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寬敞的店鋪里,擺放著各式玉石珠寶,每一件都讓她的美眸閃動著驚艷的光芒,覺得自己像是走進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
“哇!這些東西可真美!”她由衷地贊嘆。
穆雲非望著她,就見她的紅唇噴著笑意,澄澈的眼眸閃閃發亮,心中的驚嘆與興奮溢于言表。
他佇立在一旁靜靜地瞅著她,欣賞著她那生動迷人的容顏。
“喜歡這些東西嗎?”
“它們這麼美,應該沒人不喜歡吧!”花小月笑著回答。
她駐足在一尊觀音玉雕像的面前,那美麗的光澤和精湛的雕工,看得她目不轉楮、贊嘆不己。
穆雲非感染了她的好心情,也跟著揚起嘴角。盡管店鋪里的每一件玉石都是絕美的上等品,但是此刻他卻覺得她的笑容比什麼都美。
“有什麼想要的嗎?”穆雲非微笑地問。
“啊?不不,我沒有想要的呀!”花小月被他的問題嚇了一跳,連連搖頭。
她是真的沒想過要什麼,並不是心里渴望卻在嘴上客氣,而穆雲非也知道她不是那種口是心非的人。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嗎?”穆雲非不解地問。
“我喜歡,是因為它們很美,但光是這樣欣賞就己經很足夠了,我並沒有想要擁有它們呀!”
花小月笑望著店鋪里的珠寶玉石,今日能夠踏進這里開開眼界,她就己經很高興了。
“像這些美好珍貴的東西,得要和嬌貴的千金小姐才相配呀!若是被我這樣的人擁有,豈不是太委屈這些玉石了嗎?”她笑呵呵地說。以她的個性,還是擁有那些質樸耐用的木簪比較適合。
穆雲非聞言不禁微微蹙起眉頭。
雖然他感覺得出她這番話並沒有貶低自己、自憐自艾的意思,可卻讓他的胸口一緊,心底涌上一股憐惜不舍的情緒。
即便她出身鐵匠鋪,在一般人的眼里確實是比不上那些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然而他卻從來沒那麼想過。
在他看來,她坦率真誠、善良熱心的性情,要比什麼都可貴得多。
就在他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名中年男子上門來。
“穆老板,你在真是太好了!”
穆雲非轉過身,認出了對方。
“原來是盧員外,歡迎。”
“穆老板,我是特地來找你的。先前你不是答應要為我堂叔收藏的玉屏風鑒價嗎?現在他人和玉屏風都己經在舍下了,就勞駕穆老板來一趟吧互”
盧員外就住在隔條街的一幢宅院里,先前曾經對穆雲非提起過鑒價一事,而他也親口允諾會過去一趟,然而此刻穆雲非的心里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疑,甚至感到一絲為難。
既然他對盧員外有承諾在先,自然該說到做到,畢竟身為一名商人,信用是最重要的事,可是他實在不想丟下花小月……
花小月仿拂感覺出他的顧慮,微笑地說︰“穆公子有要事的話就先忙吧,我不要緊的。”
穆雲非語帶歉意地說︰“花姑娘,真是抱歉,我得暫時離開一會兒,你能在這里等等嗎?我很快就會回來。”他不想錯過和她相處的機會,而去瞧瞧那一座玉屏風,要不了多久時間的。
“嗯,沒問題的。”花小月善解人意地說︰“反正這兒有這麼多東西,我正好可以慢慢地欣賞。”
“那就好,最遲兩刻鐘我就會回來了。如果花姑娘有什麼需要的話,盡管向伙計說一聲。”
“我知道了,穆公子快去吧!”
穆雲非點了點頭,隨即和盧員外一塊兒走出店鋪。
目送穆雲非離開後,花小月繼續欣賞著店鋪里的珠寶玉石。
就在她專心地盯著一枚玉戒,暗暗贊嘆著它美麗光澤的時候,隱約听見有客人走進店鋪的腳步聲,而一名婦人的聲音隨即響起—
“咦?這不是那個花家鐵匠的女兒嗎?”
