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七十七、殺陣
拍賣會在一片靜默中結束了,碎片自然是落入南宮銀手中,但諸多麻煩也同時隨之而來。遠的不說,守在拍賣行外准備殺人越貨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嵐洛特把裝著碎片的木盒交給南宮銀,見他淡然無比地將木盒收好,不禁猶疑地問:“南宮,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外面那群烏合之眾?”南宮銀一語道出嵐洛特的心思,依然面不改色地接著說:“沒什麼好擔心的,那些只是炮灰,真正的挑戰在後面。”
“話雖這麼說,但烏合之眾聚集在一起也能爆發出超乎尋常的力量,更何況那些人中還有不少想要渾水摸魚的勢力,還是小心一些為好。”嵐洛特仍舊不放心,想跟南宮銀一起出去,卻被南宮銀攔下。
“你要在這裡站穩腳跟,就不能得罪那些人。”南宮銀一手按在嵐洛特肩上,將剛跨出一步的他推回梧啟身邊,“安心解決你的麻煩吧,我不會有事的。”
嵐洛特凝神著南宮銀,“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南宮銀給了他一個淺淺的微笑,擦著他的肩膀走出包廂,用行動表明自己的答案。
走出伊蓮拍賣行的瞬間,南宮銀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和無形的硝煙,無數陌生的氣息隱藏在難以覺察的角落中,刺骨的殺意無法抑制地彌漫開來。
腳步一頓,南宮銀回頭跟封亞然耳語幾句,轉身往城外走去,雖然看似閑庭信步般優雅從容,但一步踏出便在身後留下一連串殘影,殘影消失之前,人已走出很長一段距離。
封亞然與顧清雅商量著什麼,兩人走向與南宮銀相反的方向,丁雨夜和顧清煦心照不宣地交換一個眼神,快步跟在南宮銀身後。
澄藍的天空下是一望無際的曠野,稀疏長著些許野草和灌木的地面平坦干燥,一點微風拂過都會揚起陣陣黃沙。這是極北之地特有的景色,再往北走,滿眼盡是黃沙,連這些稀疏的野草灌木都不會有。
南宮銀獨身站在澄淨的藍天下,目光直視著遠處雲霧繚繞高聳入雲的雪山,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來,給人一種滿身都是破綻,若是有人在此時偷襲一定會得手的錯覺。
然而,真的有人被這種錯覺迷惑,從藏身之地衝了出來。
人未至,刀先行,寬厚的刀背劈下時發出沉悶的鈍響,掩護著無聲撕裂空氣的鋒利刀刃砍向南宮銀纖細的脖頸。可刀落下砍到南宮銀身上時卻好像砍在空氣一樣毫無感覺,偷襲的人一愣,忽覺胸口一陣劇痛,呆呆地低頭看去,一把斷劍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髒。
這時,那人面前的“南宮銀”才緩緩消散,原來這只是個殘影罷了,真正的南宮銀站在他身後,在他始料未及之時干脆利落地要了他的命。
取走一條生命是如此簡單,在南宮銀手裡甚至用不了一秒鐘。
拔出斷劍,南宮銀握著劍的手一抖,劍刃上凝結的血珠便被盡數甩開。
偷襲的人僵直地站立數秒後,緩慢地倒在地上,發出“砰”一聲悶響。這聲音的響起就像按下了開關,空曠的原野立刻被前來圍殺南宮銀的人布滿。
有穿著布衣,面貌普通的少年;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千嬌百媚的少婦;有一身正氣,仙風道骨的老者;有笑意盎然,平易近人的胖子……
他們面容各異,身份各異,連實力都參差不齊,彼此之間更是完全沒有配合。但他們有同一個目的,那就是從南宮銀手中奪走那塊碎片。
“殺了你們,那個人就會出現了吧,那麼……放馬過來吧。”在南宮銀眼裡,那些人的速度好像被放慢了幾百倍,他只要一探手就能捏斷他們的脖子,打碎他們的心髒,輕描淡寫,輕而易舉。
