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皇都金殿
“老臣認為此次太后的五十壽誕是舉國同慶的大事,如草草了事,未免有損我堂堂大南威儀。”
“對於陸尚書的提議,臣不敢苟同。我大南國近年來國庫日益緊張,工程營造、屯田水利等關係百姓存亡的大事尚且不夠銀兩,哪裡還有多餘的銀子為太后大辦壽誕!”
“孫尚書,你言辭鑿鑿為百姓,我請問你,這幾年來百姓見到多少水渠幾座堤壩?莫不是你們工部把銀子都私分了吧。”
“陸正千,你不要血口噴人!你這樣急於為太后辦壽典,難道沒有一點私慾?”
“孫尚書切莫激動。微臣一直將太后放在心中敬重,如今真心想為她老人家進點心意,你這樣揣度,恐怕是對太后的大不敬。”
“你……”
一個禮部尚書,一個工部尚書,整個早朝只聽這兩個人爭吵。可如果真的這樣簡單,爭吵不會彌漫一個時辰還得不出結論。滿朝文武,誰都有自己的派系,涇渭分明。年輕的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慶典事宜表面上是禮部尚書提出的,可一天前,自己的老師也就是當朝太師潘懷已經在私下覲見時提過此事。當時僅是狀似不經意的一帶,可今天由禮部尚書早朝提出,賀無桓便明白了太師的立場。可事實上,賀無桓一點都不想辦這個所謂的五十壽誕,這也就是為什麼孫謹一個小小的工部尚書敢於和太師間接抗衡,那背後正是年輕帝王的授意。大家都明白,可誰都不點破。
賀無桓清了清嗓子,事情已經到了他不得不出聲的地步。可如何出聲,怎樣決斷?他根本沒有自信能守住自己的意見。登基的道路是父皇給鋪平的,為此父皇竟狠心送走了自己的弟弟,讓他在邊塞險些送命。可父皇只能助他坐上江山,若說要坐得穩當,坐得自在,坐得把手下一干重臣完全馴服,賀無桓真的沒有多少信心。年輕的帝王現在已經感覺到了隱隱的吃力。
環顧殿下眾多臣子,可每一個即將接收到自己視線的都會小心的避開。誰都知道,太師得罪不得,可難不成要忤逆皇帝?
“宋丞相,這事你怎麼看?”賀無桓緩緩開口。若說朝中唯一能與太師抗衡的便是宋皖亭宋丞相,他與潘懷同是兩朝元老,位高權重。
不愧為宰相,即使在這種情況下被點到名字,宋皖亭仍從容有餘。
“老臣認為,此事並非沒有兩全之策。壽誕固然需辦,一來這是皇上作為人子必須恪守的孝道,二來也是讓大南百姓感受皇帝仁慈孝順的好機會。可鋪張浪費萬萬使不得,所以臣以為此次壽誕可以僅召二品以上官員同賀,既莊重不失大氣,又不會因為人員臃腫而花費不必要的銀子。同時也可以趁此機會讓外地重臣回皇都述職。”
宋宛亭一直沒有什麼明顯的派系,居於高位,全賴他的中庸之道。說來簡單,可不是每給人都能像他這般游刃有餘。這番言語就像已經在他肚子裡轉了千百回,嚴絲合縫,滴水不露。沒觸犯皇帝,又給了太師面子。
滿朝文武同鬆一口氣,很明顯,結論已經有了。
漠北軍營
“不去不行嗎?”
“你當我真是領主啊,怎麼說也是朝廷官員,難道抗旨不成?”
“那你走了我咋辦哪,沒人陪說話沒人陪騎馬還不得無聊死,還有,你走了塞北安全誰負責啊?”
“交給簡適就行,不然白給他升副將了。況且他也有那個本事,對了,你可以找他聊天解悶嘛。”
“……你是認真的?”
