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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腳乾娘(媒婆不是人系列)》第3章
第二章

因為疑惑,車伕忍不住往後看,當然他是想看會不會有什麼東西被馬車輾過,噴飛起來打到他,但萬昀泰順著他的視線,卻是被靜巷前的一對男女吸引住目光。

 「等等。」在車伕要重駛馬車之前,他開口喊停。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探那女人的隱私,可是他就是想知道她在做什麼。

 他向總管問過了,她是謝家酒坊二千金謝小藍。

 此時,謝小藍與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對視,她看來跟幾天前判若兩人,對著他,就橫眉豎目,對著她眼前的男人就笑得眉眼彎彎——他不禁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挺好看的。

 可下一幕,卻讓他下意識的握起拳頭——他看到那名長相斯文的男人伸手將謝小藍擁入懷裡,而那女人竟然沒有拒絕

 雖然兩人的交情只有一天以內怒目相視兩次,但萬昀泰還是覺得此景刺目極了!他原以為謝小藍是個特別的女子、是個隨性的女子,沒想到她竟這麼隨便!

 難道她以為那條巷道較為僻靜,就不會被人看見嗎真是太大膽了!

 「走了!」萬昀泰一聲令下,馬車又繼續前行,而他仍為那一幕感到不悅極了。

 可惜了,真是可惜,他真覺得她是個特別的女子,縱然行徑有些奇怪,但光是不會因為他的身份而畏畏縮縮這點,就讓他頗為欣賞。

 可惜了,她竟有情人了……思及此,萬昀泰都有點不懂自己是在為謝小藍的大膽行為生氣,還是為了她有情人一事不悅。

 車子繼續往前行,韓林眨著眼,有些不解的看著臉色鐵青的萬昀泰,完全不明白他在氣什麼。

 靜巷內,翁世寧正代替逝世多年的姐姐好好擁抱她的女兒、他的外甥女。

 其實,他跟小藍相差不過八歲,當年,十五歲的姐姐與謝政賢相遇相戀,不顧爹娘的反對,嫁到崇元城當小妾時,又難過又生氣的爹娘便表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他們就當沒生過姐姐。

 所以姐姐也一直沒敢多跟娘家聯絡,而對那段過去,因為他當時年紀太小,並沒有太多記憶,直到十四歲那年,姐姐托人請他到崇元城相見,他當時才見到因病而瘦骨嶙峋的姐姐。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小藍,也是最後一次見到姐姐。

 「拜託!世寧……我、我走了以後,請你……一定要每年來探望小藍……來看她一次,並替我……替我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還有家人是愛她的……姐姐求、求你了……」

 ——那是姐姐用最後剩下的力氣所留下的遺言。

 他知道,姐姐在謝家過得很不好,正室欺凌她,而她自認深愛自己的丈夫卻懼內,無法保護她,在久病之後,她也看清現實,並預見獨生女將來肯定也是任人糟蹋,所以要他年年來看他唯一的外甥女。

 一年年過去,姐姐的憂懼成真,小藍長大成人了,卻得扛起家中活兒,他每探望她一次就氣一次。

 「今年還是不願意跟舅舅走?」他終於放開了她,心疼的看著外甥女。

 謝小藍微笑的看著唯一還關心自己的家人,「不了,我在這裡很好。」她這個舅舅啊,長得明明是一副斯文俊逸的樣子,可每每提到她的事,總是氣得臉紅脖子粗,一點都不符合他的形象。

 「很好?你那叫過得很好隨便抓個崇元城的百姓來問,都知道你過得很差,謝家人根本沒有善待你!」翁世寧心疼的說。好好一個酒商千金,日子卻過得比一般傭僕還不如,不僅衣服舊了,還不得不曬得一臉黑。

