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最後的手段
為了這必中的一擊,他幾乎是使盡了全力,務求不讓對方有反擊的機會,效果也很顯著。
斷成兩截的人類身軀證明了他的攻擊力,也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卻仍然不敢放鬆警惕,手扶劍身慢慢往後退去。維德的問話從墻上傳來,他雖然嘴上答得順暢,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地上的屍體──魔法師都是些古怪的東西,即使碎成粉末也不能大意,也許對方會從地獄伸出手來把你拽下去──這是過世母親的忠告,也無數次救了曾被魔法師千里追殺的他。
維德此時也是一身冷汗,剛才只要他稍有猶豫或者判斷失誤,此時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尤裡希斯,這個後果他無論如何也承受不起。見著尤裡希斯向他揮手,他便爬出了洞口,沒有靈巧的身手,只能沿著墻上無數的屍體爬下去。和斷掉的頭顱面對面,忍受著腐爛的臭味慢慢落到底時,見多識廣的他也不禁乾嘔了幾聲。經歷了屍墻的他再看見菲利普斷成兩截的屍體時,便再沒有什麼不適感了。
「死了嗎?」
「應該是吧。」尤裡希斯雖然站著筆直,手卻不敢離開劍柄,只要地上的屍體有一丁點動作,他就會在第一時間做出應對,「不要離太近,魔法師都是……」
意識到什麼的尤裡希斯住了嘴,維德卻泛出苦笑:「都是古怪的東西是吧,確實是這樣的。魔法師都是些只看著不存在的天空,而看不到腳下的人。妄想得到與自己不配的東西,為此付出性命,魔法師就是這樣的生物。」比如他自己,只想著把尤裡希斯這太陽攬入懷中,卻不看看自己的器量。
尤裡希斯含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沒辦法,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人。」
他跟著笑起來,雖然不是他所想的意思,可還是感到快樂,他果然還是沒辦法放棄尤裡希斯。他往菲利普的屍體走過去,卻聽見身後的尤裡希斯急道:「別靠近,也有可能還活著。」
「哪有變成兩半還活著的人。」他從懷裡掏出人魚寶珠,上面兩個亮點正發出溫暖的光芒,「這個也顯示了,這裡只有兩個生物。」
尤裡希斯看著那顆寶珠,眼中的神色不知不覺溫柔了起來:「你還帶著這東西啊。」
「當然帶著。」維德收回寶珠,輕輕地說,「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可能不隨身帶。」
「哈哈,那是當然,我們的定情信物嘛!」
聽著身後的囂張笑聲在洞穴中迴盪,維德的嘴角抽了抽,還是決定暫時不去理這個家夥。畢竟這次能夠平安渡過危機已是萬幸,讓這家夥胡鬧一會兒也就罷了。
他看著躺地上的昔日好友,胸中盈起小小的感嘆。他的老師收學生不可說不嚴格,畢業的學生們也都有著上乘的素質,個個聲名顯赫,實力斐然。可是這些學生中如今還活著,恐怕不足半數。越是能力高強的魔法師,面對的誘惑與風險也越多,最終能夠闖過來的,不僅僅需要實力還要運氣。相比之下,那些不學無術的貴族魔法師們,則過著優渥的生活,享受著榮譽與財富,實在是諷刺之極。
無能是種幸福,也許他的缺點就在於明明沒有能力,卻還是孜孜不倦地去追求不屬於他的東西……啊,怎麼又想這些事了!
晃晃腦袋把負面的思想扔出腦袋,維德蹲下身看向斷成兩截菲利普,想著帶點隨身信物回去,菲利普的父母似乎還健在,也算是個安慰吧。當他的眼睛看向菲利普嘴邊的一小灘血跡時,心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血跡的形狀……怎麼跟魔法啟動符號一樣?
他慌慌張張地推開屍體的上半身,那張臉確實是菲利普的,而在額頭中央則用刀子刻著一行眼熟的符號──死亡啟咒──一旦死亡,魔法陣即刻發動!
菲利普恐怕也已經用盡了記憶的魔法,並且知道他們遲早會找來,也明白失去了魔法的自己不可能逃得過尤裡希斯的攻擊,所以在額頭上刻了死亡啟咒,以自己的死亡換來黑暗血祭的繼續。死亡的怨氣增強了施法者的力量,而他們此刻正處於魔法陣中央,力量會被完全壓製和吸收!