花小月驚訝地回過身,看見一名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中年婦人和隨侍在側的丫鬟,而她很快就認出這婦人是一位葉姓商賈的妻子,家境挺寬裕的。由于同住在城北,所以她見過葉夫人好幾次。
“真巧呀!想不到會在這里遇上葉夫人。”
面對著花小月友善的笑臉,葉夫人卻是皺起眉頭,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巧遇。
“確實是想不到。”葉夫人用高高在上的目光脾脫著她,冷冷地問︰“這里不是像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吧?你在這里做什麼?”
像她“這種人”?這番帶刺的話讓花小月愣了愣,她可不記得自己曾經得罪過葉夫人呀!
“我只是隨意看看而已。”
“隨意看看?”葉夫人哼了聲。“就算看得再久,這些珠寶玉石也不會變成你的。姑且先不提這間鋪子里的任何一件東西你恐怕都買不起,這些珠寶玉石跟你這樣的人也毫不相襯吧?”
“呃……”
葉夫人話中透露出的輕蔑意味是那麼的明顯,就算是再怎麼粗枝大葉的人也能感受得到。
花小月尷尬地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腔才好。
盡管她早就知道葉夫人一向眼高于頂,瞧不起貧窮的老百姓,也曾听一些賣菜的大嬸私下議論葉夫人高傲刻薄的個性,卻沒想到葉夫人競然會當著她的面,把話說得這麼難听。
店鋪的伙計小李听見了她們的對話,陪著笑臉靠了過來,語氣委婉地說︰“葉夫人,是咱們老板帶花姑娘前來的。”
小李雖然不知道這位花姑娘和老板之間究競是什麼關系,但是從剛才老板的言行和態度之間,可以感覺得出老板對她的重視,因此他得趕緊想法子緩和一下氣氛,別讓場面太過難堪。
听見小李的話,葉夫人的臉上難掩訝異。
“是穆老板帶她來的?怎麼會?你們老板也真是的,不管什麼理由,他也該多為自家的鋪子著想呀!要是讓人以為你們店鋪的珠寶玉石是賣給這樣的姑娘,豈不是大大貶低價值了嗎?”葉夫人一邊說,一邊瞥了花小月一眼,那一身粗布衣裳和只隨意插了根破木簪的
窮酸模樣,讓一向自認高貴的她難以忍受。
“唉!本想挑幾只玉鐲的,這會兒興致都被破壞殆盡。算了,我改天再來吧。小翠,咱們走。”
望著葉夫人和丫鬟小翠離去的背影,再想著剛才的那些冷嘲熱諷,花小月的雙肩一垮,裝不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雖然她根本沒想過要擁有這些珍貴的珠寶玉石,甚至就連她也覺得自己確實和這些東西很不相襯,但是被人用如此輕蔑鄙夷的神情和語氣批評,她還是難免覺得有點受傷。
不過話說回來……葉夫人雖然太尖酸刻薄了些,但那番話其實也沒錯。
一個鐵匠鋪家的姑娘,和這麼高雅的地方確實格格不入,要是真因為她影響了店鋪的生意,那她可罪過了。
她一向最不喜歡給人添麻煩的,不如還是回去吧,
花小月正想要請伙計轉告一聲之後就先行離去,不料穆雲非卻剛好在這個時候返回店鋪。
“花姑娘,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沒關系的,只不過……穆公子,我想我還是回去好了。”
“為什麼?”穆雲非訝異地問,就見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對勁。
“沒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好像跑錯了地方似的,這麼高貴典雅的店鋪和我這樣的人實在是太不搭調了,讓我有點坐立難安了呢!哈哈!”她勉強干笑了兩聲,胸口仿佛壓了塊大石頭般抑郁。
“花姑娘為什麼這麼說?是不是剛才出了什麼事?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內,有什麼人來過了嗎?”他關心地問。
花小月心一驚,沒想到他的感覺這麼敏銳。
“沒事,沒什麼。”她連忙搖頭。
穆雲非皺起眉頭,她那一臉不自然的表情,可一點兒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既然她不說,他索性轉頭問店內的伙計。“小李,剛才究竟怎麼了?”