“……咳,後半句當我沒說……”
聖旨到達的時候,靳朔雲正在帳子裡和來竄門的呼衍灼翎討論擴大兩國邊境居民交往的嚴肅問題,他幾乎快忘記了在千里之外還有那樣一個地方,一年當中會有好幾個月不停的下雨,陰冷,潮濕。自己二十四年生命中所有不想記得的東西都來自那裡,同樣,也埋在了那裡。
靳朔雲其實很想抗旨,有些東西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卻為何非要再來一次機會要把它們翻出來呢?太后壽誕,怎麼可能少了那個傢伙?僅有的一次照面,讓靳朔雲完全沒有記住賀無晨長大後的樣子,記憶中的傢伙仍然是個孩子,會耍心眼,會撒嬌,卻絕對不會冷漠。
靳朔雲好笑的發現原來記憶深處自己並沒有完全放下。不過沒關係,三年的時間足夠讓受傷的感覺消失怠盡,再次憶起,僅僅有些感觸罷了。他多少理解了賀無晨,所以說,人都在成長不是麼。
思及此,靳朔雲道:“壽誕一過,我馬上回來。不會很久的。”
“真的?”呼衍灼翎瞪大眼睛,呼扇呼扇的全是喜悅光芒,“一言為定,我等你回來喝年關酒呢!”
“嗯,說好了。”靳朔雲認真點頭。
查哈爾—大南國邊界集市
“到底還要等多久!”
“你很著急嗎?”
“不著急,我不過等了半個時辰而已嘛。”
“哦,那就好。”
“你故意的吧?”
“嗯?”
“我說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嗯……一塊和我幫大娘搬東西可能會快點。”
“……”
查哈爾赫琪不愛與人交流,不然他肯定會從呼衍灼翎前輩那裡得到這樣的經驗,想和簡適比武,就得先和他一起為人民服務。
一柱香之後
“現在可以了吧?”
“嗯。”
乒乒乓乓,叮叮噹當。
兩柱香之後
“你的刀總是快那麼一點點。”
“你喜歡?”
“怎麼講?”
“你在笑。”
“呵呵,沒錯,我喜歡這樣,所以你最好永遠這麼快,否則一旦哪天讓我的速度趕上了,你可就危險了……”
“嗯?”
“呵,也許我一時忍不住就把你殺了……我有時候很難控制自己……”
“嗯……抱歉,我以後不讓你給大娘搬東西了。”
“壓根和這個沒關係!”
簡適被靳朔雲找去談話的時候,查哈爾領主正坐在慶大娘堆滿貨物的馬車邊獨自鬱悶。與簡適交手他向來只輸一點點,可每次與簡適的對話,都能讓他有敗北得一塌糊塗的感覺。查哈爾赫蘭背地裡說過他不正常,他本不予計較,可如今,他還真想把那個不成材的哥哥拉來看看這世間異常的不只他弟弟一個。
起先查哈爾赫琪還以為簡適是故意為之,可時間一長,他就明白那男人是真的呆楞遲鈍。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能擁有讓他興奮得顫抖的絕佳身手。想到這裡,查哈爾赫琪露出了在他看來乃表達愉悅之情而在別人眼中則閃爍著噬血光芒的微笑——與簡適交手的滋味,絕佳。
一個時辰之後
“你還在?”簡適略略地感到疑惑,查哈爾領主不僅沒走,連靠馬車的姿勢都和一個時辰前如出一轍。
“……”查哈爾赫琪總不能說自己是因為回味之前的比武快感而忘記了時間,只得換個話題,“靳朔雲找你什麼事?”
“太后五十壽誕將軍要去皇都祝壽,命我代管這段時間軍營一切事宜。”簡適如實相告。
“你就這麼告訴我?不怕我趁機進犯?”查哈爾赫琪露出惡質笑容。雖然這一年來他確實沒行動,可不代表他永遠會這麼友好。
“你打不過我。”
“……”
一下,兩下,簡適眨著眼很無辜。
南元五四五年,包括邊西將軍、鎮北將軍、外南鐵騎總領軍、按南巡查御史等在內的十幾位朝外為官的二品以上大員,紛紛領旨起程趕赴皇都。
大南國皇太后的五十壽宴,十二月初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