二樓最邊上的房間,喃喃道,“那男人又進去多久了?”
老鴇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長長的嘆了口氣,“哪有再進去啊,笙寒見那男人不是他要找的,已經準備送客了,這不,您就沖進去了!”
“要找的人?”江臨彥驀然清醒了許多,疑惑的看著老鴇,“他要找人?”
“是啊,找他爹,聽說他爹的左眉上有一顆痣,而且左眼是淺棕色,右眼是黑色的!”老鴇俯下身,小聲的說著。
“有這麼奇怪的人嗎?”一般的人要麼兩隻眼睛都是黑色的,要麼都是淺棕,要麼都是深棕,這種兩隻眼睛顏色不一樣的可謂之少之又少,至少他到現在還沒有見過。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不是琦江國的人,但深棕和黑色遠看也分不清楚,所以笙寒每次見到左眼有痣的人就會叫上去談談。”
江臨彥恍然大悟狀的張大了嘴。這麼想起來,剛才那個長相猥瑣的男人,左眉上的確有一顆痣!
可是,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向自己提過,要找父親的事?
他果然,還是不信任自己……
老鴇也沒察覺他的失落,繼續解釋著,“王爺您六年前吩咐讓笙寒不能接客,我哪敢違背您的意思啊,每次客人上去,我都讓小僕跟進去的,剛才是那小僕突然肚子痛跑開了。笙寒絕對沒有做那些事情!”
洛笙寒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只賣藝的,準確的說,在風月樓的人是不允許只賣藝的,但幸運的是,洛笙寒的第一個客人就是江臨彥。
而江臨彥已經在六年前,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就想為他贖了身,但洛笙寒不願跟著他走,便只能忍痛將他留在這裏。但他私底下給了老鴇贖金,以便隨時可以帶走他,並且每月都把自己的薪俸寄過來,托老鴇看著點。
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包括洛笙寒自己,所以大部分都認為洛笙寒還是風月樓的小倌。
“況且,以笙寒那性子,能讓人隨便碰他嗎?”老鴇見江臨彥面色稍緩,也順了一大口氣,“王爺您是唯一一個要過他的人啊……”
洛笙寒的確不是隨便一人就能碰的,所以直到現在為止,江臨彥都對他能接受自己碰他而感慨不已!
江臨彥已經聽不進去老鴇說的什麼了,滿門的心思都牽掛在那扇門後的人。他推開了老鴇,快步上樓,輕輕推開房門。
月光傾下,盈如水間。
洛笙寒抱手站在窗旁,微風吹氣他黑順的頭髮。
清瘦的背影在晶瑩的月光下卻顯得柔弱和孤獨。
他總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沒有人能看清那張臉下真正的表情。堅強而又脆弱,倔強而又孤獨。
每次看到他,江臨彥覺得他美得讓人心疼,他多想洛笙寒能依賴自己,不用什麼事都自己扛著,那個瘦弱的肩膀,即使洛笙寒不在意,但他卻唯恐被壓壞了。
六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那時他才十五歲,第一次見客,第一次躺在他的身下,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卻仍咬著牙拼命抑制住微微顫抖的身體,美麗得讓人心動,柔弱得叫人心疼。
見過了這樣的人,還能期望其他的誰能進自己的心裏?
洛笙寒知道是誰進來了,沒有回頭,隨即便被一陣溫暖包圍。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
江臨彥從後面環住他,頭枕在他的頸窩上,輕聲道,“為什麼不跟我解釋?”
“……”洛笙寒默然。
江臨彥嘆了口氣,就知道他不會說什麼,他對自己總是忽冷忽熱的,不反抗也不接受,他生氣,卻不是在氣他,也不忍氣他。他是在氣自己為什麼沒有走進他的心裏。
“你啊,應該多依賴我一點才是。”
“王爺生氣了?”
“嗯,生氣了,氣得不得了。”江臨彥輕吻洛笙寒細長的脖子,語氣溫柔如水,“六年不見,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