 他真的好不捨,相信在天上的姐姐一定更難過,可偏偏小藍的性子就跟姐姐一模一樣,倔強又固執,為了不想給他添麻煩,說什麼都不跟他走。

 翁世寧長嘆一聲,「真的熬不住,就跟舅舅聯絡好嗎?」

 「好。」

 「那好,這個給你,你收下。」他從懷裡揣出一包鼓鼓的銀子放到她手裡。

 「不用了,舅舅,萬一大娘……」

 「那你就藏好它。」

 聞言,謝小藍一臉為難。舅舅會要她藏好,是因為他不止給了她一回——

 之前舅舅來看她,並不是約在這裡,而是直接約在謝家,但每回舅舅看完她,特地留給她的零用金,都會在舅舅離開之後,被大娘搜括走,還睜眼說瞎話,說她拿的是收酒款的錢。

 聞之,舅舅大為光火,卻無可奈何,因為他明白她生活在謝家,而他只能久久來看她一次,所謂遠水救不了近火,若他為了這事與謝家大娘交惡,那未來苦的只會是她。

 所以後來兩人都約在這僻靜小巷見面,免得貪婪的謝家大娘在兩人見面後,又特地去搜她房間。

 「藏好就行了,怎麼還不收下。」翁世寧催促道。

 「可是……」謝小藍看著手上的錢袋,有些猶豫。事實上,她自上個月開始,就以微薄之力幫忙城郊幾家貧戶,若她收了舅舅這筆錢,一定能幫忙更多,可是……她真的想靠自己的力量來做想做的事,不想收這筆錢。

 看著外甥女又固執的將銀子遞還,他也只能搖搖頭,「罷了,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兩人又聊了一會,翁世寧這才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

 謝小藍眼眶泛紅的看著馬車消失在轉角。下一次見面不知是何時了?舅舅的木材生意需要到不同的城鎮洽商,相當忙碌,來見她的時間也不定期。

 所以她還是得靠自己堅強。

 深深吸了一口氣,謝小藍振作起精神,步出巷子,一直來到另一條街口的一家雜糧行,一連採購要釀酒用的白糖霜、胡桃肉、去核紅棗後,再到隔壁中藥行,買了丁香、檀香、木香、乳香、川芎、沒藥等多種藥材。

 「謝二小姐,你買這麼多,我叫輛馬車送你回酒坊。」中藥店的老闆不忍她提那麼多包藥材和雜糧,重量不輕啊!

 「不用了,元伯送完貨就會繞回來這裡載我,但還是謝謝你。」她微笑稱謝。

 「那好吧,我先去忙了。」

 謝小藍再次跟老闆點頭微笑,一會兒,更多的顧客上門了,她杵在店內也不妥,遂拎起所有的東西,站到店門外一角等元伯。

 「怎麼又是謝二小姐來買東西?謝家大夫人也真不怕別人說話,自己生養的兒子,仗著家境富裕,欺男霸女,卻這樣虧待謝二小姐。」

 「我聽說啊,她那女兒也像花癡似的,在店裡每每都只願招呼幾名家世較好的公子哥兒,其他時間都用來買珠寶胭脂,什麼活都不做。」

 「就是,謝二小姐真是認分,這樣任勞任怨。」

 「能不認分嗎?謝家大夫人對她這個小妾之女,比普通的奴僕還不如,說是給吃給住了,薪俸當然微薄。」

 在店門口站了一會,謝小藍漸漸覺得不自在。

 店內紛紛傳出為她不平的聲浪,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店老闆、夥計及客人們不時的將悲憫的目光望向她。

 她知道大家是為她仗義執言,但這並不能幫她什麼,反倒讓她覺得有些難堪。

 謝小藍提起大包小包,心不在焉的直往街角走,轉彎時,差點跟迎面而來的人撞成一團,她嚇了一大跳,幸好對方反應極快,迅速閃開,兩人才沒撞著。

 鬆了口氣,她抬頭道歉,「對不……」話梗在喉頭,她愣愣的盯著眼前挺拔的男人。

 怎麼會剛好是萬二爺?

 萬昀泰先是冷眼看她,目光再慢慢移向她手上拎著的雜糧及藥材,看得出來重量都不輕。

 果然跟總管說的一樣,她與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不一樣,只可惜她不一樣的還有她的不檢點。

 思及此,他的臉色更冷。

 「呃,抱歉。」畢竟是自己沒注意前方,謝小藍先行道歉。

 「嗯。」他的態度很冷漠,因為他的腦海再次浮現她跟那名年輕男子親暱擁抱的一幕,莫名的,胸口就是不舒坦。

 見狀,謝小藍皺起眉。

 這個人是怎樣?她都已經道歉了,他還端什麼架子?還用那種冷冰冰的態度對她!