他一轉身拉起正四處打量的尤裡希斯就往洞穴邊上狂奔去,大吼道:「到墻壁邊上你就打一個洞,不管怎樣一定要離開魔法陣的範圍!」
尤裡希斯沒有多問什麼,也沒有質疑維德的話,一靠近洞壁就乘著慣性向墻上狠狠踢去──下一秒,他只能瘸著腳一拐一拐地貼在墻上哀嚎:「太硬了,這什麼石頭啊!」
維德湊近墻壁,看著石頭上面閃閃發光的粉晶,絕望排山倒海般涌出來:「合晶礦石,這是礦脈!那家夥在合晶礦脈中央做魔法陣,那個混蛋!」合晶礦能擴大魔法力量,同時又堅硬無比,製作不易。這麼大的洞穴不可能是天然生成,肯定是借著克克拉皇室之力製成,如果不是許諾了優厚的好處,克克拉皇室怎麼可能投入如此大的精力幫助他。可是這樣一來,整個洞穴底部都是魔法陣,墻壁又如此堅硬,根本無法脫離魔法陣的範圍。
他與尤裡希斯倆人一起往原先的入口處奔去,正爬在墻壁上時,空曠的洞穴中再度響起那個熟悉的嗓音:「很高興再度見到你,維德?楊。」
在心中詛咒的維德聽見這聲音時,想也不想便大吼過去:「你這個混蛋,菲利普!」
「成王敗寇,沒有什麼好氣的。以前學生時,敗在你身後學生的怨恨,你現在可以慢慢體會。」斷成兩截的屍體上,一縷輕煙慢慢形成菲利普的身影,飄浮在魔法陣的中央,「一旦魔法陣再度啟動,借著匯集來的力量,我可以暫時從死神手中逃走,得以親眼觀看你掙扎的樣子。」停了停,他的臉上形成詭異的微笑,「當然,還有心愛之人備受煎熬時你的悲鳴。不,也許是你所愛之人的悲鳴吧,畢竟,你的身體更弱,會比戰士先去地獄。」
「要下地獄你一個人下吧!」腳下的土地開始劇烈的顫動,原本黯淡了的水池裡再度出現影像,島上的居民們正被大地伸出的枯手抓住,一個接一個地剝落了皮膚,趕卦地獄之旅。海面上揚起的大浪陸續掀翻停靠的船隻,血色海水中蒼白的手把船隻一起拉進海底。
「魔法師是背棄神的人,死後只會落入地獄,你不會忘了吧,維德!」狂笑伴隨著亮起的紅光,為整個地下洞窟都蒙上一層詭異的死亡色彩。鮮血像是沸騰的岩漿般順著魔法陣挖出的水渠往中心匯集而去,令屍體依附在墻壁上的力量被吸引至陣中,在鮮血中溶化,為祭祀的儀式不斷增添進強大的力量,也讓他們倆從墻壁上掉了下來。
沒了屍體的墻壁雖然有著凸凹不平,可是以成年人的手腳根本無法攀登,他們只能看著高大的墻壁乾瞪眼。
魔法的力量終於聚集了起來,沿著魔法陣的邊緣向地面上攀去。洞穴底部的石板出現粗細不一的裂縫,石板參差不齊地混在一塊,令維德和尤裡希斯站都站不穩。
似乎大局已定的時候,那狂妄的笑聲被打斷是緣於一滴血。這滴血混入魔法陣的渠道中,卻沒有帶去力量,而是帶去充滿神之憤怒的毀滅。
菲利普的靈魂很快察覺出了這點,他的臉擠成扭曲的一團,憤怒地大喊道:「是你,你果然還是不死心,到現在了,你也要和我作對到底嗎?如果你聽話點,我也許還可以放你活著離開。」
維德的鼻子中充斥了血腥和屍焦味,早已聞不出血味。他愕然順著菲利普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尤裡希斯正割開手腕上,讓鮮血滴入到魔法陣之中。
「你在幹什麼?」
他氣急敗壞地衝過去握緊戰士的傷口,卻被力量更強的人所阻止:「我不能讓你死在這裡。」
他不明所以,一邊想拉住尤裡希斯的手一邊叫道:「你在胡鬧什麼?自殺實在是太愚蠢了!」
「我不是自殺。」這聲大叫後,沈默了許久,尤裡希斯才露出羞愧的神色,「抱歉,安德,我一直不敢對你說。」