“真的沒什麼!”花小月搶著回答,以目光懇求小李什麼也別說。
如果穆雲非得知剛才葉夫人說了那些話,八成會覺得對她過意不去,但那又不是他的錯,她不想讓他承擔不必要的自責。
小李不是看不出她的暗示,但他身為一名伙計,當然得听老板的話。
“剛才有一位夫人前來,還對花姑娘說了一些……不太順耳的話。”
“什麼話?”穆雲非追問。
“呢……就像是……花姑娘買不起這些玉石……還有就是她和這些東西完全不相襯……諸如此類的話……”小李說得有些吞吞吐吐,因為他可以肯定老板絕對不會高興听見這些話。
果不其然,一听見小李的話,穆雲非既火大又心疼。
他皺緊眉頭,對花小月說︰“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花小月趕緊搖頭說道︰“穆公子千萬別這麼想,那夫人的話其實也沒錯,而且我也不是單純因為她那番話才要離開的。坦白說,我對自己挑選玉石的眼光沒半點自信,穆公子還是找其他的千金小姐來幫忙比較恰當。”
說起千金小姐,花小月就不禁想起了剛才看見的那位姑娘,不知道她和穆雲非是什麼關系?
當花小月的腦中浮現穆雲非和那位姑娘並肩而立的相配身影時,胸口驀地揪緊,泛起了一陣抑郁悶疼。
她一點也不喜歡這種不對勁到了極點的感覺,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消除,而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快點回家。
或許回到熟悉的地方,她就會放松下來,也會覺得舒坦許多。
“穆公子,我先告辭了。”
花小月打算離開,穆雲非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這個舉動讓花小月嚇了一跳,她的美眸圓睦,不僅俏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就連被他握住的手腕也熱了起來。
“穆……穆公子?”
“失禮了。”
穆雲非低聲道歉之後,拉著她轉身往店鋪櫃台後方的布簾走去。
布簾後,是一間寬敞的房間,擺放了各式各樣的玉石收藏。
在一旁的桌上,還擱著幾只美麗的玉鐲,那是今日上午剛收的貨,正準備要仔細收妥。
穆雲非松開花小月的手,說道︰“抱歉,這里才能不受打擾地好好說話。剛才讓花姑娘受委屈,是我的錯,要是我沒有離開娜身邊的話,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想到她所承受的言語傷害,他就心疼、自責不已。
“那真的不是穆公子的錯,穆公子千萬別在意,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花小月努力故作輕松,但她的嘴上雖然這麼說,卻發現自己異常的在意。
到底她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介意葉夫人的話?為什麼心里受傷的感覺會這麼強烈?
對于自己的出身,她不是一向很坦然,也很喜歡這樣的自己嗎?可為什麼這會兒卻因為葉夫人那番貶抑輕蔑的話而覺得難過?
花小月擠不出笑容,也裝不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只好低著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模樣,就怕加深他心中的自責。
“關于幫穆公子挑選玉石一事,我想我真的沒辦法勝任,穆公子還是另外找其他的姑娘幫忙!”
穆雲非走近一步,想要說些什麼,而花小月因為他的靠近,有些心慌地想要退開,結果一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桌子,更糟的是手肘還踫撞到擱放在上頭的玉鐲!
“呀!”