 想起之前在山莊的事,她不得不覺得他就是瞧不起窮人。

 她氣怒的繞過他繼續走,在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做人不要太霸道,得饒人處且饒人。」她說的是現在的事,也是暗指他廢人手臂的事。

 「等等。」萬昀泰抬手攔住她,不悅的抿唇,「你憑什麼這麼跟我說話。」

 「是,我不自量力,看來萬二爺都只跟有錢有勢的人說話。」她的口氣更差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臉色一沉,倏地冷笑一聲,「我只是覺得,一個行為可議之人憑什麼訓誡本城主?」

 「行為可議?你在胡說什麼?」她明亮的眼眸已經醞釀起怒火。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句話我完全奉還給你!我告訴你,一個人的心最好別像鐵一樣又黑又硬,富可敵國又如何?錢終究是身外之物,死了也帶不走。」她在諷刺他為了錢竟廢了另一個人的手,可惜,他好像沒慧根,聽不懂!

 「沒錯,名永遠重於利,尤其是一名女子。」他冷冷的附和她的話。

 她是那個意思嗎她氣到不想再說話,天知道,除了面對少數惡劣的人之外,她都是溫和良善的,就連沒將她當成自己人、不時欺侮她的家人,她也都能逆來順受,絕不多說一句話,這個高高在上的二爺,竟能迫得她跟他唇槍舌劍,看他有多討人厭!

 恨恨的瞪了萬昀泰一眼,謝小藍微舉起酸痛手臂繼續往前走去。

 可惡,重死了!而她竟然氣到忘了自己手拎重物,現在她的手又麻又酸!

 萬昀泰回身,看她兩隻手臂得不時的要撐起,走得不輕鬆,他抿緊唇,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想走上前幫她提

 不可能!他大概是被她氣瘋了!他悶悶的轉身往另一邊的街道走。

 剛才躲著看兩人互動的韓林,來回看了互走反方向的兩人,最後選擇咚咚咚的追上謝小藍。他知道未來的爹要去哪裡,從下了馬車後,就一家家的巡視店舖,不時的跟掌櫃談帳務、看貨,一整個很無聊。

 「大姐姐!」韓林跑到謝小藍跟前。

 謝小藍有些訝異的看著他,「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自己下山的嗎?」

 「跟著二爺的馬車下山的。」接著,韓林側著頭,一臉不解的樣子。「我剛剛看見了……姐姐不喜歡二爺嗎?」

 看著討喜的小男孩,謝小藍蹲下身,反問他,「那你喜歡他嗎?」

 「喜歡啊。」他用力點頭。

 「喜歡?那你上次在前廳怎麼一聽他來了,就跑那麼快?」她笑問。

 「那是兩回事。」他說得一臉神秘。

 不懂小男孩是什麼意思,但她心想,韓林也住在山莊,就像大多數的孩子一樣,對城主都是又敬又愛的吧。

 「姐姐,你還沒說,你不喜歡二爺嗎?」

 「是沒有很喜歡。」看他的臉垂下,她馬上補充道︰「嗯……這個……姐姐跟二爺有些小過節……呢,你還小,有些事長大後,你就會知道了。」

 他愣愣的看著她,一臉不懂的樣子。

 「算了。」她千麼跟孩子說這些,「對了,你快回二爺那去吧,免得沒跟上回去的馬車。」

 「我知道,你不用擔心。」他笑著點頭。

 看著那天真爛漫的笑顏,她不忘叮吟,「那你自己小心,我不知道元伯被什麼事擔擱了,但姐姐還有事得忙,要先回去了。」

 「嗯,再見。」

 「對了,糖葫蘆等下回我上山莊一定買給你。」她並沒有忘記這件事。

 「一言為定。」

 他笑著朝她揮手再見,蹦蹦跳跳的往另一邊的街角走去,然後,消失了?!