腳下暗光湧動,南宮銀側頭避開迎面而來的長戟,寒氣森森的戟尖擦著他的脖子刺過,被他一手握住,用力一扯,一股巨力順著他看似柔弱的手傳到長戟上,一下子把持著長戟的人扯了過來。手一轉,南宮銀抓著長戟掄起那人甩向身側,巨大的力量透過他的身體狠狠撞在那些來不及躲閃的人身上,一下子撞飛數十人。
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南宮銀像一道閃電快速地從縫隙中穿梭著,所過之處倒下一片,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傷到他,無論是各種攻擊,無論他們怎樣想封鎖他的躲閃路線,最後都會被他靈活地躲開,甚至好幾次借著他們的力量反擊回去。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力,幾乎無人能接下他全力一擊,而接下的,都死了。
在收割麥子一樣收割著這些人的生命時,南宮銀又找回了當初在寂滅荒原中獨戰獸群的豪氣,他的血液在沸騰,瞳仁中再度亮起玄奧的符文,徹底解封的力量蠢蠢欲動,下手也愈發不留情面起來。
殺!鮮血四濺,漫天飛灑如血雨,但一滴也近不了南宮銀的身。他態度淡然從容地漫步曠野,像死神一樣毫不留情地帶走他們的生命。
殺!屍橫遍野,一層一層堆疊如山,南宮銀踏著遍地屍骨一步步往前走,那如閑庭信步般的優雅步伐,衣衫和發絲一點未亂的淡漠姿態,如高高在上的神祗,漠視那些對他而言像螻蟻似的生靈。
擋路的,殺!偷襲的,殺!貪婪的,覬覦碎片的,殺!南宮銀用殘酷的殺戮,硬生生開辟出一條前進的道路,直到那些見多了殺伐和鮮血的人膽寒,退卻,落荒而逃。
沒有人能夠阻擋他的步伐,他沉靜向前的身影,隱約與也曾在溫亞大陸上掀起腥風血雨的那個人重疊。
歷史總是不同的,也總是相似的。
此時,大陸的另一端。
黑衣男子穿梭在闌家總部,所到之處死傷遍地,血流成河。這個傳承了無數年的古老家族在大陸上是足以叱吒風雲,傲笑群雄的強者,如今卻像戰栗的巨獸一樣匍匐在他的腳下,瑟瑟發抖。
當年的黑暗之主,一怒則血流千裡,伏屍百萬,無人敢捋其胡須。即便沉寂了千萬年,他的威勢依舊無人能擋。區區一個闌家,又算什麼?
從屍山血雨中走入闌家會客廳,那裡已經有一個白發老者跪在地上,身體瑟縮得像秋風中的樹葉。他知道在自己的家族中發生了什麼,可他別說出手救援,就連站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他是闌家的現任家主。
“闌家的供奉,長老,隱藏力量,我都已經殺干淨了。”軒轅齊坐到會客廳的首座,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一杯茶,笑得眉眼彎彎,純良無害,卻令跪在地上的老者從骨縫裡透出森然寒氣。
“我睡了多少年呢?不知道,應該睡了很久吧,否則,”軒轅齊垂眸,滿意地看到老者身體狠狠一抖,才用雲淡風輕的語氣接著說:“你們怎麼敢隨意地拿走我的東西,還算計我的孩子。”
老者已經快被空氣中彌漫的刺骨殺意逼到崩潰,可偏偏他的意識無比清醒,能夠清楚地聽到軒轅齊說的每一個字。
軒轅齊彎著唇角,攤開右手,幾塊淡紫色不規則形狀的碎片便透過扭曲的空間掉落到他的手中,碎片相撞時發出的清脆叮當聲,聽在老者耳裡就像是死亡的呼喚。
“闌家,到此為止,看在你們是我屬下後裔,又沒有真的傷到我的孩子,我留你們一點兒火種。”軒轅齊合上手,再攤開時碎片已經消失,而他的身體也如陽光下的初雪般消融開來,唯有含著笑意的聲音在空中回蕩。
“現在,我要去找我的第二個債主,你們,好自為之吧。”
老者的身體癱軟在地,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深深的悲傷漫上心頭。
闌家的輝煌,從此便結束了。
……
殺掉最後一個擋在身前的人,南宮銀環顧四周,剩下的人全都一臉呆滯,見他看過來竟尖叫一聲,像看到魔鬼一樣,連武器都來不及撿就落荒而逃。
不以為然地收回目光,南宮銀抬腳往前邁出一步,腳步突然停住。
被鮮血覆蓋的土地,浮現出暗紅色的玄奧符文。無數道紅光衝天而起,引動九天雷霆,雷雲密布。沉悶的雷聲中,深藍色電弧閃爍游走。紅光席卷一方,連厚厚的雲層和凌厲的雷電都染上了紅色。