眼看其中一只玉鐲從桌上掉落,她驚呼一聲,連忙伸乎去接,而穆雲非也同樣迅速地出手搶救,結果她抓住了那只玉鐲,而他的大掌則牢牢握住了她的乎。
他身體的溫熱透過掌心,源源不斷地傳來,讓花小月的心如擂鼓般地跳動著。
像這樣手疊著手,未免太過親昵,她想要趕緊掙脫,卻又怕手一松,玉鐲會摔碎,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穆雲非凝視著她排紅的雙頰,黑眸閃動著溫柔的光芒。他拉起她的手,順勢將那只玉鐲套在她的手腕上。
“啊?!這是做什麼?”花小月被他的舉動嚇了一大跳。
她慌忙地想將玉鐲取下,穆雲非卻阻止了她。
“就戴著吧!”他是真心想送給她的。
“不行呀!這怎麼可以?”
“就當作是花姑娘幫我挑選玉石的謝禮。”
“不不,真的不需要,我真的不能收!”花小月趕緊搖頭推辭。“況且我剛才也說了,挑選玉石的事,我恐怕真的幫不上忙。”
“好吧,挑選玉石的事情我不便勉強,但讓花姑娘受到委屈就是我的不對,就算不當謝禮,也當作是賠罪的謝禮吧。”
“那更不需要了,剛才的事情真的與穆公子無關呀!況且那位夫人說的也沒錯,我這樣的人實在配不上這種貴重的首飾,還是脫下來……”
花小月想要取下玉鐲,穆雲非卻再度握住她的手,不讓她那麼做,而他的掌溫也再次撩亂了她的心。
“你就收下吧!”穆雲非語氣堅持地說。
“這只玉鐲太貴重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收的。況且我是這麼粗魯的人,萬一打破了怎麼辦?”花小月為難地蹙起眉頭,實在不想佔這麼大的便宜,那樣她心里會過意不去的。
“放心,這不是什麼上等貨,值不了多少銀子的。”穆雲非說道。
“真的嗎?”花小月懷疑地望著腕上的鐲子。
對于珠寶玉石,她是全然的門外漢,但盡管完全沒概念,這只玉鐲看起來晶瑩通透、色澤極美,怎麼看都覺得價值不菲呀!
“當然是真的,所以你就安心收下吧!”穆雲非輕哄著她。其實這只玉鐲是上等貨,但要是她知道了肯定不收,他也只好稍微扯點謊了。
“這……可是……這麼美的鐲子套在我的手上,實在太不相配了呀!”
“誰說的?在我看來再適合不過了。”穆雲非說著,目光熠熠地望著她。
她那單純率真的性情,就如同玉石一般珍貴,而對他而言,要取得上等的玉石並不困難,但是要遇上美好的人兒卻不容易。
他的目光專注而熱烈,讓花小月的雙頰跟著燥熱了起來,一股陌生的情緒來勢洶洶地在胸口翻涌,讓她的思緒大亂,整個人也不對勁極了。
心思混亂之際,她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回去靜一靜,說不定冷靜下來之後,就能弄明白自己究競是怎麼了。
“我……我想……我真的該走了。”
她轉身想溜出去,穆雲非卻拉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扯了回來。
“呀!”
花小月低呼一聲,重心不穩地撞進他的懷中。她羞窘得想要退開,他的雙臂卻環抱住她,不讓她掙脫。
“穆……穆公子?”
她發燙的臉頰正好貼在他結實的胸膛上,耳邊仿拂傳來撲通、撲通的聲響,卻分不清那是他的心跳聲,抑或是她的?
為什麼……他要這樣抱著她?她又為什麼……一顆心像是快蹦出了胸口?
花小月的腦子比剛才更紊亂,根本沒辦法好好思考了。
穆雲非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臉。她那臉紅心跳、嬌羞無措的神情,全落入他的眼底。
她或許還不明白自己究競是怎麼了,但那些她還弄不明白的心思卻己清楚地表現在她那藏不住心事的臉上。
穆雲非的目光驀地變得更加深邃,拇指輕輕撫著她的臉蛋。
這個親昵的舉動,讓花小月的雙頰更燙了。
“別……別這樣……我……我……不舒服……”她喘息地說,胸臆間那陌生洶涌的情緒快超出她的負荷了。
“不舒服?”穆雲非挑起眉梢,難道她厭惡他的觸踫?