 她先是眨眨眼,在半空中揮舞的手也驀地一頓。是、是她看錯了吧……

 喔,一定是。

 天啊,她哪還有空杵在這裡!謝小藍拎著大包小包匆匆離去。

 也因為太匆忙,她並來注意到迎面而來的一名老爺爺停下腳步,困惑的看著她快步離去的嬌小身影,口南喃低語,「謝二小姐怎麼啦?一個人也能對著空氣說話、揮手……」

謝小藍要做的工作真的很多。

 明明是百花齊放的春天,天空蔚藍,謝家酒坊後方的空地,更可見到高大樹木冒出新生的層層綠意。

 但她沒空欣賞,她得汗流渙昔的跟著其他夥計,在空地上,不時的起身、跪著,鋪了一地等著曬成的酒面,還得去地窖檢查每一甕酒的缸口,看是否有封好,要不,一旦出氣,酒的品質便差了。

 地窖內,也分了好幾個區塊,標示進到酒窖發酵的時間,有的酒種,還得每七日便開封一次,加入其他材料後再封口……週而復始,林林總總的事多到有時候她想喝口茶都沒時間。

 不過會讓她這麼忙碌的主要原因是,雖是祖傳事業,但她爹向來不管事,只愛四處遊玩,而掌大權的大娘對外人的防備心極重,滬舊釀酒配方外流,所有的前置作業只許她一個人做,不容他人窺視。

 一般的酒,要到後續幾個步驟了,她才能將事情分配給其他夥計們做,但賣得最好、也最有利潤的上等佳釀,從頭到尾的釀造過程,大娘就只許她一人獨自完成,不得假借他人之手。

 於是,空氣中明明還帶著春天的微涼氣息,但進進出出的她早己香汗淋灕。

 「二小姐,喝口茶吧。」見她以袖子拭去臉上的汗珠,一旁的老僕連忙倒了一杯茶給她。

 「謝謝你,夏叔。」她接過手,剛喝完,就見到一向在前面店鋪招呼客人的大娘快步的走過來。

 夏叔臉色一變,連忙接過她的茶杯,連同茶壺再放到小矮凳上。大夫人心胸狹窄,見不得任何下人——包括二小姐喝杯水休息,那在她眼裡,就叫偷懶。

 鐘雲就如一般的北方女子,長得高跳,雖風韻猶存,可就妝濃了些,又習慣一身珠光寶氣襯托,讓她看起來多老了幾歲,且臉看起來就是不和善。

 她才現身,在空地上工作的奴僕全都更加賣力的忙碌起來。

 這情形,讓鐘雲滿意的點點頭,再看向謝小藍,「你去準備十甕上等白酒送到玄武山莊去。」

 「不是大哥要送?」那可是大哥眼中的肥缺,她沒想過這麼快就會再去。

 聞言,鐘雲臉色王變,「你大哥有事忙,又不是沒送過,你囉唆個什麼!快去!」她對兒子的不爭氣也很光火,卻捨不得對寶貝兒子出氣,只好把怒氣發洩在謝小藍身上。

 發了一頓脾氣,她又氣呼呼的往前面的店舖走,心中撥著算盤,想著冊子裡己下訂的商家,想著能收到多少銀兩,盡量不去想又醉臥女人香的獨生子。

 「肯定又醉死在青樓,要人收拾善後了。」在看不到鐘雲的身影後,夏叔也忍不住開口說了兩句,其他奴僕也跟著點頭附和。

 暗嘆口氣,謝小藍開始準備。她先請人告知元叔將馬車停到酒坊門口,她則跟另一名年輕奴僕快步下酒窖,準備出貨事宜。

 約莫一個時辰後,酒才送到玄武山莊,時間遲了一些,因為在城裡時,她煩請元叔多轉了一條街,買了一根糖葫蘆。

 一進山莊,元叔推著推車去交貨,她則站在前廳,掙扎著要不要四處找韓林,但又想萬一遇到討厭鬼,這不壞了心情。

 自從幾次與萬二爺不歡而散後,每每聽到有人說城主有多好又有多好,她就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人心隔肚皮,你們識人不清!

 「大姐姐!」

 驀地,韓林快樂的叫聲揚起,打斷了她的思緒,一回神,她就看到他蹦蹦跳跳的走進廳堂,手裡還多了一顆小皮球。

 「剛想著找你呢。」她連忙將剛剛放在桌上的糖葫蘆拿起來,抽出紙袋,一串裹著糖漿的糖葫蘆就遞往韓林面前。

 「好棒喔。」他眼神一亮,伸手想要拿,但又突然縮回手,有些猶豫的看著手上的皮球。

 「怎成了?」她問。

 「我想再玩一會兒球,我也好久沒玩球了。」

 聞言,她忍不住笑了,「那麼,糖葫蘆姐姐先拿著,你就再玩一會。」

 「好!姐姐來看我玩。」他邊笑,邊拍球走出廳堂,還不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過來。