萬人的鮮血,啟動太古殺陣。飛沙走石間,無盡的殺伐之氣升騰而起。
一輪耀眼奪目的紅日嵌在雲層中,妖異的光芒將整個世界都浸染在血色當中,這如同末日般的景像讓身處其中的人都心驚膽戰。
嵐洛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腦中突然湧上一陣眩暈,身體一晃險些倒下去,還是梧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外面怎麼了?是不是南宮那邊出事了?”嵐洛特臉色慘白地抓著梧啟的手擔憂地問。
“不知道。”梧啟將嵐洛特牢牢鎖在懷裡,全然一副保護的模樣,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好像,有人啟動了上古殺陣。”
在殺陣中心,南宮銀被陣法氣機鎖定,雖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依舊站得筆直,只是臉色蒼白了些許。
連面都不露,就想要借這個陣法殺他嗎?也未免想得太輕巧了點!
南宮銀收起斷劍,取而代之的是光華閃爍,如同被激起鬥志的隱天弓。
嵐洛特站在樓上,看著遠處殺機畢現的殺陣,他看不到裡面發生了什麼,卻知道一定是極危險的,心裡愈發著急起來,不復平日不動聲色的淡然模樣。
“南宮不會有事吧。”被南宮銀強制呆在城裡的丁雨夜急得團團轉,後悔不已地說:“早知道剛才我就陪他一起去了,要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呸呸呸!南宮才不會死呢!”顧清煦踹了丁雨夜一腳,手足無措地說:“南宮不會有事的,他不會有事的……”
封亞然和顧清雅強忍著顫抖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南宮銀所在的方向。
陣法中,被眾人擔心牽掛的南宮銀已經遍體鱗傷,衣袍被割裂,數不清的傷口遍布,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淌了一地,快將他染成血人了。
饒是如此,南宮銀還是堅定地向那一輪紅日的方向舉起隱天弓,手指搭在弦上,用盡全力將弓弦拉成一輪滿月,一支顏色淡得幾近透明的光箭在弓上凝結。在這過程中,南宮銀身上又添幾道新傷,鮮紅的血染紅了無色的弓弦。
上古殺陣又如何?他同樣可以輕而易舉地破掉,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的腳步!
光箭脫離弓弦飛射而出,洞穿那輪耀眼而妖異的紅日。
世界仿佛靜默了一瞬,下一刻,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炸響,紅日化為無數道火團墜落大地,地上的陣法符文悄然湮滅為青煙,雷雲散去,雷電消失,澄藍的天空再度回到了人們眼中。
陣法破除後,南宮銀染著血的唇角微微揚起,“噗”地噴出一大口血,身體搖晃幾下,單膝跪下,只能拄著隱天弓勉強撐著身體。
丁雨夜是第一個竄到南宮銀身邊的,看著他滿身的傷口,他甚至不敢伸手去碰觸他,最後還是南宮銀自己脫力暈倒在他的懷裡。
“南宮,南宮!……”丁雨夜小心地抱住南宮銀,眼裡糊了滿臉都不自知,抱著他飛奔進城,顧清煦幾人也飛快地跟上,一路撞翻了不知多少人。
另一邊,闌千絕冷笑著去看面色不太好看的青墨,道:“怎麼樣,你也失敗了吧。放棄吧,你殺不了他的,而且你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青墨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想說什麼,就見闌千絕拿出家族的傳訊工具放在耳邊聽了一會兒,忽然臉色大變。
“怎麼了?”看到闌千絕這副表情,青墨有種不好的預感。
闌千絕手中的通訊工具滑落在地,蒼白著臉說:“黑暗之主……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