“我……快喘不過氣……腦子又熱又亂……突然全身無力……好像染了風寒一樣……”花小月吶誦地述說著自己的種種癥狀。
穆雲非聞言黑眸一閃,唇邊悄然揚起一抹笑意。
“小月。”
听他低醇如酒的嗓音輕喚自己的名字,花小月只覺得雙腿發軟,剛才那些怪異的癥狀又更強烈了。
“我要向嬌坦承,其實我並不是非要找你幫忙挑選玉石不可。”
“那……為什麼……”
“因為,我想要跟你多相處,想要多接近你。”他坦白說出自己的意圖。
花小月驚訝地瞪圓了眼,心跳也變得更加狂亂了。
“為……為什麼要這樣……”
穆雲非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用專注溫柔的目光凝望著她。片刻後,他的俊臉緩緩朝她俯低。
他……他……他想要做什麼?
看著那張愈靠愈近的俊臉,花小月的心如擂鼓,思緒嚴重打結,緊張得快要不能呼息了。
當他灼熱的氣息輕拂在臉上,她不自覺地閉上了雙眼,而就在兩人的唇片幾乎快貼在一塊兒的時候,外頭伙計熱絡招呼客人的聲音傳了進來,打破了此刻旖旎火熱的氣氛。
花小月一僵,霎時從意亂情迷中清醒。
一想到剛才的情景,她的雙頰霎時燒成了火球。她羞窘地從穆雲非的懷抱掙脫,沒有勇氣直視他那雙太過熾熱的眼眸。
見她滿臉通紅,一副羞得想找地方躲起來的模樣,穆雲非心里雖然對于沒能一親芳澤感到可惜,但也不想逼得太緊,免得她被嚇得遠遠逃開。
“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用了,穆公子還有事情忙,我、我……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行了……那就……告辭了……”
結結巴巴地扔下這兒句話之後,花小月也不等穆雲非開口回應,就遷自燙紅著臉,轉身奔了出去。
穆雲非對于她的害羞逃離雖然感到有些無奈,但是黑眸中卻閃動著溫柔而堅定的光芒。
剛才他之所以會擁抱她,甚至想要親吻她,絕對不只是一時的沖動。
那份想要更親近她、想要將她留在身邊的渴望,是過去從來不曾有過的,那讓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是真心喜歡上了那個特別的人兒。
向晚時分,彩霞滿天。
花小月在自家小而簡樸的庭院里,望著天邊發怔。
她的眼里看著的雖然是美麗的晚霞,一張俊美迷人的臉孔卻驀地浮現腦海,讓她的心跳亂了節奏。
自從那日“逃”回來,己經過了兩天。
這兩天以來,她總在不經意間憶起那時在穆家玉石鋪里的情景,即使己經過了這麼久,那一切卻仍如此清晰,仿佛才剛發生不久似的。
她無法克制地回想起當時擁抱著她的有力手臂,回想起他寬闊結實的胸膛、溫暖厚實的大掌,還有他專注的目光、熾熱的氣息,以及—
那個差一點印上她紅唇的親吻……
“為什麼……他要那麼做?”
花小月撫著劇烈抨跳的胸口,自從那一日之後,她的心跳似乎總是陷入狂亂,難以恢復正常。
不僅如此,她的思緒也徹底被穆雲非的身影給佔據,常常猛一回神就發現自己又不自覺地想著他。
幸好爹爹這幾日異常忙碌,因此沒有察覺她的異樣,否則肯定要追問到底,那她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了。
“唉……怎麼會這樣呢……”花小月喃喃低語。
原本以為一個人靜下來獨處之後,亂烘烘的腦子就能冷靜下來,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
她的思緒依舊混亂不己,而在沒能把她和穆雲非之間的事情弄個清楚之前,恐怕這古怪的癥狀得一直持續下去了。
但,該怎麼樣才能厘清一切呢?