 不想拂孩子的意,謝小藍跟上前。她走進亭台,將糖葫蘆放在石桌上,並看著韓林!偷快的在園林程追逐皮球,笑得好不開心。

 此時,一名僕人走過來灑掃,看她邊看著空無一人的園林微笑又點頭的,遂不解的走近她。

 謝小藍誤以為對方是不識得自己,才上前探問,連忙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謝家酒坊來送酒的。

 「喔。」僕人應了一聲,不甚在意,倒是好奇的問︰「你在看什麼?」

 「小孩子在玩球,他好可愛。」她指著韓林,他正把球頂在頭上,好逗趣呢。

 那人皺眉,再看著空蕩蕩的園林一眼,「沒有啊。」

 「有啊,明明在那裡,小橋旁啊。」她指著玩到忘我的韓林,可愛的他正追球追到小橋上,也沒空往她這邊看。

 大白天見鬼嗎?!僕人吞了一口口水,不敢再看再問,急急走人。

 謝小藍才將追逐韓林的目光收回,卻見那僕人快步離開,像是落荒而逃,然後,當她的目光再回到韓林身上時,竟見他不知何時己拿走糖葫蘆,這會兒又吃又舔,烏溜溜的大眼裡帶著滿足。

 但……他是什麼時候跑來亭台拿糖葫蘆的?

 她直覺的回頭看向石桌,卻見她買來的那串糖葫蘆還好好的放在紙袋裡。

 是幻覺嗎?她用力的搖搖頭,定楮再看,眼前的情景仍是一樣,頓時,她覺得毛骨驚然、頭皮發麻,喉嚨像被人掐住一樣,出不了聲。

 不、不會的,子不語怪力亂神,她別亂想,韓林根本沒吃糖葫蘆。

 她忐忑的再看向韓林,隨即笑了,他手上沒糖葫蘆,還是在玩球,而且玩得很開心,小球一踢,那球……球竟然穿過花牆而過?!然後,韓林也、也穿過花牆追球去了,一見狀,她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一會兒,他又一手抱著球,一手拿著糖葫蘆的再度穿過花牆,笑咪咪的朝她走來。

 謝小藍己嚇得面無血色,心驚膽顫的指著他,口吃的說著,「你、你不是、不是人,是、是、是小、小……」天啊,她竟說不出那個未完的字。

 「小鬼啊」他天真無邪的舔了糖葫蘆一下,笑著道︰「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嗎?」

 她、她應該嗎?她的頭搖得像波浪鼓,在他走近時,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發亮的臉蛋頓時皺成一團,嘴一扁,眼淚撲簌簌的掉,「你怕我嗎?我不會傷害你的呀,我是好小鬼,很乖的小鬼啊。」

 但還是鬼啊!謝小藍的心坪坪狂跳,說不出話來,靜靜的看了一臉委屈的他好半響,直到驚嚇的心慢慢平穩。

 她清清喉嚨,啞著聲音道︰「我、我知道了,可我以為鬼都是青面撩牙、陰沉慘白、充滿怨念的樣子,怎、怎麼你這麼可愛?」

 說他可愛?韓林的眼眸倏地一亮,雙頰泛紅的笑了,「你不怕我了。」

 看他的模樣實在可愛,在最初的驚嚇過後,現在她也怕不起來了。「怎麼不去投胎呢?是因為一直在人間亂晃,錯過時間了嗎?」

 他用力搖頭,「我不會錯過的!只是我想自己找娘,因為上一個生我的娘很可怕,動不動就打我,她很討厭我,心清好或不好都打我,偏偏爹常不在家,有一次,因為我不小心跟爹說她跟一個男人在床上抱抱的事,爹氣憤的休了她,她就活活把我打死了……

 說到這裡,他頭一低,淚水就滴滴答答的滾落臉頰。

 好可憐啊!聽他說起生前的故事,她將心比心,不禁紅了眼眶,「別哭了,那你只要找娘,是己經知道自己未來的爹會是誰了嗎?」

 他眨眨淚眼,一下子又笑嘻嘻了,「是啊,爹我沒得選擇,那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但娘胎可以自己找。

 見她柳眉一皺,他喋喋不休的解釋,因為他死於親娘之手,所以,他死後打定主意要自己找娘,不管地府的人如何軟硬兼施,他就是不肯報到輪迴,不肯喝孟婆湯。

 也就是這樣徘徊流連在人!司尋娘的堅定意念,讓一名即將圓寂成仙的女尼動了惻隱之心,她跟天上的神仙請求,得到了允許後,將他的魂魄封印在燈籠裡,告訴他,一旦投胎的機緣到,他就可以離開燈籠,也會知道跟他有父子親緣的爹是誰,然後,他就能好好的找他理想中的娘了。

 謝小藍恍然大悟!「難怪,你上回才會說,你知道爹是誰?不知娘是誰?」

 「對啊!可我爹的八字極重,看不見我啊。」這一點讓他很無言,唉。

 「那你爹是誰?」謝小藍不免好奇的問。

 「呢,雖然天機不可洩露,但圓寂的老尼說了,一旦契機到了,該知道的人就會知道。」這一句話,他背得可熟了。

 還真的是玄機呢!她微微一笑,「那有沒有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

 他歪著頭想了好一會,「暫時沒有耶。」

 「沒關係,有需要時,你再跟我說。」

 「好,打勾勾。」他開心的直點頭。

 她笑著伸出小拇指,他也笑咪咪的伸出胖胖的小拇指,雖然她的手指勾住的是一個可以穿透的小拇指,感覺有點兒毛、有點兒感動、有點兒神奇,但這個承諾絕對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熙來攘往的大富街上,馬車行人交錯而過,街上商店林立,還有許多攤販,相當熱鬧。謝家酒坊位在喧囂的街口,經過歲月洗禮的區額就高高掛在店舖大門上方,店內陳列了各式好酒、各種酒面,空氣中都可聞到一股酒香。

 由於是老店了,每日進出的客人不少。今日謝大夫人出門,便要女兒謝郁珊顧店,最重要的當然是要她眼楮盯著帳房,但此刻,客人塞了大半間的店舖,夥計忙著招呼客人,而謝家大千金,卻是柔柔媚媚的掩嘴輕笑,自顧纏著一名長相俊逸的富家公子。

 「我也十七了,皇甫公子是不是該找個人來作媒?不然,格仁街上的杜家,還有忠德街上的林家,都己請媒人上門,可人家己心有所屬啊!」

 她嬌嗲的說著,一雙媚眼對著皇甫公子拚命的眨啊眨,但站在她身前的皇甫公子卻使了個眼色給身後的侍從,侍從隨即遞上銀兩,再從男一名店內夥計手中接過幾壺酒後,主僕一行人轉身離開。

 店內的客人及僕人對這種事兒早己見怪不怪,謝郁珊的驕縱是出了名的,來這裡的統挎子弟也許還會跟她要些嘴皮子,但名門公子可是連理都不想理,其實別說公子輩的,就連他們這些粗鄙的單身漢,真要討老婆,也不要她這樣的女人。

 倒是勤儉刻苦的二小姐比較適合,但怎麼說也是千金小姐,下僕們攀不上,但又因為她是小妾之女,其實名門公子對她也一樣沒興趣。

 口亨,浪費她的時}可!謝郁珊狠狠的瞪著皇甫公子一行人離開後,氣呼呼的回身,剛好見到自家大哥走進店內,伸手就往帳房的抽屜裡抽出一疊銀票。

 謝文欽算了算銀票,「五百兩啊……湊合著吧。」

 帳房只能沉默點頭,在帳冊上寫上一筆。反正大夫人都管不動了,他一個下人管什麼?

 但謝郁珊就不一樣了,她一臉怒氣的走到兄長面前,「你又要去青樓?娘出門前不是交代你去糧行買米!」

 謝文欽沒好氣的拾高下顎,「囉唆什麼?叫大腳謝藍去就行了。」完全不在乎店內客人那不以為然的眼神,他大大方萬的走出店外,但像想起什麼,他腳步一停,揚聲道︰「還有,叫大腳謝藍不許到城西的和記米糧,只許到翰福糧行,不然她回來就死定了!」

 亨,想中飽私囊,以為她不知道?謝郁珊很不甘願的在心底冷哼一聲,但日後謝家的一切都是哥哥的,她這個女兒啥也沒有,再不甘心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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