他曾說想要和她多相處,想要更接近她,這是為什麼?而那時他擁著她、輕撫她的面頰,甚至打算親吻她,這一切是因為……
他喜歡上她了嗎?
當這個猜想閃過腦海時,花小月的雙頰霎時脹得通紅。
“這怎麼可能?不,不可能……不會的……”她一個勁兒的搖頭,實在很難相信這會是答案。
就算她再怎麼自作多情,也不該抱持著如此離譜的妄想啊!這並不是她妄自菲薄或是自我貶低,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從小到大,她的言行舉止就沒半點姑娘家該有的樣子,想要在她身上找到女人味沒有,想找到男子氣概可能還容易一些。
這樣毫無嫵媚風情的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的她,穆公子怎麼可能會喜歡?像他那樣的富家公子,只有出身高貴的千金小姐才配得上呀!
“他不可能會對這樣的我動心的。沒錯,絕對不可能。”花小月一點也不相信不嬌燒、不嫵媚的她會被男人所喜愛。
那他到底為什麼會對她說那些話?為什麼會對她做那些事?難道……只是一時興起的娛樂消遣?
“不不不!不會的!”花小月立刻否決掉這個可能性。
盡管才認識穆雲非不久,但她打從心里不相信他會是那種玩弄女人感情的風流公子。
那麼真正的答案到底是什麼呢?花小月怎麼也想不明白。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為了這件事反復煩惱、患得患失的她,恐怕是不小心對穆雲非動了心……
就在花小月的情緒陷入糾結的時候,花立業走了過來。由于今日鐵匠鋪里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因此他回家來歇息。
“怎麼了,小月,一個人在發什麼呆?”
“沒……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悶熱,所以在這兒透透氣、吹吹風。”花小月連忙找了個借口。
“這樣啊。”花立業沒有察覺女兒的不對勁,隨口說道︰“對了,今兒個听你大鵬叔說,阿虎過陣子要開始籌備婚事了呢!”
“真的?阿虎哥要成親啦?那真是恭喜他了!”
爹口中的大鵬叔是鋪里的一名鐵匠師傅,而他的兒子阿虎今年二十五歲,由于時常到鐵匠鋪來幫忙,所以她和阿虎哥也挺熟的。
“是啊!他下個月底要娶附近豆腐鋪李大叔家的二閨女,秋雪姑娘。”
“什麼?!”花小月驚愕地愣了愣,疑惑地問︰“可是……阿虎哥喜歡的不是司徒家的小姐嗎?”
這件事情她曾在爹和大鵬叔、阿虎哥一塊兒飲酒聊天的時候听他們聊過,而且听說那司徒家的小姐也喜歡阿虎哥。
既然他們兩個人稱得上是情投意合,怎麼這會兒阿虎哥要娶妻,對象卻是別的姑娘?
“喜歡歸喜歡,感情終究是敵不過現實啊!你也知道那司徒小姐家境富裕,她爹娘不但反對她和阿虎在一起,前些天也已經談定了婚事,將她許配給附近的許家少爺了,他們都是做買賣的,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那……那阿虎哥豈不是很傷心嗎?”花小月蹙起眉頭,打從心里替阿虎哥感到難過。
“是啊!听說他消沈了好兒天,不過既然已成事實,他也只能死心地听從你大鵬叔的安排,和李家談定了婚事。不過話說回來,那秋雪姑娘是個純樸勤快的好姑娘,阿虎應該會幸福的,所以也不用太擔心。”
听了爹這些話,花小月的心狠狠地揪緊。
她忍不住問︰“門當戶對真有這麼重要嗎?只因為家世的懸殊,有情人就不能成為眷屬?難道真情真意,比不上金銀珠寶來得重要?”
說著這些話的同時,她腦中浮現穆雲非那尊貴俊美的身影,想到自己和他之間有著更懸殊的差異,她的心就宛如墜落谷底。
花立業不是沒察覺她變了臉色,但他只當她是在替阿虎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